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下的秘密

高跟鞋下的秘密

凌菲從來都沒想過,她平淡順遂的人生,會在實驗室的那個午後,徹底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她是實驗室裡最受偏愛的學生,長相出眾,氣質溫婉沉靜。平日裡和導師、師兄朝夕相伴,三人形影不離,亦師亦友,親如一家人。導師待凌菲如同親生女兒,事事替她考量,把畢生所學傾囊相授,直言她是自己這輩子最看重、最有天賦的學生。師兄更是對她百般照拂,一起泡實驗室、研討課題,平日裡處處護著她,彼此打鬧說笑,親近得如同親兄妹,本該是一輩子都不會生分、不會隔閡的情誼。

那天,導師和師兄瞞著所有人,在實驗室秘密研發一款人體縮小藥劑。熬過無數次失敗、耗盡心神調試配比後,初試版本終於研製成功。二人滿心狂喜,急於當場驗證藥效,沒有絲毫猶豫,仰頭便將藥劑一飲而盡。不過短短几分鐘,詭異的異變驟然降臨。

原本身形正常的兩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蜷縮萎縮,骨骼、四肢一寸寸收攏,最後竟縮小到只有凌菲高跟鞋一半的高度,渺小得如同螻蟻塵埃,脆弱無助地癱倒在光滑冰冷的實驗地板上。兩人望著彼此迷你到極致的身軀,眼神慌亂失措,渾身止不住瑟瑟發抖,徹底陷入茫然與絕望,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收拾這詭異又致命的殘局。

而凌菲,對實驗室裡發生的一切渾然不知。

她像往常一樣,穿著那雙攢了許久積蓄才買下的精緻高跟鞋走入室內。鞋身皮質溫潤光亮,鞋跟纖細挺拔,版型貼合腳型,走路優雅又安穩,是她格外珍愛、幾乎日日都捨不得換下的心頭好物。她低頭懷裡抱著厚厚一疊實驗資料,目光全程落在紙面文字上,絲毫沒有留意腳下地面,緩步朝著實驗臺的方向走去。

沒有任何預兆,腳下突然傳來一聲沉悶又細微的“噗呲”輕響。

那聲微響像驚雷般在耳邊炸開,凌菲心頭猛地一顫,腳步驟然僵住,下意識緩緩抬起踩著鞋跟的右腳。

低頭望去的瞬間,凌菲渾身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四肢僵硬冰涼,頭皮發麻發緊,整個人當場愣在原地,魂飛魄散,連呼吸都下意識停滯。

她最敬重、待她如親女一般的導師,竟被她無心的一步,硬生生用堅硬厚重的高跟鞋底,結結實實踩在了身下。導師小小的身軀被鞋底壓得微微扁塌,奄奄一息,進氣微弱、出氣斷續,只剩一絲遊絲般的氣息苟延殘喘,身軀軟軟貼在地面,連絲毫掙扎挪動的力氣都沒有。

凌菲瞬間慌了神,渾身控制不住發抖,手腳冰涼發麻,腦子裡一片空白,眼淚毫無預兆湧滿眼眶,順著臉頰簌簌滑落。她打心底裡慌亂自責,這完完全全是一場始料未及的意外,她根本看不見縮小到這般渺小的人,只是正常走路,卻一步釀成了再也無法挽回的大禍。

一旁同樣縮小、毫無反抗之力的師兄,將這驚悚的全過程看得一清二楚。

他嚇得瘦小身軀劇烈哆嗦,眼底翻湧著極致的驚恐、絕望,還有對凌菲莽撞大意的憤怒與指責。他拼盡僅存的微弱力氣,對著凌菲嘶啞哭喊,語氣滿是怨懟,怒斥她行事魯莽、漠視人命。

話音剛落,他眼神驟然變得冰冷決絕,褪去所有往日兄妹溫情,字字生硬絕情:藥劑時效只有一天,等他恢復原本身形,立刻就報警告發凌菲,毀了她的學業、斷送她

的前程,讓她一輩子揹負命案汙點,永無寧日。

那一刻,凌菲心底僅存的愧疚、情面與不忍,被他這絕情的狠話徹底擊碎。

一瞬間,她被硬生生逼進無路可退的絕境,前後皆是深淵,沒有半分迴旋餘地。她心裡比誰都清楚,一旦師兄恢復成年身形,力氣、身手都遠勝於她,她根本無力囚禁、控制、阻攔對方。只要他開口揭發,她過失致人重傷致死的罪名根本無從辯駁,牢獄之災避無可避;人生案底伴隨終生,學業、前途、名聲盡數作廢。

