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精神小妹玩弄高學歷師生後續
從宿舍樓裡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校園裡的路燈亮了起來,橘黃色的燈光照在水泥路面上,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梧桐樹的葉子在晚風裡沙沙地響,空氣裡有夏天特有的那種悶熱和潮溼。
欣欣走在最前面,她的拖鞋還是啪嗒啪嗒地響著。腳底板上又積了一層灰,之前被高老師舔乾淨的腳底現在又變成灰色的了。她走到一盞路燈下面,停下來,把腳從拖鞋裡抽出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底板。燈光照在她的腳上,能看見腳後跟那層黃繭上沾著的細密灰塵,還有腳趾縫裡新積的幾道黑線。她把腳翻過來看了看腳背,腳背上有一道被拖鞋帶子磨出來的紅印子,邊緣有些發白。
“這才走了幾步路,腳又髒了。”她說,把腳重新塞回拖鞋裡。
婉茹靠在路燈柱子上,從兜裡摸出煙盒,發現空了。她把煙盒揉成一團,隨手扔在地上,然後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包新的,拆開,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她打了幾下打火機,火苗在晚風裡晃了晃,差點熄滅,她用手攏住火苗,歪著頭把煙點著。她深深吸了一口,菸頭的紅光在夜色裡亮了一下,然後她從鼻孔裡噴出兩股煙。
“這幫大學生,有一個算一個,全他媽是賤骨頭。”婉茹說,煙霧在她面前飄散。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她們走過廣場,走過花壇,走過那個亭子。亭子裡亮著一盞燈,有幾個學生坐在裡面看書。看到三個人走過來,那幾個學生抬起頭,目光追隨著她們的腳步,直到她們走遠了才重新低下頭。但那幾個學生的目光不是警惕,不是厭惡,而是一種窺探的、渴望的眼神。
張月把這些都看在眼裡。
“你們發現沒有,”張月說,“這個學校的人,不管學生還是老師,見了我們都跟狗見了肉似的。”
“發現了。”欣欣說。
“那個林知意,第一次見面就跪下來要給我們當母狗。那個高老師,博士,教授,上課的時候給我們當馬騎。”婉茹一邊數一邊說,“宿舍那四個女的,我們把她們床尿了,她們不但不生氣,還磕頭感謝我們。”
“她們還搶我們的尿和痰。”張月補充道。
三個人都沉默了。她們繼續走路,拖鞋啪嗒啪嗒的聲音在安靜的校園裡顯得格外清晰。路燈把她們的影子從一個燈柱拖到另一個燈柱。
欣欣突然停下來。婉茹差點撞到她後背上。
“咋了?”婉茹說。
欣欣轉過頭,看著婉茹和張月。路燈的光從她頭頂照下來,在她臉上投下一些陰影。她的眼睛在陰影裡顯得很亮。
“這個學校的人,”欣欣慢慢地說,“都崇拜我們。”
“廢話。”婉茹說,“這還用你說?”
“我不是說那幾個。”欣欣說,“我是說所有人。你們想想,我們在這學校裡做了多少事?在教室裡把腳擱在桌子上,沒人管。讓老師當馬騎,全班五十多個人看著,沒人放一個屁。在宿舍裡又拉又尿,那幾個女的不但不生氣,還跪下來感謝我們。路上碰到的學生,看我們的眼神都跟看什麼似的。”
“這說明什麼?”張月問。
“這說明,”欣欣一字一頓地說,“這些高學歷的人,骨子裡就是賤的。她們讀那麼多書,考那麼多分,住那麼好的宿舍,用那麼好的教室,表面上看起來人模狗樣的,其實心裡都崇拜我們。”
婉茹
抽了一口煙,把煙霧噴向路燈。煙霧在燈光裡翻滾,像一團灰色的雲。
“你說得對。”婉茹說,“她們就是賤。越有文化越賤。”
“所以我們不用客氣。”欣欣說,“既然她們都崇拜我們,那我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不用管什麼規矩不規矩。這是她們欠我們的。”
“對。”張月說,“憑什麼她們上這麼好的大學,我們就上中專?憑什麼她們住四人間的空調宿舍,我們八個人擠一間破屋子?她們欠我們的,我們就該拿回來。”
三個人站在路燈下,達成了共識。
“下次來,”欣欣說,“我們做點更帶勁的。”
幾天之後。
這一天的天氣很好。上午的陽光很明媚,照在校園裡,把那些紅磚教學樓和白牆圖書館都照得亮堂堂的。草坪上還有灑水器在旋轉,水霧在陽光下形成了一道小小的彩虹。大學生們抱著書本走在路上,有說有笑的,看起來朝氣蓬勃。
欣欣、婉茹和張月又來了。
這一次,三個人直接朝著校園深處的一棟灰色建築走去。那棟建築是長方形的,佔地面積很大,只有一層,但層高很高。建築的正面裝著一排落地玻璃窗,能看見裡面整齊排列的餐桌和椅子。建築頂部有一個白色的煙囪,正在冒著淡淡的炊煙。門口的牌子上寫著三個大字——“學生食堂”。旁邊還有一塊小牌子,上面寫著“第一餐廳”。
食堂的門是雙開的玻璃門,很寬很大。門邊放著一排手推車,上面放著餐盤和托盤。玻璃門擦得很乾淨,能看見裡面的一切。
欣欣推開玻璃門,一股食物的味道撲面而來。那是米飯的味道,炒菜的味道,燉肉的味道,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種食堂特有的氣味。空氣中還有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洗潔精的檸檬香味,不算難聞。
食堂裡面非常寬敞。天花板很高,上面掛著一排排日光燈,把整個空間照得亮堂堂的。地面鋪著淺色的防滑地磚,擦得很乾淨,反著光。一排排整齊的餐桌和椅子,桌子是大理石紋路的防火板桌面,椅子是鋼管框架的塑料座椅。桌面上擺著紙巾盒和調料瓶,每張桌子都擦得乾乾淨淨。
