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的狗鏈

岳母的狗鏈

岳母的狗鏈

第一章

我第一次見到岳母陳曼蓉的裸足,是在婚後第一個月的家庭聚會上。妻子趙婉寧在廚房裡忙活著做她的拿手菜糖醋排骨,岳父在陽臺上接電話,聲音忽高忽低地談著生意上的事。客廳裡只剩我和岳母兩個人。她坐在沙發上翻著一本時尚雜誌,姿態慵懶而端莊。五十二歲的女人保養得宜,皮膚依然緊緻,眼角只有笑起來的時候才會擠出幾道細細的紋路。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真絲旗袍,旗袍的開衩恰到好處地停在膝蓋上方,露出線條優美的小腿。

而她的腳,正翹在沙發扶手上。

那是一雙極為精緻的腳。腳型修長纖巧,足弓彎出一道柔美的弧度,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在客廳暖黃色燈光下泛著淡淡的象牙光澤。腳踝纖細玲瓏,骨節處微微凸起,形成一道讓人移不開眼的小小凹陷。她的腳趾修長圓潤,趾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塗著一層極深的酒紅色指甲油,在燈光下像十顆小小的寶石。

我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小周啊,”岳母忽然開口,頭也沒抬,目光依舊落在雜誌上,“幫我把遙控器拿過來。在你那邊。”

我把遙控器遞過去,手指小心翼翼地避開了碰到她腳的距離。她接過遙控器換了個臺,然後把那隻翹在扶手上的腳放下來,赤足踩在茶几邊緣。她的腳底因為剛才翹著的姿勢而微微泛紅,腳後跟處的皮膚有一點點乾燥的紋路,但整體保養得很好,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聽說你在廣告公司做設計?”她放下雜誌,歪頭看著我。酒紅色趾甲的腳趾在茶几上輕輕敲了兩下。

“是……是的,做平面設計。”

“做設計的,審美應該不錯。”她把另一隻腳也從沙發墊下面抽出來,雙腳併攏踩在茶几上,“那你覺得我這雙鞋好看嗎?”

她指了指放在沙發旁邊的那雙黑色高跟鞋。鞋子是尖頭細跟的款式,鞋面是啞光緞面,鞋口內側鑲著一圈極細的水鑽,在燈光下閃爍著細碎的亮光。鞋跟大約有十釐米高,細得像一根釘子。

“很好看。”我說。

“只是好看?”她挑起一邊的眉毛,腳趾在茶几上輕輕蜷了一下,“婉寧說你平時話挺多的,怎麼到了我這兒就只會說兩個字?”

我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岳母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她忽然笑了。那個笑容很淡,嘴角只微微勾了一下,但眼底的玩味卻濃得化不開。

“算了,不逗你了。”她把腳從茶几上收回去,穿上拖鞋站起來,“我去看看婉寧的排骨做得怎麼樣了。”

她從我面前走過去的時候,赤足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很輕很輕。我低頭看見她在地板上留下的幾個淺淺的腳印,那是她剛踩過茶几玻璃之後沾了微塵的足底在木紋上印出的痕跡。

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岳母坐在我對面。她吃相很斯文,用筷子的手勢優雅得像是拿著毛筆。我埋頭扒飯,儘量讓自己的目光不越過餐桌的中線。但吃到一半的時候,我忽然感到腳踝處傳來一陣輕柔的觸感。

是岳母的腳。

她不知什麼時候把拖鞋踢掉了,赤足從餐桌下面伸過來,腳趾輕輕地點在我的腳踝上。我手裡的筷子差點掉進湯碗裡。抬頭看她,她正若無其事地夾著一塊排骨往自己碗裡放,和岳父聊著什麼生意上的事,臉上沒有任何不自然的痕

跡。

只有腳趾在我腳踝上畫著圈。

那個動作很輕很輕,像是在試探什麼。她的腳趾微涼,趾甲的光滑面偶爾蹭過我的皮膚,帶來一種說不出的癢意。我想把腳縮回去,但腿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她的腳趾沿著我的腳踝緩緩向上滑動,從腳踝到小腿,從小腿到膝蓋外側,最後在膝蓋上輕輕點了一下,然後全部收回去了。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岳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隔著餐桌看了我一眼。那目光裡沒有任何曖昧或挑逗,只有一種淡淡的、居高臨下的審視——彷彿在評估一件剛入手的新產品。

“小周,明天你和婉寧不是要去上班嗎?”她放下茶杯,“早點回去吧,太晚了開車不安全。”

岳父還在陽臺上打電話。妻子已經去廚房洗碗了。我站起來道別的時候,岳母送我到玄關。她穿上那雙黑色高跟鞋,站在我面前,比我矮了半個頭。

“下次來的時候,”她忽然壓低聲音,用只有我能聽見的音量說,“不用一直盯著我的鞋看。你可以直接看腳。”

她說完這句話就轉身回客廳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磚上發出清脆的叩地聲。我站在玄關,心跳快得像擂鼓。妻子從廚房探出頭來喊我幫她拿包,我才恍恍惚惚地回過神來。

回去的車上妻子坐在副駕駛上一直唸叨著明天要早起上班。我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的路,腦子裡卻全是岳母那雙酒紅色趾甲的赤足在餐桌下碰觸我腳踝的觸感。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妻子身邊,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閉上眼睛就會看到岳母翹在沙發扶手上的那雙腳——修長的足型,彎彎的足弓,白皙如象牙的皮膚上隱約可見淡青色的血管。還有她在餐桌下用腳趾輕點我腳踝時那種漫不經心的神態。

我不該想這些。她是我的岳母。是我妻子的母親。可越是這樣提醒自己,腦海裡的畫面就越清晰。凌晨三點我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夢裡岳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翹著腳,用腳趾朝我勾了勾。她說,過來。然後我就過去了。

驚醒的時候一身冷汗。

第二章

岳父的公司出了點問題,需要去外地處理一樁糾紛,預計要待一兩個月。妻子怕岳母一個人在家冷清,提議週末多回去陪陪她。“你媽又不是小孩子,”我說,“一個人在家能出什麼事?”“你不懂,我媽她從小沒一個人住過。怕黑。”妻子說著就拎起包催我出門。

到岳母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岳母穿著一件簡單的家居連衣裙在門口等我們,裙子是淡紫色的棉質面料,長度剛過膝蓋。她赤足踩在門墊上,腳趾上換了新的指甲油——不是上次的酒紅色,而是一種更深的、近乎發黑的漿果色。趾甲在夕陽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來了啊。”她接過妻子手裡的水果禮盒,目光越過妻子落在我身上,“小周也來了。進來坐。”

吃飯、聊天、看電視。妻子和岳母聊著親戚間的家長裡短,我坐在旁邊當合格的陪客。九點多的時候妻子困了,先去客房睡了。客廳裡只剩下我和岳母兩個人。她坐在沙發那頭,翹著腿翻手機。那雙漿果色趾甲的赤足翹在沙發扶手上,離我的距離不過一臂之遙。電視裡播著深夜新聞,音量調得很低。

“今天怎麼不敢看我的腳了?”岳母忽然開口,目光並未從手機屏幕上移開,“

上次不是挺敢看的嗎?”