導師世上只剩一個年僅五歲、先天智障的小女兒,是唯一的至親。一旦事情敗露,師兄的家人、導師的遠親會無休止糾纏她、謾罵她、追責她,哪怕刑滿出獄,也會被人戳著脊樑骨過一輩子,被唾棄、被孤立,餘生徹底灰暗慘淡,再無半點光亮。

世上從沒有兩全其美,是師兄先絕情絕義,把她逼到無路可走,凌菲已然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她垂眸望著地上渺小如螻蟻、毫無反抗能力的師兄,想起他方才咄咄逼人、非要置自己於死地的冷漠狠話,再看他此刻驚慌失措、瑟瑟發抖的模樣,心底原本的慌亂愧疚,一點點被壓抑不住的怨氣、委屈與憤懣取代。

凌菲心裡滿是嘲諷:平日裡一口一個師妹、處處關照,轉頭就能因為一場無心意外,毫不留情要毀掉自己一生,這般涼薄自私,往日的親近情誼,終究不過是虛情假意。既然他不念情分、趕盡殺絕,那自己又何必心軟留情?

她緩緩挪動腳步,將纖細堅硬的高跟鞋輕輕抬起,厚重冰冷的鞋底,精準對準了地上蜷縮一團的小小師兄。她眼底的慌亂徹底褪去,被戾氣與怨氣覆蓋,神情一點點變得麻木、冰冷,最後只剩破釜沉舟的決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腳下微不足道的小人,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意。

師兄臉上所有的憤怒、指責、強硬與囂張,在這一刻瞬間土崩瓦解,被鋪天蓋地的恐懼徹底吞噬。

他再也不敢有半句怪罪凌菲的言語,瘦小身子拼命往後蜷縮、躲閃,可地面空曠光滑,渺小的他根本無處可逃。絕望徹底籠罩下來,眼淚洶湧滾落,他伏在冰冷地板上,對著凌菲重重磕頭,額頭磕得泛紅發腫,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

他徹底放下了所有師兄的尊嚴與傲氣,哭得聲嘶力竭,聲音微弱顫抖,一遍遍卑微哀求:“求求你……放過我……我錯了……我絕不告發你……這件事一輩子爛在肚子裡……求你別傷害我……我不想死……”

見凌菲依舊面無表情,高高抬起的高跟鞋沒有絲毫放下的意思,他徹底慌了分寸,匍匐著拼命爬到凌菲鞋跟旁,瘦小的雙手死死抱住纖細的鞋跟,稚嫩的臉頰緊緊貼進冰涼粗糙的鞋底紋路里。他放下所有底線與尊嚴,低著頭,一遍又一遍卑微舔舐、親吻著鞋底,用最諂媚、最卑賤的姿態討好乞求,只想換來一線生機。

他渾身抖得如同篩糠,呼吸裡滿是極致的恐懼,淚眼模糊,小小的身軀死死黏在高跟鞋旁,不停呢喃求饒,渺小脆弱得像隨時會被一腳碾碎的塵埃。

看著他前後判若兩人、卑躬屈膝、卑微舔鞋乞饒的模樣,凌菲心底的怨氣更盛,滿心都是不屑、嘲諷與鄙夷,內心暗自冷笑:剛才放狠話的時候那般囂張跋扈,半點情面不留,非要把我逼上絕路;

如今知道害怕了,知道磕頭求饒、放下尊嚴舔鞋討好自己了?早知道今日卑微求生,當初何必那般絕情咄咄逼人?現在裝可憐、扮卑微,在我眼裡只覺得虛偽又廉價,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凌菲居高臨下,冷冷睨著腳下不停磕頭舔鞋的師兄,語氣冰冷刻薄,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羞辱,緩緩開口:“現在知道怕了?知道磕頭認錯、低三下四求我了?”

“方才你氣勢洶洶放狠話的時候,怎麼沒想過給自己留條後路?一口一個要報警、要毀了我的一生,半點往日情分都不念,何其絕情自私。”

“我從來不是有意傷人,只是無心之失,可你不分青紅皂白,執意要把我拖入深淵,非要置我於死地,那時候的傲氣去哪了?”