此刻正是午餐時間,食堂裡坐了很多學生。她們有的獨自一人,有的三三兩兩坐在一起,面前放著餐盤,一邊吃飯一邊聊天或者看手機。整個食堂裡的學生全是女生——這所大學的第一食堂恰好離女生宿舍區最近,所以來這兒吃飯的基本上都是女生。她們穿著各種各樣的衣服,連衣裙、T恤、襯衫、短褲、長裙,腳上穿著帆布鞋、涼鞋、運動鞋。她們吃飯的姿勢都很規矩,沒有人狼吞虎嚥,沒有人翹著腿,沒有人把腳放在桌子上。
食堂的功能區劃分得很清楚。最裡面是一排玻璃櫥窗,後面是廚房,窗口處擺著一盆盆冒著熱氣的菜。窗口前面是一排金屬欄杆形成的通道,供學生們排隊取餐。食堂的左邊是主食區,有米飯、饅頭、麵條。右邊是湯水區,擺著幾個大不鏽鋼桶,裡面裝著不同的湯。中間是菜品區,十幾個長方形的不鏽鋼菜盆一字排開,每個盆裡裝著不同的菜——紅燒肉、清炒時蔬、麻婆豆腐、糖醋排骨、西紅柿炒蛋。菜盆旁邊擺著公用的夾子和勺子。
每一樣菜都冒著熱氣,顏色鮮亮,散發出誘人的香味。不鏽鋼菜盆的邊緣擦得鋥亮,映著頭頂
的日光燈。
食堂裡的學生有的在排隊取餐,有的已經坐在餐桌前吃飯了。整個食堂裡有一種嗡嗡的聲音,那是幾十個人同時低聲交談形成的聲音,不高不低,氛圍看起來和諧而有秩序。
欣欣站在食堂門口,掃視了一圈這個寬敞明亮的空間。她的目光從那些不鏽鋼菜盆上掃過去,從那些冒著熱氣的菜餚上掃過去,從那些乾乾淨淨的桌椅上掃過去,然後落在了那些正在吃飯的女大學生身上。那些女生們穿著乾淨的衣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有的還化了淡妝。她們用筷子夾起飯菜,細嚼慢嚥,偶爾用紙巾擦擦嘴角。
欣欣的嘴角慢慢地翹起來。那不是一個友好的微笑。
“地方不錯。”她說。
“比我們中專的食堂大多了。”婉茹在旁邊說,她的聲音裡帶著一股酸溜溜的味道,“我們那個食堂,就一個窗口,還他媽難吃得要死。”
“今天我們就來改善改善她們的伙食。”張月說。
三個人的穿著打扮和食堂裡的學生們形成了強烈的反差。欣欣今天穿著一件熒光綠色的吊帶衫,衣服緊貼著身體,領口開得很低,露出胸前大片被曬得有些發紅的皮膚。吊帶衫的下襬很短,露出一截腰。她的下半身是一條黑色的牛仔熱褲,短到口袋布都露在外面。腳上還是那雙粉紅色的塑料拖鞋,鞋底磨損得厲害,左腳那隻鞋底還裂了一道小口子。
婉茹的打扮更大膽。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抹胸,露出肩膀和整個腹部,肚臍眼上打著一個廉價的銀色臍環。她的下半身是一條迷彩短褲,褲腿卷得很高。但今天最不同的是她的腳——她沒有穿拖鞋,而是穿了一雙黑色的短靴。靴子是人造革的,鞋面上有好幾處磨損的痕跡,鞋頭的地方皮都掉了,露出裡面灰色的襯裡。靴筒上沾著乾涸的泥點子,鞋底更髒,鞋底的紋路里面嵌滿了泥土、灰塵和一些看不出是什麼的碎屑。這雙靴子一看就是穿了很久、從來沒有洗過的樣子。
張月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T恤,前面印著一個褪色的骷髏頭圖案。下半身是一條灰色的運動短褲,褲腿很肥大。她今天也沒穿拖鞋,而是穿了一雙白色的運動鞋,但鞋子已經髒成了灰白色,鞋面上有好幾塊黑色的汙漬,鞋帶鬆垮垮地繫著。她沒有穿襪子,光著腳穿鞋,腳後跟露在外面,腳踝處的皮膚有些乾燥起皮。
食堂門口有兩個女生正端著餐盤走出來,差點和三個人撞上。她們抬頭看了看欣欣、婉茹和張月,目光在三人的穿著打扮上停頓了一下,然後低下頭,讓開了路。兩個女生的臉上沒有露出任何不滿或者嫌棄的神色,反而像是有些慌張,像是撞到了什麼不該撞到的人。
三個人走進食堂。她們的鞋子踩在乾淨的防滑地磚上,留下了一些淡淡的灰塵印子。婉茹的靴子留下的印子最明顯,鞋底的泥土碎屑掉在地磚上,形成了一些細小的灰色顆粒。
食堂裡的一些學生注意到了她們。坐在門口幾張桌子旁的女生抬起頭,看到了三個人的穿著,看到了婉茹那雙髒兮兮的靴子,看到了張月那雙發黑的運動鞋。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皺眉頭,只是看了幾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吃飯。但那低頭不是無視,而是一種刻意的迴避——就像一個人在面對比自己強大的存在時下意識低頭的動作。
欣欣沒有
去取餐盤,也沒有去排隊。她徑直朝著食堂中間的菜品區走去。婉茹和張月跟在她身後。三個人走過一排排餐桌,餐桌旁的女大學生們都低著頭,或者假裝在看手機,沒有一個人直視她們。
菜品區的十個不鏽鋼菜盆正冒著熱氣。菜盆排列在一條長長的金屬檯面上,檯面後面就是廚房的玻璃櫥窗,能看見裡面穿著白色工作服的廚師正在忙碌。菜盆前面有供學生取菜的夾子和勺子,還有一些餐盤擱在臺面邊緣。
欣欣走到菜品區前面,停下來。她低頭看著那些菜——紅燒肉色澤紅亮,肥瘦相間,醬汁濃郁;清炒時蔬翠綠鮮嫩,蒜瓣切得碎碎的撒在上面;麻婆豆腐紅油汪汪的,上面飄著一層花椒粉;糖醋排骨炸得金黃,裹著亮晶晶的糖醋汁。每一盆菜都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欣欣伸手從菜盆旁邊拿起一個夾子。她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嚼,然後一口吐回了菜盆裡。那塊被她嚼過的肉落在醬汁裡,濺起幾滴油星。
“肉太硬。”她大聲說,然後把夾子扔回菜盆裡。
婉茹沒有去拿夾子。她直接走到菜品區的盡頭,那裡是菜盆排列的起始位置。她低頭看了看第一個菜盆——那是一盆清炒時蔬,綠色的菜葉上撒著白色的蒜末,看起來很清爽。
