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4.柳暗花明
本章劇情向,LSP可直接略過東方典離家後沒幾天,就叫家裡給他送過一次錢。這日又來了一封信,又是要家裡捎銀子。這種事其實老管家做主就行,但他每次總還是會跟英兒說一聲。這天收到消息,管家第一時間安排人去了,然後來向英兒報告。英兒對管家十分信任,況且自己對於外事並不懂,只是謙遜地說著客氣話,隨口問了一句東方典那邊是否出了什麼事。管家正要講的時候,巧兒進來了。
她沒敲門,也沒人通報,就那麼推門進來,倚在門框上,看了看管家,又看了看英兒,嘴角一翹:“喲,二孃忙著呢?”
管家皺了皺眉,他是老家人,知道巧兒的底細,也知道一些月秀和英兒之間的事,但這是內宅的事,他無權過問。
當著管家的面,英兒還要維持幾分體面。她靜靜地問了一句:“巧兒妹妹有什麼事?”
巧兒笑了笑,朝她使了個眼色,往後室走去。英兒頓了一下,放下茶盞,對管家說:“您稍坐,我去去就來。”
管家張了張嘴,終究什麼都沒說。
英兒跟著巧兒進了後室。巧兒雙腿一分,指了指兩腿之間,英兒很自然的在她身前跪下,把她褲子褪至膝處,兩指撩開她濃密的陰毛並壓住,隨即就口上去包裹住了她的屄,一切輕熟駕就。巧兒邊往她嘴裡尿尿邊問道:“管家跟你說什麼呢?”
英兒待尿流出盡,把口中的尿嚥下去才回道:“爹來信,要家裡送錢。”然後再次俯首含住眼前的下體,吸吮尿道中的殘餘。
“哦。”巧兒隨口應了一聲,對此並不在意。低頭看著正一絲不苟給她清潔的英兒,心中甚美,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笑道:“二孃真是個好管家婆。當然,也是個好淨桶。嘻嘻~~。行了,你忙去吧,別讓管家等急了。”
英兒給巧兒繫好了褲繩,把頭叩在地上輕輕說了句“謝謝款待”。待巧兒離去,她才理了理被弄皺的衣襟,用茶水漱了漱口,推門出去。
回到正廳時,管家還坐在那裡,面前的茶已經涼了。他看見英兒進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什麼都沒問,只當什麼都不知道:“二孃,咱們接著說吧。”
英兒坐下來,端起那盞涼茶,飲了一口,點了點頭。
幾日之後,午時。省城到濟寧的官道上,一輛馬車從西門疾馳入城。車簾低垂,車伕滿臉倦色,馬匹也噴著粗重的鼻息,一看便是天不亮就出發、一路急行趕來的。入城後,馬車毫不遲疑,順著大街直奔東方府方向而去。
“駕!駕!”
——而此時,東方府後院,也有一人正歡快地催著自己的“馬兒”。
蒲氏房內,主人蒲英兒四肢著地,在鋪著毯子的青磚地上緩緩爬行,她髮髻齊整,臉上還施著淡淡的脂粉,渾身卻不著寸縷,豐乳低垂,隨爬行動作而悠悠晃盪;肥臀高翹,因身心之辱卻微微顫抖。一根長長的雞毛撣子從她屁眼裡直直伸出,驕傲地指向天空,撣子柄深深埋在菊穴之中,緊緻的褶皺被醜陋的木柄粗暴撐開,恐怖中透出一絲詭異的美,而那五彩繽紛的羽毛,也會隨她的爬行而搖,因她的顫抖而晃,彷彿在展示它的美,絲毫不在意支撐它不倒的,是一個人最骯髒的排洩口。
英兒的嘴裡還咬著一條繩索——不,仔細一看,那只是一段粗布捻成的布條,兩端系在一起成環,
系成的疙瘩被塞在英兒嘴裡,另一端則被巧兒抓在手裡——巧兒光著兩隻腳丫,樂呵呵地騎在英兒腰上,兩腿緊夾,一手拽著“韁繩”,一手不時在英兒屁股上拍打。每一次拍打,都會讓英兒的臀肉蕩起誘人的波浪,也讓插在她屁眼裡的雞毛撣子劇烈晃動。
“駕!駕!二孃,爬快些啊!你這匹母馬怎麼這麼沒用?”巧兒又是一巴掌拍在英兒屁股上,她拽了拽手裡的布條問道:“二孃,奴婢的裹腳布味道好不好?”