“如今縮小成這副模樣,毫無反抗之力,就開始卑躬屈膝、磕頭求饒,甚至放下尊嚴舔我的鞋子,擺出這副卑微下賤的模樣,你覺得有用嗎?太晚了。”

“你當初不肯給我留半分餘地,如今也別指望我心慈手軟。是你親手斬斷情誼,是你先逼我絕境,現在再怎麼可憐乞憐,也換不回我的心軟。”

“人前一副溫文師兄模樣,遇事就暴露涼薄本性,如今落到這般任人拿捏的地步,全是你自作自受,根本不值得半點同情。”

她心底滿是賭氣般的怨懟與嘲諷,只覺得師兄活該落到這般境地,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不值得自己有半分憐憫。既然他絕情在先,就別怪自己狠心在後。

一旁奄奄一息的導師,拼著僅剩的一絲力氣勉強撐起視線,將眼前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著自己器重的弟子跪在生死邊緣卑微乞憐,看著凌菲眼底怨氣凜然、神情冰冷,還出言冷漠羞辱,心頭又痛又急。他虛弱地抬起小小的手臂,對著凌菲無力擺動,氣息斷斷續續,虛弱苦苦勸阻:“孩子……停下……放過他……別一錯再錯……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他癱在原地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凌菲高高抬起鞋底,看著愛徒匍匐在她腳下痛哭求饒、卑微舔鞋,看著凌菲滿心怨懟、不為所動、言語傷人。眼底滿是心疼、無力與悲慼,身軀被重傷拖累,連大聲阻攔、苦苦哀求都做不到,只能無助凝望,親眼看著自己最看重的學生,一步步走向無法挽回的深淵,看著另一個晚輩在她腳下瑟瑟等死。

凌菲不是聽不見導師虛弱的勸阻,心底也不是沒有一絲掙扎與不忍。可一想起師兄方才絕情的狠話,想起他非要毀掉自己的偏執,心底積壓的怨氣就徹底壓過了心軟。她心裡固執地認為,是師兄太過自私絕情,把她逼到別無選擇,如今落到卑微乞饒、任人拿捏的下場,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她咬了咬牙,終究沒有聽從導師的勸阻,執意狠下心,無視他微弱的哀求與阻攔。心底的嘲諷、怨懟、賭氣交織在一起,愈發堅定了她的決心。

凌菲緩緩閉上雙眼,淚水洶湧滑落,牙關死死咬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心底怨氣、委屈、掙扎、愧疚攪作一團。她不再低頭去看腳下卑微求饒的師兄,不再去聽導師微弱孱弱的求情,任由心底的怨懟與不甘主導情緒,狠下心,緩緩加重腳下的力道,穿著高跟鞋的腳垂直落下,冰冷堅硬的鞋底一點點壓實,緩緩往下碾去。

沒有瞬間的了結,只有緩慢、沉重、帶著

壓抑戾氣的施壓。

鞋底重重壓上師兄瘦小身軀的那一刻,他發出細碎又淒厲的痛苦呻吟,小小的四肢瘋狂抽搐、扭動、掙扎,雙手死死摳著鞋底紋路,卻根本抵擋不住堅硬鞋底的重壓,半點反抗力氣都沒有。起初他還能發出嗚咽般的求饒,漸漸變成壓抑痛苦的悶哼,身軀被一點點擠壓、攤平,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渾身的顫抖慢慢減弱。

他眼裡的恐懼、不甘、絕望一點點渙散,從拼命掙扎到微微抽動,再到四肢僵硬、一動不動,最後連一絲微弱的氣息都徹底消散,徹底沒了生機,至死都還保持著抱住鞋跟、卑微乞憐的姿態。

那一刻,凌菲心底翻湧的怨氣、嘲諷、賭氣與刻薄,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鋪天蓋地的恐慌、後悔與刺骨的愧疚。剛剛的冷漠、嘲諷、出言羞辱,轉瞬都化作無盡的自責。她能清晰透過鞋底,真切感受到腳下那個鮮活的生命,在自己的力道下一點點流逝、沉寂。眼淚不停滑落,心底只剩無盡的悔恨,可一切已然無法挽回。直到腳下徹底死寂,再無半點顫動、半點聲息,她才緩緩移開了高跟鞋。

