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谷丹

我和谷丹

第一章偶然的發現

那天的天氣說不上好,天空中飄著一層薄薄的灰雲,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步行街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我坐在店裡的收銀臺後面,手裡捧著一本新到的時裝雜誌,翻了兩頁,又合上了。眼睛雖然盯著雜誌,心思卻早就不在上面了。

那是五月中旬的事情了。

我的店開在步行街中段,位置還算不錯,兩間門面打通,加起來有六十多個平方,主要賣年輕女裝,客單價不高,但走量。去年年底盤下這家店的時候,手頭的錢緊巴巴的,裝修簡單了些,但勝在地段好,人流量大,開張三個月,流水就上來了。今年年初,我覺得人手不夠,就貼了招聘啟事,招了三個店員。谷丹就是那個時候來的。

還記得她來面試的那天,穿了件白色的短袖T恤,外面套了件淺藍色的牛仔外套,下面是條黑色的鉛筆褲,腳上一雙帆布鞋。頭髮紮成馬尾,露出一張乾乾淨淨的臉。她的簡歷很簡單,高中畢業,之前在商場做過導購,沒什麼特別的經歷。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道月牙,看著特別舒服。

我跟她聊了大概二十分鐘,覺得這個姑娘說話利索,腦子也轉得快,就讓她第二天來上班。她走的時候回頭衝我笑了一下,說了句“老闆,明天見”。我當時沒多想,就是覺得這姑娘挺招人喜歡。

後來她在店裡表現也的確不錯。學東西快,對客人態度也好,話不多不少,剛剛好。沒多久我就把她從普通店員提到了組長,又過了兩個月,原來的店長因為家裡有事辭了職,我就讓谷丹頂了上去。

這些事情說起來都是平平淡淡的,像一杯白開水,沒什麼特別的味道。直到那天下午。

那天店裡沒什麼客人,谷丹在整理貨架上的衣服,我坐在收銀臺後面看手機。她的動作幅度大了些,一腳踩在旁邊的凳子上,把最上面那排衣架上的衣服重新掛了一遍。她穿的是一雙黑色的坡跟涼鞋,鞋面很淺,露出大半截腳背,腳趾上塗著淡粉色的指甲油。我從她的腳踝順著看下去,看到她的腳後跟和鞋底之間,有一截薄薄的黑色絲襪。

那是很普通的一雙短絲襪,市面上隨處可以買到的那種。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當時就挪不開眼睛了。

我之前沒怎麼關注過女孩子的腳,也沒覺得絲襪有什麼特別的。可那天下午,看著谷丹踩在凳子上的那隻腳,我突然萌生了一個念頭——我想知道那雙絲襪是什麼味道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我把視線移開,假裝在看手機,但餘光還是忍不住往她腳上瞟。她就那麼踩在凳子上,腳趾微微蜷著,在黑色的絲襪裡若隱若現。我喉嚨發乾,腦子裡亂糟糟的,像是在想什麼事情,又像是什麼都沒想。

那天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下午的那個畫面一遍一遍在腦子裡回放,我怎麼趕都趕不走。我拿起手機,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欄裡打了一行字:“為什麼會有人喜歡女人穿過的絲襪。”

搜索結果跳出來很多頁面,我挑了一個點進去,裡面有人討論這個話題,有說是氣味引起生理反應,有說是心理上的佔有慾,還有人說這是戀物癖的一種表現。我一條一條看過去,感覺每一條都像在說我。我把手機扣在枕頭上,閉上眼睛,腦子

裡還是那雙踩在凳子上的、裹著黑色絲襪的腳。

第二天上班,我特意去得早了一些。谷丹也來得早,正在拖地。她穿了條牛仔短褲,腳上一雙白色的運動鞋,露出一截腳踝。我看了她一眼,又趕緊把目光移開,低著頭往收銀臺走。

“老闆今天這麼早?”她抬起頭跟我打了個招呼。

“嗯,睡不著,早點過來了。”我說。

她“哦”了一聲,繼續拖地。我坐在收銀臺後面,假裝在看進銷存報表,實際上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她拖完地,把拖把放到後面的衛生間裡,出來的時候換了拖鞋——店裡有幾雙公用拖鞋,員工忙累了可以換著穿。她今天穿的是一雙肉色的短絲襪,腳尖那裡能隱隱看到腳趾的輪廓。

我心跳漏了一拍。

整個上午我都心不在焉。有客人來試衣服,谷丹在試衣間門口等著,偶爾彎腰幫客人整理裙襬。我看著她彎下腰的時候,小腿繃直,那雙肉色的絲襪在燈光下反著一層微光。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去看別的地方。

中午吃飯的時候,店裡就我和谷丹兩個人。小敏和小琳出去買飯了,谷丹說她不餓,坐在沙發上玩手機。我坐在收銀臺後面,眼睛盯著電腦屏幕,但餘光一直在她腳上。她今天穿的還是那雙拖鞋,腳從拖鞋裡滑出來,踩在沙發邊緣上,腳趾一晃一晃的。

“老闆,你看什麼呢?”谷丹突然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

我猛地回過神來:“沒、沒看什麼。想事情呢。”

“哦。”她又低下頭看手機。我不知道她看沒看出什麼來,但我的臉已經燙得不像話了。

我站起來說我去趟衛生間,然後逃也似的離開了收銀臺。在衛生間裡,我對著鏡子看著自己通紅的臉,罵了自己一句“有病”。可罵完,那種念頭還是盤踞在腦子裡,揮之不去。

那天下班回到家,我又上網搜了很多關於戀物癖的資料。有些文章把戀物癖說得挺嚴重,說是一種心理障礙,需要干預治療。有些文章則說輕微的程度不算病,只是一種偏好。我越看越糊塗,越看心裡越亂。最後我乾脆把電腦關了,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覺得自己像個變態。

可我又忍不住去想。想谷丹今天穿的肉色絲襪,想她踩在沙發邊緣時腳趾一晃一晃的樣子,想那種若隱若現的腳趾輪廓。

我心裡清楚,有些東西一旦萌芽,就很難再壓回去了。

第二章偷聞

接下來的幾天,我儘量讓自己別去關注谷丹的腳。我跟自己說,人家是店長,我是老闆,好好做生意才是正事。我把精力都放在經營上,看賬本、對貨、聯繫供應商,忙得腳不沾地。白天忙起來的時候,確實能暫時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可一到晚上,回到家裡,一個人坐在房間裡,那些念頭就又浮上來了,像水底的泡泡一樣,一個接一個地往上冒。

那天是週五,店裡生意特別忙。從下午開始,客人就沒斷過,試衣服的、買單的、退貨換貨的,三個店員加上我,忙得團團轉。谷丹穿著高跟鞋跑來跑去,我看著她腳上的那雙黑色高跟鞋,跟大概有五公分,她走了整整一個下午都沒喊累。

到了晚上八點多,客人漸漸少了,大家都癱在沙發上不想動。小敏說她腿都要斷了,小琳也說腳疼。谷丹沒說話,默默地換了店裡的拖鞋,把高跟鞋放到櫃子

下面。我注意到她今天穿的是黑色的短絲襪,腳尖那裡顏色更深一些,大概是出了腳汗。

我挪開視線,假裝在理貨架。但心裡有個聲音在說:就聞一下,沒人看見的。

這個念頭一出來,我就再也按不住了。我往衛生間走去,路過櫃子的時候,腳步放慢了半拍。谷丹的高跟鞋就在櫃子下面擺著,鞋口朝上,從我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鞋底那一小塊黑色絲襪——是她的腳踩過之後留下的印記。

我快步走進衛生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喘氣。心臟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我對自己說:你不能這麼做,這是偷,是變態。可另一個聲音說:就聞一下,她不會知道的,你聞完放回去就行了。

我站在衛生間裡,跟自己做著鬥爭。過了大概兩分鐘,我深吸一口氣,拉開衛生間的門走了出去。外面,谷丹正坐在沙發上跟小敏聊天,小琳在門口給一個客人結賬。沒人注意我。

我走到櫃子旁邊,裝作蹲下來繫鞋帶,手伸到櫃子下面,碰到了那隻高跟鞋。我心跳如鼓,手指微微發抖,把那鞋子拿起來,湊到鼻子前面,飛快地聞了一下。

絲襪上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混合著一點汗味,還有谷丹腳上留下的體溫殘留。那味道鑽進鼻腔的時候,我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頭皮一陣發麻。我趕緊把鞋子放回去,站起來,裝模作樣地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然後走回收銀臺。

坐下來之後,我才發現自己的手還在抖。剛才那一秒鐘的觸覺和嗅覺,像烙印一樣刻在腦子裡。我低頭假裝看賬本,其實一個字都看不清,滿腦子都是剛才那個味道。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偷聞的那一下根本不夠,反而像是個引子,把心裡的那團火給點著了。我想要更多。我想要再聞一次,聞得久一點,聞得仔細一點。我想知道那雙絲襪到底是不是有汗味,想知道谷丹的腳到底是什麼味道。

我翻了個身,拿起手機,又一次打開了那個搜索頁面。

接下來的幾天,我又偷聞了兩次。一次是趁谷丹去衛生間的時候,我藉故去拿東西,蹲在櫃子前面,把她換下來的另一雙絲襪拿起來聞了聞。那雙是肉色的,比之前那雙黑色薄一些,味道也更淡。另一次是在下班之後,其他人都走了,谷丹在門口跟小琳說話,我走到櫃子旁邊,拿起她白天穿過的帆布鞋,湊到鼻尖上——裡面只有一點淡淡的鞋味兒,絲襪的味道反而被壓住了。我有些失望,把鞋子放了回去。

每一次偷聞之後,我都又興奮又愧疚。興奮的是終於聞到了那個味道,愧疚的是自己像個小偷一樣在暗地裡做這種事。我甚至想過要不要辭職離開這家店,換一個環境,把這些念頭徹底掐斷。可一想到谷丹那雙裹著絲襪的腳,我又捨不得了。

我說不清那到底是什麼感覺。是喜歡她這個人嗎?好像也不是。我對谷丹本人並沒有那方面的想法,她在我眼裡就是個挺好挺能幹的店長。可我偏偏就對她穿過的絲襪著了魔。這種喜歡,跟喜不喜歡她本人好像是兩回事。

慢慢地,我發現自己的膽子越來越大了。從最初的偷偷聞一下就跑,到後來會蹲在那裡多聞幾秒。從最初只敢趁沒人的時候下手,到後來谷丹就在幾步遠的地方,我也敢偷偷聞一下。這種冒險的快感,反而讓那個

味道變得更刺激了。

我隱約覺得這樣下去遲早要出事。可我停不下來了。

那天下午,店裡就我和谷丹兩個人。小敏和小琳去吃飯了,谷丹說她中午吃得太飽,不餓,就留下來看店。我在收銀臺後面整理前幾天的銷售單據,谷丹坐在門口的沙發上玩手機。

她今天穿了條淺色的裙子,下面是一雙白色的涼鞋,鞋帶繞在腳踝上,露出一整隻腳背。她穿了一雙透明的短絲襪,薄得幾乎看不出來,只有在光線折射的時候才能隱約看到一層淺淺的尼龍紋路。

我看了幾眼,又強迫自己低下頭。可視線剛離開,又忍不住抬了起來。她的腳就那麼擱在沙發邊緣,腳趾微微翹著,像是在跟我打招呼似的。

“谷丹。”我叫了她一聲。

“嗯?”她抬起頭看我。

“你……今天穿的是絲襪?”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是啊,怎麼了?”

