女同事的夫妻奴(上)(二-最終章)
寒而慄的、魔鬼的嘴臉。
劉玲攬著她的肩膀,緩緩地,將自己的嘴唇,湊到了她的耳邊。
一股溫熱的、帶著一絲甜腥味的、屬於另一個女人的呼吸,輕輕地,吹拂在林晚的耳廓上,讓她全身的汗毛,都在瞬間,根根倒豎了起來。
她的聲音,輕得像情人間最纏綿的低語。
但那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劇毒的、最細小的冰錐,帶著足以將人的靈魂都徹底凍結的、刺骨的寒意。
“記住,在外面,我們是最好的同事,最親的姐妹。”
“你要是敢,露出一絲一毫的、不該有的馬腳……”
“……你那男人的身體”
“……也應該記得,我的腳踩在乳房,是什麼感覺吧?”
“……更應該記得,他那對脆弱的男人象徵的小玩意兒,被我用鞋跟狠狠碾壓的時候,他叫得,有多麼的悽慘,多麼的動聽吧?”
“所以,給我……笑。”
“笑得開心一點,幸福一點。就像一個,真正被丈夫和上司同時愛護著的、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一樣。”
“否則,今晚,我會讓你度過一個難忘的夜晚哦”
林晚的大腦,在聽到這些話的一瞬間,徹底地,炸開了。
一股冰冷的名為“恐懼”的液體,瞬間從她的心臟處湧出,流遍了她的四肢百骸,讓她整個人,都像是被扔進了極北之地的、最深的冰窟窿裡,從裡到外,都凍得僵硬了。
她甚至能感覺到,攬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隻手,那看似溫柔的手,正在用一種極其隱蔽的、只有她們兩人才能察覺到的力道,死死地,掐著她的肩胛骨。
那力道,是如此之大,以至於她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快要被那個女人給活生生地,捏碎了。
她想尖叫,她想掙扎,她想推開這個附在自己身上的魔鬼。
但她不能。
她只能強迫自己,調動起臉上那每一塊早已僵硬的、不受控制的肌肉,對著面前的Anna,擠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扭曲的、僵硬的微笑。
“沒……沒事的,Anna,”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嘶啞和乾澀,“我……我就是有點累了。謝謝你關心。”
Anna看著她那張寫滿了“言不由衷”的臉,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再多問什麼。她端著自己的咖啡,又和劉玲寒暄了兩句,便轉身離開了茶水間。
茶水間裡,只剩下了她們兩個人。
劉玲緩緩地,鬆開了攬著她肩膀的手。
然後,她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優雅地轉過身,背對著林晚,走到飲水機前,慢條斯理地,為自己那早已空了的水杯,續上了熱水。
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剎那。
林晚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般,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劉玲那因為轉身而完全暴露出來的、白皙的、修長的、優美的脖頸上。
然後,她的瞳孔,在瞬間,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她的呼吸,也徹底地,停滯了。
因為,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就在劉玲左側的、靠近耳垂的、被衣領半遮半掩的、那片雪白的、細膩的皮膚上,赫然印著一個……一個淡粉色的、邊緣有些模糊的、但形狀卻無比清晰的……
吻痕。
那個吻痕,像一枚最惡毒的、用燒紅了的烙鐵印上去的、充滿了背叛和羞辱的印記,就那樣,毫無徵兆地、狠狠地,烙在了林晚的視網膜上,灼燒著她的眼球,刺痛著她的神經。
一瞬間,
時間彷彿都靜止了。
整個世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林晚的耳邊,只剩下一種巨大的、尖銳的、足以刺破耳膜的、高頻的嗡鳴聲。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了一個畫面。
那是昨夜,那場雙重酷刑結束後,劉玲以“需要單獨和你男人談談,評估一下他的奴性進展和身體耐受度”為由,將沈斌一個人,單獨留在了那間令人不寒而慄的“靜室”裡。
整整一個小時。
那一個小時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林晚不敢想,也拒絕去想。
但此刻,這個清晰地、曖昧地、刺眼地,印在另一個女人脖子上的吻痕,卻像一把最鋒利的、最殘忍的鑰匙,毫不留情地,撬開了她那早已被痛苦和恐懼填滿了的、拒絕思考的大腦。
一瞬間,無數個充滿了屈辱、骯髒、背叛的畫面,像決了堤的洪水般,瘋狂地,湧進了她的腦海。
她彷彿看到了,自己的丈夫,那個曾經信誓旦旦地說要保護她一輩子的男人,為了讓她能夠少受一點折磨,為了讓她能夠得到片刻的喘息,而像一條真正的、卑微的、搖尾乞憐的公狗般,用他那早已被磨平了稜角和尊嚴的身體,去取悅,去服侍,那個主宰著他們一切的、殘忍的女王。
他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樣,被迫地,用舌頭,去舔舐了那個女人身體上,更多、更私密、更骯髒的地方?
他是不是,也像那些在網上看到的、最下賤的、毫無尊嚴的奴隸一樣,用自己的身體,用自己的一切,去換取了主人那一點點可憐的、施捨般的“仁慈”?