全程,奄奄一息的導師都靜靜躺在一旁,目光渾濁悲涼,親眼看著自己疼愛的徒弟,在凌菲腳下掙扎、哀鳴、直至寂滅,看著他放下所有尊嚴卑微求饒,還要承受言語羞辱,自己卻重傷纏身,什麼也做不了,只能默默承受這殘酷的一幕,滿心悲涼無力。

等一切歸於死寂,導師拼盡最後一絲餘力,壓下所有悲慼,沒有半分責怪凌菲,只剩滿心疼惜與不忍。他望著淚流滿面、渾身顫抖、陷入崩潰悔恨的凌菲,氣息微弱卻無比溫柔,一字一句緩緩開口,柔聲安撫:“孩子……別哭……不怪你……從來都不怪你……”

“你是我這輩子最看重、最疼愛的學生,在我心裡,你早就跟女兒一樣親。”

“是我沒用……事發太突然,我們身形驟縮,又沒能及時躲開你的腳步,才釀成這樣的禍事……連累了你,還讓你這般傷心自責,是我的錯。”

“別再責怪自己了,這不是你的本意,全是意外造化弄人。”

“往後好好生活,別被這件事困住,好好過日子,照顧好自己,好好走往後的人生路,我一直都看好你,也一直會牽掛你、護著你。”

導師句句攬責,句句寬慰,把所有過錯都歸到自己身上,生怕凌菲從此深陷愧疚、毀掉餘生。明明親眼目睹慘劇、自身也命不久矣,卻依舊滿心牽掛著她、寬慰著她,把委屈與悲慼藏在心底,只剩對她毫無保留的偏愛與包容。

說完最後的牽掛與遺言,導師眼神漸漸柔和,最後一絲氣息緩緩散去,徹底沒了生機。

凌菲呆呆望著地上徹底死寂的師兄,又看著安然離世、臨終還在替自己開脫寬慰的導師,渾身癱軟無力,淚水無聲滑落。方才一時被怨氣衝昏頭腦,冷眼嘲諷、出言羞辱、狠心下手的決絕與賭氣,此刻只剩撕心裂肺的悔恨。她恨自己一時意氣,恨自己不肯留半分情面,更恨自己親手終結了昔日親近的師兄,還說出那般刻薄傷人的羞辱話語。

導師最後的託付,是懇求她照看自己年僅五歲、先天智障的小女兒念念。孩子心智永遠停留在幼童階段,懵懂無知,不懂人情險惡,生活難以自理,是世上孤苦無依的唯一親人。凌菲麻木點頭

,淚水洶湧流淌,整個人如同墜入冰窖。

隨後她強撐著崩潰的情緒,清理乾淨實驗室所有痕跡,銷燬縮小藥劑的全部資料與器皿,抹去一切蛛絲馬跡。又拿著那雙高跟鞋反覆刷洗、消毒、暴曬,因二人身形極小,僅在鞋底留下微不可察的痕跡,清洗過後鞋面光潔如新,依舊精緻昂貴。凌菲捨不得丟棄這雙心愛的高跟鞋,依舊日日穿著,只是每一次落腳,心底都縈繞著揮之不去的陰影,腦海裡總會浮現師兄卑微磕頭舔鞋、痛苦掙扎的模樣,浮現自己當時滿心怨氣、冷眼嘲諷、出言羞辱的自私嘴臉,還有導師無力勸阻、臨終溫柔寬慰的字字句句。

沒過多久,師兄的家人焦急找上門。三人往日親如一家,他們第一時間拉住凌菲,滿臉焦灼追問導師與師兄的去向。凌菲強裝鎮定,臉上露出擔憂茫然的神情,假意陪著四處尋找、打聽下落,扮演著善良單純、憂心同門的師妹,用完美的謊言騙過所有人,把自己徹底摘出事外。

日子緩緩流逝,導師與師兄漸漸被歸為失蹤人口,慢慢被世人淡忘。凌菲遵守對導師的承諾,將孤苦無依的念念接到身邊收養,悉心照料。

念念心智懵懂單純,永遠長不大,安靜溫順從不吵鬧,卻唯獨對凌菲這雙高跟鞋有著與生俱來的執念與親近。那是父親最後留存的氣息,是血脈深處的牽絆,她不懂生死仇恨,只本能覺得熟悉、溫暖、安心。