“哦,沒什麼,就是看你今天穿得挺薄的,怕你冷。”我胡亂找了個藉口。

她笑了:“老闆你還會關心員工冷不冷啊?放心吧,今天二十多度呢,穿絲襪剛好。”

我“嗯”了一聲,不敢再看她。但我能感覺到她在看我,她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一點探究的意味。

“老闆,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啊?”她問。

“沒事啊,為什麼這麼問?”

“我感覺你最近老是走神。”她說,“剛才跟你說話你都聽不見。”

“可能是最近沒睡好。”我說,“沒事的。”

她又看了我一眼,沒再追問。但我總覺得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多停了幾秒。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電腦前面,又打開了那個搜索頁面。我在搜索欄裡打了一行新的字:“怎麼跟女生開口說要聞她的絲襪。”

搜索結果五花八門,有人開玩笑說直接說就行,有人說會被當成變態打死,還有人正經八百地給出了“溝通技巧”。我一條條看下去,越看越覺得自己沒戲。這種事情,不管怎麼開口,都像變態。更何況谷丹是我的員工,要是她接受不了,不但以後相處尷尬,萬一她把這事說出去,我這店還開不開了?

我關了電腦,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那個念頭在我腦子裡轉來轉去,像個無處安放的刺,扎得我心裡發癢。

“就試一次。”我跟自己說,“下次有機會,就試一次。她要是拒絕了,我就再也不提了。”

我在心裡反覆排練著該怎麼開口,該用什麼樣的語氣,該在什麼樣的場合。我想了很多種可能,每一種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可我沒想過,事情的發展,會完全超出我的預料。

第三章她在網上搜

過了兩天,出了件讓我始料未及的事。

那天上午,店裡沒什麼客人,谷丹坐在收銀臺旁邊的椅子上,拿著手機在看什麼東西。我正好去後面倉庫拿庫存表,路過她身邊的時候,她飛快地把手機屏幕摁滅了。動作太快,反而引起了我的注意。

“看什麼呢?”我隨口問了一句。

“沒什麼。”她的語氣很自然,但我總覺得她的表情有點不對勁。

我拿了庫存表出來,坐到收銀臺後面。谷丹換了個位置,坐到門口的沙發上,背對著我。我看著她低頭玩手機,時不時在屏幕上劃拉兩下,偶爾停下來,像是在看什麼東西看得很認真。

我本來沒多想,以為她就是在

刷抖音或者逛淘寶。可過了沒多久,我手機震了一下,是一條微信消息。我拿起來一看,是谷丹發來的。

“老闆,我問你個事。”

我抬頭看了一眼她,她背對著我,沒有回頭。

我回了一個字:“問。”

等了好一會兒,她才發過來:“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

我愣了一下:“什麼奇怪?”

“就是……喜歡一些很奇怪的東西。”

我想了想,回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癖好,沒什麼奇怪的。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她沒有立刻回。我等了大概有兩三分鐘,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剛才在網上搜了一個東西。”

“搜了什麼?”

“你不會笑我吧?”

“不笑你,你說。”

又停頓了一下。然後她的消息進來了。

“我搜了:‘為什麼有人會喜歡女人穿過的絲襪’。”

我的手機差點從手裡滑出去。心臟猛地一跳,緊接著像是被一隻手攥住了,堵在嗓子眼兒。我盯著屏幕上那行字,足足看了十幾秒,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她搜了這個。她為什麼要搜這個?她是在懷疑我嗎?還是她自己也對這個好奇?我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手指懸在鍵盤上面,半天打不出一個字。

“老闆?”她又發了一條過來。

“在。”我趕緊回。

“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覺得我很變態?”

我看著這行字,忽然覺得喉嚨發乾。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試探和心虛,跟我之前那種“做了虧心事”的感覺如出一轍。我突然意識到,她搜這個,也許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她自己也有類似的想法。

“沒有。”我打字的手在微微發抖,“我只是在想怎麼回答你。”

“那你覺得呢?為什麼會有人喜歡女人穿過的絲襪?”

我深吸了一口氣,這個問題我自己也搜過無數遍,那些答案我已經爛熟於心了。

“我覺得,應該是一種氣味上的偏好吧。”我斟酌著用詞,“絲襪本身是尼龍材質,穿在腳上之後會吸收皮膚分泌的汗液和體味,那種混合的氣味對某些人來說有特殊吸引力。再加上絲襪很薄,能體現出腳的線條感,視覺和嗅覺加在一起,就會讓人產生……”我停了一下,把“性衝動”三個字嚥了回去,“……比較強烈的反應。”

她過了好一會兒才回我:“你懂好多哦。”

我心跳又開始加速了:“我就是之前看過一些這方面的東西,算是瞭解一點。”

“哦。”她只回了一個字。

我猜不透這個“哦”是什麼意思。我抬頭看她,她依然背對著我,但她的手機屏幕亮著,手指停在上面,像是在打字,又像是隻是在盯著屏幕發呆。

過了一會兒,她發來一條:“那你會覺得喜歡這種東西的人噁心嗎?”

“不會。”我回得很快,“每個人喜歡的東西都不一樣。有的人喜歡收集郵票,有的人喜歡釣魚,有的人就是喜歡絲襪的味道。不傷害別人的前提下,我覺得都沒什麼。”

“那如果有人喜歡聞別人的絲襪呢?就是……偷偷聞的那種。”

我後背一涼,心說不會是被她發現了吧。但她的語氣聽起來並不像是在質問,更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試探。

“那個人是誰?”我假裝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就假設有一個人嘛。”她說,“假設有個人,他喜歡聞別人穿過的絲襪,你覺得他是變態嗎?”

我想了想,回她:

“我覺得不是變態。只要他不傷害別人,不強迫別人,那他只是一個有特殊偏好的人而已。如果他是偷偷聞,那可能說明他膽子小,不好意思說出來。但膽子小不等於變態。”

她那邊沉默了很久。我看著她的背影,她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像是在思考什麼重要的事情。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又發來一條:“老闆,那你喜歡聞嗎?”

手機屏幕上的這行字像一顆石子砸進了平靜的湖面,在我心裡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我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又刪、刪了又敲,最後只發出了三個字:“你為什麼這麼問?”

“你先回答我。”

我咬了咬牙,覺得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裝糊塗反而顯得更假。我已經偷聞過她三次了,她要是真的發現了什麼端倪,與其讓她自己猜,不如我先認了。

“我喜歡聞。”我打出了這四個字。

發出去之後,我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一樣,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心臟還在狂跳,但緊張感反而減輕了一些。像是終於把揣在懷裡的炸彈扔了出去。

谷丹的手機亮了。她低頭看了看屏幕,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轉身朝我走過來。我趕緊坐直了身子,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她走到收銀臺前面,看著我。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我注意到她的耳根有一點泛紅。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她問。

“嗯。”我點了點頭。

“那你……”她咬了咬嘴唇,“你聞過我的嗎?”

我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大腦“嗡”的一聲,像是被人從後面猛拍了一下。我張了張嘴,想說“沒有”,但那個謊話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谷丹看著我的反應,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嘴角翹了翹:“我猜對了。你之前偷偷聞過我的襪子,對不對?”

“……對不起。”我低下頭,不敢看她。

“我又沒怪你。”她說,“我就說怎麼前幾天總感覺有人在碰我的鞋,我還以為自己記錯了。”

我抬起頭,看著她。她臉上沒有厭惡的表情,也沒有嘲諷,反而帶著一點點好奇和探究。那種神情很複雜,我一時半會兒讀不懂。

“你……”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現在還沒想好該怎麼面對你。”她往後退了半步,“你先讓我想想。我回那邊坐一會兒。”

她轉身走回沙發那邊,重新坐下。我呆坐在收銀臺後面,腦子裡嗡嗡作響。剛才那幾分鐘的對話像一場夢,又真實又虛幻。我偷聞她絲襪的事暴露了,可她居然沒有生氣,沒有罵我,也沒有說要辭職。

她只是在“想想”。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她低著頭玩手機,屏幕的亮光照在她臉上,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天下午,店裡來了幾撥客人,谷丹照常接待,笑容滿面,語氣溫柔,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可我總覺得,她看我的時候,眼神裡多了一些我之前沒注意到的東西。是審視?是好奇?還是別的什麼?我說不清楚。

下班之前,她在微信上給我發了一條消息:“晚上回家再說。”

就這一句話,讓我整個晚上都坐立不安。

第四章理解的開端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之後,澡都沒洗,直接把電腦打開了。QQ登錄上去,谷丹的頭像是灰色的。我等了幾分鐘,她沒上線。又等了十幾分鍾,她還是沒上線。我站起來去

倒了杯水,回來的時候看到她的頭像亮了。

我的手指挪到鍵盤上,但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她白天先發起的話題,我總覺得應該等她先開口。

她果然先發了消息過來。

“老闆,在嗎?”

“在。”

“我今天想了一天,有件事想問你。”

“你說。”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聞絲襪的?”

我想了想,這個問題我自己都沒認真想過。追溯到最早,可能是高中時候的一個模糊記憶。那時候班上一個女生穿了雙肉色的絲襪,坐在我前排,蹺著腿,腳尖一晃一晃的。我當時就覺得那個畫面很好看,但沒有後來那種強烈的衝動。真正開始有那種感覺,應該是大學時候有一次偶然聞到室友女朋友的絲襪。

“具體什麼時候開始的我也說不好。”我老實回答,“就是慢慢發現自己對這個比較有感覺。剛開始自己也不太能接受,覺得是不是不正常。後來瞭解多了,發現有不少人都有類似的偏好,就慢慢地接受了。”

“你是怎麼了解的?”她問。

“就是在網上看了一些文章。以前有個論壇,專門討論這方面的。裡面有人分享經歷,有人分析心理,我看得多了,就覺得自己不是異類。”

“那你之前給我看的那些文章,就是從這個論壇上找到的?”