他……背叛了她。
這個念頭,像一顆小當量的、卻又擁有著極致穿透力的子彈,瞬間擊穿了林晚那早已千瘡百孔的、最後的一道心理防線。
不。
不對。
這甚至,都不能稱之為“背叛”。
因為,她和沈斌,早在那間醫院的走廊裡,在沈斌對著劉玲,顫抖著,點下那個決定了他們命運的頭顱的一瞬間,就已經,不再是夫妻了。
他們,只是劉玲豢養的,兩條狗。
一條公狗,和一條母狗。
狗與狗之間,又何談背叛?
哈哈……
哈哈哈哈……
林晚的喉嚨裡,發出一陣無聲的、淒厲的、充滿了絕望和自嘲的狂笑。
她感覺,自己身體裡的最後一絲力氣,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殘酷的真相,給徹底地抽空了。
她手中的那個玻璃水杯,再也無法握住,“啪”的一聲,掉在了光潔的、冰冷的地磚上,摔得粉身碎骨。
那四濺的、滾燙的熱水,有一些,濺到了她的腳背上,帶來了一陣火燒火燎的刺痛。
但她卻感覺不到。
因為,她整個人,她的整個靈魂,都已經被一種比這滾燙的熱水,要灼熱一萬倍、一億倍的、名為“嫉妒”和“憎恨”的火焰,給徹底地、從裡到外地,點燃了。
她寧願被鞭打,她寧願被針扎,她寧願被踩在腳下,被迫地,去舔舐那些最骯髒的、最汙穢的東西。
她也無法忍受,無法接受,自己的男人,那個她曾經用盡了全部的生命去愛著的男人,和這個將他們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的、共同的仇人,之間,發生了任何一點點,超越了“施虐”與“受虐”範疇的、更加親密的、充滿了背叛意味的……骯髒的交易。
她抬起頭,那雙早已被淚水和絕望浸泡得通紅的眼睛,死死地,像兩把淬了劇毒的匕
首,盯著那個正緩緩轉過身的、臉上帶著一絲疑惑和一絲……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得意的、殘忍的微笑的……
劉玲。
在這一刻,林晚的心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產生了一個無比清晰的、無比強烈的、充滿了毀滅慾望的念頭。
——她要殺了她。
她要用盡自己的一切,用盡自己的生命,和這個將她和她所愛的一切都徹底摧毀的、真正的魔鬼,同歸於盡。
哪怕,迎接她的,將是比現在這個,更加深邃、更加黑暗、也更加絕望的……
無間地獄。
而站在她對面的劉玲,則像一個最頂級的、最冷酷的、也是最成功的獵手,不動聲色地,欣賞著自己腳下這個獵物,那因為極致的痛苦、嫉妒和憎恨而變得無比扭曲的、破碎的、卻又無比“真實”的臉。
她甚至,有些享受。
享受林晚那雙充滿了殺意的、絕望的、卻又無能為力的眼睛。
她知道,她成功了。
她成功地,用一個微不足道的、甚至可能是她自己故意偽造出來的、小小的“吻痕”,就將這對曾經如膠似漆的、可笑的“模範夫妻”之間,那最後的一絲、名為“信任”和“同盟”的、脆弱的連接,給徹底地、毫不留情地,斬斷了。
身體的痛苦,只會讓奴隸們學會抱團取暖,互相舔舐傷口。
只有靈魂的背叛,和發自內心的猜忌,才能將他們,徹底地,從內部,瓦解,撕裂。
從今以後,他們將不再是彼此的依靠。
他們將成為,彼此的地獄。
而她,劉玲,將成為他們這個共同的地獄裡,唯一的、至高無上的……
神。
## 第十九章家。
這個本該是世界上最溫暖、最安全、最能讓人卸下所有防備和偽裝的詞彙,此刻,對於沈斌和林晚來說,卻變成了一個比任何審訊室都更加冰冷、比任何囚籠都更加壓抑的、充滿了尖銳稜角的刑場。
空氣,是凝固的。
那是一種沉重的、粘稠的、彷彿已經被抽乾了所有氧氣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客廳裡那盞價值不菲的、由意大利設計師傾力打造的、造型如同藝術品般的水晶吊燈,正盡職盡責地,將它那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皎潔的光芒,均勻地,灑落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光線照在光潔如鏡的黑色大理石地板上,反射出冰冷的、虛假的、如同鏡花水月般的光暈。
然而,這足以照亮一切的光明,卻無法驅散,縈繞在兩個人之間,那濃得化不開的、如同實質般的、冰冷的黑暗。
從回到家的那一刻起,他們之間,就沒有任何交流。
沈斌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焦躁不安的野獸,在客廳裡,來來回回地,踱著步。他扯掉了那根象徵著精英身份的、束縛著他脖頸的領帶,狠狠地,扔在了那張米白色的、價格昂貴的真皮沙發上。他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露出了因為情緒激動而微微起伏的、結實的胸膛。
他的大腦,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超高速的、近乎自毀的方式,瘋狂地運轉著。
他在思考。
思考著,該如何向林晚解釋,那個該死的、莫名其妙的、充滿了惡毒陷阱的“吻痕”。
他發誓,他可以賭上自己作為男人的、最後剩下的一絲尊嚴,發誓,他和劉玲之間,絕對,沒有發生任何,超越了“施虐”與“受虐”範疇的、肉體上的關係。
那個吻痕,絕對是假
的。
是那個惡毒的女人,為了挑撥離間,為了將他們之間那早已脆弱不堪的、最後的一絲信任徹底摧毀,而故意偽造出來的、最卑劣的、最無恥的道具。
可是,他該怎麼解釋?