原來英兒口中的,竟是巧兒的裹腳布!巧兒穿了一路,酸臭味本就濃烈,英兒吸了半天,味道都快散了,被巧兒這麼一提,那股味兒彷彿又湧了上來。巧兒仍不肯罷休,繼續說道:“奴婢該把月事布帶來的,讓二孃先熟悉熟悉那味道,下次奴婢癸水,二孃就用嘴幫奴婢接著好不好?”英兒聽了這話萬分害怕——就連月秀也沒讓她吃過經血。她連連搖頭,這讓巧兒笑得更加放肆,一邊笑,一邊揚起手掌,連續在英兒屁股上扇打不停,清脆的巴掌聲在室內迴盪。
嬉戲正歡,小荷拿著一柄拂塵從內堂轉了出來,看到眼前這一幕,眼圈瞬間發紅。巧兒也看到了她,打了個招呼,便拉拽著英兒掉頭,另一隻手依舊不停地拍著她的屁股,催她往小荷這邊爬,英兒爬地甚是艱難,小荷趕緊上前幾步,來到兩人面前。
近前來才看清,小荷手裡的並非拂塵,或者說並非傳統意義上的拂塵,該物的柄極短,只有一指粗細,三寸長短,好像是青玉雕琢而成,一頭鑲著金圈,金圈裡穿著長長的馬尾,看起來像個拂塵。
巧兒眼睛一亮,道:“終於完成了嗎?快給二孃裝上。”她隨手拔出英兒屁股裡的雞毛撣子,動作粗魯,引得英兒“嗚嗚”兩聲,巧兒伸手摸了摸她臀峰,彷彿在安撫她。“這玩意兒又硬又長,二孃不舒服,趕緊給二孃換上。”說著朝小荷努努嘴。見小荷沒動,她恍然大悟似的“啊”了一聲,從英兒身上下來,“啪”的又打了英兒屁股一巴掌,“屁股撅高點兒賤貨!沒一點兒眼力勁兒!”
英兒心中苦悶,小荷手裡的這玩意兒,是她們娘倆“親手”打造的。玉是巧兒上次玩騎馬遊戲後命她找人打磨的,那時她還不知道巧兒弄這個幹嘛。今日聽到巧兒讓小荷穿馬尾時,已隱隱猜到一絲。及至剛才巧兒往她肛門裡塞雞毛撣子卻因她卻始終無法放鬆而不順,又催問了一句小荷弄好了沒,她就確定了。這玩意兒,就是巧兒專門為她打造的一個尾巴。但是她卻無可奈何,只能乖乖把腰又往下塌了塌,讓屁股翹的更高一些。
由於雞毛撣子剛被拔出來,英兒的屁眼還在微微張合,小荷眼睛又是一酸,在她身後緩緩蹲了下來,遲疑著還沒動手。巧兒微微一笑:“怎麼?小荷妹妹不肯?難道是喜歡讓二孃插那根雞毛撣子?行,那我再塞進去。”
“不要!”小荷忙將玉柄壓在英兒臀縫裡,把地方先佔住了。玉質冰潤,英兒抽了一口涼氣,她回頭對小荷笑了笑:“小荷,你儘管塞就是了,我沒事。”
“娘~~“小荷咽嗚哀鳴,但看到英兒溫柔的目光又堅定起來,低頭應了一聲:”……是。”
擦乾淚水,一手輕輕掰開英兒臀瓣,一手橫置玉柄,將光滑的那頭抵在英兒菊花花蕊,剛要發力,
巧兒忽然嗤了一聲:“笨蛋,不抹油,你想痛死二孃嗎?”
小荷一怔,慌忙四下張望,看見桌上一盞菜油,趕緊端過來,用手指蘸了,仔仔細細把玉柄塗了個滿,巧兒朝英兒肛口“呸”地吐了一口唾沫道:“還有這裡。”小荷眼睛又一酸,怕她再作踐英兒,忙把那口唾液抹開,唾沫掛在褶皺上,亮晶晶的,待小荷塗上油,英兒的菊花都發亮了。
“行了,塞吧。”巧兒點點頭,在她的注視下,小荷顫抖著將玉柄緩緩推進,英兒悶哼一聲,身子繃的很緊,“放鬆,二孃。”巧兒摸了摸英兒的頭,玉柄一點一點撐開甬道,慢慢沒入。等只剩個頭,巧兒說可以了,英兒才長長吐出一口氣,身子才軟下來。
“嗯——好看多了。”巧兒滿意地笑了,重新騎上去,再次把裹腳布韁繩塞進英兒口中。剛要拍“馬”而行,看到小荷,眼睛一轉,“小荷,你負責打馬。”
小荷怎麼肯動手打英兒?她怒怒看向巧兒。巧兒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你不肯,那就我來嘍。只是我手沒輕重,怕二孃要受苦了。”說著就抬手狠狠在英兒屁股抽了一巴掌。小荷心疼,一下子哭了出來:“你別打,我來……我來就行了。”巧兒忍著笑:“好吧,那你可要好好鞭策,我們走!”