往後日復一日,只要凌菲穿上這雙高跟鞋,念念就會悄悄湊到她腳邊,安靜趴在地板上,仰著懵懂小臉,鼻尖貼著鞋面反覆嗅聞,小嘴溫柔親吻鞋邊鞋跟,小手抱著她的腳踝寸步不離,含糊呢喃著“好熟悉……好親近……”

不分場合、不分時間,念念永遠悄無聲息守在她腳下。

清晨凌菲坐在床邊穿鞋,念念總會搖搖晃晃跑來,趴在腳邊抱著鞋跟又聞又親;凌菲起身出門,不經意抬腳,鞋尖無意磕在她額頭,她只是揉揉腦袋,依舊乖乖黏回腳邊。凌菲坐在沙發打電話,翹著二郎腿,念念便爬到沙發底下,仰著頭貼著鞋底親暱舔吻;她不經意放下腿,鞋底輕壓在唸念臉上,她也只是微微縮身,不肯離開。

凌菲在家穿著高跟鞋做家務,念念亦步亦趨跟在腳邊,她彎腰挪步時常無意蹭過念念的臉頰、手背,偶爾腳步失準輕輕踩到她的小手、腳背,念念從不哭鬧,只是微微蹙眉,身上落下淺淺淤青,過後依舊黏著那雙高跟鞋不肯遠離。凌菲伏案看書辦公,念念便趴在她兩腳之間,靜靜貼著鞋面待上一下午;她久坐走神,腳尖無意識挪動,鞋底輕輕碾過念念的指尖小腿,她也只是懵懂承受,滿眼依賴。

凌菲永遠沒法時刻留意腳下,念念永遠不懂躲閃避讓。日復一日,她總在無意之間磕碰、踩踏、誤傷這個無辜的孩子,念念常年帶著淺淺傷痕,卻依舊對她、對這雙高跟鞋保持著最純粹的親近與信任。

每一次無意傷到念念,凌菲都會心頭一緊、渾身發冷,立馬抬腳查看傷勢,愧疚與自責瞬間將她淹沒。看著念念懵懂無害的模樣,她總會想起被自己踩在腳下卑微求饒、慘遭羞辱逝去的師兄,想起自己當初怨氣沖天、刻薄嘲諷的自私,想起導師眼睜睜目睹慘劇、無力阻攔、臨終還在替自己攬責寬慰的模樣。心底的罪孽感日夜啃噬

著她,壓抑得喘不過氣,她只能頻繁應酬,靠著酒精麻痺自己,逃避內心無盡的煎熬。

那天晚上,公司應酬推脫不開,凌菲被眾人輪番勸酒,喝得酩酊大醉,意識昏沉渙散,視線重影模糊,腳步虛浮踉蹌,徹底失去了清醒理智,只剩酒後的慵懶與隨性。

兩年前她曾養過一隻溫順黏人的大狗,最愛趴在她腳邊舔高跟鞋、蹭她腳背。閒暇微醺時,她總愛用逗狗的力度和它嬉鬧:用鞋底輕按狗頭安分,抬腳逗它追著鞋尖舔,把玩它湊來的舌頭;脫鞋後隨意把腳搭在狗身上墊腳,用腳尖輕逗它嘴角,隨性自然,從不刻意放輕力道。後來大狗意外病逝,凌菲難過許久,心底始終留著一份孤寂與思念。

深夜,凌菲跌跌撞撞推開家門,昏黃玄關燈光朦朧柔和,酒意徹底沖垮了她所有理智與分辨能力。

念念依舊像往常一樣,邁著笨拙小步走到她腳邊,乖乖趴在地板上,瘦小身軀微微蜷縮,仰著懵懂小臉,小手抱住她的腳踝,鼻尖貼著高跟鞋一遍遍嗅聞、舔舐、親吻鞋面。

念念的身形大小、趴在腳邊溫順黏人的姿態、親暱舔鞋的模樣,和當年那隻大狗一模一樣。

醉酒後的凌菲神志徹底混沌,分不清現實與幻境,心底積壓的孤寂與對愛犬的思念瞬間翻湧,完完全全把腳下的念念,當成了失而復得的大狗。

那一刻,心底湧上久違的鬆弛與慰藉,徹底遺忘了這是導師臨終託付、自己要贖罪守護的孩子,遺忘了身上揹負的兩條人命罪孽。她眼裡只剩重逢愛犬的慵懶玩心,像往日獨處逗狗一般,帶著醉意肆意嬉鬧,力道完全是平常逗弄大狗的常態,絲毫沒有刻意放輕。