他能怎麼解釋?
他能告訴林晚,為了讓她少受一點折磨,為了讓她那雙沾滿了淚水的眼睛裡,能夠少一絲恐懼,他曾經,在那個骯髒的、充滿了消毒水味道的咖啡館洗手間裡,像一條真正的、卑微的、沒有尊嚴的狗一樣,跪在那個女人的腳下,用自己的舌頭,去將她那雙沾滿了街邊灰塵和汙垢的、骯髒的腳和鞋底,從裡到外,都舔舐得乾乾淨淨嗎?
他能告訴林晚,為了換取她今晚的“安寧”,他曾經,在劉玲的逼迫下,用一種比動物交配還要屈辱、還要不堪的方式,對著一隻散發著濃烈酸臭味的、骯髒的運動鞋鞋底,完成了自己那可悲的、充滿了痛苦和羞恥的、生理上的釋放嗎?
他不能。
他說不出口。
這些真相,比那個偽造的“吻痕”,要骯髒一萬倍,要屈辱一億倍。
一旦說出口,他將徹底地,在自己妻子的面前,被剝得一絲不掛,連最後一片用來遮羞的、名為“男人”的、可笑的無花果葉,都將不復存在。
所以,他只能否認。
用最蒼白、最無力、也最空洞的語言,去進行那註定失敗的、可笑的辯解。
而林晚,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那張冰冷的、鋪著灰色亞麻桌布的餐桌旁。
她的身體,坐得筆直。
她的雙手,平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她的姿態,端莊得,像一尊擺放在博物館裡,供人瞻仰的、失去了靈魂的、美麗的石膏雕像。
她的目光,是空洞的。
她就那樣,透過那巨大的、一塵不染的落地窗,看著窗外那片被城市的萬家燈火點綴得如同星海般璀璨的、繁華的夜景。
但那片曾經讓她感到無比沉醉和嚮往的、代表著這個城市最高生活品質的風景,此刻,在她的眼中,卻只是一個個模糊的、冰冷的、毫無意義的光點。
它們像無數雙充滿了嘲諷和憐憫的、冷漠的眼睛,正在靜靜地,注視著她這個,被困在玻璃籠子裡,供人觀賞的、可悲的、小丑。
良久。
就在沈斌即將被這種令人發瘋的沉默,給徹底逼瘋的時候。
林晚,終於,動了。
她緩緩地,轉過頭,將她那空洞的、毫無生氣的目光,投向了那個正在焦躁地、來回踱步的男人。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指責,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屬於正常人類的情緒波動,都沒有。
只有一片,如同西伯利亞冰原般的、永恆的、冰冷的、死寂。
然後,她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像一根被拉直了的、沒有任何起伏的、冰冷的金屬絲,就那樣,直直地,刺進了沈斌的耳朵裡。
“那個吻痕,是怎麼回事?”
沈斌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他轉過身,看著餐桌旁那個面無表情的、像一尊冰雕般的女人,一股巨大的、無法言喻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寧願她哭,寧願她鬧,寧願她像一個潑婦一樣,歇斯底里地,對他進行最惡毒的、最不堪入耳的咒罵。
也比她現在這副,彷彿靈魂已經被徹底抽走了的、行屍走肉般的、可怕的模樣,要好上一萬倍。
“晚晚……”他向前走了一步
,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變得有些沙啞和乾澀,“你……你聽我解釋……那……那絕對不是你想的那樣!那是個誤會!是她……是她故意……”
“我不想聽解釋。”
林晚,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那蒼白無力的辯解。
她的嘴角,緩緩地,向上勾起了一個充滿了譏諷和自嘲的、無比詭異的弧度。
“我只是,想知道。”
“想知道,你,我們偉大的、為了‘治病’而不惜一切代價的、沈總監,”她那輕飄飄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語氣,像一把最鋒利的、最淬毒的小刀,一下一下地,切割著沈斌的自尊,“是和她,睡了幾次,才換來了,我昨晚,那點可憐的、短暫的‘安寧’?”
“一次?還是兩次?”
“或者說,你們……早就已經……”
“沒有!”沈斌的理智,被她這番充滿了侮辱性的、誅心的話語,給徹底地點燃了。他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般,低吼了一聲,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了餐桌前。
“林晚!你他媽的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他的雙手,因為憤怒,而劇烈地顫抖著,他用一種近乎咆哮的音量,嘶吼道,“我發誓!我沈斌,要是和那個女人之間,有任何,除了‘那個’之外的關係,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發著他這一生中,最惡毒的、最真誠的毒誓。
然而,林晚,卻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和激動而漲得通紅的、英俊的臉。
看著他那雙充滿了痛苦和真誠的、佈滿了血絲的眼睛。
然後,她笑了。
那笑聲,很輕,很輕,像一片羽毛,輕飄飄地,落在沈斌的心上。
但那笑聲裡,卻充滿了無盡的、冰冷的、足以將人的靈魂都徹底凍結的、荒涼和悲哀。
“發誓?”她輕輕地,搖了搖頭,那笑容,變得愈發的譏諷和淒涼,“沈斌,你覺得,我們之間,現在還有資格,談‘發誓’這兩個字嗎?”