她一提“韁繩”,故意用了很大的勁兒,英兒的頭被高高拉起,自然無法向前爬行,巧兒又是重重一巴掌打在英兒屁股上,還問小荷:“馬兒不走,你為何不催?”小荷又氣又急,只得加倍用心。見巧兒抬手,她就趕忙搶先在英兒屁股上輕輕打一下。巧兒心中樂開了花,她本也不是為了痛打英兒,只是要羞辱這主僕二人。但即便小荷如此配合,她有時還會故意快速出掌,不給小荷反應機會,對英兒屁股來一下狠的,然後看著小荷急得想哭的模樣,咯咯直笑。正行間,她又忽然停下,拿出英兒嘴裡的韁繩,讓小荷快去端杯茶水讓英兒漱口,她在旁邊已將褲子褪了下來,待英兒漱了一道口,便迫不及待將陰穴壓在她嘴上:”二孃,您可真是一個寶貝,既能當奴婢的馬,又能當奴婢的尿壺,奴婢感覺離不開您了呢!哈哈哈……“暢快的尿完,再次翻身上馬,馳騁”疆場“。
“打重點兒啊小荷!看二孃這騷屁股,捱打還扭得這麼歡!”巧兒一邊騎著英兒爬圈,一邊大聲取笑,正鬧得歡騰,忽然外面傳來”二孃,二孃“的呼喊,隨機伴隨著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門被推開了,是月秀房內的一個小丫鬟,屬於巧兒黨徒。
”怎麼了這是?“巧兒依舊騎在英兒身上,皺著眉頭問道。
“娘……娘回來了!”這丫鬟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讓二孃快去正廳!”
“什麼!”巧兒瞬間變臉,“怎麼娘回來府裡沒有提前收到通知?”
“不知道,車到門口看門的看到才知道。大娘事先沒傳話,而且,只有……只有大娘和環玉姐姐回來……”
“別說了!”巧兒慌亂地從英兒身上下來,伸手去拔英兒肛裡的拂塵,拽了兩下沒拽動,急得一巴掌又打在英兒屁股上:”你還趴著幹嘛呢?還不趕緊起來收拾收拾去見娘?“英兒尚未反應,又被她踢了一腳:“快點兒啊!別誤了孃的事。”
英兒被踹了個趔趄,小荷過來扶她,巧兒展著自己的裹腳布,三人亂作一團,巧
兒連鞋子都穿反了。
正廳裡,月秀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手邊的茶一口沒動。環玉垂手站在一旁,管家坐在下首。看到匆匆趕來的英兒臉頰上還帶著紅印,眉頭一蹙。
“你臉怎麼了?”
“回孃的話,二孃……二孃著急,不小心磕到了。”巧兒心虛地搶著答道。
月秀盯著巧兒看了一眼,“哼”了一聲,卻沒有追問。待英兒坐下,緩聲說道:“官人出事了。”
英兒心頭一緊。其實她和管家通過那兩次匯銀,心中其實已有預感,兩人都沒出聲。月秀緩了口氣,繼續說道:“咱們家一直倚靠宋知府,被查辦了。官人這次拼命打點,不僅沒打點下來,反而撞在槍口上,自己也被抓住了。”她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知府咱們是管不了了,但是官人案子還沒定,我得趕緊去疏通門路。家裡的銀子,能收的全都收回來,外頭放出去的貸,也抓緊收。……”
月秀還想說什麼,但終於沒有說出口。可管家和英兒都聽出來了——這事,恐怕很難。
“安叔,鋪子、租子、貨品,你知道該怎麼做。能多換成現銀就多換成現銀,麻煩你了。現在就去吧。”
管家面色凝重,點了點頭,走了。
月秀又看向英兒,頓了頓,才說:“你是安哥兒的生母,這事你有權知道。好好照看孩子,別的事……你別管。”
英兒張了張嘴,喉嚨發緊:“娘……那安哥兒他……”
“你放心。”月秀打斷了她,這話說得極慢,像是在對自己說,“就算拼了我這條命,也一定要保住安哥兒。他是官人的骨肉,是東方家的根,我絕不會……不會讓這根斷了。”
英兒垂下眼,輕輕點了點頭。沒人看見她眼角那一點水光。
本次是嚴打,一切涉及到的人都被從重判罰。月秀急著打點,但凡聽說誰有路子,就使錢,有的一拿到錢就消失了,有的收了錢只說還在辦,難辦,還需要更多的錢。孃家人勸她不如早為自己留後路,她不聽,管家勸她不要急,不要誰都信,她不聽。有些僕人看情況不對,逃了,唐家也怕受牽連,和月秀斷絕了關係。
但東方典最終也沒能救下來。
那天早上,天色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沒下。兵丁把東方府圍了。月秀、英兒和幾個管事被集合在大院裡,跪聽宣判。領頭的千戶站在臺階上,展開文書,唸了一通。東方典被判死刑,家產抄沒,全家充公。男為奴,女為娼。