“差不多。”我說,“不過我給你的那個是後來找的,那個論壇前兩年已經關了。”

她發了個“嗯”字。然後過了一會兒,又發來一條:“我今天也看了好多。”

“你都看了什麼?”

“看了很多。”她說,“有講為什麼會有人喜歡聞絲襪的,有講這個算不算性癖好的,還有講怎麼跟另一半溝通這個事的。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有。”

“那你看了之後,有什麼感想?”

她那邊停頓了一下。我盯著屏幕,等著她回話。過了大概半分鐘,她的消息過來了:“我開始的時候覺得挺噁心的。覺得怎麼會有人喜歡聞別人穿過的臭襪子。但看了一些分析之後,又覺得好像是能理解的。”

“能理解什麼?”

“就是……”她好像在想怎麼措辭,“我以前在知乎上看過一個回答,說人的嗅覺是最原始的記憶載體。很多你小時候經歷過的事情,你大腦記不住了,但你的鼻子能記住。比如說你小時候聞到過什麼味道,長大以後再聞到類似的,會突然想起一些事情。”

“嗯,這個我同意。”

“所以我就在想,你喜歡聞絲襪,是不是因為你小時候也有過類似的經歷?比如說你媽媽穿絲襪抱你的時候,你聞到了那個味道,然後就記下來了。”

我想了想,覺得她這個猜測倒是有幾分道理。我小時候我媽確實經常穿絲襪,那時候她還年輕,愛打扮。但要說跟這個有沒有直接關係,我也說不太清。

“可能是吧。”我說,“我也沒認真想過這個。但你說的這個角度,挺有意思的。”

“那你聞絲襪的時候,到底是什麼感覺?”她又問。

這個問題讓我有些為難。我以前從來沒跟人這麼直白地討論過這個事情,真要說起來,我自己都覺得形容不好。

“就是……一種很複雜的興奮感。”我一邊打字一邊組織語言,“那個味道很特別。絲襪穿了一整天之後,上面會有腳汗的味道,還有鞋子裡面的皮革味,有時候還有洗衣液的殘留香味。這些味道混在一起,

對我來說有很強的吸引力。聞到的時候會心跳加速,呼吸變重,整個人都很亢奮。”

“那跟聞腳有什麼區別?不就是臭腳的味道嗎?”

“不太一樣。”我說,“直接聞腳的話,味道會比較重,有時候甚至有點刺鼻。但是隔著一層絲襪,那個味道就變得柔和了很多,像是被過濾了一遍。而且絲襪本身有彈性,貼在鼻子上有種壓迫感,那種觸感也是……嗯,很舒服。”

“你形容得好詳細哦。”她說。

“因為你問了啊。”我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聞到我的襪子的時候,”她字打得慢了一些,“是什麼感覺?”

我盯著屏幕,心跳又開始加速了。這個問題太直接了,直接到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就……很興奮。”我老實說。

“怎麼個興奮法?”

“就是……心跳很快,呼吸很重,整個人都很緊張。”

“那你覺得我的襪子味道怎麼樣?”

我嚥了口唾沫。她今天為什麼問得這麼詳細?

“挺好的。”我說,“有淡淡的汗味,還有一點點皮革的味道。”

“你聞了幾次?”

“……三次。”

“都是我穿過的?”

“嗯。”

“哪三次?”

我覺得這對話已經有點超越我的承受範圍了,但她問得這麼認真,我又沒法不回答。

“一次是上週五,你穿高跟鞋那天。還有一次是週二,你換了肉色絲襪,放在櫃子旁邊那次。還有一次是……上週三,你穿帆布鞋那天。”

她那邊沉默了將近一分鐘。我盯著屏幕,手心全是汗。

“我穿帆布鞋那天你也聞了?那天我沒穿絲襪啊。”

“我知道,我就是聞了一下鞋子裡面,但沒什麼味道。”

她發了一個笑臉過來。

“你還挺誠實的。”

“你都猜到了,我再騙你就沒意思了。”

“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她說,“你聞我的襪子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別的?比如說……想過我這個人?”

我被她問住了。

“說實話,我分不太清。”我說,“我喜歡的好像是襪子本身。但是你的襪子跟你這個人是有關係的,因為沒有你穿,就沒有那個味道。所以要說完全沒想過你這個人,那肯定是假的。”

“那你在乎我嗎?就是……作為一個人的那種在乎?”

我想了很久。這個問題太難回答了。我跟谷丹的關係,說到底是老闆和員工。我欣賞她的工作能力,喜歡她開朗的性格,但這些跟“在乎她這個人”是同一回事嗎?

“我在乎。”我打了這兩個字,然後又刪掉,重新打了一遍:“我在乎的。你是我帶出來的店長,你對我很重要。”

她那邊又是好一陣沉默。我猜她可能覺得這個回答太公事公辦了。可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得更私人一點。

“好吧。”她終於回了過來,“今天就問到這兒。我累了,想睡覺了。”

“好,那你早點休息。”

“晚安,老闆。”

“晚安。”

她的頭像灰了下去。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今天的對話信息量太大了,我得消化一下。

她問了我那麼多問題,問了關於戀物癖的、關於我的感覺的、關於她自己的。她把每一個細節都問得很仔細,像是在做什麼學術研究。可她又不止是在問問題,她似乎也在藉著這些問話,往我心裡走得更深一些。

我關了電腦,躺在床上,把今天所有的對話在腦子

裡過了一遍。

她搜了“為什麼有人會喜歡女人穿過的絲襪”,然後來問我。她看了好多相關的資料,她說她能理解。她問我三次偷聞的細節,她沒有生氣。

所有這些加在一起,讓我隱隱覺得,她似乎並不抗拒這件事。甚至可以說,她在主動靠近它。

我又想起了她白天在店裡說的那句話——“我現在還沒想好該怎麼面對你。”

她現在,想好了嗎?

第五章她主動的試探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時晚了半小時到店裡。昨晚翻來覆去想了很久,凌晨兩三點才睡著,早上醒來眼睛都是腫的。我推開店門的時候,谷丹已經在裡面了,正蹲在門口擺弄一個展示架。

“老闆早。”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早。”我有些心虛,不敢跟她對視,快步走到收銀臺後面。

一整個上午我都沒怎麼跟她說話。客人多的時候,我躲在倉庫裡理貨,等客人少了才出來。谷丹倒是跟平時一樣,該幹嘛幹嘛,跟小敏她們有說有笑的,看不出任何異樣。這反而讓我更緊張了——她越是表現得若無其事,我心裡就越沒底。

中午吃飯的時候,小敏和小琳出去買了飯回來,大家圍坐在沙發前面吃。谷丹坐在我對面,我低著頭扒飯,不敢看她。她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我碗裡:“老闆你多吃點肉,看你最近瘦了。”

“謝謝。”我悶聲說。

小敏在旁邊起鬨:“哎呀谷丹你怎麼不給我夾菜?”

“你自己沒手啊?”谷丹白了她一眼,語氣兇巴巴的,但嘴角是翹著的。

大家笑成一團,我也跟著笑了笑,氣氛輕鬆了一些。但只有我知道,谷丹看我的那個眼神,跟看小敏她們的不太一樣。

下午的時候,店裡又清閒了一陣。谷丹坐在沙發上玩手機,小敏在整理貨架,小琳在門口擦玻璃。我坐在收銀臺後面看賬本,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谷丹的微信。

“你今天怎麼不怎麼看我?”

我心跳一突:“沒有啊。”

“少來。你今天一上午就看了我三眼,我都數著呢。”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她正好也抬起頭,衝我眨了眨眼睛。我趕緊低下頭,盯著手機屏幕。

“我怕你覺得尷尬。”

“我不尷尬啊。尷尬的是你吧?”

“嗯,有點。”

“那你什麼時候能不尷尬?”

“不知道。”

她發了個“哼”的表情過來:“那你慢慢尷尬吧。我先不跟你說話了。”

我心想你這不是在跟我說話嗎?不過我沒敢回。

接下來的幾天,我和谷丹之間維持著一種奇怪的氣氛。在店裡還是跟以前一樣說話做事,但私下裡的微信聊天明顯比以前多了。白天她偶爾會給我發一些搞笑的段子,或者分享她在網上看到的什麼好玩的帖子。晚上回到家,她有時候會發消息問我在幹嘛,然後就聊到十一二點。

聊的內容五花八門,有店裡的瑣事,有她家裡的事,有她朋友的事,甚至還有她最近在追的電視劇。但我總覺得,她是在慢慢地跟我建立一種更私人的聯繫。她在試探我的邊界,也在試探她自己能接受多少。

有一天晚上,她突然發了條消息過來:“老闆,我今天在網上看到一個視頻,你要不要看?”

“什麼視頻?”

“就是關於絲襪的。”

我心跳加速了:“發來看看。”

她發了一個鏈接過來。我點開,是一個短視頻,內容很簡單,一

個女生坐在沙發上,穿著黑色絲襪,腳踩在一本雜誌上。鏡頭給了她的腳好幾秒特寫,她把腳趾蜷起來又伸開,像是在展示絲襪的彈性。視頻配上了一些曖昧的音樂,氣氛有些微妙。

“這有什麼好看的?”我嘴上這麼說,但眼睛卻盯著屏幕沒移開。

“你不是喜歡看腳嗎?”她說。

“這個沒什麼特別的啊。”

“那什麼樣的特別?”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就是……自然一點的吧。不要刻意拍的,就是生活裡面很自然的畫面。”

“哦,你是說偷拍的那種?”

“也不是偷拍,就是……不擺拍的。”我發現自己越描越黑了。

她發了個壞笑的表情過來:“我知道你什麼意思了。就是那種無意的畫面,對吧?比如說我不小心把腳翹到桌子上,然後被你看到了,對吧?”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那你看過那種視頻嗎?”

“……看過一些。”

“也是給我發的那種韓國視頻裡的?”

“嗯。”

“我上次也看了一個,裡面那個男的跪在地上,被那個女的用腳踩著臉,還挺誇張的。那男的還一直在聞那個女的襪子。你說那是不是演的啊?”

“有的是演的,有的是真的。”

“那你覺得是真的還是演的?”