“你和我,我們是什麼?”
“我們是夫妻嗎?”
“不,”她自問自答,聲音裡,帶著一絲神經質的、近乎癲狂的笑意,“我們不是。”
“我們,只是她豢養的,兩條狗。”
“一條公狗,和一條母狗。”
“狗,和主人,睡一覺,又算得了什麼呢?那不是背叛,那甚至,是一種……一種無上的‘榮耀’,不是嗎?”
“住口!”沈斌的眼睛,瞬間變得血紅。他猛地一伸手,死死地,抓住了林晚那冰冷的、纖細的手腕。
“林晚!你給我清醒一點!我沒有!我真的沒有!”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哀求的哭腔,“你為什麼就是不肯相信我?我們才是夫妻!我們才是一體的!那個女人,她只是一個……一個變態!一個魔鬼!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折磨我們,分化我們!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看出來?”
林晚緩緩地,抬起另一隻手,用一種極其輕柔的、甚至帶著一絲憐憫的動作,輕輕地,撫上了沈斌那因為憤怒而變得無比扭曲的、英俊的臉龐。
她的指尖,是冰冷的。
冰得,像一塊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萬年不化的寒冰。
“我當然看得出來。”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我看得太清楚了。”
“我看清楚了,你是怎麼,打著‘治病’的旗號,一步一步地,將我,也包括你自己,親手
,推進這個萬劫不復的深淵的。”
“我看清楚了,你是怎麼,為了讓我少受一點皮肉之苦,而心甘情願地,拋棄了自己所有的尊嚴,像一條真正的狗一樣,去舔舐那個女人的腳,去乞求她那可笑的‘仁慈’的。”
“我也看清楚了,我們之間,那所謂的‘愛情’,那所謂的‘婚姻’,在那個女人的面前,是多麼的不堪一擊,多麼的,可笑。”
“所以,沈斌,”她的目光,變得無比的銳利,像兩把最鋒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剖開了他內心深處,那最虛偽、最不堪、也最自欺欺人的偽裝,“你現在,還要告訴我,你和她之間,是清白的嗎?”
“我……”
沈斌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
他還有什麼資格,談“清白”?
他的舌頭,他的膝蓋,他的尊嚴,他作為男人的、所有的一切,都早已,被那個女人,用最骯髒、最屈辱的方式,給徹徹底底地,玷汙了。
他的否認,在這些血淋淋的、無法辯駁的事實面前,顯得是那麼的蒼白,那麼的無力,那麼的,可笑。
看著他那張寫滿了痛苦和啞口無言的臉,林晚嘴角的那個淒涼的笑容,變得愈發的濃郁了。
她緩緩地,抽回了被他攥得生疼的手腕。
然後,她站起身,用一種極其平靜的、甚至可以說是冷漠的姿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早已凌亂不堪的裙襬。
“我累了。”
她輕聲說。
“我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待一會兒。”
說完,她便轉過身,拖著那彷彿灌滿了鉛的、沉重的雙腿,一步一步地,朝著主臥室的方向,走了過去。
她的背影,是那麼的纖細,那麼的脆弱。
彷彿,一陣風,就能將她,徹底地,吹散。
沈斌就那樣,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她那充滿了決絕和死寂的背影,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將他的靈魂都徹底凍結的、巨大的恐懼,像一張無邊無際的、冰冷的巨網,瞬間將他,牢牢地,籠罩。
他想追上去,想拉住她,想把她緊緊地,抱在自己的懷裡。
但是,他的腳,卻像被灌了鉛一樣,沉重得,連一寸,都無法移動。
他知道。
他徹底地,失去了她。
“砰。”
一聲輕響。
是主臥的浴室門,被從裡面,反鎖了的聲音。
那聲音,在死寂的、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的清晰,也格外的,刺耳。
它像一把巨大的、冰冷的鐵錘,狠狠地,敲在了沈斌的心上,將他那顆早已支離破碎的心,徹底地,砸成了一堆,無法辨認的、血肉模糊的粉末。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
沈斌就那樣,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般,一動不動地,站在客廳的中央。
一開始,他還能聽到,浴室裡,傳來的一陣陣,壓抑的、細微的、如同受傷的小獸般的、嗚咽的哭聲。
那哭聲,像無數根最細小的、帶著倒鉤的針,密密麻麻地,紮在他的心臟上,讓他感到一陣陣,窒-息般的疼痛。
可是,漸漸地。
哭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比之前更加可怕的、令人心悸的、絕對的……
死寂。
那是一種,連水滴聲,都沒有的,徹底的,安靜。
彷彿,那個空間裡,所有的一切,包括時間,包括空氣,包括生命,都已經被,徹底地,凝固了。
一股不祥的、冰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預感
,像一條劇毒的、冰冷的毒蛇,猛地,纏上了沈斌的脊椎。
“晚晚?”
他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有些嘶啞和顫抖。
浴室裡,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一片,令人發瘋的,死寂。
“林晚!”