英兒聽到“全家充公”四個字,腿一軟,癱坐在地。她抱緊懷裡的安哥兒,聲音發抖,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大娘,您不是說哥兒會沒事嗎?……啊?……你不是說哥兒會沒事嗎!”第二句忽然就變成了嘶吼。
月秀也癱坐在地上,眼神空空蕩蕩,像是根本沒聽見。環玉和巧兒哭哭啼啼,擠在一起。倒是年僅十七的小荷沒有哭。她雖渾身發抖,還是緊緊貼在英兒身邊,不讓兵丁對她無禮。
沒一會兒,小廝們低著頭被押出大門,丫鬟婆子跟在後面哭成一片。英兒她們也在其中,安哥兒哇哇地哭,英兒心疼得淚流不斷。
這次負責查來抄東方府的,是濟寧城守備。他騎在馬上,身穿官袍,腰挎長刀,正監督著東方府眾人被一個一個趕入囚車。那些哭喊、掙扎、推搡,在他眼裡好像都不存在。忽然,他冷峻的目光微微
一滯,落在抱著孩子的英兒身上。
守備偏過頭和身旁的幕僚低聲說了幾句。幕僚隨後策馬來到千戶跟前附耳私語。千戶朝英兒那邊看了一眼,點了點頭,便對負責押送的兵丁下了命令:讓英兒單獨坐一輛囚車。
英兒不肯把孩子給旁人,千戶回頭看了看守備。守備微微頷首,千戶便也允了。英兒心中忐忑,不知是福是禍。眾人一路顛簸,被送進了濟寧府守備大牢。
牢裡陰暗潮溼,到處是黴味和尿騷氣。女眷們被關在女牢,月秀、英兒、巧兒、環玉、小荷,還有幾個內房丫鬟,擠在一間牢房裡。據衙役說,她們這些容貌姣好的,將被髮配到教坊司,其餘人大抵會去浣衣局。
幾個丫鬟聽到教坊司,又悽悽慘慘哭在一起,月秀靠著牆坐著,閉著眼,一言不發。環玉和巧兒擠在她身邊。英兒抱著安哥兒縮在角落裡,小荷蹲在她旁邊。安哥兒哭累了,已經睡著,小臉還掛著淚痕。
沒過多久,牢門上的鐵鎖嘩啦一響。一個獄卒開鎖進來,身後跟著那個幕僚。他抬頭在牢中掃了一圈,目光落在英兒身上。
“你,出來。”
小荷立刻站起來:“你們要幹什麼?”
獄卒不耐煩地推了她一把,叫她讓開。英兒攔住小荷,把安哥兒遞給她:“你幫我抱著。”她一路想著那守備看她的眼神,隱隱覺得應該不是壞事——即便猜錯了,再壞,又能壞到哪兒去?
“娘!……”小荷還想再說什麼,月秀突然開口:“放心吧小荷,不會有事的。”她們也察覺出那個守備是在照顧英兒。小荷看向英兒,英兒對她點點頭:“等我回來。”
她跟著幕僚穿過一條陰暗的甬道,來到一間值房。幕僚讓她坐下,還倒了一杯茶。
“蒲二孃,守備大人看上你了。”幕僚開門見山,“大人說了,你若願意,可免去教坊司之難,入府為侍。”
英兒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謝大人抬愛,民婦萬幸。只是……不知民婦的孩子,還有丫鬟小荷,她們能否也……?”
“這……”幕僚面露難色,“只怕……”
英兒“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聲音發顫:“大人若能保住她們,民婦一定……一定用心伺候大人。民婦什麼都願意做。”
幕僚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這事我做不了主。你且先回去,待我稟報大人。”
英兒伏地叩頭,謝了又謝。
幕僚扶她起來,讓獄卒帶她回牢房。鐵鎖重新鎖上的那一刻,英兒靠在牆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小荷抱著安哥兒湊過來,急急地問:“娘,他們叫您去做什麼?沒為難您吧?”
“沒事。”英兒接過安哥兒,沒再多說。
小荷也不再問,只蹲在一旁,把安哥兒的小被子掖了掖。
另一邊,巧兒和環玉縮在月秀身邊,三人低聲說了幾句,也沉默下來,巧兒眼睛卻一直往英兒那邊瞟。
牢裡安靜下來。只有隔壁牢房一個女人的低聲抽泣,和老鼠從牆角竄過去的窸窸窣窣聲。
過了好一會兒,巧兒從月秀身邊探出身子,慢慢挪過來在英兒旁邊蹲下。她張了張嘴,又閉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二孃……是不是……有什麼轉機?”