“那個視頻裡的看起來是演的,因為太刻意了。而且那個男的一直在深呼吸,像是在表演。”

“你觀察得還挺仔細。”

“職業病嘛。”我開了個玩笑。

她也笑了:“你這個人真是的。”

那天晚上我們聊到了一點多。聊的內容從絲襪到戀物癖,從視頻到現實,越聊越深入。我能感覺到她在一步步地往那個方向走,但她的步伐很穩,每次只走一小步,探一探虛實,再走下一小步。

我反而成了被領著走的那個人。

又過了兩天,她給我發了一條語音。我點開聽,她的聲音帶著一點笑意:“老闆,我今天在網上看到一個文章,標題叫《成為女王的十二個法則》。哈哈哈,你要不要看?”

“什麼亂七八糟的。”

“就是教女生怎麼在遊戲裡面當女王的。我覺得挺有意思的。”

我聽完這條語音,手停在半空中沒動。她說“遊戲”這個詞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開玩笑。但我知道,她是在試探。

“你想當女王?”我回了一句。

“哈哈哈哈沒有啦,就是覺得好玩。你看看嘛,就當增長見識。”

她把那篇文章發了過來。我點開看了看,是一篇挺長的帖子,講的是在BDSM關係中,女性如何建立主導地位。裡面提到了一些方法,比如用語言建立規則、用身體語言傳遞壓迫感、通過輕微的懲罰樹立權威等等。文章寫得挺專業的,看起來作者有實際操作經驗。

我看了幾段,又退了出來。

“看完了?”她問。

“看了一半。”

“感覺怎麼樣?”

“感覺……挺專業的。”

“那你覺得你能接受嗎?”

“接受什麼?”

“就是被人踩啊、被人命令啊什麼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實話,我以前看那些視頻的時候,確實想象過自己是視頻裡的那個男的。但這種想象只停留在畫面層面上,我沒有認真想過如果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會是什麼感覺。

“我不知道。”我說。

“不知道就是有可能咯?”

“有可能吧。”

“那挺好。”她說,“我今天先睡了,

明天還要上早班。晚安。”

“晚安。”

她下線了。我坐在電腦前面,看著那篇文章的標題發呆。我知道她為什麼今天突然給我看這個,她是在給我遞話。她說“遊戲”的時候,是在試探我的反應。她說“你能接受嗎”的時候,是在問我的底線在哪裡。

而我給了她一個“有可能”的答案。

我把那篇文章重新打開,從頭到尾讀了一遍。一邊讀,一邊在心裡想象那些畫面。谷丹穿著黑色的絲襪,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她命令我跪下。她讓我聞她的腳。她踩在我的臉上。

這些畫面在腦子裡出現的時候,我非但不覺得排斥,反而有一種奇怪的心跳加速感。

我是不是真的可以接受?我不知道。但我確定了一件事——我想試試。

第六章一步步往前走

又過了一個多星期,我和谷丹之間的關係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白天在店裡,她跟我說話的語氣比以前隨意了很多。以前她雖然也跟我開玩笑,但總保留著一層上下級的界限。現在那層界限像是被磨薄了,她的笑容裡偶爾帶著一點只有我才能讀懂的狡黠。

比如有一次,她蹲在地上整理貨架,我正好從她身後走過。她忽然站起來,轉過身差點撞到我。她抬頭看著我的眼睛,距離很近,我能聞到她頭髮上的洗髮水味道。

“老闆,你走路怎麼沒聲音的?”她說,聲音壓得很低。

“是你太專注了。”我也壓低了聲音。

她看著我,嘴角翹了翹,然後從我身邊走過去,故意用肩膀蹭了我一下。那個動作很小,小到旁邊的店員根本沒注意到。但對我來說,那像是在平靜的水面投下了一顆石子,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還有一次,店裡打烊之後,其他人都走了,谷丹留到最後幫我鎖門。她站在門口穿鞋,穿的是那雙白色的帆布鞋。她彎下腰繫鞋帶的時候,我看到她的後腰露出來一小截,白色的皮膚在路燈下泛著光。

她直起身,回頭看了我一眼:“看什麼呢?”

“沒看什麼。”我把目光移開。

她笑了一聲,也沒追問。但我能感覺到,她是故意的。

這種若即若離的拉扯讓我既緊張又期待。我摸不準她下一步想做什麼,但又隱隱覺得她一定會在某個時候採取行動。

那天週四,下午的時候下了一場暴雨。雨來得又急又猛,步行街上的行人四散奔逃,有的衝進店裡來躲雨。店裡擠了七八個人,都是被雨困住的。我和谷丹她們忙得不可開交,又是招呼客人坐下休息,又是整理被雨打溼的門口地面。

雨下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漸漸小了。躲雨的客人陸續走了,店裡又安靜下來。小敏和小琳開始打掃衛生,準備關門。谷丹坐在沙發上揉腳,今天她穿了一雙帶跟的涼鞋,站了一整天,腳肯定累了。

“老闆,你過來一下。”她衝我招了招手。

我走過去:“怎麼了?”

她把腳抬起來,涼鞋的鞋跟對著我:“幫我看看這個鞋跟是不是歪了?我今天走路總覺得不對勁。”

我蹲下來,扶住她的鞋跟看了看。那個角度,我的視線正好落在她的腳背上。今天她穿了雙黑色的短絲襪,腳尖那裡能看到一點腳趾的輪廓。外面的天色暗下來,店裡的燈光照在她的腳上,那層絲襪泛著淡淡的微光。

我心跳開始加快,喉嚨發緊。但谷丹的表情很自然,她靠在沙發

上,低頭看著我,臉上帶著一點點疲憊的微笑。

“歪了嗎?”她問。

“沒歪。”我說,聲音有點啞,“是好的。”

“哦,那就是我腳累了。”她把腳收回去,“今天站太久了。”

我站起來,感覺自己的臉有些發燙。剛才那個瞬間,我離她的腳只有不到二十釐米,那股若隱若現的絲襪氣味若有若無地飄過來,讓我差點失了態。

谷丹看了我一眼,然後轉頭去跟小敏說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晚上回到家,我打開QQ。谷丹的頭像亮著,給我發了一條消息:“今天看到你蹲下來的時候,表情很好笑。”

“什麼表情?”

“就是那種想聞又不敢聞的表情。”她發了一個壞笑的表情,“你當時是不是很想聞我的腳?”

我沉默了幾秒,然後回了一個字:“嗯。”

“那你當時怎麼不跟我說?”

“店裡有人啊。”

“那沒人的時候你就可以說了?”

“可以試試。”

“那就下次。”她只說了四個字。

我看著這四個字,心跳又開始加速了。“那就下次”這句話,意味著她主動給了我這個機會。下次沒人的時候,我可以跟她開口。

那一夜我又沒睡好。

機會來得比我想象中快。

第二天是週五,店裡搞了一個小型的促銷活動,一直忙到晚上九點多才結束。小敏和小琳都累得不行,收拾完東西就先走了。谷丹說她等一下再走,要在店裡把今天的銷售數據整理一下。我本來也該走了,但鬼使神差地留了下來。

店裡就剩我們兩個人。谷丹坐在收銀臺前面用電腦錄數據,我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假裝看手機。空氣安靜得出奇,空調的嗡嗡聲和鍵盤的敲擊聲交替響著。

她錄了大概十幾分鍾,關上電腦,伸了個懶腰。我抬頭看她,她轉過頭看著我,眼神裡帶著那種熟悉的狡黠。

“還不走?”

“等你一起。”

“等我做什麼?怕我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

“你一個女孩子,確實不太安全。”

她“嗤”地笑了一聲:“老闆你還挺會找藉口。剛才明明有機會走的,非要留下來等我。”

被她看穿了,我臉一熱,不知該怎麼接話。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低頭看著我。她今天穿的是一雙黑色的短靴,靴筒剛好到腳踝上面一點。

“你說的‘下次’,不就是現在嗎?”她說。

我呼吸一窒。她主動把這個話題提起來了。

“你想聞我的襪子嗎?”她問。語氣很平淡,像是在問“你吃飯了嗎”一樣自然。

我張了張嘴,嗓子眼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我想說想,但那個字就是吐不出來。最後我點了點頭。

她看著我點頭的樣子,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後她轉過身,走到沙發前面坐下來。她把腳上的短靴脫下來,放在茶几旁邊。我坐在原地看著她,她穿著一雙肉色的短絲襪,腳趾在襪子裡面動了動。

“過來吧。”她說。

我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她坐在沙發上,我站在她跟前,這個高度差讓我低頭看著她,而她仰著頭看我。這跟我們之前想象的那些畫面不一樣——我以為應該是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坐下。”她拍了拍旁邊的沙發。

我坐了下去,坐在她身邊。她把腳抬起來,放在我腿上。那層薄薄的絲襪裹著她的腳掌,腳趾微微蜷著,我能感受到她腳底的溫度隔著絲襪傳過

來。

“聞吧。”她說,語氣裡帶著一點點不確定的試探,“你不是一直想聞嗎?”

我低頭看著她放在我腿上的腳,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我把她的腳捧起來,湊到鼻子前面。

那股味道飄進來的瞬間,我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在發顫。跟之前偷偷聞的那種倉促不同,這一次我可以慢慢聞,仔細聞。肉色的短絲襪上有一層淡淡的汗味,混著皮靴裡的氣息,還有一點洗衣液的殘留香味。她的腳掌溫熱,隔著絲襪貼在我的鼻尖上,那種柔軟的觸感和味道一起湧上來,讓我頭皮發麻。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是第二口,第三口。那股味道滲進我的鼻腔,順著呼吸蔓延到全身。我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捧著她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谷丹沒有出聲。她坐在那裡,任由我聞著她的腳。空氣裡只剩下我的呼吸聲和她偶爾的鼻息。

過了好一會兒,她把腳收了回去。我睜開眼睛,看到她在看著我,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說不清是害羞還是好奇還是別的什麼。

“感覺怎麼樣?”她問。

“很好。”我的聲音有些沙啞。

“比偷聞的時候好?”

“好很多。畢竟……正大光明的聞,不用緊張。”

她“噗”地笑了一聲:“你還知道緊張啊?我看你剛才都閉上眼睛了,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我被她這麼一說,臉又紅了。她把腳放下來,穿上靴子。

“行了,該回家了,都十點多了。”她站起來,背上包,“你送我回去。”

“好。”

我們鎖了店門,一起走到街上。夜風涼涼的,吹在臉上很舒服。谷丹走在前面半步,她的馬尾辮在路燈下一甩一甩的。

“你剛才聞的時候,在想什麼?”她忽然問。

“什麼都沒想。”我說,“就是……專注地在聞。”

“那你喜歡嗎?”

“喜歡。”

“那以後還可以讓你聞。”

我腳步頓了一下:“真的?”