“我沒有——”

“少來。”她把手機放下,把腳從沙發扶手上移開,整個人從沙發上滑下來,赤足踩在地毯上走到我面前。她低頭看我,我坐在沙發上仰頭看她。這個角度讓她的身形顯得格外修長,也讓她腳上那雙漿果色趾甲的赤足離我的視野格外近。

“你上次回家之後,婉寧說你一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歪頭看我,“在想什麼?”

我的喉結動了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看著我窘迫的樣子,嘴角勾起一個極淺極淡的弧度。然後她抬起一隻腳,赤足踩在我的膝蓋上。隔著褲子的薄布料,她的腳底溫度微涼,腳趾在我的膝蓋上輕輕踩了兩下。

“是不是在想這個?”

她把腳從膝蓋上移開,在沙發上坐下來和我隔著一個人的距離。然後她把雙腿交疊,抬起上面那隻腳。腳就懸在我面前不到二十釐米的位置,她的腳背和足弓的弧度在這個距離下清晰得不能再清晰。因為剛在家洗完澡,腳上還帶著精油的草木清香——比上次聞到的更清冽也更從容。

“你妻子的腳你天天看,應該沒這麼大吸引力吧?”岳母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玩味,“所以你是對我這雙腳特別感興趣,還是對所有長輩的腳都感興趣?”

“只對您的。”話一出口我就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岳母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獵物終於踩中陷阱時獵人的反應。她把腳放下來踩在地毯上,赤足走到玄關,從鞋櫃最上層拿下來一雙我從未見過的高跟鞋。那是一雙漆皮的細高跟,鞋面是鮮豔的猩紅色,鞋跟至少有十一釐米,鞋尖尖銳細長,整體設計極具攻擊性。和她平時端莊的風格完全不同。

“這雙鞋是我上週剛買的。”她拎著那雙高跟鞋走回客廳,在我面前停下來,把鞋子放在茶几上,“今天在商場逛了一整個下午,鞋底踩了商場的地板、停車場的柏油路、還有小區門口剛鋪的水泥。現在髒得很。”

她忽然把那隻高跟鞋從茶几上拿起來,鞋底朝上遞到我面前。鞋底糊著一層灰白色的粉塵,混合著停車場細小的砂礫和幾處踩實的泥印。鞋跟的末端最明顯,紋路里嵌進了被磨碎的柏油路面黑色顆粒。“幫我清理乾淨。”她說。語氣和剛才問我想什麼的時候一模一樣——平淡、從容、不帶任何商量餘地。

“用舌頭。”

這三個字她說得很輕,像是怕吵醒隔壁睡覺的妻子,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進我的耳朵裡。我伸出手接過了那隻高跟鞋。手的觸感發了抖,但手裡的鞋跟很穩。紅色漆皮鞋底糊著的灰白色粉塵在我眼前放大,然後舌尖貼上了鞋底最外側,沿著鞋跟底部的弧度舔過第一道紋路。

灰塵在舌面上散開。乾燥、微澀,帶著商場地磚拋光劑的殘留和停車場地面被汽車輪胎反覆碾壓後留下的橡膠微粒。鞋跟末端那些嵌進紋路的黑色顆粒在唾液的浸潤下逐漸鬆動,我用舌尖把它們一粒一粒地卷出來含進嘴裡。

“鞋跟最髒。”岳母坐在沙發上翹著腿,歪頭看我把整隻鞋跟含進嘴裡,“你得把整個鞋跟都含進去,那些嵌在縫裡的砂礫才出得來。”

按照她的指示含住整個鞋跟末端旋轉舌頭。皮革在唾液中變得微澀,舌尖抵住鞋跟最窄處來回磨蹭,把紋路深處所有被碾壓過的黑色柏油顆粒都抿

了出來。小腿側面能感覺到她在用腳尖輕輕碰我的褲腿,像是在測量我的速度。

鞋底中間的前掌位置踩得最實。我在那片灰白色的粉塵覆蓋處反覆舔舐,唾液層層浸潤被壓實了的灰塵,把鞋底鞋底每一條紋路都清理到恢復漆皮原本的光澤。唾液的溼潤讓鞋底反出被她踩了整天才有的微光。

“好了,另一隻。”她取走我手裡舔乾淨的鞋,把第二隻遞過來,“這隻鞋底踩了更多水泥灰。”

我毫無怨言地接過第二隻高跟鞋,繼續用舌頭清理鞋底的灰塵。在我舔乾淨之後她把兩隻鞋並排放在茶几上,用手指摸了一遍鞋底,又湊近了燈光檢查有沒有殘留的水泥粉痕。檢查完後她把鞋子放回鞋盒,然後坐下來重新把腳翹起。

她說:“明天把這雙鞋帶回去。和你妻子的那些鞋放在一起。”

第三章

我把那雙猩紅色高跟鞋帶回了家,放在了鞋櫃最隱蔽的角落裡。妻子自然不會發現,她對這個家鞋櫃裡多了什麼少了什麼向來不太在意。但岳母似乎從此把這當成了一個固定節目。

每到週末回岳母家,她都會換一雙不同的高跟鞋,然後讓我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清理鞋底。有時候是米色的尖頭細跟,有時候是黑色漆皮的魚嘴鞋,有時候是銀灰色亮片的晚宴鞋。她的鞋櫃遠比我想象中龐大,每一雙都是她經過精心保養的,鞋面和鞋底維持著幾乎全新的狀態——但鞋底總會被她當天故意穿出去走很多路回來留下各種各樣的灰塵和汙漬。而我,就是她的“清洗工具”。

“今天陪我去趟商場。”某個週六的下午,岳母忽然放下正在翻的雜誌,“我想買幾雙新鞋。你開車。”

岳母進了一家楓丹進口鞋專櫃,我在休息區的沙發上等她。她拿了三四雙樣鞋,讓櫃員一一拿過來試。我坐在遠處看著她在試鞋凳上坐下來脫掉自己的鞋,赤足伸進樣鞋裡,她的腳在燈光下白皙得發光。她試了幾雙都不滿意,轉過頭用眼神示意我過去。

“幫我看看腳背這裡,總覺得有點勒。”她抬起穿著香檳色樣鞋的腳指向腳背位置。櫃員識趣地避開。只有我這個女婿彎下腰湊近去看她腳背那道淺淺的勒痕。

“沒問題。”我抬眼看她時,她也恰好在低頭看我。那目光分明在說那跟勒痕毫無關係。

最後岳母買了兩雙鞋。一雙是裸粉色的細高跟,另一雙是藏藍色的緞面尖頭鞋。買完鞋所有購物袋都裝進了後備箱。她把那雙裸粉色細高跟當場換上,把自己來時的黑色高跟鞋丟進鞋盒裡放到副駕腳踏上。她說想先去吃飯,“我知道有家新開的法餐廳,在城郊。”