英兒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巧兒等了一會兒,又道:“二孃,奴婢……奴婢以前對不住您。您大人大量……”
“巧兒。”英兒終於開口,聲音很
平,“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巧兒被噎住了。她還在那兒蹲著,手指絞著衣角,嘴唇動了幾次,終於又開了口,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二孃……要是……要是您能出去……”
“那也得先能出去。”英兒打斷她,語氣不重,卻像一扇門,輕輕關上了。
巧兒終於沒有再說,就那麼蹲了一會兒,又回到了月秀身邊,靠著牆,把臉埋進膝蓋裡。
牢裡又安靜了。
夜已深,巧兒還沒睡,她翻來覆去地想——如果英兒真的是被守備看上,或許她們都能得救。可又想到即便英兒真的有能力,又憑什麼要救她?她想起自己對英兒的所作所為,想起自己罵英兒的那些話,想起自己往英兒嘴裡撒尿,想起自己和環玉一起扇她打她,想起自己讓英兒給她舔屁眼……每一件事都像一根刺,紮在她自己心上。
她後悔了,她不想去教坊司——去了那裡,這輩子就完了——不,不止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那是無盡的地獄,自己的孩子,孩子的孩子……都將世世代代為奴為婢,永無翻身之日……如今英兒成了唯一的希望,可自己曾經那麼過分……
她甚至想過,如果英兒肯帶她出去,她願意給英兒當牛做馬……可英兒會信嗎?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明天一定要跟英兒開口。哪怕跪下來求,哪怕被打被罵,哪怕英兒真的要求她當牛做馬,甚至像自己從前待英兒那般……也比到教坊司強……況且……英兒是個善良的人,想必也不會怎麼報復她吧……她終於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沉沉睡了。
第二天一早,巧兒還在糾結是否去懇求英兒,以及要怎樣懇求英兒的時候,幕僚又來了,她立刻又懊悔萬分,萬一英兒這次被帶走不回來了,那豈不是完了?
“夫人,這邊請。”幕僚十分客氣。英兒跟著他又來到那間值房。幕僚待她坐下,開門見山道:“孩子的事,大人已經想出法子。但那丫鬟——暫時不行。”
英兒的心一悸,然後又瘋狂的跳動起來,幾乎要從胸膛裡跳出來。孩子能救,太好了。她無法抑制心的狂跳,安哥兒在她心裡的分量,或許比她自己還重。
可是小荷……
“為……為什麼?”她小心翼翼的問幕僚。
“這個案子上面十分重視,現在能偷出夫人一個已是不易,再多恐怕會引起懷疑,一旦事發,大人也會受到牽連。”幕僚呷了一口茶,又道:“等過了這陣兒,本案風聲過了,在圖施救就容易的多了。”
“那哥兒……”
“孩子情況又有不同,嬰孩幼弱,難熬牢獄,夭折之事常有,這次我們也可向上面報夭折,然後悄悄送走,從外省尋一對的良善夫妻收養,只說是旁人養不起的,神不知鬼不覺。即便以後夫人被人認出,只要夫人不說,就沒人會知道重犯東方典的孩子還活著。”
英兒突然像受了一記重錘,痛苦瞬間爬上臉龐。她當然知道幕僚的這番話意味著什麼:從此以後,安哥兒不再是她的孩子。她不能認他,不能找他,甚至不能讓別人知道他是她的孩子。
“那……我還能……見到他嗎?”她問出這句話時,聲音已經發顫。其實她知道答案,但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不能。”幕僚平靜地看著她,回答得很乾脆。
英兒低下頭,沒讓眼淚掉下來。她知道,能保住安哥
兒的命,已經是萬幸了。世事如棋,人人心思難測,若巧兒、月秀得知自己被救,不敢保證會不會鬧出什麼。讓孩子遠離自己,或許就是最好的安排。
“我知道了。”她的聲音很輕,“謝謝先生。”
“夫人客氣。”幕僚端起茶盞,杯沿剛碰到嘴唇,又放下了。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像是手抖了一下。他的目光始終沒往英兒那邊去。
“那夫人你看……”又彷彿什麼都沒發生,幕僚還是那副文雅有禮的表情,淡淡的詢問英兒的意見。
英兒站起來朝幕僚深深一福:“謝先生。請先生轉告大人,民婦……什麼都依大人的。”英兒也想盡量保持平靜,可還是控制不住微微顫抖的嗓音。