她回過頭看了我一眼,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笑容裡帶著一點點神秘:“當然是真的。我說了,遊戲嘛。”

她把這個叫遊戲。遊戲這個詞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我的心情變得很微妙。一方面是興奮,因為這意味著以後還會有更多這樣的機會。另一方面又有隱隱的不安——遊戲是有規則的,那規則由誰來定?

我沒來得及想明白,就已經走到了她家樓下。她回頭衝我揮了揮手:“到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好,晚安。”

“晚安。”

我看著她走進樓道,直到她的腳步聲消失在三樓的樓梯間,我才轉身往回走。夜風吹在臉上,我還殘留著剛才那幾分鐘的味道。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剛才聞她腳的畫面一遍一遍地回放,她的腳隔著絲襪貼在我鼻子上的觸感,那股味道鑽進鼻腔時的麻癢感,還有她問“你喜歡嗎”時微微上揚的尾音。

“那以後還可以讓你聞。”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那麼自然,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可對我來說,這句話的份量重得像是一紙契約。她主動給了我一個入口,讓我可以走進她的私人領域。而這個入口一旦打開,我不知道後面會通向哪裡。

我打開手機,給她發了一條消息:“謝謝你。”

過了大概一分鐘,她回了過來:“謝我什麼?”

“謝謝你願意讓我聞。”

她

發了個“哼”的表情:“你別以為這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說了,這是遊戲。遊戲而已。”

“那這個遊戲的規則是什麼?”

“規則嘛……”她故意拖長了音,“我還沒想好。等我明天想到了再告訴你。你快睡覺吧。”

“好,你也早點睡。”

“晚安。”

我放下手機,翻了身,閉上眼睛。雖然心裡還是有很多念頭在轉,但那種沉浸在滿足感裡的疲憊慢慢湧上來。我漸漸滑入了睡眠。

那個晚上,我做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夢。夢裡有谷丹,有她的絲襪,有咖啡廳,有我不知道名字的地方。夢裡的她站在高處,低頭看著我,嘴角帶著一抹神秘的笑。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窗外有鳥在叫,陽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落在枕頭上。我躺在床上發了會兒呆,然後拿起手機,看到谷丹凌晨五點給我發了一條消息:“我想好規則了。晚上告訴你。”

我看著這條消息,心裡說不上是期待還是緊張。

反正今天晚上,她會告訴我答案。

第七章規則

那天白天在店裡,谷丹照常上班,笑容滿面,跟客人講話聲音甜美,處理退貨換貨遊刃有餘。她看起來跟往常沒有任何不同,只有偶爾在路過我身邊的時候,她會用一個很輕很輕的眼神瞟我一眼。那眼神別人注意不到,但我知道她在說:“別急,晚上再說。”

我也不急,或者說我裝作不急。白天店裡忙得很,從上午十點開始客人就沒斷過,我又是理貨又是接待又是幫著打包,根本沒時間想別的事情。等到晚上八點半終於送走最後一撥客人,我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小敏和小琳先走了。谷丹又在店裡磨蹭了一會兒,才拎著包站起來。

“老闆,一塊兒走唄。”她說。

“好。”

我們鎖了門,走到街上。晚上的步行街比白天冷清了不少,街燈一盞一盞地亮著,把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谷丹走在前面半步,我走在她後面半步,她沒回頭,突然開口說了一句:“我昨天晚上想了好久。”

“想什麼?”

“想規則啊。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我想好規則了。”

“哦。”我心跳快了一拍,“你說。”

她放慢了腳步,跟我走到並排的位置。她側過臉看著我,表情是認真的。

“第一,這種事情只能在沒有別人的時候做。店裡有人不行,公共場合不行,必須是在私密空間。”

“嗯,這我同意。”我點了點頭。

“第二,你得主動跟我說。你別每次都要我問你‘你想不想聞’,你自己開口。你想聞的時候,你就跟我說。”

“好。”

“第三……”她停了一下,“以後你聞的時候,得蹲下來或者跪下來。”

我腳步一頓:“跪下來?”

“對。”她說,“你覺得憑什麼我要坐在沙發上把腳抬起來讓你聞?我為什麼就不能坐在沙發上讓你跪著聞?你自己想想,哪個畫面更合理?”

她說得振振有詞,我竟然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從邏輯上講,她說得沒錯。我主動要求聞她的腳,那就應該是她坐著、我跪著。我站著、她坐著、她還要把腳抬起來,那確實不太對。

“那……跪著就跪著吧。”我說。

她側過頭看了我一眼,嘴角翹了一下:“答應得還挺快。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啊。”

“我說的。”

“那行。”她停住腳步,“今晚就試試。你跟我

來。”

她拐進旁邊的一條巷子。巷子很窄,兩邊是居民樓的側牆,路燈昏黃,地面坑坑窪窪的。我跟著她走了幾十米,她在巷子深處的一扇防盜門前停下來,從包裡掏出鑰匙。

“我家後面有個小門,從這裡上去近。”她一邊開門一邊說,“我爸媽在老家,這邊平時就我一個人住。”

我跟著她上了樓。樓梯間很舊,聲控燈亮一下暗一下,我們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她住在四樓,打開門進去,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飄了過來。

屋子不大,兩室一廳的樣子,裝修簡單但收拾得很乾淨。客廳裡有一套布藝沙發,茶几上放著幾本雜誌和一杯沒喝完的水。她換了拖鞋,我也換了她遞過來的客用拖鞋。

“坐吧。”她指了指沙發。

我坐了下來。她沒坐,站在我面前看著我。這個角度我抬頭看著她,她低頭看著我,逆著燈光,她的輪廓被勾出一條金色的線。

“現在要開始嗎?”她問。

“嗯。”

“那你自己說。你想做什麼?”

我張了張嘴,喉結動了一下。“我想……聞你的腳。”

“說全了。”

“我想聞你的腳,谷丹。”

她點了點頭:“那你就跪下來。”

我從沙發上滑下去,跪在了她的腳邊。她家的地板是瓷磚的,有些涼,膝蓋壓上去的時候有點疼。我調整了一下姿勢,跪好。

她低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有一閃而過的滿意。然後她坐到沙發上,把腿翹起來,拖鞋從腳上滑落,她的腳懸在半空中。今天她穿了一雙黑色的中筒絲襪,腳尖到腳踝都裹在薄薄的尼龍里面,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

她把腳伸到我面前,腳尖離我的臉只有幾釐米。

“聞吧。”她說。

我把臉湊過去,鼻子貼在她的腳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股熟悉的味道湧進來,跟上次一樣帶著淡淡的汗味和皮革味,還有一點她腳上護膚品的香氣。我閉上眼睛,把整張臉埋進她的腳掌裡,一呼一吸之間,全身的細胞都像是被激活了。

我能感覺到她在看著我。她的目光落在我的頭頂上,沒有聲音,也沒有動作,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我聞她的腳。這種被注視的感覺讓我的緊張感一點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安心。好像在她的注視下,我不需要隱藏什麼,也不需要解釋什麼,我只需要做我該做的事情。

“感覺怎麼樣?”她問。

“很好。”我悶聲說,鼻子還貼在她的腳掌上。

“你喜歡這個味道?”

“喜歡。”

“那你為什麼喜歡?”

我抬起頭,看著她。她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等一個認真回答的問題。

“就是……很安心。”我說,“聞到這個味道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放鬆的。平時心裡面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都不見了,就只剩這個味道。我不知道怎麼形容,就是很純粹、很舒服。”

她聽了我的回答,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腳收回去,重新穿上拖鞋。

“今天先到這裡。”她說,“你起來吧,跪地上涼。”

我站起來,膝蓋有些酸。她站起來走到廚房,倒了杯水遞給我。我接過來喝了一口,溫的。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想了想。”她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我說,“你說聞到那個味道的時候很安心。那你平時是不是很不安心?”

“還好吧。”我說,“但開店的嘛,每天

各種事,說完全沒壓力那是假的。”

“那你以後壓力大的時候就來聞我的腳吧。”她說,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很小的事情,“反正我穿著絲襪,讓你聞一下也不費什麼事。”

我握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真的?”

“真的啊。我說了這是遊戲。遊戲嘛,總要有人玩才叫遊戲。”

她把“遊戲”兩個字說得輕飄飄的,但我總覺得她心裡的分量比她說出來的要重得多。她明明可以假裝不知道我這個癖好,可以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可她偏偏選擇了主動走進來,還自己定了一套規則。她到底想從這場“遊戲”裡得到什麼?

這個問題我沒問出口。但我隱隱覺得,答案就藏在她的眼神裡。

那天晚上我走的時候,她在門口送了我。我穿好鞋站起來,她已經打開了防盜門,樓道里的聲控燈亮起來,昏黃色的光照在她的臉上。

“下次來的時候提前跟我說。”她說。

“好。”

“還有,”她叫住我,“你今天跪得還行。膝蓋疼不疼?”

“有一點。”

“下次我給你拿個墊子。”她說。

我看著她關上門,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一片黑暗。我站在黑暗中愣了幾秒,然後轉身往樓下走,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梯間裡迴響。

第八章深入的遊戲

之後的日子裡,“規則”成了我們之間一條隱形的線。白天在店裡,一切照舊,我是老闆她是店長,該談工作談工作,該對賬對賬。但到了晚上,或者偶爾下午店裡沒人的時候,那根線就會被輕輕拉起來,提醒我們還有另一層關係存在。

谷丹在定規則這件事上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她好像天生就懂得怎麼在遊戲裡掌握節奏,什麼時候該進一步,什麼時候該停一停,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

有一次,她讓我跪在沙發前面聞她穿了一整天的絲襪。那天她穿的是那雙黑色的短絲襪,從早上出門到晚上回家,在靴子裡面悶了將近十個小時。我把臉埋進她腳掌裡的時候,那股味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濃烈。酸酸的汗味混雜著皮革的氣息,還有一種屬於她身體特有的溫熱味道。

我聞得比之前都要久。她也沒有催我,就那麼坐在沙發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腳尖偶爾動一動,像是確認我還活著一樣。

過了好一會兒,她把腳收回去,低頭看著我。

“你是不是特別喜歡味道重一點的?”她問。

“嗯。”

“那下次我特意穿兩天不換,給你留著。”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明天要不要吃火鍋”一樣自然。但我的心卻猛地跳了一下。

“那……那好啊。”我嗓子有些發乾。

她看著我那個反應,嘴角翹了翹。她把拖鞋穿上,站起來走了兩步,忽然回過頭問我:“老闆,你說你現在算是我的什麼?”

我被這個問題問住了。是啊,我算什麼?老闆?朋友?一個有特殊癖好的熟人?好像每一個身份都對,但每一個身份又都不完全對。

“我不知道。”我老實說,“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算我的一個……”她歪著頭想了想,“實驗品。”

“實驗品?”