她慵懶靠在玄關櫃上,眼神迷離,嘴角帶著酒後散漫的笑意,像從前一樣隨性玩樂。

凌菲抬起穿著高跟鞋的腳,故意把鞋尖湊到念念嘴邊,看著念念懵懂湊上來舔舐鞋皮,便輕輕轉動腳尖左右晃悠,故意逗著她追著鞋尖來回挪動小臉。看著念念笨拙乖巧追著鞋尖舔來舔去的模樣,凌菲心情鬆弛,忍不住低低咯咯輕笑,眼底滿是酒後玩鬧的愉悅。

她任由念念小口舔著鞋底邊緣,時不時微微抬腳又放下,故意故意捉弄,看她仰著小臉久久黏著不肯離開。玩得興起時,念念張嘴湊近鞋邊,她還會故意用鞋尖輕碰她的舌尖,像往日玩弄狗舌一般漫不經心逗弄,全然沒把眼前的小人當成孩童,只當溫順聽話的寵物。

笑意在臉上漾開,凌菲愈發慵懶愜意,沉浸在酒後虛妄的玩鬧裡,一遍遍用鞋底輕按念念的頭頂,是平常按住大狗不亂動的力道,帶著隨性重壓,不讓她隨意亂動,只讓她乖乖趴在腳邊繼續舔鞋。

念念心智殘缺,不懂反抗,只覺頭頂有重物壓著,微微蹙眉蜷縮身子,依舊懵懂循著本能親近鞋面,只以為是溫柔玩耍,安安靜靜任由她擺佈。

酒意漸濃,渾身慵懶乏力,凌菲索性脫下腳上的高跟鞋,赤著雙腳隨意抬起,先用腳尖隨意蹭著念念的臉頰、嘴角,時不時用腳趾輕輕戳碰她的側臉,來回挪動逗弄,偶爾故意湊近她嘴邊,輕輕碰一下她的舌尖,順勢用腳趾輕輕夾住她的舌頭,再用腳底輕輕貼住、緩緩摩挲,把往日逗狗的親暱戲愚動作全都做了個遍。

盡興戲愚過後,她半側身子倚著牆,將一隻腳輕輕擱在唸念臉側,

腳掌半覆在她唇上,順勢半墊著她的舌頭,慵懶地靠著玄關櫃不再動彈。

她平日裡堅持牛奶泡腳、精心養護,還會噴灑清雅淡香,雙腳乾淨溫潤,腳底只有自然淡淡的溫潤氣息,毫無異味。酒後重心昏沉,她就這麼半躺著,腳掌輕輕半壓在唸念唇間,穩穩半墊著她柔軟的小舌頭,渾然沒察覺自己舉動出格,只覺得像往日把腳搭在大狗身上一般安逸放鬆。

她依舊任由小舌頭溫順抵著自己的腳底,偶爾慵懶動一動腳尖,輕輕蹭一蹭她的唇瓣,沒有再刻意捉弄,只剩酒後慵懶的依偎,整個人徹底放鬆,把所有壓抑都消解在這場酒後的戲愚與親暱裡。她徹底被醉意裹挾,神志錯亂,眼裡心裡只認腳下是思念的愛犬,毫無惡意雜念,只剩對舊寵的親暱與懷念。

念念懵懂單純,能感知輕微的壓迫與觸碰,卻不會哭喊、反抗、告狀。凌菲是她世上唯一的依靠與信任,再加上熟悉的氣息讓她心生親近,即便被腳尖逗弄、被腳掌半墊著舌頭、貼著唇間,也只是溫順抿著小嘴,任由舌尖輕輕抵著溫熱的腳底,安靜趴著,絲毫不會躲閃退縮。被微微壓得有些呼吸發悶,也只是小小身子蜷縮一下,眼眶泛紅,默默承受所有不適,溫順安靜任由她酒後戲愚逗弄、慵懶靠著、半墊著舌頭入眠。