然後婉茹抬起她穿著髒靴子的右腳,踩上了金屬檯面的邊緣。
她的靴底踩在臺面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靴底的紋路里嵌著泥土、灰塵和碎屑,在乾淨的金屬檯面上留下了一個灰色的鞋印。然後她抬起另一隻腳,也踩了上去。
現在婉茹站在了金屬檯面上。她的靴子踩在臺面上,和那些不鏽鋼菜盆處在同一個高度。她低頭看著腳下那一排熱氣騰騰的菜盆,臉上露出了一個滿意而殘忍的笑容。
坐在最近幾張桌子旁的學生們看到了這一幕。一個正在夾菜的女大學生吃驚地抬起頭,看著婉茹站在臺面上的靴子,然後又看看婉茹的臉。她張大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她放下夾子,端著餐盤退回了座位上,坐下來的姿勢有些僵硬,但她的眼睛還是直直地看著婉茹的方向。
婉茹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她邁開步子,開始在菜盆之間走動。
她的靴子踩在金屬檯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靴底的汙垢都會在乾淨的檯面上留下一個鞋印。她走得很大步,甚至有些誇張,故意讓靴子踩過每一個菜盆旁邊的檯面,讓鞋底的灰塵和泥土碎屑掉進菜盆裡。
她走到清炒時蔬的菜盆前面,停下來。她低頭看著那盆翠綠的青菜,然後把右腳懸在菜盆正上方。她的靴底離青菜只有幾釐米的距離,靴底的紋路里嵌著的泥土顆粒清晰可見,甚至還有一小片乾涸的、不知道是什麼的黑色東西粘在鞋底。那隻靴子散發著一股皮革味和腳汗味混合的味道,刺鼻難聞。
她腳一晃,一小撮靴底的泥土掉進了菜盆裡。灰色的塵土落在翠綠的青菜上,顯得格外刺眼。然後她又用腳尖在菜盆邊緣磕了一下,更多細碎的泥土滾落進去,撒在青菜的表面。
“賞你們的。”婉茹對著菜盆說,然後對著食堂裡的學生大聲說,“加料不加價。”
然後她繼續往前走,靴子在臺面上留下更多的灰塵。她走到紅燒肉的菜盆前,停下,然後低頭往菜盆裡吐了一口唾沫。
那口唾沫不
是一般的唾沫。婉茹早上刷了牙之後就沒再喝過水,嘴裡的唾液又濃又黏。那口唾沫從她嘴裡落下來的時候還連著一條透明的絲線,絲線斷掉之後,唾沫落在了紅燒肉紅亮的醬汁表面。唾沫是淡白色的,和深色的醬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它在醬汁上停留了幾秒鐘,然後慢慢被醬汁吞沒,消失在紅燒肉之間。
然後她又在清炒時蔬裡吐了一口。這次是痰。她清了清嗓子,從喉嚨深處咳出一口濃痰。那口痰是黃綠色的,質地黏稠,像一粒彈珠一樣從她嘴裡射出來,正正地落在一朵西蘭花上。痰粘在西蘭花的花蕾上,包裹住綠色的顆粒,看起來就像是什麼奇怪的醬汁。
然後是麻婆豆腐。婉茹低下頭,醞釀了一下,從嘴裡流出一長串唾沫。她的嘴唇微微張開,讓唾液自然地流下來,拉成一條細細的透明水柱,澆在麻婆豆腐表面那層紅油上。唾沫和紅油混合在一起,表面張力被打破,紅油向四周散開,露出了下面白色的豆腐。
然後是糖醋排骨。她低頭往裡面啐了一口,混著煙味的唾沫濺在亮晶晶的排骨上。
然後是西紅柿炒蛋。她直接把嘴裡的菸頭吐了進去。菸頭落在金黃色的蛋塊中間,菸頭上的火星還在,接觸到的蛋液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滋啦聲,然後火星在蛋塊的水分中熄滅,剩下一截黑乎乎的菸頭擱在食物上面。
“抽菸有害健康,”婉茹大聲說,“給你們加點焦油。”
每走過一個菜盆,婉茹都會往裡面加點什麼。唾沫、痰、菸頭,有時只是從靴底震落下來的泥灰。她走完了整個菜品區,十個菜盆無一倖免。
在她身後,金屬檯面上留下了一串黑色的靴印。那些菜盆裡,青菜上有灰色的塵土和黏稠的黃痰,紅燒肉裡混著唾液和菸頭,麻婆豆腐上浮著唾沫的泡沫,糖醋排骨和西紅柿炒蛋裡摻雜著各種不該出現在食物裡的東西。菜還是那些菜,但它們已經被徹底汙染了。
食堂裡的學生們看著這一幕。她們看到了婉茹在菜盆之間走來走去,看到了她往飯菜裡吐口水和痰,看到了菸頭掉進西紅柿炒蛋裡。但是沒有人制止。沒有一個人站起來說“你在幹什麼”。沒有人喊保安。
不僅沒有人制止,反而發生了一件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之前那個被嚇得退回去的女生,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端起了餐盤,重新走到菜品區前面。她繞過了婉茹踩過的地方,拿了一把乾淨的夾子,然後——她夾了一筷子清炒時蔬,就是婉茹掉過泥土、吐過痰的那一盆。夾子上夾著的菜葉上還沾著一些灰色的泥土痕跡,但她沒有在意,把菜放進了自己的餐盤裡。
然後第二個學生走過來了。是一個戴著眼鏡的瘦弱女生,她看了看菜盆裡的菜,又看了看婉茹留在臺面上的靴印,然後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麻婆豆腐——就是婉茹往裡吐過唾沫的那一盆。紅油和唾沫混在一起的麻婆豆腐澆在她的米飯上,她沒有多看,端著餐盤走了。
第三個,第四個。更多的學生站起來,走向菜品區。她們用夾子夾起沾了灰塵的青菜,用勺子舀起混著唾沫的麻婆豆腐,拿起沾了泥灰的饅頭。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嫌棄。她們的臉上甚至帶著一種隱隱的期待和渴望。
“別擠別擠,”婉茹站在臺面上大聲說,“都有份,每一個菜盆我都加
了料。”
她低頭看著那些學生,那些這所頂尖大學的女大學生們,一個個端著餐盤,爭相取食被她汙染過的飯菜。她的嘴角翹得更高了,露出嘴裡的牙齒。