“對啊。我以前從來沒遇到過對絲襪這麼痴迷的人。你是第一個。對我來說,你就像是一個樣本,我在觀察你。”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帶著一絲認真的探究,像是在講一件很有科學意

義的事情。

我被她說得哭笑不得:“那你的實驗結果怎麼樣?”

“還在觀察中。”她推開門,“走吧,我餓了,你請我吃夜宵。”

後來她確實實踐了“穿兩天不換”的承諾。那兩天裡她總穿同一雙黑色的短絲襪,白天穿在靴子裡,晚上回家也不洗,就掛在陽臺上晾著風乾。第三天的時候,她跟我說:“今天可以來聞了,味道應該夠大了。”

我那天晚上去了她家。她開了門,讓我進去,我換好拖鞋就自覺地跪在了沙發前面。她從陽臺上把那兩雙絲襪拿進來,說是兩雙,其實是一雙穿了兩天、一雙穿了三天的。她把它們疊好放在茶几上,然後坐進沙發裡,慢悠悠地把腳伸到我面前。

“先聞這個穿了兩天的。”她說,“等會兒再聞那個三天的,你對比一下。”

我把臉埋進她的腳掌裡,那股味道濃烈得幾乎讓我眩暈。兩天沒換的絲襪上積了厚厚的腳汗味,混合著皮革和棉布的底味,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屬於她身體的氣息。我深深地吸了一口,鼻腔裡全是那個味道,整個人像是被醃了一遍一樣。

“喜歡嗎?”她問。

“嗯。”我的聲音悶在絲襪裡,聽起來含糊不清。

“那再看看三天的。”

她把腳收回去,換了另一雙腳。這雙的味道更重,酸味更明顯,但我反而更喜歡了。我把鼻子貼在她的腳趾尖上,使勁地嗅著,像一隻餓了好幾天的狗聞到了肉骨頭。我的呼吸越來越重,胸口一起一伏,整個人都亢奮起來。

她低頭看著我。我感覺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頭頂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說了一句:“你是不是特別喜歡這樣?特別喜歡被我踩著?”

我抬起頭,喘著氣看著她。她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好奇,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說實話。”她說,“你是我實驗品,你得如實彙報你的感受。”

“……喜歡。”我說,“尤其是味道重的時候,特別有感覺。”

“那你喜歡我這樣嗎?”她又問,“就是,我這樣坐著,你跪著,我讓你聞你就聞,我讓你停你就停。你喜不喜歡被我控制?”

這個問題太直白了。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但我心裡清楚答案是什麼——我想說是的。

她看出了我的猶豫,笑了一聲:“不用勉強。你什麼時候想好了再告訴我。”

她把腳收回去,穿上拖鞋,拍了拍手站起來:“行了,今天就到這兒。你幫我一個忙,把陽臺上晾的衣服收一下,我給你煮碗麵吃。”

我站起來,膝蓋酸得發麻。她繫上圍裙走進廚房,開了抽油煙機,廚房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和鍋鏟碰到鍋沿的聲音。我走到陽臺上收衣服,陽臺很小,掛著她的T恤、牛仔褲、內衣。我把衣服一件件取下來疊好,回屋放到她的床上。

廚房裡飄出了蔥花和醬油的香味。她在灶臺前面站著,背對著我,馬尾辮隨著她翻鍋的動作一晃一晃的。我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一幕異常地溫馨。十分鐘前我還在她腳底下聞她的絲襪,十分鐘後她給我煮麵吃。這個反差大得讓我有些恍惚。

她把面端到餐桌上,拿了兩副筷子。我們面對面坐著吃麵,麵條是她自己擀的,筋道彈牙,湯底是用骨湯熬的,上面漂著蔥花和蛋花。我埋頭吃

了一大口,燙得直吸溜氣,她在對面看著我笑。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你做的面挺好吃的。”我說。

“那當然,我做飯可是一絕。”她得意地挑了挑眉毛。

我們安靜地吃了一會兒。麵條的熱氣氤氳在兩個人中間,把對面她的臉燻得有些模糊。我透過那層熱氣看著她,她低頭專注地吃麵,劉海垂下來遮住半邊眼睛。

“谷丹。”我叫了她一聲。

“嗯?”

“你覺得我們現在這樣,尷尬嗎?”

她抬起頭,筷子停在半空中。她想了想,搖了搖頭:“不尷尬。我覺得挺好的。”

“你不會覺得……我很奇怪?”

“奇怪肯定是有點奇怪的。”她說,“但奇怪不等於不好。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奇怪的人多了去了,奇怪才是常態。”

“你挺會安慰人的。”

“我不是在安慰你,我是在陳述事實。”她把筷子放下,看著我,“我是真的覺得沒什麼。你喜歡聞絲襪,這又不是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我讓你聞,我也不會少塊肉。大家各取所需而已。”

她用了“各取所需”這個詞。我很想問她的“所需”是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我怕問出來之後,這個微妙的平衡會被打破。

吃完了面,我幫她洗了碗,然後穿鞋準備走。她送我到門口,倚著門框看著我係鞋帶。

“明天店裡早班,你別遲到了。”她說。

“不會的。”

“還有,”她衝我眨了眨眼睛,“下次來的時候,我帶你去買個墊子,跪地上膝蓋不疼的那種。”

她說完就把門關上了。

我站在樓道里,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黑暗中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第九章界限在後退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和谷丹之間的“遊戲”越來越頻繁地從地下浮到明面上。我也不再像最初那樣每次都緊張猶豫,有時候忙完一天的工作,我會很自然地給她發一條消息:“今晚有空嗎?”她回一個“來”字,或者一個“忙,改天”,我就知道今天有沒有戲。

她在我面前也越來越放得開。以前她讓我聞的時候,偶爾還會有些不好意思,把腳收一收,或者低頭假裝看手機來掩飾表情。現在她完全不會了。她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腳尖一晃一晃的,嘴裡跟我聊著店裡今天來了什麼客人、新款進了哪些貨,像是一邊開會一邊讓我聞她的腳。

她甚至開始主動提出新花樣。

有一天晚上,她讓我跪在沙發前面聞,聞著聞著,她忽然說:“你躺下。”

“躺下?”

“對,躺地上。”她從沙發上站起來,指了指地板,“躺平。”

我躺了下去,瓷磚有些涼,我仰面朝上看著她。她站在我頭邊上,低頭俯視著我,把穿著絲襪的腳伸到我臉的上方。

“把眼睛閉上。”她說。

我閉上眼睛。她的腳掌落下來,輕輕地踩在我的臉上。絲襪的觸感軟軟的,帶著一點溫熱和潮氣。她用腳掌在我的臉上慢慢地碾了一圈,從額頭到鼻樑到嘴唇再到下巴。我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比她單純把腳伸過來讓我聞的時候更濃烈,因為她整個腳的重量都壓在了我臉上。

“喜歡嗎?”她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喜歡。”

“那這樣呢?”她把腳掌的重心往我鼻子上移了一下,我的鼻尖被壓得有些變形,呼吸變得不那麼順暢。但那股味道更濃了,我整個人像是被包

裹在她的味道里,從頭到腳沒有一處不被覆蓋。

我的呼吸變得粗重。她沒有把腳移開,就那麼踩著我的臉,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拿開。

我睜開眼睛,她低頭看著我,嘴角帶著那抹熟悉的狡黠的笑。

“你的呼吸聲,很好聽。”她說。

“什麼?”

“你剛才呼吸的聲音,很重,呼哧呼哧的。聽起來很……享受。”她說最後那個詞的時候,聲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品味什麼。

我被她這句話說得心跳加速。她剛才一直在聽我呼吸的聲音,她一直在觀察我的反應。這個遊戲對她來說已經不只是“讓我聞她的腳”那麼簡單了,她在享受掌控我感受的過程。

“起來吧。”她伸出手拉我起來,“跪地上太涼了。下次我給你買塊地毯鋪這兒。”

她說到做到。過了兩天,她真的買了一塊厚實的毛絨地毯鋪在沙發前面。她說:“以後你跪這兒,膝蓋就不疼了。”

地毯是淺灰色的,踩上去軟綿綿的,跪著確實舒服多了。我跪在那塊地毯上的時候,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這個地方正在慢慢地變成我的固定位置。不是被迫的,而是主動的、習慣性的。

我在那塊地毯上跪了不知道多少次,聞了她不知道多少雙絲襪。有時候她會在上面踩著我,有時候她會讓我趴在地毯上,她就那麼坐在沙發邊緣,把腳擱在我後背上。她說這樣像在踩一張人肉腳墊,感覺很不錯。

有一次,她坐在沙發上玩手機,我跪在地毯上,她把一隻腳伸到我臉上讓我聞。我聞著聞著,下意識地動了動嘴唇,嘴唇碰到了她的腳趾。她感覺到了,把手機放下,低頭看著我。

“你想親嗎?”她問。

我的動作停住了。我想說“想”,但那個字又卡在喉嚨裡了。

她看出了我的猶豫:“想親就親。我說了,遊戲裡面沒有什麼不能做的。你不想就算了。”

我看著她,又看了看她的腳。絲襪薄薄地裹著她的腳趾,淡淡的汗味一陣陣地往我鼻子裡鑽。

我把嘴唇貼了上去,輕輕地吻了一下她的腳趾。

絲襪的觸感柔軟而微澀,帶著體溫的溫度。我感覺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然後猛地鬆開。

她的腳趾在我的嘴唇下面輕輕動了一下。

“感覺怎麼樣?”她問,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

“很好。”我說。

“那你繼續吧。”

我低下頭,一下一下地吻她的腳背、腳踝。她的腳趾偶爾會蜷縮一下,但很快就又舒展開。空氣裡只有我輕輕的吻聲和她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她把腳收回去。“行了,今天就到這裡。”她站起來,“我得去洗澡了。”

我跪在地毯上看著她走進衛生間。衛生間的燈亮了,傳來水龍頭打開的聲音。我跪在那裡沒動,發了一會兒呆。嘴唇上還殘留著她絲襪的觸感,那種輕微的澀意和溫暖讓我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我站起來,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在她家門口留了張字條:“我先走了,明天見。”

我走出她家的樓道,夜風吹過來,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我到底是在做什麼?