“既然如此,還要委屈夫人先回去,大人會立即安排,今天夜裡,夫人這般這般……”
“是……民婦曉得了……”
英兒雖然沒透露什麼,但是從守備對待英兒的特殊態度,同牢房的那些人也都各有猜測——英兒大概率是不用去教坊司了。不過除了月秀巧兒環玉,其餘眾人所持的,也是“二孃人美心善,終於好人有好報”的心態,只是月秀也在,不敢朗言明談,竊竊絮絮八卦的,還是英兒是不是真被守備看上了以及要不要趁早求求二孃也救救她們這些。等英兒再次回到牢房時,幾雙眼睛齊刷刷盯著她,特別是巧兒,想從她臉上看出吉凶。
“娘……怎麼樣了?”還是小荷先迎了上去,英兒昨天已經偷偷跟她說了事情的始末,所以小荷猜的到今天幕僚把英兒叫走是說什麼的,雖然得知英兒可以獲救她已經感謝了菩薩一千遍,但是知道自己也有機會獲救,她還是有所期待的。
英兒看到小荷極力隱藏卻藏不住的期待眼神,心像有一根針狠狠刺了進去,她接過安哥兒,默默走到角落,低著頭,不敢看小荷。過了很久,才小聲道:“哥兒沒事了。”
“真的?”小荷的聲音一下子亮了起來,又立刻壓下去,湊得更近些,“太好了……太好了……”她連著說了兩遍,眼眶已經紅了。
英兒終於轉過頭來。
小荷看見她的臉,又愣住了。
那臉上沒有笑。眼睛是乾的,可眼神像是一潭死水,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碎了,正一塊一塊往下沉。她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了。
小荷不是沒見過英兒哭。被月秀欺負時、被巧兒羞辱時、抄家時——英兒都哭過。可那種哭是疼,是委屈,是撐不住了。現在這個眼神,不是疼,是痛,難忍的那種痛,無聲的痛。
小荷忽然懂了。
“娘,”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比平時還穩,“哥兒沒事就好。”
英兒的睫毛顫了一下,她看著小荷,眼淚控制不住往下流:“小荷,大人說等這一段風聲過了……你答應我,不管遇到什麼事,一定要活著——活著。等我。……你相信娘,用不了多久,娘一定……”她說不下去了,只攥著小荷的手,攥得緊緊的。
小荷使勁點頭,也早已淚流滿面,卻還在笑:“娘放心,小荷一定……一定好好的,好好的等娘來接小荷。”
兩個人手握了很久,其餘人聽不清兩人說的什麼,巧兒本來做好了打算一定要來求英兒了,但看到英兒這個樣子,怎麼好像不是什麼好事?她又猶豫了起來,決定再觀察觀察。
夜半,幽暗的牢房中,幾盞的
油燈火苗一竄一竄的,把人影晃得忽大忽小。
英兒依幕僚所囑,跟值班獄卒說安哥兒病了。獄卒打了個哈欠,不耐煩地叫來一個婆子。婆子摸了把孩子額頭,又翻翻眼皮,皺了皺眉:“這裡條件太差,得出去醫治。”
英兒說要跟著。獄卒嘟囔了一句“女人小孩真麻煩”,卻不攔著。
同牢的人早就醒了。月秀聽見“安哥兒病了”,幾步跨過來,伸手要去探孩子的額頭。安哥兒卻睜著眼,臉蛋紅撲撲的,衝她咧嘴一笑。月秀的手僵在半空,轉頭看向英兒。
英兒只是平靜的看著她,目光中沒有一絲緊張與不安。
月秀明白了,手慢慢縮了回去,轉身又回到自己的角落,靠著牆坐下來。婆子抱起安哥兒,對英兒說道:“走吧。”
巧兒聽見這話,猛地撲過來,跪在英兒腳下,死死扯住她的褲腳,嘴裡嗚咽著:“二孃……二孃救救我……”
獄卒將她扯開:“吵什麼吵!誰再吵,關進刑房!”
牢房裡安靜下來,十數雙眼睛都看著英兒,有羨慕的,有祝福的,有悲切的,有期盼的。
英兒回頭看了一眼小荷。小荷嘴角一彎。回應她的,是一個燦爛無比的笑。
英兒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趕緊轉過身,跟著婆子往外走。沒有勇氣再回頭看一眼。
英兒再次見到小荷,已經是一年多以後了。
並非她忘了,而是這一年多發生了太多事。
濟寧城守備姓沈,單名一個鈞字,已有三位夫人。正妻王氏持家有方,待新人也算和善;二房李氏寡淡,終日只在自己屋裡唸佛;三房周氏年輕,生得妖嬈,原是最得寵的,英兒一來,她便覺受了冷落,言語間處處帶刺。英兒初來乍到,又剛與安哥兒生離,心緒本就低落,對周氏的挑釁只是忍著,並不還嘴。好在沈鈞那陣子正迷她,雖然還沒名分,周氏也不敢過分欺辱。