那家法餐廳藏在一條梧桐樹夾道的老街上。岳母說她提前三天訂了位,四個人的小包間,很私密。服務生上菜之後她倒了兩杯紅酒,自己的喝完了之後用挑剔的目光看著我面前那杯說:“你開車,別喝。”

然後她做了件讓我幾乎要從椅子上彈起來的事。她踢掉腳上還踩著的裸粉色尖頭鞋,把赤足從桌布下面探過來踩在我的腳面上。包間桌布很長,垂到地面,把她的腿遮擋得嚴嚴實實。服務生進來收盤子的時候看見的只是一個端莊優雅的中年女人正襟危坐、切割著盤中的鵝肝。而桌布下面,她的腳趾在我的腳面上畫著圈,力道輕得像是羽毛拂過水麵。

甜點是她提前點好

的一份熔岩蛋糕。服務生說女士請慢用,然後帶上門出去了。岳母用甜品勺舀了一勺熔岩蛋糕送進嘴裡,然後放下勺子,把右腳從桌布下面抬起來,用腳趾夾起一小塊我之前掉在桌布邊的麵包碎屑——動作精準利落,腳趾的靈活性令人難以置信。她把那塊麵包屑用腳趾夾著送進自己嘴裡,全程沒看我。

然後她低頭看著自己剛換上的裸粉色高跟鞋和另一隻光裸的赤足,用腳趾重新夾起一小塊她盤子裡剩下的蛋糕,把腿伸得筆直,將腳趾間的蛋糕送到我嘴邊。

“這個角度張嘴剛好。這家蛋糕不錯,你嚐嚐。”

她的腳離我的臉很近。漿果色的趾甲在甜點店射燈下泛著溫潤的反光,蛋糕的巧克力碎屑沾在她足底。我張開嘴把她腳趾間的蛋糕咬進嘴裡。熔岩蛋糕的微苦和微甜在她腳趾皮膚的淡淡鹹味襯托下分毫畢現。她用腳底輕輕踩了踩我的鼻尖,說:“甜品歸甜品。等一下你去把車子後備箱那兩雙新鞋的鞋底舔乾淨再開。”

那天晚上回到岳母家,妻子已經自己打車過來了。她在客廳裡一直看電視,不知道後備箱裡塞了兩雙新鞋,不知道那雙裸粉色新高跟鞋在我開車之前被我舔得乾乾淨淨塞回了鞋盒。岳母關上車門提著鞋盒走進院子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她抬起一隻穿著裸粉色高跟鞋的腳,用鞋跟輕輕踢了踢我的膝蓋。

“下次再約法餐。”她壓低聲音,“這家熔岩蛋糕確實不錯。”

第四章

妻子被公司派去外地分公司出差,為期兩週。臨走前她囑咐我多去陪陪岳母,說她一個人在家肯定不習慣。“我媽從小就怕黑,你多幫她跑跑腿,別讓她一個人待著。”我點頭答應了。

妻子走後的第三天,岳母打電話讓我去吃晚飯。我到的時候她已經做好了一桌子菜,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蟹粉豆腐,都是我最愛吃的。她開門的時候穿著一件簡單的家居短裙,是緞面質地,裙襬堪堪遮住大腿上部。頭髮隨意挽了個髻,幾縷碎髮垂在耳側。而她赤著腳踩在涼拖鞋上,腳趾上換了新塗的指甲油——不是漿果色,也不是酒紅色,而是一種極其淺淡的裸粉色,在暖光下光澤柔和。

“進來吧。”她轉身往餐廳走。涼拖鞋在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我走在後面,看見她赤足的腳底在抬腳時一閃而過——乾淨、光滑、保養得無可挑剔。

吃完飯之後她坐在沙發上看劇,我在旁邊刷手機。她說今天走了很久的路,腳有點酸。說著把腳從拖鞋裡移出來,踩在茶几上揉了揉。我放下手機看著她用手按摩腳底的動作,她抬起眼睛和我的目光對上。

“想看就看。”她說,“不用偷偷摸摸的,又不是第一次了。”

她把腳放下來擱在茶几邊緣,用腳趾朝我勾了勾。我走過去在她腳邊的地毯上跪下來。這個動作已經不需要她再給出任何指令了——我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

捧起她的腳,她的腳底在剛才踩過茶几和涼拖鞋底之後沾了些薄薄的灰塵。腳後跟處有一點點乾燥起皮的痕跡,腳掌最寬處也有一處微小的死皮翹起來。我把嘴唇貼上她的足底,從腳後跟開始舔起。她靠在沙發背上調整了一下坐姿,把腳伸得更直了些。她的皮膚在被舌尖拂過時輕輕顫慄,那層細細的灰塵在唾液中漸漸消散。

“把昨天

的陳年老皮也弄乾淨。”她用腳趾點了點自己腳後跟的位置,“最近沒時間做足部保養。”

我用舌尖輕輕抵住她腳後跟那幾處翹起的死皮。唾液浸潤之後,那些小小的乾燥皮屑變得更加柔軟。我用嘴唇抿住一小片微微翹起的角質,輕輕地往皮膚外的方向撕離。死皮在舌尖上化開極淡的微澀感,我把它含進嘴裡嚥下去,然後繼續下一處。

“你很享受這個是不是?”岳母低頭看著我,翹起的嘴角弧度半是嫌棄半是好笑,“把我腳底死皮吃下去的時候,眼睛都滿足得眯起來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但我的嘴唇貼在她腳後跟的皮膚上沒有離開過。她用還沾著我唾液的腳尖輕輕踢了踢我的下巴:“繼續。別的活說不上利索,這活你倒是幹得漂亮。”

我把她腳底每一寸可以觸及的死皮都仔細抿下來吞進肚子,那隻腳清理完之後重新恢復光滑柔軟的觸感。腳後跟原本微微發白的老廢角質不見了,腳掌的乾燥細紋也明顯淡化。她把腳底翻過來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把另一隻腳也伸過來。

“這隻一樣。”

被清理完之後她讓我先把茶几下面那雙黑色漆皮高跟鞋的鞋底舔乾淨。“今天穿著它去了趟銀行。銀行保潔剛拖了地,全是消毒液和地板蠟。”我打開鞋櫃翻出那雙黑色漆皮高跟鞋,鞋底不是特別髒,只是沾了一層乳白色的地板蠟和幾道來自文件區地面的灰印。用舌頭清理鞋底地板蠟時那種微澀的化學品味道撲鼻而來,混著走過鋪著橡膠地墊的客戶等候區後殘留的細顆粒灰塵。