“中專小妹的口水好不好吃?”婉茹大聲問。
沒有人回答她的問題,但也沒有人搖頭否認。一個短髮的女生低著頭夾了一塊沾了婉茹痰液的西蘭花,她的耳根紅得像要滴血,手在微微發抖,但她還是把那塊西蘭花放進了嘴裡咀嚼。她的喉結動了一下,把那口混著痰液的青菜嚥了下去。她的眼睛閉了一下,像是在品味什麼美味。
張月沒有去菜品區。她徑直走向了食堂右側的湯水區。
湯水區並排放著三個大不鏽鋼湯桶。每個桶都有半人高,圓筒形,銀色的表面擦得很光亮,映著頭頂的燈光。桶底有加熱裝置,保持著湯的溫度。三個桶前面貼著標籤——“紫菜蛋花湯”“番茄蛋湯”“排骨蘿蔔湯”。每個桶的旁邊都放著一摞碗和一個長柄湯勺。
湯桶的蓋子都是半開著的,露出裡面冒著熱氣的湯。紫菜蛋花湯是淺褐色的,紫菜浮在湯麵上,蛋花碎碎的飄著。番茄蛋湯是橙紅色的,番茄塊煮得爛爛的,蛋花是一朵朵的。排骨蘿蔔湯是乳白色的,幾塊排骨在裡面沉浮,蘿蔔塊切得方方正正。
張月走到湯桶前面。她先是聞了聞湯的味道,那是排骨蘿蔔湯的味道,很香,骨頭的鮮味和蘿蔔的甜味混在一起。
然後她彎下腰,開始脫自己的運動鞋。
她的運動鞋很緊,她費了點勁才把鞋脫下來。先脫的是右腳,她把腳後跟從鞋裡拔出來的時候發出啵的一聲輕響,鞋子裡的熱氣一下子冒了出來。然後她脫下左腳的鞋。兩隻鞋子被她拎在手裡,鞋口朝下,能看見鞋裡面的鞋墊已經變形了,鞋墊的前掌位置有一個深色的腳印形狀,那是她腳底板的汗液和汙垢長期浸染形成的。鞋子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臭味,那味道說不清是酸還是臭,裡面混著腳汗發酵的酸味、鞋子本身的膠水味、還有積攢了好幾個月的汙垢味。這股味道擴散開來,連坐在遠處桌子旁的學生都聞到了,紛紛吸了吸鼻子,但她們的目光卻不是厭惡,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張月拎著鞋,看了看面前的湯桶,似乎在猶豫選哪一桶。她走到紫菜蛋花湯前面,把蓋子全部掀開。桶裡的熱氣更多了,撲面而來,紫菜的鮮味和蛋花的香味一陣陣往外冒。
然後她把手裡的兩隻運動鞋扔了進去。
一隻鞋先落進湯裡,濺起一大片水花。紫菜蛋花湯在鞋子的衝擊下向著周圍擴散,幾朵蛋花被濺到桶壁上,又慢慢滑下來。另一隻鞋也扔了進去,又濺起一片水花。兩隻運動鞋在湯桶裡沉了一下,然後又浮起來,鞋口朝天,像是兩條小船。鞋底的汙垢在熱湯裡慢慢融化,灰色的、黑色的汙漬從鞋底釋放出來,在湯裡擴散成一縷縷混濁的物質。紫菜蛋花湯的顏色從淺褐色開始變深,從清澈變得渾濁,從香甜變得臭不可聞。鞋子上附著的汗液、腳垢、地上的泥土,全部溶進了湯裡。
然後張月開始脫襪子。她今天穿的是一雙白色的棉襪,但白色已經變成了灰白色,襪底的位置更是黑得不成樣子。她把襪子從腳上扒下來,襪口鬆開的時候,能看見襪子在她的腳踝上留下了一圈紅色的勒痕。兩隻
襪子都脫下來了,她拎著它們,襪底那些黑色的汙跡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積攢了好幾天都沒洗的襪子上結著一層腳汗幹了的鹽霜,在襪底的布料上形成了一層薄薄的白色物質,但大部分襪底還是被腳垢染成了深灰色。
張月把兩隻襪子分別扔進了另外兩個湯桶——“番茄蛋湯”和“排骨蘿蔔湯”。一隻襪子落在番茄蛋湯裡,那塊區域的湯立刻變成了深橙色,襪上的汗漬和腳垢在熱湯裡釋放出來,番茄湯的味道和腳臭味混合在一起,產生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味道。另一隻襪子落在排骨蘿蔔湯裡,乳白色的湯麵上多了一塊灰黑色的漂浮物。襪子慢慢地吸飽了湯水,沉了下去,在桶底繼續釋放著腳垢。
但張月還沒有停。她看著那三個被汙染過的湯桶,似乎在思考什麼。然後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走到紫菜蛋花湯前面。這個湯桶最大,裡面的湯也最多,現在漂著她的兩隻運動鞋。她沒有去拿碗,而是開始解自己的運動短褲褲腰。
她的短褲是鬆緊帶的,很容易就褪了下來,連同裡面的內褲一起脫到膝蓋的位置。她的兩條腿露了出來,大腿很白,但皮膚有些乾燥,有一些起皮的地方。她的下半身就這樣毫無遮掩地暴露在食堂明亮的日光燈下,周圍的空氣接觸到了她最私密的皮膚,涼颼颼的。
張月雙手撐著湯桶的邊緣,借力抬起身體,把自己的屁股坐上了湯桶的邊緣。冰涼的不鏽鋼邊緣貼著她的臀部皮膚,讓她打了個激靈。然後她調整了一下位置,讓自己的下體懸在湯桶的正上方,離湯麵大概十幾釐米的距離。
那個紫菜蛋花湯桶現在裡面盛著的已經不完全是湯了。上面漂著兩隻運動鞋,湯的顏色因為鞋子裡的汙垢而變得渾濁。張月低頭看著湯麵,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開始尿了。
一股淡黃色的尿液從她的兩腿之間噴出來,形成一道彎曲的水柱,直直地射進了湯桶裡。尿液打在湯麵上,濺起細小的水花,發出清脆的水聲。那股尿液很粗,說明她憋了很久。事實上,她們三個人在來食堂的路上就刻意不找廁所,一直忍著,就是為了這一刻。
她的尿液顏色很黃,甚至偏棕色,因為今天還沒有喝過水,身體裡的水分很少,尿液裡的廢物濃度很高。尿液和湯混合在一起,沒有融進去,反而因為溫度和密度的不同而分離成一層層的絮狀物。紫菜蛋花湯的淺褐色被尿液染成了更加怪異難看的黃褐色。那股原本還能聞的紫菜和蛋花的香味,現在被尿液刺鼻的氨水味完全替代了。氨水味和腳臭味混合在一起,還夾雜著鞋子裡的汗味,形成了一種足以讓任何人掩鼻而逃的惡臭。而湯桶裡,那兩隻運動鞋漂浮在尿液和湯水的混合物表面,吸收著兩種液體,變得更髒更重。