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幾分。
他走到浴室門前,伸出手,用力地,拍打著那扇冰冷的、厚重的實木門。
“開門!林晚!你給我把門打開!”
回答他的,依舊是,那片,足以將人的理智,都徹底吞噬的,可怕的,寂靜。
沈斌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冰冷的、粘稠的冷汗。
他再也無法抑制住內心那股即將決堤的、巨大的恐慌,他開始,用自己的身體,瘋狂地,撞擊著那扇緊閉著的、如同隔開了生與死的、界限般的門。
“砰!”
“砰!”
“砰!”
他的肩膀,在與堅硬的門板的每一次劇烈碰撞中,都傳來一陣陣,鑽心刺骨的疼痛。
但他卻感覺不到。
他唯一的念頭,就是,撞開它!
撞開這扇,該死的,門!
他用盡了自己全身的力氣,發出了野獸般的、絕望的嘶吼。
“林晚!你開門!你他媽的給老子開門啊!”
“林晚!我求求你了!你開門好不好!晚晚!”
他的聲音,從一開始的憤怒和咆哮,逐漸,變成了充滿了恐懼和絕望的,哀求和悲鳴。
終於。
在不知道第幾十次的、瘋狂的撞擊之後。
那脆弱的、不堪一擊的鎖芯,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清脆的“咔嚓”聲。
門,被撞開了。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都,靜止了。
沈斌就那樣,保持著撞門的姿態,呆呆地,站在門口,看著眼前的,那幅,他這一生中,所見過的,最恐怖、最血腥、也最……最絕望的,畫面。
浴室裡,那巨大的、白色的、按摩浴缸裡,蓄滿了清水。
而那清水,此刻,卻已經,被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粘稠的、刺眼的……
鮮紅。
他的妻子,林晚,就那樣,靜靜地,躺在那片,血紅色的,水裡。
她的眼睛,是閉著的。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張曾經讓他無比沉醉的、美麗的、生動的臉,此刻,卻只剩下一片,毫無生氣的、慘白如紙的……
死寂。
她的手腕,無力地,垂在浴缸的邊緣。
那道深可見骨的、猙獰的、不斷向外冒著鮮血的傷口,像一張咧開的、嘲諷的、血紅色的嘴,無聲地,訴說著,它主人的,決絕和痛苦。
一把小小的、銀色的、沾滿了血跡的美工刀,就那樣,靜靜地,躺在她的手邊,刀片上,還反射著浴室頂燈那冰冷的、慘白的光。
那些不斷從她手腕中湧出的、溫熱的、鮮紅的血液,在清澈的水中,緩緩地,暈染開來,像一朵朵,正在無聲地、悽美地、絕望地,綻放著的……
紅色的,死亡之花。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這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聲音。
沈斌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冰冷的、巨大的手,給狠狠地,捏爆了。
一股無法言喻的、足以將他的靈魂都徹底撕裂的、極致的痛苦和恐懼,像一場最猛烈的、最恐怖的、十二級的海嘯,瞬間,將他,徹底地,淹沒。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絕望和悲慟的、如同野獸般的、淒厲的悲鳴,
從他的喉嚨深處,猛地,爆發了出來。
那聲音,撕裂了,這個夜晚的,死寂。
也撕裂了,他那早已,支離破碎的、萬劫不復的……
人生。
## 第二十章醫院,急診室外的走廊,是人間所有焦灼、痛苦與絕望的濃縮體。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永恆的、無孔不入的、屬於消毒水的化學氣味。它像一隻無形的大手,試圖將血液的腥甜、嘔吐物的酸腐、以及人類在恐懼中分泌出的、那股帶著鹹味的汗臭,全部粗暴地、不分青紅皂白地掩蓋下去。然而,這種混合後的氣息,卻反而變得更加尖銳,更加具有侵略性,像一把遲鈍的、生了鏽的手術刀,一下一下地,切割著每一個置身於此的人的、那早已脆弱不堪的嗅覺神經。
頭頂上,一排慘白的、長條形的熒光燈管,正發出一種令人心煩意亂的、低頻的“嗡嗡”聲。它們投下的光線,毫無溫度,甚至帶著一絲病態的青白,將走廊裡的一切,都照得無所遁形。無論是牆壁上那些因為擔架床和推車常年累月的撞擊而留下的、深淺不一的黑色刮痕,還是地面上那早已被無數雙鞋子磨去了光澤的、冰冷的白色水磨石地磚,都在這種光線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的蕭索與淒涼。
沈斌就坐在這條走廊盡頭的一張冰冷的、藍色的塑料聯排座椅上。
他整個人,彷彿都被抽乾了。
那身原本剪裁合體、價格不菲的定製西裝,此刻已經變得皺皺巴巴,像一塊被隨意丟棄的抹布。襯衫的領口和前襟,還殘留著大片大片早已乾涸的、變成了暗紅色的血漬。那是林晚的血。它們像一幅觸目驚心的、後現代風格的抽象畫,無聲地,控訴著剛剛發生過的一切。
他渾身都溼透了。有浴室裡冰冷的自來水,有因為極度的恐慌而滲出的冷汗,也有……也有妻子溫熱的、帶著生命氣息的血。這些液體混合在一起,將衣物緊緊地、黏膩地,貼在他的皮膚上,讓他感到一種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深入骨髓的寒冷。