這個問題我沒有答案。但我知道,我不想停下來。

第十章第一次耳光

又過了一段時間,那段時間店裡生意特別好,我和谷丹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有時候晚上回到家,連開電腦的力氣都沒有,倒頭就睡。連續五六天,

我都沒有去她家,甚至QQ都很少聊。

那天是週六,店裡的促銷活動剛結束,我終於能喘口氣了。晚上躺在床上翻手機,看到谷丹給我發了好幾條消息,都是前幾天的:“你最近在忙什麼?”“怎麼都沒消息?”“你是不是在躲我?”“再不回我我就生氣了。”

最後一條是今天下午發的:“你完了。”

我看著那三個字,心裡咯噔了一下。我趕緊回了她:“這幾天太忙了,不好意思。你還好吧?”

她秒回:“你說呢?”

“生氣了?”

“你說呢?”

“對不起,真的這幾天太忙了。”

“忙到回一條消息的時間都沒有?五分鐘就行,你有五分鐘嗎?”

我被她問得啞口無言。她說得對,我再忙也不可能忙到連回一條消息的時間都沒有。是我自己刻意迴避了,我雖然沒對自己承認,但心裡是清楚這點的。我最近確實在有意地跟她拉開一點距離,因為我覺得自己陷得太深了。每次跪在她面前聞她的腳的時候,我都感覺自己正在一點一點地丟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那個東西叫自尊。

“你明天來我家。”她說。

“好。”

“下午三點。別遲到。”

“好。”

“這次是正事,不是遊戲。你給我記住。”

我看著“正事”兩個字,心裡有些不安。我不知道她說的正事是什麼,但從她的語氣來看,不會是什麼輕鬆的事。

第二天下午三點,我準時按響了谷丹家的門鈴。她開了門,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和灰色運動褲,頭髮紮成馬尾,臉上沒什麼表情。她看了我一眼,側開身子:“進來吧。”

我換鞋走進去。客廳的地毯還在那裡,沙發前面那塊淺灰色的毛絨地毯,我跪過無數次的地方。她走到沙發前面坐下來,抱著手臂看著我。

“你知道你這幾天做錯什麼了嗎?”她問。

“沒回你消息。”

“還有呢?”

“還有……故意躲你。”

“為什麼躲我?”

我被她問住了,支吾了一會兒:“我也不知道。”

“你知道。”她看著我,“你就是不想承認。你說實話,你是不是覺得這個遊戲讓你覺得沒面子了,所以你想撤退?你是不是覺得,一個大男人老跪在女孩子腳下聞腳,太丟人了,所以你打算慢慢疏遠我,等這個事自然涼了?”

她把我心裡的想法一字不差地說出來了。我看著她的眼睛,說不出反駁的話。

“你覺得丟人是吧?”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她比穿了高跟鞋的我矮一些,但此刻她站在我面前,那種壓迫感卻很強。“那你當初為什麼還要玩?你自己選的,誰逼你了嗎?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讓你聞了?”

“沒有。”我的聲音低了下去。

“那你現在想撤就撤,你覺得對我公平嗎?”

“對你有什麼不公平的?”

“你說呢?”她的聲音提高了一些,“你讓我接受你有這種癖好,你讓我配合你玩這個遊戲,你讓我一點一點地習慣你的存在,你現在說撤就撤?你以為我是玩具嗎?用完就扔?”

她的話像一連串釘子,一個一個地釘在我心上。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看著我那個樣子,胸口起伏了幾下,像是在平復情緒。然後她退後一步,坐回沙發上。

“過來。”她說。

我走到她面前。

“跪下。”

我遲疑了一下,然後跪了下去。膝蓋落在

毛絨地毯上,軟軟的,很熟悉的感覺。

她低頭看著我,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一些,但還是帶著一點怒意。

“你知道我為什麼生氣嗎?”她問。

“因為我沒回消息。”

“那是表面的。我生氣是因為你什麼都沒跟我說。你覺得不舒服了你應該跟我說,你想暫停了你也應該跟我說。你不說,你就自己躲著,我算什麼?我連知道你真實想法的資格都沒有嗎?”

我被她訓得說不出話來。她說的每一句都是對的。

“所以你告訴我,”她看著我,“你到底還要不要繼續玩?”

我跪在她面前,看著她。她的表情是認真的,不帶任何玩笑的成分。她在給我最後一個選擇的機會。

“……要。”我說。

“決定了?”

“決定了。”

“好。”她點了點頭,“那今天給你上一課。你要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要跟我說。你不說,我就當你是在逃避。如果你再逃避……”她停了停,“我會讓你記住教訓的。”

她說完這句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我跪在地上,抬頭看著她。她繞過我,走到我身後。我聽到她拉開抽屜的聲音,然後又走回來。

她站在我面前,右手垂在身側。我注意到她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東西——是一隻拖鞋,橡膠底的。

“趴下去。”她說。

我猶豫了一秒,然後趴了下去,手肘撐在地毯上,額頭貼著地毯的絨毛。

她把拖鞋放在我的後腦勺上,沒有用力,只是輕輕地擱著。橡膠底的觸感涼涼的,透過頭髮傳進來。

“你自己說,”她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你這幾天的行為,該不該罰?”

“……該。”

“你說該罰的時候,心裡服不服?”

“……服。”

“真的服?”

“……真的。”

“那好。”她把手收回去,拖鞋離開了我的後腦勺。

我等著她接下來的動作,但她沒有立刻做什麼。空氣安靜了幾秒鐘,我趴在地毯上,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很重。然後我聽到她說:“抬起頭來。”

我撐著地毯抬起頭,臉朝著她。她蹲了下來,跟我平視。她的表情比剛才柔和了一些,但眼神裡還是帶著那種不容置疑的認真。

“你有沒有想過,”她說,“我其實也有很多種方式可以讓你乖乖聽話。我剛才拿著拖鞋,我完全可以直接抽你。但我沒有。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搖了搖頭。

“因為我不想讓你覺得我只是在發洩脾氣。我在教你。教你怎麼在這個遊戲裡做對的事情。你犯錯,我就要讓你記住這個錯。你記住了嗎?”

“記住了。”

“你以後不管有什麼事,都跟我說。你覺得不舒服了、想暫停了、不想繼續了,都跟我說。不許自己躲著。你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好。”她站起來,“起來吧。”

我從地毯上爬起來,膝蓋有些發麻。她回到沙發前面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坐。”

我坐到她身邊。她側過頭看著我:“剛才我拿拖鞋的時候,你怕不怕?”

“……有點。”

“那你覺得我會打你嗎?”

“不知道。”

“那你現在知道我不會打你了?”她頓了頓,“至少今天不會。你今天態度不錯,認錯也老實,就算了。但下不為例。你下次再這樣,我就不會只是拿拖鞋嚇唬你了。”

“知道了。”我說。

她從茶几下面拿了瓶礦泉

水擰開喝了一口,然後把瓶子遞給我:“你也喝點。”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心口的那股焦躁感終於慢慢退了下去。剛才那幾分鐘,她坐在我身邊,我趴在地毯上,她手裡拿著拖鞋。那個畫面現在回想起來讓我後脊背發涼,但同時也讓我有一種被震住的感覺——她生氣的時候,真的很有氣勢。

“谷丹。”我叫她。

“嗯?”

“對不起。”

她看了我一眼,表情鬆動了:“行了行了,別煽情了。我原諒你了。”

“那以後……”

“以後該怎麼樣還怎麼樣。你覺得不舒服了就提前跟我說,別自己悶著。”她敲了一下我的腦門,“記住了?”

“記住了。”

她笑了,笑容終於恢復了往常的輕鬆。她站起來往廚房走:“今晚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隨便。”

“不能隨便,必須點一個。”

“那……蔥油拌麵?上次那個挺好吃的。”

“好,就蔥油拌麵。”

廚房裡傳來了油煙機的聲音和切蔥的嗒嗒聲。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終於落了地。

這一次風波,算是過去了。

第十一章平穩的前行

那件事之後,我和谷丹之間的關係進入了一個平穩期。我不再刻意躲她,她也不再像那次一樣對我發火。該玩遊戲的時候玩遊戲,該工作的時候工作,兩條線平行前進,偶爾交疊,但大多數時候各自安好。

她的“課程”也慢慢地往下推進。

有一次,她讓我跪在地毯上,她站在我面前,手裡拿著昨天我幫她買回來的奶茶。她說:“我給你買了一杯奶茶,你該說什麼?”

“……謝謝。”

“不對。”

“謝謝……谷丹?”

“也不對。你重新想。”她用奶茶杯敲了敲我的頭頂,“你平時怎麼求我讓你聞腳的?”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想讓我用一種更低的姿態來要那杯奶茶。

“谷丹,”我看著她,嚥了口唾沫,“請給我喝一口奶茶。”

“嗯,這還差不多。”她把奶茶遞到我嘴邊,“喝吧。”

我咬著吸管喝了一口。珍珠QQ彈彈的,奶茶甜絲絲的。

她收回杯子,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到茶几上。

“你看,你好好說話,不就什麼都有了嗎?非要我教你。”

“是,你是老師。”我說。

她得意地哼了一聲,然後坐回沙發上:“去,把店裡的賬本拿過來我看看,今天下午的銷售數據你錄了沒有?”

我就這麼跪在地毯上,從包裡把賬本拿出來遞給她。她坐在沙發上翻看賬本,我跪在下面等著,這個畫面要是被別人看到了,估計得嚇掉下巴。

但對我來說,已經越來越習慣這種狀態了。跪在谷丹面前的時候,那些在店裡高高在上的老闆身份、每天處理各種瑣事的焦慮、對未來的種種不確定,全都暫時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種很純粹的專注——專注在她的聲音裡,專注在她的存在裡。

谷丹也慢慢地在這個角色裡找到了自己的感覺。她不再像最初那樣,偶爾還會帶著一點不確定或者試探。她現在做這一切的時候非常自然,像是天生就該站在那個位置上一樣。

有一天晚上,我趴在地毯上看手機,她從我背上跨過去,拖鞋踩在我的後腰上。她站了一會兒,然後低頭問我:“你為什麼不躲?”

“

為什麼要躲?”

“因為我踩你啊。”她說,“你一個大男人,被我踩在腳底下,你就不覺得窩囊?”

“覺得啊。”我老老實實地說,“但覺得歸覺得,做歸做。我覺得窩囊,但我也喜歡這樣。”

“你這話聽著怎麼這麼彆扭。”

“我說的是實話。”

她從我背上走下來,繞到我面前蹲下來看著我。她的臉離我很近,近到我能看到她睫毛的彎度。

“你說你喜歡這樣,那你喜歡我踩你的時候,是你的臉還是你的背?”

“……臉。”

“那你現在想不想讓我踩你的臉?”