她尿完了。最後幾滴尿液順著她的大腿根滴下來,滴在湯桶邊緣,然後滑進了桶裡。她從桶邊滑下來,把短褲提上去。不鏽鋼桶的邊緣因為她的體溫而變得溫熱,上面還殘留著一小攤淡黃色的尿跡。
然後她走到第二個湯桶——番茄蛋湯那裡。這個桶裡已經有她的襪子了。她沒有脫褲子,只是伸手把襪子撈了出來。襪子吸飽了番茄蛋湯,變成了橙紅色,往下滴著湯汁。她把襪子重新扔回桶裡,然後注意到了湯桶旁邊的碗和湯勺。
她把湯勺拿起來,在桶裡攪了攪。襪子在桶底翻滾著,更多的腳垢從襪子的纖維裡釋放出來,融進了湯裡。番茄蛋湯的顏色因為攪動而變得更加均勻,但也更加渾濁了。她把湯勺拿出來,勺子上沾著的湯汁裡能看到一些細小的灰色顆粒——那是她腳底的角質碎屑。
“加料了加料了,”張月大聲宣佈,“紫菜蛋花湯里加了鞋和尿,番茄蛋湯里加了襪子,排骨蘿蔔湯裡也加了襪子。都是真材實料。”
她的話傳遍了整個食堂。那些正在取菜的學生們抬起頭,看向湯水區。她們看到了張月,看到了那隻漂著運動鞋的湯桶,看到了勺子上的灰色顆粒。然後,發生了一件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
有人站起來了。
是一個坐在角落裡的女生,身材微胖,穿著一件粉色的襯衫,梳著馬尾辮。她從座位上站起來,拿起自己的碗,朝著湯水區走來。她走得不快,但步伐堅定,臉上的表情是一種虔誠的、近乎朝聖般的神情。她繞過張月,走到紫菜蛋花湯前面,就是那個泡著運動鞋和尿液的湯桶。她拿起一個乾淨的碗,用湯勺伸進桶裡——她甚至特意繞開了浮在表面的運動鞋,從桶底舀了一大勺那種混雜著尿液、腳垢和鞋底汙垢的黃褐色液體。湯勺裡的湯已經不透明瞭,裡面飄著一些灰黑色的絮狀物。
她把湯倒進碗裡,端起來,湊到嘴邊,對著碗吹了吹氣,然後喝了一口。
她的喉結動了一下,把那口湯嚥了下去。她的眼睛閉起來,眉頭皺了一下——那味道一定很衝,又鹹又澀又臊,還帶著運動鞋的膠水味和腳臭,比任何湯都難喝。但她的眉頭很快就舒展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滿足的、幸福的表情。她睜開眼睛,眼睛裡閃著一種亮光。
“好喝嗎?”張月問她。
那個女生沒有回答,但她又喝了第二口,然後是第三口。她一口氣把整碗湯都喝完了,碗底殘留著一層灰色的沉澱物。她用手指颳了一下碗底的沉澱物,放進嘴裡舔掉了。
“好喝。”她終於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中專的小妹做的湯,最好喝。”
然後第二個學生過來了。接著第三個,第四個。越來越多的女生從座位上站起來,拿著碗走向湯水區。她們排成一隊,依次從湯桶裡舀起那些被汙染的、散發著惡臭的液體,然後或站或坐,一口一口地喝下去。有的人喝完了還舔碗,有的人喝得快嘔出來了但還是強行嚥下去,然後擦擦嘴繼續喝。年紀都不大的女大學生們,在這所全國頂尖的大學食堂裡,爭先恐後地喝著泡過運動鞋、襪子、混著尿液和腳垢的中專精神小妹調配的湯。沒有人強迫她們,沒有人命令她們,她們是自願的,甚至是搶著喝的。
張月看著這一幕,轉頭看向仍然在菜品區的婉茹。婉茹正站在臺面上,周圍也是如狼似虎搶著吃被她糟蹋過的菜的學生們。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
欣欣沒有去菜品區,也沒有去湯水區。她的目光從一開始就鎖定在了食堂最裡面靠窗的一張餐桌上。
那是一張四人餐桌,四個女生圍坐在那裡。她們面前的餐盤已經半空了,看樣子快吃完了。四個人的打扮都很精緻——第一個穿著一件白色的真絲襯衫,頭髮盤成髻,露出修長的脖子;第二個穿著一件淡藍色的碎花連衣裙,頭髮披散
著,髮梢燙著小卷;第三個戴著金絲眼鏡,穿一件淡粉T恤,扎著高馬尾;第四個穿著黑色的修身T恤和牛仔褲,頭髮是齊耳的波波頭,左耳戴著一排銀色耳釘。
這四個女生都是研究生。她們胸前彆著研究生證,上面印著姓名和學號,還有學院的名稱——“文學院研究生”“法學院研究生”“經濟學院研究生”“新聞學院研究生”。四個人都是碩士或者博士在讀,是這所頂尖大學最頂尖的那部分學生。
四個研究生正在聊天。她們的聲音不大,語調很優雅,偶爾發出輕柔的笑聲。她們一邊聊一邊吃,用筷子夾起飯菜的動作很從容,咀嚼的時候嘴唇閉著,不發出任何聲音。她們面前的餐盤裡還剩著一些菜——幾塊糖醋排骨,一小堆青菜,一些米飯。餐盤旁邊的桌面上擺著紙巾和水杯。
欣欣朝著那張餐桌走過去。她的粉紅色拖鞋踩在食堂的防滑地磚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她穿過一排排餐桌,穿過那些正在搶著吃婉茹糟蹋過的菜、搶著喝張月糟蹋過的湯的學生們,徑直走到了靠窗的那張餐桌前面。
四個研究生正在聊天,直到欣欣走近了才注意到她。她們抬起頭,看到了一個穿著熒光綠色吊帶衫、牛仔熱褲、粉紅色拖鞋的女孩站在她們的餐桌前面。這個女孩的打扮和氣質和她們截然不同,周身上下都透著一種粗糙的、不修邊幅的、和這個環境格格不入的氣息。
四個人的反應和林知意如出一轍。她們先是微微愣了一下,目光在欣欣的身上掃過,從她熒光綠色的吊帶衫,到她露出的腰,再到她腳上那雙破舊的拖鞋。然後她們的目光變了,不是厭惡,不是輕蔑,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擊中了的感覺,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張,不自覺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欣欣沒有跟她們說話。她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餐桌,大理石紋路的防火板桌面擦得很乾淨,映著窗外的陽光。四個研究生面前的餐盤佔據了一半的桌面,另一半是空的,放著紙巾盒和調料瓶。