全部處理完之後她把茶几上幾樣殘留的果皮和空碗碟推到一旁,站起來赤足走到我面前,把腳踩在我的腳背上。她輕輕踩了一下,說:“你果然比你爸更適合幹這些細活。比我前夫也適合。”

第五章

妻子的出差延期了。從一週變成十天,從十天變成半個月。岳母打電話安慰她說不急,家裡一切都好,讓她安心工作。掛了電話之後岳母背對我把手機放在島臺上,沒有轉身。她只是把一隻腳從拖鞋裡抽出來,用腳底朝我的方向輕輕蹬了一下。那個動作已經不需要任何解釋。

我在岳母家的時間越來越多,晚上下班之後就直接過去,週末也待在那裡。和岳母相處的默契開始悄然超越我與妻子之間的那些日常問候。某個週一下午岳母突然打電話讓我趕去接她。“車被拖走了,上午去交罰款在城西交通大隊違停窗口站了大半天。”她在電話裡嘆了口氣,說站得腳好疼。

趕到城西交通大隊門口時,隔著玻璃門看到岳母獨自坐在辦事大廳最邊上的不鏽鋼長椅上。她身子微微歪靠在一側扶手上,雙目半閉。那雙銀灰色亮片高跟鞋被踢在一旁,兩隻腳的腳底都灰撲撲的,沾了交通大隊門口柏油路面和辦事大廳最廉價的瓷磚地板積攢的白日灰塵。我走過去在她腳邊蹲下,她睜開一隻眼睛看了看直接說:“現在沒別人。”

辦事大廳的保潔阿姨正在另一頭拖地,監控探頭死角只有我們這處孤島般的角落。我雙手捧起她一隻腳,用嘴唇貼上那片沾滿灰塵的足底。大廳的地面踩過辦事群眾每天攜入的外界泥土和停車場的碎砂,她腳底灰塵的構成比平時複雜得多。但她的腳後跟被我定期清理過很多次,沒有任何干燥死皮

阻礙舌面滑過——今天的灰塵只用唾液就可以全部帶淨。

我把她另一隻也清理乾淨之後扶她站起來,她赤足踩在我鞋面上站了片刻,自己把那雙銀灰色高跟鞋套好。然後她環顧四周,確認保潔阿姨仍然在遠處,壓低聲音說:“明天我打算去買個東西。”

“什麼東西?”

“回去再說。”她把車鑰匙丟給我,自己繫好安全帶,腳上的新鞋已經踩實,嘴角微微揚起的弧度從交通大隊的玻璃反光裡透出來。那天深夜妻子在視頻那頭說可能要再多待一些時間,項目比預想的更復雜。掛了視頻之後岳母隨手從玄關鞋櫃上翻出一雙短靴放在我面前。“這雙鞋的鞋底踩了今天郊外修路的泥漿。你今晚把它舔乾淨收好。”

她用穿著睡袍的胳膊支著下巴靠在島臺上,全程看著我趴在地板上逐寸舔淨那雙短靴鞋底的乾涸泥漿。在我舔到靴跟最深的那道褶痕時,她淡淡開口:“你剛才問明天買什麼東西——我約了新城的寵物用品中心。牽引繩。給你的。”

她說完用靴尖輕輕踢了一下我的額頭。

第二天下午,岳母穿戴整齊準時出現在她的車旁。她穿著一件修身的米色羊絨大衣,腳上是那雙猩紅色漆皮高跟鞋。開車帶我去了新城區的大型寵物用品中心。她讓銷售員挑了最好的紅棕色真皮項圈和搭配同色牽引繩,仔細地檢查皮質軟硬和金屬扣具穩固程度,在試戴區她彎下腰拿牽引繩的另一頭在我腕上試了試拉力強度。銷售員笑著問“您養的是大型犬吧”,岳母把牽引繩收回牛皮紙袋,“嗯”了一聲,眼角餘光掃過我這邊——她那塗著最新色號的勃艮第紅趾甲在寵物店燈光下閃了閃。

那天深夜我們回家。半夜她出來穿過走廊去廚房倒水,推開我的房門把那個牛皮紙袋丟進房間。“明天天不亮的時候,小區後面的公園最裡面那片廢棄的林蔭道,不會有人——你帶著這個來。”

凌晨五點,東方剛泛起魚肚白色。岳母穿著一件黑色連帽拉鍊衫和米白色九分褲,腳上蹬著一雙香檳色的尖頭高跟鞋。她整個人清瘦而挺拔,站在林蔭道入口等我,晨霧裡只看得到她身形模糊的剪影和那雙猩紅色鞋尖點地的節奏。

“過來。”她的聲音穿過晨霧。

我走到她面前。她從口袋裡取出那條昨天買的紅棕色真皮項圈和同色牽引繩,拆掉包裝,把項圈釦在我脖頸上調節鬆緊。牽引繩的另一頭她握在右手裡,左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塗著最新勃艮第紅趾甲的赤足踩在香檳色高跟鞋裡,紋絲不動。

“走。”她把牽引繩輕輕一拽。我跟著她,脖子上被項圈牽引的力道不重不輕。她在廢棄的林蔭道上走得從容不迫,高跟鞋踩在落滿枯葉的瀝青路面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叩地聲。每走幾步她就會收緊一次牽引繩,那根皮帶便在我喉結下方輕輕勒出一道淺印。

“這地方我踩點踩了三次。”她頭也不回地說,“從來沒碰到過任何人。以後每天早上這個時間,你都會在這兒讓我牽著走。我穿高跟鞋,你赤腳。”

她說到“赤腳”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出門時根本沒有穿鞋。踩在冰冷粗糙的廢棄瀝青路面上腳底被碎石硌得生疼,但咬牙跟在後面沒有出聲。岳母停下腳步轉過身,牽著繩把我拉低到她腳邊。她低頭看著自己那雙香檳色尖頭高

跟鞋,鞋面沾了些林蔭道的枯葉碎屑,鞋底當然也踩了不少落葉、灰泥和晨露。她用鞋尖往前踱了一小步,讓鞋底正對著我的臉。

“低頭——就從這片葉子開始。鞋底的露水也要舔乾淨。”

我在晨光和鳥鳴的籠罩下跪在那片廢棄林蔭道上,把嘴貼在她鞋底清理沾著樹葉碎屑和露水的鞋底。她手裡的牽引繩始終不鬆不緊。每次我舔完一道鞋底紋路,她就用鞋尖再點一下地面上的另一片枯葉。

“這片。”她把腳踩在枯葉上,“鞋底都沾了。”

第六章

岳母用牽引繩帶著我散步的頻率從每週一次慢慢增加到每週三次。凌晨廢棄公園最深處的那段林蔭道成了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固定場所。她在前面走著,紅底漆皮高跟鞋叩在舊瀝青路面上回盪出空曠的脆響。我赤腳跟在後頭,脖頸上扣著紅棕色牽引繩的另一端。她快我就快,她停下我就跪在她腳邊。