我想了想:“想。”

“那就趴平了。”

我翻了個身,仰面朝天躺在地毯上。她站起來,低頭看著我,然後把腳抬起來,落在我的臉上。

今天她穿了一雙灰色的棉襪,腳掌很大面積地覆蓋在我的鼻子上。味道不如絲襪那麼濃烈,但有一種溫暖的棉質氣息,混合著淡淡的汗味。她用腳掌在我的臉上碾了碾,我閉上眼睛,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舒服嗎?”她的聲音從天頂傳來。

“舒服。”

“你看你,現在連眼睛都閉上了。剛開始你可不是這樣的。剛開始你緊張得不得了,手都是抖的。”

“是你教得好。”

“那當然。”她說,“我可是一個很有天賦的老師。”

她把腳挪開,蹲下來看著我的臉。我睜開了眼睛,正好跟她的目光對上。她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

“怎麼了?”我問。

“沒什麼。”她站起來,“今天先到這裡吧,我困了。”

我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她去衛生間洗漱,我收拾好東西準備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在衛生間裡喊了一聲:“對了,明天你別吃早飯了。”

“為什麼?”

“因為明天早上我給你帶蔥油餅。”她探出半個腦袋,嘴角帶著笑,“你跪著吃。”

我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行,跪著吃。”

那一天早上,我確實跪著吃了谷丹帶來的蔥油餅。她坐在店裡的沙發上,我跪在地板上,她把蔥油餅掰成小塊喂到我嘴裡,一口一口的。外面的捲簾門半拉著,店裡還沒正式營業,誰也沒看到這一幕。

那是我吃過的最香的一張蔥油餅。

第十二章六下耳光

日子在這樣奇特的節奏裡往前走了一個多月。

期間又發生過幾次小小的波折,比如有一次我忘了她交代的事,她讓我跪在牆角反省了二十分鐘。還有一次我在店裡跟一個客人說話的時候語氣重了些,她事後微信上訓了我半小時,說我“在外面給店裡丟人”。但這些都只是小打小鬧,真正讓我印象最深的,還是那天下午。

那天是週二,店裡難得清閒。谷丹讓我去幫她買一瓶定型噴霧,她說上次買的那個用完了。我答應得好好的,但出門之後在路上接了幾個供應商的電話,聊著聊著就把這件事忘了。等我晚上回到店裡,她才問我:“噴霧買了嗎?”

“啊,我忘了。”我拍了一下腦門,把這事給徹底忘了。

她看著我沒說話。過了兩秒鐘,她“哦”了一聲,轉身走了。

我看著她走開的背影,心裡咯噔一下。

當天晚上,她給我發了一條消息:“今天的事,你就覺得沒什麼?”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忘了。”我趕緊解釋。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你答應了我的事,你沒有做到。這

是事實。”

我無法反駁:“……是。”

“那我們之前說好的,犯錯就要受罰。你還記得嗎?”

“……記得。”

“那你說,你今天該不該罰?”

我看著屏幕上的這行字,知道她是認真的。她不是在開玩笑,她是真的在等我給出一個答案。

“該。”

“那你想怎麼罰?”

“你說。”

“六下。”

我心裡一緊:“六下?”

“對。三下你覺得太少,五下你上次說的,這次加一下,六下。”

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打了一個字:“好。”

“明天下午三點,來我家。穿正式點。”

第二天下午,我換了一件白色的襯衫和一條深色的西褲,站在谷丹家門前的時候,後背微微出了層薄汗。今天我穿得這麼正式,但她昨天發消息的時候用了“穿正式點”四個字,我就知道今天這個懲罰不會太輕鬆。

她開門的時候穿了一身黑色的衣褲,頭髮披著,化了一點淡妝。她靠在門框上打量了我一遍:“嗯,挺聽話的。”她側身讓我進去。

客廳裡,那塊淺灰色的毛絨地毯已經鋪好了。她走到沙發前面坐下,我站在她面前。

“跪下。”她說。

我跪了下去,膝蓋落在柔軟的地毯上。今天的地毯似乎比平時更厚實一些,跪上去很舒服。

“你知道自己錯在哪裡嗎?”她問。

“沒有把噴霧買到。”

“那是表面上的。真正的問題是,你沒有把我的事放在心上。如果那是你媽媽交代的事,你會忘嗎?如果是一個重要客戶交代的事,你會忘嗎?”

我被她問住了。她說得對,之所以會忘,就是因為我潛意識裡把她交代的事排在了後面。

“想通了?”她看著我的表情變化,“想通了就自己說出來。”

“我……確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足夠重要的位置。”我說。

“嗯,能認識到這一點就好。你現在至少不會像以前一樣給自己找藉口了。這一點進步不小。”她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我希望你能進一步明白,不管是在店裡還是在遊戲裡,我交代的事,你都要放在心上。你不能因為在店裡你是老闆,就覺得可以不在乎我的要求。遊戲的規矩,就是規矩。你明白嗎?”

“我明白。”

“那我們現在來執行懲罰。六下,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我跪著,她站著,這個高度差讓她看起來格外高大。她的右手抬了起來,手掌攤開,懸在我左臉旁邊。

我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又粗又重。眼睛盯著她的手掌,那隻手不大,手指修長白皙,指甲塗著淡粉色的甲油。

第一下落了下來。

“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我的頭往右邊偏了一下,左臉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力道比她之前試探性拍我的時候重了很多,但不是那種無法承受的劇痛,更像是一記很認真的巴掌。

“你記住了嗎?”

“記住了。”我聽到自己說,聲音有些啞。

第二下。

這一下打在了右臉上,對稱地疼。我的兩邊臉頰都開始發燙。

“你記住了什麼?”

“記住了……不能忘記你交代的事。”

第三下。第四下。

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重。耳朵嗡嗡地響,臉上像是被燒過一樣。她打得很穩,每一掌都落在同樣的位置——左臉一下、右臉一下,交替著來。

第五下。

我的眼睛不自覺地閉了一下,然後又睜開。她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表情平靜而專注。

“最後一下了。”她說,“你堅持得很好。”

第六下。

這一下是六下里面最重的。我整個頭都被打得偏到了一邊,耳朵裡嗡的一聲,好一會兒才恢復過來。我跪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嘴裡有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可能是咬到嘴唇了。

她看著我的反應,過了一會兒,蹲了下來。她的臉離我很近,仔細地看著我被打紅的臉頰。

“疼嗎?”她的聲音柔和了一些。

“……還好。”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我的左臉。她的指尖涼涼的,碰到發燙的皮膚時,我激靈了一下。

“都腫了。”她說,“你等一下,我去拿冰水。”

她去了廚房,拿了一瓶冰鎮的礦泉水,用毛巾包好,然後走回來蹲在我面前。她把冰毛巾貼在我的臉上,涼意透過毛巾滲進來,把那股灼熱感壓了下去。

“低頭。”她說。

我低下頭。她用冰毛巾輕輕地敷著我的臉,一下一下的,力道很輕很穩。我低著頭看地毯的絨毛,鼻子有些酸。

“谷丹。”我開口叫她。

“嗯?”

“謝謝你。”

她敷毛巾的動作停了一下:“你被我打了,還謝我?”

“因為我知道你不是在打我。你是在教我。”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你把眼睛閉上。”

我閉上眼睛。她把冰毛巾換了一面,敷在我另一邊的臉上。

“你知道嗎,”她一邊敷一邊說,“我剛才打你的時候,心跳也很快。我在想會不會打太重了。但是我又想,如果下手太輕,你就記不住。所以……”她頓了頓,“所以我還是用了力氣。”

“你控制得很好。”我說。

“真的?”

“真的。”

她敷完冰,把毛巾拿開,用手輕輕摸了摸我的臉。“腫已經消了一些了。你回去之後再用冰敷一下,明天應該就看不太出來了。”

“好。”

她從地上站起來,坐回沙發上。我依然跪著,她看著我,表情裡帶著一絲我讀不太懂的情緒。

“你現在心裡感覺怎麼樣?”她問。

“好像……被清洗了一遍。”我說,“剛打的時候很疼,很緊張。但是打完之後,心裡反而輕鬆了。像是一塊很久沒擦的玻璃,被擦乾淨了。”

她聽了我的話,好一會兒沒出聲。然後她輕輕地點了點頭:“你這描述還挺詩意的。”

我被她逗笑了。一笑扯動了臉上的肌肉,又疼得齜牙咧嘴。

“行了,起來吧。”她伸出手把我拉起來,“今天做得不錯。比我想象中要好。”

“你想象中我會怎麼樣?”

“我本來以為你會在第三下的時候喊停。”她說,“你沒有,你還挺能扛的。”

“那是因為我知道你不會真的傷到我。”我說。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她沒有接話,轉身往廚房走:“我給你下碗麵,吃完再走。”

那天晚上,我又在她家吃了她做的蔥油拌麵。我臉上的紅腫在燈光下還有些明顯,她特意把廚房的燈調暗了一些,像是怕刺到我的眼睛一樣。她坐在我對面,端著麵碗,一邊吃一邊看我。

“你看什麼?”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我在看你的臉。”她說,“腫得還挺對稱的。我打得還挺有水平。”

我哭笑不得:“你在炫耀你的技術?

”

“對啊,這也是一種技術好不好。”她笑嘻嘻地夾了一筷子面,“六下打得兩邊一樣腫,一般人做不到的。”

我看著她那個得意的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幾個月前的我跟現在的我,已經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人了。幾個月前我還是那個站在收銀臺後面不敢多看店員腳一眼的老闆,幾個月後的我跪在這個比我小好幾歲的姑娘面前,被她打了六下耳光,然後坐在這裡吃她做的面。

我會覺得丟人嗎?好像有一點。但更多的是別的什麼。那種感覺很複雜,我找不到一個詞來準確地形容它。就像她說過的——各取所需。她從這個遊戲裡得到了掌控感和被服從的滿足感,我從中得到了釋放和安心。我們在用一種看起來很不尋常的方式,彼此填補對方心裡的某種空缺。

面吃完了,她收拾了碗筷。我站起來穿鞋準備走,她跟在後面送到門口。

“明天臉上要是還腫,就多敷一會兒。”她說。

“好。”

“還有,”她叫住我,“你今天做得真的挺好的。”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她倚在門框上,衝我笑了笑。

那個笑容很溫暖。

我下了樓,走到街上。夜風吹在臉上,被打過的地方還有些隱隱發疼。我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隔著皮膚能感覺到下面微微的腫脹。

但我心裡是安寧的。

那種安寧,很久很久都沒有過了。

我知道這之後,我和谷丹的關係會走到一個更深的層面。但那個層面會是什麼樣,我想象不出來。

我只能等著,看她會帶我走到哪裡。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