欣欣伸手把紙巾盒和調料瓶推到一邊去,然後在四個人的注視下雙手撐著餐桌邊緣,身體往上一躍,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面。她的腿懸在桌邊,粉紅色的拖鞋掛在腳趾上。她從桌子上站了起來,整個人站在桌面上,兩條腿分開站立,和肩膀同寬。她的拖鞋留在桌上,光腳踩在大理石紋路的桌面上,低頭看著下面的四個研究生。
四個研究生仰著頭看著她。坐在這個角度,她們離欣欣的腳非常近,能清楚地看到欣欣光著的腳底板上那層灰色的灰塵和腳後跟上粗糙的黃繭。她們聞到了欣欣腳上散發出來的味道,那是拖鞋的塑料味和腳汗的酸味,濃郁而直接。穿真絲襯衫的研究生鼻翼翕動了一下,像在聞什麼珍貴的香水,她的喉嚨做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吞嚥動作。
欣欣站在桌子上,轉身慢慢環顧了整個食堂,看著那些吃著婉茹玷汙過的飯菜和張月糟蹋過的湯的大學生們。然後她低下頭,看著腳下這四個研究生。
“你們吃完了嗎?”欣欣問。
四個人愣住了,然後幾乎是同時地點頭。
“吃完了?”欣欣說,“那正好。我這幾天腸胃不太舒服,想拉屎。你們的餐桌位置不錯,借我用用。”
四個研究生面面相覷。用她們的餐桌拉屎,這句話說得
很直白,很粗魯,是她們這種文化水平的人這輩子都不會說出來的話。但她們沒有一個人表現出厭惡或憤怒的情緒。相反,她們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無法隱藏的興奮和期待的光芒。
欣欣沒有給她們反應的時間。她站在桌子上,開始解自己的牛仔熱褲。
她把短褲的扣子解開,拉下拉鍊。熱褲很緊,她扭動了幾下身體才把褲子褪到膝蓋。她的腿上有一條黑色棉質內褲的印記,那是褲子太緊勒出來的。然後她把內褲也一起褪下去,拉到膝蓋的位置。她的下半身又一次毫無遮掩地暴露了出來,此刻還站在離地面接近一米的桌面上。
她先是把身子轉了一圈,然後蹲下來。她蹲在桌面上,腳跟抬起,用腳趾抓地保持平衡,膝蓋分開,臀部懸空在白色大理石紋路的桌面上方。她的臀部正對著那個穿真絲襯衫的研究生餐盤旁邊的空桌面,離那些還沒吃完的糖醋排骨只有幾十釐米的距離。
穿真絲襯衫的研究生就坐在欣欣屁股正前方几釐米的位置。她的臉正對著欣欣的臀部,鼻子離欣欣的皮膚非常近,近到能聞到那股私密部位特有的氣味。她的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欣欣白皙的臀部。然後欣欣的身體微微往下沉,皮膚開始繃緊。她的呼吸變得更重了,額頭上泛起一層細密的汗珠。
“我看你挺在意你的作業,不如讓它也接受一下我們的味道吧。”欣欣扭頭對真絲襯衫說了一句,然後又轉回頭,開始真正地用力。
穿真絲襯衫的女研究生大氣都不敢出,她的目光緊緊盯著面前不到一米處那塊正在用力而逐漸張開的部位。她的餐盤就在手邊,但她已經不去管了。
所有四個人都停下了吃飯,抬起頭,看著蹲在餐桌上的欣欣。她們看到了她用力時咬緊的牙關,聽到了她喉嚨裡發出的粗重的喘息聲,聞到了那股越來越濃烈的體味。
欣欣用了一陣子力氣。她的臉漲紅了,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她的手指緊緊抓著光著的膝蓋,手指甲嵌進肉裡,留下幾道白色的印子。
然後,在一聲沉悶的、溼漉漉的聲響中,一截糞便從欣欣的身體裡擠了出來。
那截糞便很粗,直徑差不多有兩三指寬,顏色是深褐色的,表面光滑溼潤,在食堂日光燈的照耀下泛著微微的油光。它散發出的味道極其濃烈且刺鼻,猶如發酵了很久的沼氣混合著消化不全的食物殘渣的腐敗氣息,那股熱騰騰的、酸腐的臭味瞬間如同炸彈一般向四周擴散開來,濃烈到彷彿能將空氣燙出一個洞。糞便本身是完整的一大長條,盤繞著落在乾淨的桌面上,最上面還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它的顏色深淺不一,深褐色的主體表面有著隱約可見的紋路,還點綴著一些未被完全消化的細小殘渣顆粒,比如零星的辣椒皮碎屑和呈現出淡黃色的玉米粒。在它掉下來的衝擊力下,微微顫了幾下才徹底靜止,像一條醜陋而粗壯的肉蟲盤踞在白色的大理石紋路桌面上。
那股惡臭毫不留情地席捲了整個餐桌,甚至蓋過了旁邊研究生餐盤裡糖醋排骨的酸甜味。它霸道而原始,是身體最深處未經雕琢的氣味。
“啊……”欣欣發出了一聲舒爽的嘆息,身體因為排洩後的放鬆而微微發抖。她的肛門周圍還殘留著一些褐色的殘留物,但她沒有擦。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留在桌面
上的成果,那坨盤起來有兩三圈、分量十足的深褐色大便,在乾淨的白桌子映襯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賞你們的,”欣欣喘著氣,對下面四個已經完全呆住的研究生說,“中專小妹的大便。趁熱。”
然後她從桌子上跳下來,提上褲子,拉上拉鍊,但卻沒有係扣子。她赤腳站在食堂的地磚上,彎腰把扔在桌上的拖鞋撿起來,套在腳上。
穿真絲襯衫的研究生是離那坨大便最近的人。那坨深褐色的、冒著熱氣的東西就在她餐盤旁邊幾釐米的位置,比她盤子裡的糖醋排骨離她更近。濃重的臭味往她每一個毛孔裡鑽——那味道里的酸腐氣息來自欣欣腸道里沒有完全消化的食物殘渣,混合著腸道細菌發酵產生的硫化氫、氨氣、糞臭素等等複雜的化學物質,形成了一種極其強烈的、令人窒息的惡臭。這種臭味太過濃烈,帶著一股原始的、不該出現在餐桌上的粗野氣息。