他的雙手,正不受控制地、劇烈地顫抖著。那雙曾經在無數份重要的商業合同上,簽下過價值數以億計的、力透紙背的名字的手,那雙曾經在無數次的項目會議,自信地、優雅地,揮動著激光筆,指點江山的手,此刻,卻連一個一次性的紙杯都無法穩穩地握住。
他只能用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將雙手深深地插進自己那早已凌亂不堪的頭髮裡,用手指死死地摳著自己的頭皮,彷彿只有這種尖銳的疼痛,才能讓他那早已麻木的、一片混沌的、嗡嗡作響的大腦,稍微地,感受到一絲真實。
他的目光,是空洞的。
他就那樣,死死地,盯著走廊另一頭,那扇緊閉著的、亮著刺目的、鮮紅的“搶救中”字樣的、急診室的大門。
那扇門,像一張巨大的、擇人而噬的、怪獸的嘴。
它把他生命中,最後的一點光,給徹底地,吞了進去。
時間,在這裡,似乎已經失去了意義。
他不知道自己已經坐了多久。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一個世紀。
他的腦海中,像一部被按下了無限循環播放鍵的、壞掉了的老式放映機,一遍又一遍地,瘋狂地,回放著之前的畫面。
林晚那張毫無生氣的、慘白如紙的臉。
她手腕上那道深可見骨的、猙獰的傷口。
以及,那
從傷口中不斷湧出的、染紅了整整一浴缸清水的、溫熱的、粘稠的、刺目的鮮血。
是他。
是他,親手,將她推下了這個萬劫不復的深淵。
是他,用那可笑的、自欺欺人的、名為“治療”的藉口,將那個曾經深愛著他、信任著他的女人,一步一步地,逼上了絕路。
他所謂的“保護”,他所謂的“犧牲”,他所謂的“為了她好”,最終,換來的,卻是她用最決絕、最慘烈的方式,來進行的、無聲的控訴和反抗。
一股巨大的、足以將他徹底壓垮的愧疚感和自我厭惡,像黑色的、粘稠的潮水般,從他的心臟深處,瘋狂地湧出,瞬間便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思考能力。
他想哭,卻發現自己的眼眶,早已乾涸得,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他想喊,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只能發出幾聲“嗬嗬”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毫無意義的嘶鳴。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荒謬的、解脫般的念頭。
——如果,那扇門裡,最終傳出來的,是那個最壞的消息。
那麼,他會毫不猶豫地,從這棟大樓的頂層,一躍而下。
去那個世界,用他那卑微的、骯髒的、罪孽深重的靈魂,向她,懺悔。
就在他的精神即將被這無邊的黑暗徹底吞噬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了什麼。
他的手,用一種近乎痙攣的姿態,顫抖著,從那早已被血水和冷汗浸透的西裝口袋裡,掏出了那部冰冷的、沾滿了水漬的手機。
屏幕因為進水,已經有些失靈了。
他用指尖,胡亂地,在屏幕上劃了好幾次,才終於,解開了鎖。
然後,他用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近乎本能的動作,在通訊錄裡,找到了那個被他用“Queen”這個充滿了諷刺和屈辱意味的代號,置頂了的聯繫人。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打這個電話。
也許,是出於一種病態的、斯德哥爾摩綜合症般的依賴。在這個世界上,只有那個女人,才真正地,理解他們所處的、這個扭曲的、荒誕的地獄。
也許,是出於一種絕望的、報復性的炫耀。他想讓她親眼來看看,她那自鳴得意的、所謂的“遊戲”,她那引以為傲的、“完美”的控制,最終,釀成了怎樣一個血淋淋的、無可挽回的“傑作”。
又或者,這只是一個即將溺死的人,在徹底沉入水底之前,下意識地,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哪怕,這根稻草,本身就淬滿了劇毒。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那頭,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只有一片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彷彿能夠將人的靈魂都徹底凍結的、死寂。
沈斌張了張嘴,那句“她自殺了”,就像一塊燒紅了的烙鐵,卡在他的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最終,他只能從牙縫裡,擠出幾個破碎的、充滿了血腥味的、乾澀的音節。
“……中心醫院……急診……”
說完,他便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般,掛斷了電話,任由那部冰冷的手機,從他那早已麻木的手中,滑落,“啪”的一聲,摔在了冰冷的地磚上,屏幕,瞬間碎裂開來,像他那顆早已支離破碎的心。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二十分鐘,也許是半個小時。
就在沈斌的意識,即將被那無邊的黑暗和死寂,徹底吞噬的時候。
一陣清脆的、冰冷的、極具節
奏感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從走廊的另一頭,傳了過來。