英兒初來時只被安排在一角偏房,大夫人倒也撥給了她一個丫鬟,叫如意。沒想到她肚子爭氣,進府才兩個月,竟害起喜來。請了大夫一看——是有孕了。沈鈞大喜,當即給她開了臉,正式收納為四姨太,把西跨院收拾出來作為她的住處,還添了十幾個丫鬟下人,府裡上下一片喜氣。
可沒過多久,便有閒話傳出來:“這才進府多久就有了?怕是進府前就……”好在沒人敢公開談論,英兒也就只能當沒聽到過,只是府中那些丫鬟僕人看她的眼神之中,都有了幾分異色,就連沈鈞,來自跨院的次數好像也突然少了很多。
英兒心裡委屈——在東方府時,月秀對她管束極嚴,為少惹是非,東方典的求歡她能推便推。出事前,她至少已有半年沒與東方典同房過了。這孩子怎麼可能是東方典的?只是這些話,又怎麼跟旁人解釋?好在大夫人王氏待她一如既往,甚至因為她有孕更勝從前。還有個她的大丫鬟如意,雖才相處兩個月,卻極為忠心,常替她抱不平。有大夫人護著,有如意陪著,倒也沒出什麼事端。
十月後,孩子落了地,是個男孩。沈鈞歡喜得不行,整日抱著不撒手,對英兒的寵愛也到了頂點——又添了一批丫鬟僕人,還要把西跨院重修一遍,要在後面加蓋一座小花園。沒過幾日,如意悄悄告訴英兒,說老爺私下做過滴血認親,驗過是親生的,這才放了心。英兒聽了,唯有苦
笑。
孩子滿月那日,沈府大擺宴席。濟寧城有頭有臉的人家都來了,包括當年東方典的鄰居西門吳氏。請來唱曲的,則是城裡公認的八大花魁——其中一位,正是封宜奴。
英兒隔著屏風看了一眼,認出了那張臉。中秋夜明亮的燈火、四個妓女撅起的屁股、滿廳刺耳的笑聲,一下子全湧了上來。封宜奴也認出了她,堆著假笑的臉頓時僵住,眼裡透出深深恐懼,隨即低下頭去,再沒敢往這邊看一眼。
宴席過後沒幾日,府裡忽然起了流言,說四奶奶蒲英兒從前給妓女舔過屁眼,說的繪聲繪色,後來傳到大夫人王氏耳裡。王夫人大怒,查了幾天,查出始作俑者是三夫人房裡的一個丫鬟。後來,英兒再沒有見過丫鬟,聽說是得了一場急病,死了。
府裡雖再無人敢亂說話,但這幾日還是讓英兒心力交瘁。她想起了月秀,想起了巧兒,還有她的小荷。如今她正得寵,是該去救小荷了。
她與沈鈞說了,想把小荷還有其他三個人從教坊司贖出來。沈鈞滿口答應,讓幕僚立即去準備文書。英兒拿了文書,帶上幾個護衛,親自往教坊司去了。
教坊司掌班聽說守備府來人了,慌忙出來迎接。英兒沒有寒暄,直接說明來意。掌班接過文書,連聲說“應該的應該的”,只是犯人入籍都會改名,他並不知道“小荷”“月秀”“巧兒”“環玉”是誰。英兒說是當年東方府案發配來的人,掌班便吩咐手下去查,又向英兒告罪:教坊司這地方,每年死掉的、逃走的、調走的太多了,不敢打包票人還在。英兒一聽,不禁有些擔心。外面日頭正盛,她翹首盼著,盼著那張乖巧可愛的臉再次出現。
小荷那天剛服侍完一位恩客,是一個肥胖的中年鹽商,肚皮上的肉鬆鬆垮垮地,嘴巴又臭,小荷被他壓在身下幾乎喘不過氣,他還嫌棄小荷骨頭太硬硌得慌。
事後,她沒有時間休息,鹽商剛出門,管事婆子立馬進來讓她去後院洗衣裳,她什麼都沒說,默默穿好衣服往後院去了。到教坊司一年多了,她早明白,反抗除了會招來一頓打,什麼用都沒有。
“翠怡!過來!”她正搓著一件長袍,一個婆子遠遠地喊。小荷擦了擦手,站起來——她不知道是誰叫她,也不需要知道。
來到天井裡,看見月秀、巧兒、環玉也被帶了過來。待她們站成一排,差役看著手裡的一個小本本著問道:“你們四個,就是舊犯東方典家的小荷、唐月秀、環玉、巧兒?”
“是。”四人面面相覷,不知出了什麼事。
“都跟我來,有貴人點名要你們。”差役轉身便走。四人跟在後面,環玉忍不住問了一句是來了幾個東方府舊時的恩客嗎,差役沒答話,她也不敢再問了。小荷的心忽然猛跳了一下——“難道是……”她眼裡泛起一絲期盼。
一路來到教坊司接待大廳,在門口幾人就看到,掌班次位陪坐,而主位之上,是一個女人,月秀她們還未看清,小荷的眼淚已奪眶而出。
“娘!”
小荷聲音都變了調。她撲過去,腳步踉蹌,差役本能地想攔,英兒已經站了起來,伸出手,小荷一頭扎進她懷裡,放聲大哭。英兒摟著她,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自己的眼淚也掉了下來。“我來了,小荷。”小荷使勁點頭。
月秀怔怔地看著,巧兒和環玉靠得
更緊了些,臉上不知是驚是懼。
吳掌班咳了一聲:“幾位,守備府發了文書,你們從今日起就是守備府的人了。還不快謝恩?”
巧兒“撲通”跪下來,顫聲道:“二孃……二孃饒命……”英兒身邊的如意立刻斥道:“什麼二孃!這是守備府的四奶奶,講話注意些!”