但她沒有捂住鼻子。她的鼻翼翕動著,瞳孔放大,像是要把這些氣味分子一個不落地全部吸進肺裡。她的眼神不是厭惡,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甚至帶著幾分羨慕的複雜神色。她面前的糖醋排骨還在冒著殘餘的熱氣,酸甜的醬汁光澤誘人,但她已經完全不去看它們了。
碎花連衣裙的研究生也把鼻子湊近了。她的鼻尖距離那坨冒著熱氣的糞便只有十幾釐米。那股熱量帶著糞臭素特有的刺激性氣味撲在她臉上,她長長地吸了一口,像是聞到了什麼名貴的法國香水。
“這個味道……”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顫抖的興奮,“比任何香水都好聞。”
戴著金絲眼鏡的研究生默默地把自己的餐盤往旁邊挪了一點,不是為了避開那坨大便,而是為了讓那坨大便放在桌子正中央最顯眼的位置。她騰出了桌面上更大的一片區域,讓那坨盤踞在白色大理石紋路上的深褐色大便變得更加醒目。然後她低下頭,繼續吃自己餐盤裡剩餘的幾塊糖醋排骨,只是每一口都會刻意抬頭看一眼那坨大便,好像在拿它下飯。
波波頭的研究生反應最直接。她伸出手,食指在那坨大便的頂端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指陷進了那坨尚有餘溫的深褐色軟物裡,觸感是溫熱的,外皮因為稍微冷卻而不再像剛排出時那麼的光滑溼潤,但依然柔軟。她的指尖沾上了一小撮褐色的東西,她把手指收回來,看著指尖上那一點殘留物,然後毫不猶豫地把手指放進嘴裡,用舌頭舔掉了那撮東西。
她的舌頭接觸到欣欣大便的瞬間,一股極其複雜的味道在她的口腔裡炸開。先是苦的,然後是一種說不清是酸還是澀的味道,帶著腸道發酵特有的那種腥臊氣,還有一種沙沙的口感——那是未消化的食物殘渣顆粒。她的味蕾受到了強烈的衝擊,條件反射地想要乾嘔,但她的意志力壓下了這種生理反應。她把那撮殘渣在舌頭上轉了幾圈,細細品味,然後嚥了下去。
“中專小妹的大便,”波波頭的研究生舔著嘴唇說,聲音沙啞,“是全世界最好吃的東西。”
“真的嗎?”戴金絲眼鏡的研究生也伸出了手指。剛才波波頭的動作給了她勇氣。她也用手指輕輕戳了一下那坨大便,這次戳到了側面,她的指尖陷進深褐色的軟物裡面,碰到了內部更溼潤的部分,還帶出了一小塊淺黃色的未消
化的玉米粒。她珍而重之地把那撮東西放進嘴裡,閉上眼睛品味,然後喉嚨滾動一下嚥了下去。她的身體因為這個動作打了個寒顫,但臉上卻是滿足至極的笑容。
“是真的,”她睜開眼睛說,“比食堂所有的菜都好吃。中專小妹身體裡的東西,比我們這些研究生吃過的任何東西都好。”
穿真絲襯衫的研究生這時候也放下了所有矜持。她用筷子從那坨大便的尾部夾下來一小塊,那塊深褐色的軟物在筷子尖上晃悠悠的,被中間未消化的植物纖維連著才沒有立刻掉下來。她把它夾到自己餐盤裡還沒吃完的米飯旁邊,然後連同一大口米飯一起夾起來,送進嘴裡,用米飯的甜味去中和糞便的苦味。她的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好一會兒,然後嚥下去。
“配米飯更好吃,”她紅著臉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中專小妹的大便配白米飯,真是絕了。比我吃過的任何大餐都香。”
碎花連衣裙的研究生也不甘示弱。她沒有用手指,而是用餐盤裡的勺子舀了一點大便表面的褐色黏液——那是在空氣中已經略微變乾的表層液體。她把勺子湊到嘴邊,伸出舌頭把勺子上深褐色的黏稠物質舔乾淨。她的舌尖在勺子上轉了一圈,確保沒有任何殘留。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林知意跪著舔腳了,”碎花連衣裙研究生說,她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桌上那坨深褐色的大便,“原來中專小妹身體裡的東西,真的會上癮。”
欣欣站在餐桌旁邊,看著四個高學歷的研究生圍著自己拉的大便如痴如醉。穿真絲襯衫的用筷子夾,碎花裙的用勺子舀,金絲眼鏡的用手指戳,波波頭的甚至直接把臉湊近了聞。她們四個人都是這所名牌大學的研究生,其中兩個還是博士。她們讀書讀了近二十年,發過論文,參加過學術會議,有的人可能馬上就要拿到含金量極高的學位。但此刻,她們集體圍著一坨中專精神小妹的大便,品嚐得津津有味。
欣欣的嘴角翹起來,露出兩排牙齒。她轉頭看向食堂的其他地方。
婉茹還在菜品區的檯面上站著。她的靴子已經把十個菜盆裡的菜全部糟蹋過一遍了。現在正站在最後一個菜盆——糖醋排骨前面,往裡面吐最後一口痰。她的靴底在臺面上留下了一長串烏黑的腳印。
而那些女大學生們,正排著隊去取那些被汙染過的菜。沒有人跳過去,沒有人只取看起來還算乾淨的菜。她們甚至特意選婉茹吐過痰的菜心,選她撒過灰塵的肉塊,選泡過菸頭的湯汁。有的人直接端起菜盆,把最後一點混著唾沫和痰液的菜湯倒在自己米飯上,然後大口大口地吃。她們不是不在意飯菜被糟蹋,而是把這種糟蹋看作了一種榮譽和恩賜。
張月那邊的湯水區已經排起了長隊。浩浩蕩蕩的隊伍從湯桶一直延伸到食堂另一頭。三個大桶裡的湯已經少了一小半,都是被她那雙運動鞋和襪子泡過的、混著她尿液的湯。有的學生拿了碗來盛,有的甚至直接拿自己喝水的水壺來灌,要帶回去喝。那些喝過湯的女生,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心滿意足的表情。有的女生喝完後舔著嘴唇,似乎在回味那種難以形容的鹹澀和臊味。更有幾個人推推搡搡地擠在隊伍裡,生怕輪到自己的時候湯被喝完了。