凌菲全程沉浸在酒後的恍惚慵懶裡,先肆意戲愚逗弄,再就這麼半倚著櫃子,腳掌輕輕半墊著念念的小舌頭,帶著酒後散漫的笑意,昏昏沉沉倚在牆角,伴著這份虛妄的安穩緩緩睡了過去。

一夜混沌無夢。

次日清晨,天光透亮,劇烈的宿醉頭痛將凌菲拽回清醒。

昨夜醉酒後的一幕幕畫面,清晰無比湧入腦海:她把念念當成死去的大狗,笑著逗她追鞋舔舐、用鞋尖戲弄她的口舌、用腳趾夾逗她的舌頭、隨意按壓她的頭頂,最後脫下鞋,把腳掌半墊在她舌頭上慵懶睡去,每一個戲愚逗弄、親暱依偎的細節都歷歷在目。

凌菲瞬間渾身僵冷,如墜冰淵,臉色慘白,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渾身劇烈顫抖。

她腳下從來不是什麼愛犬,是導師唯一的血脈,是她親手害死父親、虧欠至深、本該傾盡一生贖罪守護的念念,是一個無辜無助、毫無自保能力的孩童。她竟像逗寵物一般肆意戲愚逗弄、玩弄她的口舌,最後還將腳掌半墊著她的舌頭沉沉睡去,對著她懵懂無助的模樣笑得出來。

凌菲哆哆嗦嗦俯身,輕輕抱起蜷縮熟睡的念念。

小小的臉龐上印著清晰的鞋底壓痕、淺淺腳掌印;額頭、肩頭、後背一塊塊青紫色淤青刺眼顯眼;唇間還隱約留著被腳掌半墊過後的微紅,眉宇間殘留著昨夜被戲愚逗弄、被重壓依偎後的疲憊難受,睡著也下意識微微蜷縮。可念念醒來看見她淚流滿面,依舊懵懂眨巴雙眼,伸手輕撫她的臉頰,又下意識湊過來親吻她的腳背,滿眼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依賴。

看著念念滿身傷痕、溫順無害的模樣,想起自己昨夜肆意戲愚、荒唐逗弄的行徑,想起導師臨終的偏愛與託付,想起師兄卑微乞饒卻遭自己冷言羞辱、狠心碾滅的結局,凌菲瞬間徹底崩潰,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痛哭,狠狠抽打自己的耳光,無盡的悔恨、自責、愧疚、絕望,將她徹底吞沒。

她無心踩傷導師,又因一時怨氣,不念舊情、出言羞

辱,狠心終結卑微求饒的師兄,犯下滔天罪孽;又辜負導師臨終託付,平日裡無意磕碰傷害念念,醉酒後更是把無辜孩童當成寵物肆意戲愚逗弄、按壓依偎,甚至慵懶地將腳掌半墊著她舌頭沉沉睡去,讓她默默承受本不該有的屈辱與傷痛。

凌菲可以刷乾淨高跟鞋表面所有痕跡,卻永遠刷不掉心底的自私、戾氣與虧欠;她可以瞞過世間所有人的眼睛,卻永遠逃不過良心日夜不休的凌遲審判,更對不起導師那份毫無保留的偏愛、包容與臨終牽掛。

往後餘生,凌菲依舊日日穿著這雙藏滿罪孽的高跟鞋,念念依舊懵懂黏在她腳邊,嗅著熟悉的氣息不離左右。她盡心照料念念的生活,完成導師最後的託付,卻日夜被愧疚與噩夢折磨。每一次低頭看見念念,都會想起實驗室的慘劇,想起師兄卑微舔鞋、遭自己冷言羞辱絕望逝去的模樣,想起自己當初怨氣沖天、刻薄嘲諷的自私,想起導師無力阻攔、臨終寬慰護她的溫柔,更忘不了醉酒那晚把無辜孩童當狗肆意戲愚、半墊著她舌頭沉沉睡去的荒唐醜陋。

她保住了前程,躲過了世俗責罰,卻一輩子被困在這雙高跟鞋之下,困在兩條人命的虧欠、對導師的愧疚、對念念的無盡自責裡。餘生漫長,永無寧日,不得救贖,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