“噠……噠……噠……噠……”
那聲音,在寂靜的、空曠的、回聲繚 longues的走廊裡,顯得格外的清晰,也格外的刺耳。
它不像那些護士們因為行色匆匆而顯得雜亂無章的腳步聲。
它從容不迫,優雅至極,帶著一種與這個充滿了痛苦和死亡氣息的環境,格格不入的、高高在上的、冷漠的韻律感。
它像一個最冷酷的、最精準的節拍器,一下,一下,又一下地,敲打在沈斌那早已停止了跳動的心臟上,強迫著它,重新,開始卑微地,工作。
沈斌緩緩地,抬起了他那早已重若千鈞的頭顱。
然後,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個,他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魔鬼。
劉玲來了。
她穿著一身款式極為低調的、剪裁卻無比精良的黑色連衣裙。那柔軟的、絲綢般的面料,緊緊地貼著她的身體,將她那保養得宜的、凹凸有致的、充滿了成熟女性魅力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她的臉上,沒有化任何的妝,素面朝天。但那張素淨的臉,卻比任何濃妝豔抹,都更能凸顯出她那五官的精緻與冷漠。她的眼神,像兩口深不見底的、結了冰的古井,平靜無波,卻又能夠在一瞬間,將人的靈魂,都徹底地吸進去,凍成一尊冰冷的、絕望的雕塑。
她的腳上,穿著一雙同樣是黑色的、設計極為簡約的、只有幾根細細的帶子構成的、鞋跟至少有十釐米的細高跟涼鞋。
她就那樣,踩著那雙足以讓任何一個正常女人都步履維艱的“刑具”,從容不迫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沈斌的面前。
她沒有說任何一句話。
沒有一句安慰,沒有一句詢問,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屬於人類的、正常的驚訝或者同情的情緒,都沒有。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然後,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彷彿在審視著一件屬於自己的、卻因為保養不當而出現了一絲瑕疵的、昂貴的藝術品的眼神,冷冷地,打量著他。
打量著他那身狼狽的、沾滿了血汙的衣服。
打量著他那張寫滿了痛苦、絕望和自我厭惡的、憔悴的臉。
打量著他那雙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得像兩隻受驚的、可憐的鵪鶉般,不斷顫抖著的手。
良久。
就在沈斌即將被她那冰冷的、充滿了壓迫感的目光,給徹底地、活生生地,凌遲至死的時候。
她終於,緩緩地,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絲慵懶的、剛剛從睡夢中被人吵醒的、特有的沙啞。
但那每一個字,都像一片最鋒利的、最冰冷的、帶著倒鉤的雪花,輕飄飄地,落在沈斌那早已千瘡百孔的、血肉模糊的傷口上,然後,毫不留情地,融化,滲透,帶來一陣足以讓他的靈魂都徹底戰慄的、深入骨髓的劇痛。
“看來,”她那塗著猩紅色蔻丹的、豐潤的嘴唇,微微地,向上勾起了一個充滿了嘲諷和輕蔑的、近乎殘忍的弧度,“你們這對可憐的、愚蠢的、不知好歹的‘小玩具’,那所謂的……‘遊戲資格’,馬上就要,被取消了呢。”
這句話,像一道黑色的、充滿了不祥氣息的閃電,瞬間擊穿了沈斌那早已是一片廢墟的、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早已失去了焦距的、佈滿了血絲的眼睛,死死地
,盯著眼前這個高高在上的、如同神明般宣判著他命運的女人。
他想嘶吼,想質問,想用盡自己生命中最後的一絲力氣,去控訴她那令人髮指的、慘無人道的罪行。
但他還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
劉玲,動了。
她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腳。
那隻穿著黑色細高跟涼鞋的、被幾根細細的帶子優雅地束縛著的、大部分腳面都裸露在外的、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腳,在走廊那慘白的、冰冷的光線下,劃出了一道優美的、卻又充滿了極致的羞辱和挑釁意味的弧線。
然後,她用她那冰涼的、如同黑曜石般閃爍著妖異光芒的腳趾,輕輕地,勾起了沈斌的下巴。
強迫他,抬起那顆早已卑微到了塵埃裡的、高貴的頭顱。
強迫他,用一種仰視的、乞求的、最卑賤的姿態,去迎接,她那冰冷的、充滿了輕蔑和厭惡的、如同在看一隻路邊骯髒的、令人作嘔的流浪狗般的眼神。
一股獨屬於她的、混合了高級皮革的澀味、昂貴香水的冷冽木質調、以及,因為剛才的快步走來而從她那光潔的腳心處微微滲出的、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帶著淡淡鹹溼氣息的汗味,瞬間侵佔了沈斌所有的感官。
這股熟悉的、曾經在無數個充滿了痛苦和屈辱的夜晚,將他那該死的、病態的生理慾望給徹底點燃的、充滿了魔性的氣息,此刻,卻只讓他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刺骨的冰冷。
他感覺,自己像一條被釘在了砧板上的、瀕死的魚。