每次她停下之前先會拽一下牽引繩。那個輕微的力道從脖頸傳遞到喉結,然後我就會自動自覺地跪下來。她低頭看著自己穿了一整路、鞋底糊滿了枯葉碎屑和舊瀝青路面灰塵的猩紅色漆皮高跟鞋,用鞋尖輕輕點了點我面前的地面。

“鞋底的露水也要舔乾淨。”

我把嘴貼在她鞋底一寸一寸地舔過去。清晨林蔭道的露水打溼了她鞋底每一道紋路,舔上去的時候混著枯葉腐爛後的微澀和舊瀝青路面石子的礦物味。她站得非常穩,偶爾會用另一隻腳的鞋跟抵著我的膝蓋保持平衡,牽引繩也在她手腕上鬆鬆地繞了幾圈。

那天早上舔到她右腳的鞋跟末端時,我含得太深了。鞋跟的尖刺抵住舌根的時候我沒有下意識退開,反而用嘴唇把它裹得更緊了些。岳母低頭看著我,用鞋跟輕輕捅了一下我的舌根。

“上次在辦事大廳舔我腳底,鞋底都沒刁難你。現在連鞋跟都不想鬆口了?”她把鞋跟從我嘴裡抽出來,用手腕收緊牽引繩把我的頭拉得微仰。她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我被露水浸潤的嘴唇和跪在溼冷的舊瀝青地上的膝蓋,嘴角微微撇了撇。

“回家。”

回到岳母家剛進門她就踢掉高跟鞋,赤足走到沙發前坐下。兩隻腳底冷得發白,腳後跟因為氣溫太低泛出淺淺的紫紅色印子。她把腳伸過來擱在我腿上,用腳趾敲了敲我大腿外側。“暖。”一個字的命令。我把衣襟掀開讓她的腳伸進我懷裡,腳底貼著我腹部的皮膚,溫度冰冰涼涼,腳趾蜷得緊緊的。

“今天那條林蔭道走了比平常長三分之一的路。”她閉上眼睛靠在沙發背上,腳趾在我懷裡慢慢舒展,“腳底還好,腳面冷。”於是我用嘴唇貼住她的腳背,一口一口地為她暖。她的腳背上塗了極淡的勃艮第紅甲油的根部殘留,趾甲新長出不到一毫米,在口水浸潤下顏色發亮。

傍晚時分岳母讓我去把她今天那雙沾滿露水和枯葉屑的香檳色尖頭高跟鞋處理乾淨。我拎起那雙鞋準備去衛生間用嘴清理。她忽然站起來從我手裡抽走其中一隻,拿在手心裡翻了翻鞋底,然後脫掉腳上另一隻拖鞋,把她乾淨光滑、只沾了一點沙發絨布細毛的赤足伸進我剛舔完、還帶著口水和零星幾粒殘餘碎砂的鞋裡。她把腳踩實,讓整個足弓都與鞋內底貼合。

“你嘴裡溫度比洗滌間熱水還高。”她把鞋子裡還穿著絲襪的

腳又抽出來,然後重新把鞋丟還給我,“剩下那隻也照樣處理——處理完拿進來放在我床底下,明天要繼續穿的。”

晚上她洗完澡出來穿著睡袍,赤足踩在走廊地毯上。我正在客廳收拾茶几上她剛才用過的杯子。她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忽然停下腳步,用腳趾輕輕踢了一下我的褲腿。

“跟我來臥室。”她說。

岳母的臥室鋪著地毯,深灰色的長毛絨,踩上去整隻腳都會陷進去。我跪在她床邊的地毯上,她把剛泡過熱水的腳從拖鞋裡抽出來,踩進我掌心。今天早上赤腳走在舊瀝青路上石子硌出來的幾道不算深的白痕還留在她腳底——不是死皮,不必抿掉,但也要用唇舌把它撫平。我低頭貼著她泡完澡泛紅的足底,從腳後跟的紅痕一直吻到趾腹。她這次沒讓我的舌面只停在灰塵上,而是把自己整隻腳面推過來讓我含住。

我舌尖滑過她腳背微繃的青筋,抬頭的時候她的眼神裡已經沒剩任何審視。她只是低頭看著我用嘴唇含住她整個腳背,沉默著把腳更深地往我嘴裡送了一分。在她沾滿了唾液與泡澡熱水氣息的足底重新被清理乾淨之後,她收回腳,用腳底輕輕踩住我嘴唇,阻止了我繼續的動作。

“夠了。”她把腳放下去踩在拖鞋裡,“今晚不用回客房。枕頭旁邊地上有墊毯,你在那裡睡。”

就這樣,我在岳母臥室床邊的腳墊上,睡了妻子出差之後的第二十個晚上。

第七章

妻子出差回來當天,岳母讓我把所有用過的高跟鞋收進鞋櫃最裡層,把牽引繩和項圈藏在後備箱備胎底下。她說:“婉寧回來的時候,一切都要和以前一樣。”她和以前一樣坐在沙發上翻雜誌,翹著腳看劇。唯一的區別是當妻子坐在旁邊時,她不再用腳趾在茶几上敲出節拍,也不再踢掉拖鞋露出那雙塗著勃艮第紅的精緻裸足。

晚飯後妻子去洗澡。岳母坐在客廳裡把手機放在膝蓋上,壓低聲音說:“每週末藉口幫她買菜,過來。”然後用腳尖在茶几底下輕輕踢了一下我的腳踝。

週末去買菜成了規律。我推著購物車跟在她後面,她穿著不同款式的高跟鞋穿梭在農貿市場潮溼的水泥地上。高跟鞋踩過的路面灰塵和菜葉碎屑在鞋底積了厚厚一層。回到車後備箱她會讓我立刻拿出新買的菜和肉,然後把高跟鞋脫在腳墊上,赤足踩在車內地毯上,指著鞋底說:“先料理菜市場帶回來的泥巴再上路。”

我就在私家車後座的位置彎腰舔淨那雙高跟鞋鞋底的溼泥和菜葉碎末。她坐在後排把剛脫掉高跟鞋的赤足踩在車座絨面上,一邊拿手機翻看著下週的天氣預報一邊提醒我:“明天氣溫降到零度左右,郊外那道廢棄林蔭路該起霜了。起霜之後的瀝青地比平時更難跪。”

後半夜的氣溫果然降了。她又選在林蔭道盡頭那片蒙著厚霜的舊拍油路上停下來。牽引繩收緊,她轉過身踩著那雙今天剛換上、鞋底還沒來得及被晨露打溼的深色過膝靴——她今天沒穿平常那雙香檳色高跟鞋,只為了防凍傷了裸足。所以她不是讓我舔鞋底,而是蹲下來親手解開靴扣,把凍得微僵的赤足從靴筒裡褪出來,把我拖到她腳的正下方。