巧兒嚇得連忙改口:“是,是,四奶奶……四奶奶,謝謝四奶奶……四奶奶饒命……”
英兒沒有看她,只牽著小荷的手,對掌班道:“多謝大人,既然人齊了,我這便回去了。”
掌班點頭哈腰:“夫人慢走,請代小人向沈大人問安。”
英兒拉著小荷,在丫鬟衛兵的簇擁中離席而去。月秀什麼也沒說,邁步跟了上去。巧兒和環玉被衛兵推了一把,也跌跌撞撞地跟了出來。
馬車在守備府門口停穩,英兒院裡的總管王嬤嬤早已得信迎了出來:“喲,這位就是小荷姑娘吧?果然是楚楚動人我見猶憐,怪不得四奶奶惦記。”說著已然拉住了小荷的手,小荷嚇得直往英兒身上靠。英兒笑道:“王媽媽莫要取笑,這孩子面薄。”三人一起進府,直奔西跨院。月秀、環玉和巧兒跟在後面。王嬤嬤目光在她們三人身上掃了一圈,湊到英兒跟前低聲問:“四奶奶,這三位是?”
英兒頓了一下,輕聲道:“也是東方府舊人。”
王嬤嬤處世老到,察出恐怕沒那麼簡單,便問這三人如何安排。英兒回頭看了一眼,沉吟片刻:“先關後院吧,飯食按時給。怎麼處置……容我再想想。”王嬤嬤應了一聲,帶著月秀三人去了。
一時只剩下英兒、小荷和英兒的四個貼身丫鬟。英兒看著小荷清瘦的面龐,滿眼心疼,吩咐丫鬟們快去備熱水和新衣裳。熱水很快備好,英兒讓如意幫小荷洗浴。小荷本不願,但擰不過英兒。
英兒坐在堂前,身後屏風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脫衣聲。忽然,如意“啊”地尖叫了一聲。英兒猛地衝到屏風後面:“怎麼了?”
如意捂著嘴,指著小荷的背,手指發抖:“奶奶,您看……”
英兒順著看過去——小荷瘦削的肩胛骨凸起,像是要撐破那層薄薄的皮。從後頸到腰際,青一塊紫一塊的痕跡交錯疊壓,有些已經發黃褪去,有些還泛著紫紅,像是剛添了沒幾天。英兒眼眶倏地紅了。
“小荷……”她的聲音有些啞了。
小荷勉強笑了笑:“娘……四奶奶,您別看了,沒什麼好看的。”
“叫娘。”英兒輕輕撫上她的發。
小荷眼眶也紅了:“娘——”
“奶奶對小荷姐姐真好。”如意毫不掩飾語氣裡的羨慕。英兒啐了她一口:“你的意思是我惡待你了?”
“奶奶就是惡待奴婢,也一定是奴婢活該。”
“再胡說八道撕了你的嘴!”
“奶奶饒命!”
幾句打岔,驅散了方才的悲慼。英兒從如意手裡接過帕子,催小荷趕緊入浴,莫讓水涼了。
“等你好利索了,我讓王媽媽給你尋個好人家。”英兒舀了一瓢水,從小荷肩頭澆下去。
“小荷不嫁人,小荷要一輩子在娘身邊。”
“又說傻話。”
“我就是要一輩子在娘身邊。”小荷轉過頭,定定看著她,聲音硬得很。英兒點了一下她額頭:“好好好,小荷永遠陪著娘。”
正說著,隔壁傳來一陣牙牙學語的奶音。英兒側耳聽了聽,嘴角浮起一絲溫柔。
“哥兒醒
了,奶奶去吧,我給小荷姐姐洗就行。”如意拿來乾毛巾要英兒擦手,英兒卻道:“兩個奶孃看得比我還緊,哪需要我操心。行了,你想去就去吧,別在這兒妨礙我和小荷說話。”
“奶奶好偏心~”如意撅起嘴,卻還是蹦蹦跳跳地去了。英兒笑著搖搖頭,這丫頭哪都好,就是嘴皮子太貧。
“哥兒多大了?叫什麼名字?”小荷問。
“三個月了,”英兒繼續幫她搓洗,“大人叫他福哥兒。”
“哦……那……安哥兒呢?”小荷遲疑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
英兒的心頓時又揪在一起,一年多了,每次想到安哥兒她還是不能釋懷,如今把月秀帶回來了,不禁又想起了月秀曾許過承諾卻什麼都沒做,害得她骨肉分離,一股怨氣衝擊著胸腔,手也忍不住顫抖起來。小荷感覺到了她的異樣,顫聲問道:“難道……安哥兒他……”
“送走了。”英兒已經恢復了平靜,把小荷的手從水裡撈出來,打著香皂,“送到了很遠的地方。我也不知道在哪兒。”
“那……那不是……”小荷怔怔看著她。
“那……那豈不是……為什麼?”小荷怔怔看著英兒,英兒沒有回答她,只道:“不要跟任何人說這件事,不管誰問,只說安哥兒當時病重沒了,記住了嗎?”
“是……”小荷不再追問,默默擦洗著身子。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問道:“那……大娘她們……您打算怎麼辦?”
英兒停下了動作,她望著水面,一個漣漪倒映在她眼中,蕩著眼波,一圈一圈地散開,隨即又慢慢歸於平靜。
“……我不知道。”她說。“但是,我一定要問問她,可曾想到過會有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