而眼前這個女人,正拿著一把最鋒利的、最冰冷的刀,準備,將他那早已腐爛不堪的靈魂,一刀一刀地,活生生地,剝離出來。
“不過……”
劉玲的聲音,再次,在他的頭頂,幽幽地,響了起來。
那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的、彷彿找到了什麼新的、更有趣的玩具般的、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看在你,還知道,在第一時間,打電話向你的主人求救的、這份還算不錯的、作為一條‘狗’的覺悟的份上……”
“……我決定,再給你一次機會。”
“一次,最後的,機會。”
她的腳趾,微微地,加重了一絲力道,迫使沈斌的頭,抬得更高,那脆弱的、不堪一擊的喉結,完全地,暴露在了她的面前。
“一個……最後的,賭注。”
她的聲音,變得愈發的輕柔,愈發的充滿了誘惑力,像伊甸園裡那條引誘夏娃偷食禁果的、美麗的毒蛇。
“現在,擺在你面前的,有兩條路。”
“選擇一:”
她頓了頓,似乎很享受沈斌眼中那因為恐懼和期待而變得愈發劇烈的、混合的情緒。
“帶著你那個,半死不活的、腦子也出了問題的、可憐的‘妻子’,立刻,馬上,從我的世界裡,徹底地,滾出去。”
“從今以後,我們之間,兩清了。我不會再找你們的麻煩,你們,也永遠,別來找我。”
“當然……”
她的嘴角,再次勾起那個殘忍的、美麗的弧度。
“……你也永遠,別想再找到,任何一個,能‘治好你們那‘病’的人。”
“你們,可以滾回到你們那個裝修精美的高級的‘殼’裡去,繼續過你們那種,表面上光鮮亮麗,實際上,卻連最基本的、作為‘人’的快樂都無法感受到的、如同行屍走肉般的、可悲的、一眼就能望到頭的、如同死水一潭的、腐爛的、無趣的、地獄般
的生活。”
“去吧,回到你們那個冰冷的、死寂的、連空氣都充滿了絕望氣息的墳墓裡去,做一對,最親密的、卻又最陌生的、可憐的‘室友’,直到你們,被那無邊無際的空虛和寂寞,給徹底地,逼瘋,或者,爛掉。”
她的話,毫不留情地,將沈斌那早已被現實撕裂得血肉模糊的、最後的偽裝,給徹底地,剝了下來。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條路盡頭的風景。
是林晚那張,日復一日,變得更加蒼白、麻木、充滿了死寂的臉。
是他們那張巨大的、柔軟的、卻又比極地的冰川還要冰冷的雙人床上,那一道,清晰得,彷彿可以用尺子量出來的,無法逾越的,楚河漢界。
是那間巨大的、空曠的、只剩下電視機聲音的客廳裡,那令人窒息的、長久的、無言的沉默。
不。
他不要。
他不要再回到那個,比真正的地獄,還要可怕一萬倍的,人間地獄裡去。
就在他的意志即將被這幅恐怖的、鮮活的畫面,給徹底擊潰的時候。
劉玲的聲音,再次,像魔鬼的、充滿了蜜糖和毒藥的低語般,響了起來。
“或者……選擇二。”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興奮的、顫抖。
“把你,和她,你們兩個人的,全部,所有的一切,都徹徹底底地,毫無保留地,交給我。”
“把她,那個脆弱的、愚蠢的、只會用自殘來逃避問題的、破碎的‘娃娃’,完完全全地,交到我的手上。由我,來親自,‘修復’她。”
“我會,用我的方式,用最直接、最有效、也是最‘有趣’的方式,將她,從裡到外,都徹底地,打碎。然後再,一針一線地,將她的骨頭,她的血肉,她的靈魂,都重新地,縫合成一個,我想要的、全新的、完美的‘樣子’。”
“一個,能夠真正地,感受到‘快樂’的樣子。”
“一個,會為了我所賜予的、最微不足道的痛苦,而像狗一樣,卑微地,搖尾乞憐的樣子。”
“一個,會將我,視為她生命中,唯一的、至高無上的、不可替代的‘神’的樣子。”
“當然……”
她用她那冰涼的、性感的、如同毒蛇的信子般的腳趾,輕輕地,劃過沈斌那因為恐懼和屈辱而不住顫抖的、乾裂的嘴唇。
“……那樣一來,她,就不再是你的‘妻子’了。”
“而你,也不再是她的‘丈夫’。”
“你們之間,那可笑的、脆弱的、早已名存實亡的‘夫妻關係’,將徹底地,不復存在。”
“你們,將只是,我名下的,一對財產。”
“一條,需要被我重新調教的、忠誠的‘公狗’。”
“和一條,即將被我親手改造的、有趣的‘母狗’。”
“你的決定,沈總監,”她緩緩地,收回了她的腳,用一種充滿了終極審判意味的、冰冷的眼神,俯視著他,“將是你們,最後的,也是唯一的,賭注。”
“現在,告訴我。”
“你,選哪一個?”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這一瞬間,徹底地,安靜了下來。
沈斌的耳邊,再也聽不到,那惱人的、熒光燈的嗡鳴聲。
再也聽不到,那遠處傳來的、護士們焦急的呼喊聲和病人們痛苦的呻吟聲。
再也聽不到,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瘋狂跳動著的心跳聲。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眼前這個,穿著一身黑色的連衣裙,踩著一雙黑色的高跟涼鞋,
臉上帶著一絲惡魔般的、殘忍的微笑的……
女人。
和她所提出的,那個,通往不同地獄的,最終的選擇。
是回到那個,充滿了死寂、絕望和緩慢腐爛的、無聲的地獄?
還是,墜入這個,充滿了痛苦、羞辱、掙扎和尖叫的、有聲的地獄?
他還有得選嗎?
他還能選擇嗎?
沈斌緩緩地,閉上了他那雙早已被淚水和絕望浸透的、通紅的眼睛。
他知道。
從他,顫抖著,撥通那個電話的一瞬間起。
他就已經,做出了,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