“鞋底今天不打理——腳底打理。霜地太凍。”她把腳底輕輕搭在我嘴唇上,足底還殘留著皮靴內襯的絨絮和極淡

的腳汗蒸發後的微溼。我用舌尖為她清理粘在腳底的細絨和霜地寒氣。她鬆開一點牽引繩,讓我能夠專心地從腳後跟暖到趾縫。

“還有趾甲。”她再次收緊了一點繩子,把我拉回原位,將沾著勃艮第紅殘留甲油的腳趾往我下唇輕輕一磕,“自己把昨天塗過的那層甲油舔淡。”

我知道甲油舔不淡。那只是她在這個零度清晨降臨之前,在廢棄林蔭道盡頭給今天安排的最後一個理由。

有一天下午,妻子臨時出差只隔了幾天又被叫到外地。她這次走得更急,連行李箱都沒拿。家門關上那刻,岳母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她沒多說什麼,只是用穿著猩紅色漆皮的鞋底踩在我腳背上,把牽引繩的項圈重新扣在我脖頸上。

“繼續。”

她把我帶到了家裡車庫門口那段從無外人經過的水泥地轉角。她說以後週末早晨如果公園封閉除草,這邊可以作為備用路線。手電照射下她仍穿著那雙猩紅色漆皮高跟,鞋底踩過車庫水泥地上的薄沙層。她收緊牽引繩,命令我用嘴清理那段水泥路面被她踩過的一行軌跡,“我走過的地方,每一寸都舔過去,直到路線完全乾淨為止。”

我就在自家車庫前面,在月光與手電離地不足一米的距離下,沿著她高跟鞋留在水泥地上的沙印一寸一寸地舔乾淨。她全程牽著繩子站在我身後看,偶爾鬆開一段讓我往前爬,偶爾收短繩子把我拖回來補舔剛才漏掉的高跟鞋跟印記。她低頭看著我滿嘴都是水泥地面乾燥的塵土混著細沙的狼狽樣子,用手電掃了掃已經潔淨無痕的地面,伸出鞋尖輕輕撥過我下頜。

就在那個深秋的夜晚,她鬆開牽引繩上的活釦,讓項圈從她手中自由垂落。我跪坐在車庫拐角的水泥地上,嘴邊還沾著塵土和她鞋底蹭過的細痕。她穿著一雙香檳色尖頭細高跟往前跨出一步站定在我正前方,垂眼審視著我。她把我踢翻在地,用鞋尖挑開我皺巴巴的衣襬。車庫牆角的光線昏暗而她居高臨下的審視毫不含糊。她只看了一眼,就發出一聲極短的輕笑。

“……就這點?”

她把腳收回踩在我旁邊,用那雙又細又尖的高跟鞋鞋跟叩在我肩頭附近的地面上,不緊不慢地蹲下來。“我當你膽子有多大。”她的指尖根本沒有碰過來,但我垂在身側的手指根本也不敢自已顫抖著伸過去。

她站起來,拉緊牽引繩把我從水泥地上拽起身。“回去。”她自己牽著繩子在前面走回屋內,將我牽進浴室打開了冷水閥。

從那天起,“就這點”成了她偶爾會在牽著我走在凌晨林蔭道時忽然脫口而出的評價。沒頭沒尾,也不必銜接任何上下文。

第八章

岳父從外地回來了。他回來那天晚上,岳母做了一大桌子菜,我們四個人圍坐在餐桌旁,和從前一模一樣。她穿著一件端莊的藏藍色旗袍,腳上規規矩矩地穿著拖鞋。在餐桌上她給岳父夾菜、和妻子聊家常、問我公司最近忙不忙,一切都正常得無可挑剔。但我注意到她的腳尖始終朝向我的方向。

妻父在家的日子持續了一個多月,所有牽引繩和高跟鞋都被暫時收進了最深處的櫃子。岳母每天依然穿得端莊得體,化著精緻的淡妝。只在某一天午後我獨自去幫她搬後院花盆時,她藉口進屋讓我幫她換一下窗簾。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

狹小室內,她把穿著拖鞋的腳悄悄踩在我鞋面上,用腳背碰了碰我褲腿沒沾上灰的那一面,放低聲音說:“今天下午他帶婉寧去買東西,你有兩小時把車庫附近那片新鋪的水泥地重新打整乾淨——上次你舔過的路線,後來下雨沖走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依然穿著端莊的旗袍,腳趾上換了更適合秋冬的深咖啡色甲油。我從容光潔的鞋櫃裡提出那雙她今天順手放在最外側、鞋底特意在泥水裡踩過的黑色漆皮高跟鞋,點了點頭。

趁岳父和妻子出門,我把車庫外面被雨水沖刷過的水泥地重新沿著她上次牽引我走過的路線一寸一寸地舔乾淨。然後把她那雙特意踩了溼泥的漆皮高跟鞋的鞋底也清理到恢復鏡面般的光亮。岳母推門從屋裡走近,站在車庫門口盯著地面看了好一會兒。她沒穿高跟鞋,只裹著一雙室內絨拖鞋站在我面前,用腳後跟輕輕踩了一下我正趴著的水泥地面,說道:“他明天又要出門。這次只離開三天。”

岳父又走了。岳母把牽引繩從櫃子最深處拿出來,扣上項圈,帶我去了比廢棄公園更遠的一處廢棄河堤。河堤的路面鋪滿碎石和被曬乾的青苔,幾乎沒有人類造訪的痕跡。

那天她穿著一雙我從未見過的過膝高跟長靴,靴筒裹住她整個小腿。她讓我舔的不僅僅是鞋底——她讓我把皮靴靴筒上面濺到的碎草籽、泥點都一一清理乾淨。我跪在那片荒無人煙的河堤上把臉貼近她的小腿,用舌尖卷掉長靴皮面上所有被路旁野草劃過的痕跡。她收緊牽引繩把我拉近繃直腿部,向側面踩了一步說:“繼續,後面鞋跟縫裡還有塞進去的苔蘚。”

等我清理完,她在風中摘掉項圈放進自己大衣口袋,牽著空繩走下河堤。她的身姿依然修長挺拔,長靴踩碎石發出的聲響清脆冷峻。我跟在後面赤著腳,腳底被碎石磨出不少細小的破口——但這些和她剛才最後那句命令比起來都不算什麼。

“下次他回來之前,”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河堤上顯得比往常更清晰,“我打算讓你住進家裡。客房改成儲物間的事早就想好了——你就住儲物間隔壁那間。”

那間房就是她臥室對門那間雜物間。以前放舊書和縫紉機,現在她說早清空了。

第九章

岳父這次回來不走了,這意味著她不能像先前那樣隨意牽著我在車庫門口的水泥地上實施路線清理。但對岳母來說,一張被固定在醫院病床邊、渾身插著管子的男人的存在,根本構不成對她的任何約束。

岳父是在某個尋常的週一早晨突發腦溢血倒在地鐵站臺上。經過搶救他後半生只能躺在護理床上,翻身都要別人幫忙。妻子哭得撕心裂肺,岳母站在病房窗前背對著所有人,塗著深咖啡色趾甲的赤足踩在低跟皮鞋裡,整個過程中沒有掉一滴眼淚。

把岳父從醫院接回家的第二天傍晚,岳母推開儲物間隔壁那間房的房門。陽光打在她穿著黑色漆皮高跟鞋的足尖上,反射出冷硬的光。“從今天開始你住這間房。婉寧同意的——她說她爸需要有人長期在旁邊幫忙。”我站在門框裡,手裡還拎著剛搬進來的行李袋。她掃了一圈空蕩蕩的四壁,把手裡那把備用鑰匙往我行李袋上一丟。

“不是白住的。以後每天早上你要在護工來之前把他弄髒的床單換乾淨,把他的藥分好

。然後——”她把腳從高跟鞋裡褪出來,赤足踩在這間只有一張摺疊床和一張舊書桌的小房間的木地板上,“這間房隔壁就是我臥室,晚上不用再跑到車庫去。”

岳父臥床的第三週,岳母正式在家中建立起了一套新的生活秩序。護工每天早上九點到下午五點照料岳父。妻子負責下午五點之後的換班。而我的分工是凌晨和深夜——凌晨六點給岳父翻身換尿袋,深夜十一點確認所有儀器運轉正常。岳母自己並不碰那些瑣碎的護理工作,她只需要我把一切整理到她在巡視時不會皺起眉頭即可。

有迴護工下樓梯時不巧撞見我正跪在走廊裡,臉貼近岳母剛脫下來的那雙猩紅色漆皮高跟鞋。岳母面不改色地擋在護工視線前方,用腳尖把另一隻還糊著泥的鞋推到我手邊,語氣如常地說:“鞋底髒了,幫我擦一下。”護工以為我只是用布或刷子刷鞋,禮貌地側身走開了。我繼續低頭把嘴貼上她鞋底的泥。

岳父臥床之後,岳母添置了一整排新鞋。她說這些新鞋是為了去醫院開護理會議、見律師、處理岳父公司遺留下來的股權變更手續——但每次回來之後,所有新鞋的鞋底都被她踩上了不一樣的城市路面沉積物。她把這些新鞋子整齊地碼在新的鞋櫃裡,標籤寫明哪天在哪條街踩過,然後每晚臨睡前抽出一雙,讓我在她臥室地毯上逐寸舔淨。

有一回她穿著新買的灰藍色緞面尖頭鞋去了公證處辦岳父公司的股權變更手續。鞋底踩回來的除了公證大廳潔淨的淺色瓷磚地板蠟,還有附近施工路段鋪天蓋地的灰漿粉塵。她把那雙鞋脫在我面前,整層鞋底已經被灰漿蓋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皮料紋路。

“公證處的公章蓋了一上午,鞋底這份——”她用鞋尖挑起我下巴,“也歸你蓋。”

我在她面前趴下去,從鞋跟開始把她那天踩回來的所有乾燥灰漿用舌頭一層層舔淨。灰漿粉澀得刺喉,中間混著公證處地板上光劑那種化學甜味。她坐在一旁核對股權變更的複印件,偶爾瞥一眼我舔鞋底的認真模樣,隨口評價了一句:“比磨砂機好用。”

又一天晚上,岳父的監護儀穩定地滴答作響。妻子已經回自己房間睡下了。岳母把我叫到她的臥室,讓我跪在床尾整理她今天穿過的幾雙鞋。我正用嘴清理第三雙漆皮黑高跟鞋鞋底時,她忽然從身後走近,用還沒脫下的香檳色尖頭鞋鞋尖輕輕踩了一下我的手腕。

“夠了。”她收回腳,把腳從鞋裡褪出來站在床尾的地毯上,“今天不處理鞋子了——上次你來我臥室睡床腳墊毯,從那以後就沒再來過。”

她低頭看著自己赤裸乾淨的足底,把一隻腳踩在我的膝蓋上讓我把臉靠近足弓。我剛伸出舌頭時她又收回去說慢著,“今晚要處理的不止灰塵和枯葉”。她從梳妝檯某個抽屜裡拿了一小罐護足霜遞給我,“用嘴把它塗勻——別吞。”

我便用嘴唇把那罐護足霜一點一點醮到她腳底,舌尖推勻覆蓋她的足弓和趾縫。護足霜微冷的膏體混合著她剛沐浴後溫熱的腳底皮膚,在我唇齒間化成一層薄膜。全部塗完之後她踩在床單上試了一下腳底的潤澤度,讓我把鞋櫃裡明天準備穿的那雙裸粉色素面高跟先拿進去。然後她踢掉拖鞋屈膝走進床頭燈的光暈裡,翹起腳,用我剛剛塗滿護足

霜的位置碰了碰我的手臂外側。

“你可以繼續睡床腳地毯。”

然後她翻過身去不再說話。只把那雙剛塗勻護足霜的腳探出被角,腳底朝外隨意搭在床尾的床單上。

第十章

岳父的身體狀況在十一月突然惡化。某個凌晨監護儀發出尖銳的警報,我們把他送進醫院急救。醫生說是二次出血,情況比上次更復雜。妻子守在ICU外面哭了整整兩天,岳母則坐在家屬等候區的塑料椅上,翹著腿,腳上的黑色高跟鞋紋絲不動,漿果色的趾甲在冰冷蒼白的醫院燈光下依舊沉靜。

她看起來並不悲傷。與其說是冷漠,不如說是某種早就做好的心理準備終於變成了現實。

岳父在ICU住了十七天後走了。葬禮那天天氣陰冷,殯儀館的空調卻熱得人喘不過氣。岳母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旗袍,腳上一雙啞光黑的尖頭高跟鞋。整套裝束端莊肅穆得無可挑剔。她在靈堂裡接待來弔唁的親友,神色哀慼。

喪宴結束後妻子攙著幾個哭得最厲害的姑媽去停車場。岳母說她留下來結一下賬。我站在殯儀館偏廳的走廊裡等她,她拎著賬單從側門出來,在我面前站定,把腳從啞光黑高跟鞋裡褪出來,赤足踩在殯儀館冰冷的花崗岩地面上。她整個葬禮致辭、接待、忍耐這些親戚——所有的疲憊都凝在赤足站在花崗岩上的一刻。

“把鞋底舔乾淨。”她把那雙啞光黑高跟鞋塞進我手裡,“今天踩了殯儀館門口的水泥灰,還有停車場那邊剛鋪過瀝青的碎砂。”

我把那雙啞光黑高跟鞋從她手中接過來。鞋底沾著殯儀館特有的骨白色水泥粉塵和停車場新鋪瀝青路面散碎的小石子。就在岳母剛剛站定的偏廳走廊牆角,我跪下身捧著這雙鞋,低頭貼住鞋底,將骨灰般輕飄的殯儀館石粉與新鋪瀝青碎砂一起從紋路里抿進嘴裡。

她赤足站在原地看著我把鞋底舔乾淨。當她穿回高跟鞋重新踩實之後,彎腰用手指抹了一下我嘴角殘留的水泥印痕。那動作和從前在淨善宮外臺階上她習慣性地抬起腳讓我舔去腳底灰塵時如出一轍。

“從現在起,連人前也不用裝了。”她把賬單對摺塞進自己的皮包夾層,用高跟鞋尖輕輕撥了一下我的膝蓋,“回家——那條牽引繩很久沒用了。”

那天深夜,妻子服了安眠藥早已沉沉睡去。岳母重新拿出那條紅棕色牽引繩,在凌晨兩點敲開我的房門。她穿著一件黑色絲絨睡袍,赤足踩在走廊地毯上。她把項圈釦在我脖頸上收緊皮帶,牽著我走到客廳。她光著腳踩在打過蠟的木地板上走到沙發前,側身坐下,翹起腳擱在茶几邊緣。

“牽引繩只是散步用的——但在家裡,有別的事做。”她把腳翻過來,露出久未清理的腳底。岳父葬禮前後她疏於保養,腳後跟又起了幾處白邊細小的死皮,前掌乾燥的紋路也比先前更明顯。

“把這些天為你爸守靈時沒空弄的死皮都吃掉。”她把腳往我嘴邊更貼近了些,足底微涼的皮膚帶著護足霜殘留的痕跡,但邊緣那些泛白的角質已經許久未被清理。腳背上的青筋在昏暗的夜燈下隱約可辨,她用腳趾輕輕夾了一下我的下唇,臉上依然掛著那種熟悉的從高處往下看的嫌棄神情,“我知道你最喜歡這個——上次吃我腳底死皮的時候開心得眼睛都彎了,今天管夠。”

我把

嘴唇貼上她的腳後跟。多日被忽略的死皮邊緣翹起細小的白邊,我用舌尖輕輕抿住一處尚未完全分離的角質,小心從健康皮膚上卷下來。她靠在沙發扶手上低頭看我,牽引繩鬆鬆地搭在睡袍下襬旁邊,她的小腿肌肉在我含進第一片死皮時輕輕繃了一下,隨即又被她刻意放鬆下來。

“這片比較大。”她用手指點了點自己前掌另一塊已經翹起半邊的白皮。我順著她的指引把嘴唇移到前掌,用門牙極輕極輕地咬住那片角質的外緣,將它完整地撕離。她微微吸了一口氣,腳趾往心裡蜷了一下,卻沒有收回腳,只是把視線從我頭頂緩緩移向了天花板。“繼續。每一根趾縫都要清乾淨。”

我花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才把她今晚腳底所有的死皮都抿乾淨。她的腳底在徹底清理之後恢復了柔軟的觸感,她自己用手指摸了一遍,沒有再挑剔任何殘留,只是把腳掌貼在我嘴唇上輕輕碾了碾。

“以後每星期兩次。”她把牽引繩的另一端繞在自己手腕上起身,赤足站在地毯上低頭看我,“你負責記賬——哪天該清死皮,哪天該舔鞋底,哪天該牽著繩子出去。”她把繩頭一拽把我從地板上拉了起來。

“今晚你睡我房間床腳。明天他出殯之後的善後工作,商場的鞋你幫我拎。”

第十一章

岳母沒有食言。葬禮之後的一個月內,她把岳父留下的那套房子掛牌賣了,用那筆錢把我們住的這套房子剩餘的貸款一次性還清。她還從岳父留下的車庫裡翻出了那輛開了七年的舊車交給我,說以後買菜和遛彎都方便。“已經過戶到你名下了。”她把車鑰匙丟在茶几上,然後用穿著香檳色尖頭高跟鞋的腳尖輕輕踢了下茶几腿邊那個裝新買項圈的購物袋,“裡面還有一根新的——舊的牽引繩皮邊磨損了,今天剛買的。”

開春之後,小區後面那座廢棄公園開始有施工隊進出,我們固定凌晨散步的那條林蔭道被圍擋封了。那天清晨岳母牽著牽引繩在圍擋外面站了一會兒,然後用鞋跟輕輕在泥地上劃了道印子,“明天去更遠的溼地公園。那邊有條廢棄的木棧道。”

新開發的溼地公園木棧道繞湖而建,部分棧道面板已經腐朽斷裂,入口立著“尚未開放,遊客止步”。凌晨五點半的蘆葦蕩裡只有野鴨和水鳥的低鳴。岳母在前面走著,牽引繩鬆緊適中。她今天穿著一雙米白色尖頭細高跟,鞋底踩在腐爛的木棧道上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木棧道表面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混著清晨湖面升起的溼霧,讓她的鞋底比平時踩林蔭道時更容易打滑。

“這裡以後就是我們的新路線。”她收緊牽引繩停下來,用鞋尖輕輕點了點木棧道上一處已經腐朽塌陷的木板邊緣,“有青苔的木板踩上去,鞋底會沾一層很特別的苔蘚泥。你得比平時更仔細清理。”

她說完往前走了幾步,讓高跟鞋踩進一片被晨露浸潤得尤其溼厚的青苔層裡,鞋底發出輕微的吧嗒聲。然後她轉身走回來,在棧道邊沿一處平坦的橫木上坐下來,把腳抬起,讓我把鞋底沾著的溼苔蘚泥舔乾淨。

苔蘚混著朽木纖維的溼泥在她新款米白色高跟鞋底紋路間嵌的更深。我跪在木棧道上用舌尖一層層刮下那些帶有湖水和腐朽木頭氣味的綠褐色泥漿,她全程坐在棧道橫木上俯視著我。牽

引繩在她膝蓋上鬆鬆搭著,她今天塗了與米白鞋面相呼應的裸粉色甲油,腳背上凝結了幾顆從葦葉上滴落的露水。等我舔乾淨她鞋底的苔蘚,她又讓我同樣把她赤足足底走過棧道時沾上的木屑一一清理。

那天清晨在湖上霧氣的籠罩下,她牽著繩子把我領到木棧道盡頭一處廢棄的遊船碼頭。碼頭甲板已經廢棄多年,圍欄鏽跡斑斑。她把牽引繩繞過鏽蝕的鐵欄杆打了個結讓我跪在甲板上,她自己坐在欄杆旁邊把腳從高跟鞋裡褪出來,兩隻光裸的腳底踩在我腿上。湖面霧氣漫過甲板只留下她踩著繩子的姿勢和遠處偶起的幾聲水鳥低鳴。

“以後每週最少來三次,”她用腳趾把我鬆開的項圈重新按回喉結下方,“葦蕩沒人看得見你鞋底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