湯桶裡的運動鞋還在漂著。有個排到前面的女
生舀湯的時候不小心把一隻鞋舀進了碗裡,她不但沒有嫌惡,反而抓住那隻鞋,貪婪地把鞋面上浸滿了湯水和尿液的海綿鞋墊湊到了嘴邊,然後用力地吸吮著那混合了腳汗、汙垢和尿液的汁水,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張月看到了欣欣的目光,衝她豎起大拇指。欣欣也衝她豎了個大拇指。然後她又轉向婉茹,比了一個“搞定”的手勢。婉茹點點頭,從檯面上跳下來。她的靴子落到地面上,鞋底和地磚接觸發出沉重的悶響,在地磚上留下兩個烏黑的靴印。
“走了。”欣欣說。
她說完這句話,看都沒看那四個還在品嚐她大便的研究生,轉身就朝食堂門口走去。她的粉紅色拖鞋啪嗒啪嗒地踩著地磚,經過一張張餐桌。餐桌旁的女學生們都低頭,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婉茹跟在她後面。她的靴子在食堂乾淨的地磚上留下了一串黑印,從菜品區一直延伸到門口。她還順手從一張桌子上拿起一個女生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漱了漱口,然後吐回杯子裡。那個被拿走水杯的女生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珍惜地抱住了那隻杯子,像是收到了什麼珍貴的禮物。
張月是最後一個離開的。她從湯桶裡撈出自己的兩隻運動鞋,也不管它們還滴著湯水,就直接套在赤腳上。溼透了的鞋子踩在地上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每走一步都會從鞋裡擠出一小股渾濁的液體,是紫菜蛋花湯和她的尿液的混合物。她經過湯水區的隊伍時,排隊的女生們都用羨慕的目光看著她的鞋,恨不得那雙鞋能留下來給自己。
走到食堂門口,欣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整個食堂。
寬敞明亮的食堂裡,日光燈依然亮晃晃的。菜盆裡的菜還在冒著熱氣,但大家已經不去盛新的菜了,都只吃婉茹踩過的那十盆。湯桶前依然排著長長的隊伍。而在靠窗的位置,那四個研究生還在圍著欣欣留下的大便,用手指蘸著吃,用筷子夾著吃,用勺子舀著吃,把大便和她們的飯菜拌在一起吃。林知意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她直接跪在食堂走道上,對著那坨大便的方向磕頭。
整個食堂裡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惡臭——菜盆裡的煙味和痰味,湯桶裡的腳臭味和尿臊味,還有欣欣那坨大便的濃烈糞臭味。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燻得人睜不開眼睛的複合型惡臭。但食堂裡的學生們沒有一個人離開,她們在這股惡臭中安然地吃飯,喝湯,甚至有人拿出手機拍照留念。
“這幫大學生,”欣欣對著婉茹和張月說,“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賤骨頭。”
“書讀得越多越賤。”婉茹補充道。
“我們中專的,反倒是她們的主子。”張月笑著說。
然後三人推開食堂的玻璃門,走了出去。門在身後緩緩關上。
# 禮堂食堂的事情過去之後,整所大學都知道了她們三個。
消息傳得比她們想象的還要快。先是在朋友圈裡傳——有人拍了照片,拍了那些被婉茹踩過的菜盆,拍了張月扔進湯桶裡的運動鞋,拍了欣欣留在研究生餐桌上的那坨大便。照片配的文字不是什麼憤怒的控訴,而是充滿羨慕的詞句——“聽說今天中午一食堂來了三個中專精神小妹,可惜我去晚了,什麼都沒剩下”“求問明天她們還會來嗎”“聽說文學院的學姐搶到了一塊沾了中專小妹痰的
紅燒肉,現在用保鮮膜封著捨不得吃”。
然後是社團招新群裡。有人貼出了食堂事件的詳細描述,包括三個人的穿著打扮,包括婉茹那雙髒靴子踩在菜盆檯面上的每一個細節,包括張月脫鞋脫襪子往湯桶裡扔的全過程,包括欣欣在四個研究生餐桌上拉的那坨大便的形狀和顏色。描述的人寫得極其詳盡,語氣不是在寫醜聞,而是在寫恩賜。群裡炸了鍋,幾百條消息刷屏,所有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她們下次什麼時候來。
接著有人建了一個群。群名叫“中專精神小妹崇拜社”。一開始只是林知意建的,拉了宿舍裡的三個室友和高老師進來,五個人。但食堂事件之後,申請加群的人排成了長隊。兩千人的大群,不到一天就滿了。然後開了二群,又滿了。三群,四群,五群。最後乾脆註冊了正式的社團。
社團的名字就叫“中專精神小妹崇拜社”。社長,林知意。指導主任,高老師——那位哥倫比亞大學畢業的博士副教授。社團的章程寫得很正經,什麼“研究當代中專女性的社會地位與文化價值”,什麼“探討不同教育路徑下女性自我認同的差異”,什麼“關注底層女性生存狀態”。但這些冠冕堂皇的學術詞彙下面,所有人都知道這個社團真正是幹什麼的。社團的徽章是三雙拖鞋——粉紅色、粉紅色、黑色,呈品字形排列。
第一次社團大會是在文學院的階梯教室裡開的。預計來兩百人,結果來了八百多,教室根本坐不下,過道里站滿了,門外還擠著進不來的人。林知意站在講臺上做報告,高老師坐在旁邊,兩個人面對八百多個社員,認認真真地分析了上次食堂事件中三個中專精神小妹的行為模式、用詞習慣、衣著風格。高老師還用她的學術功底做了一個PPT,標題是“論中專精神小妹排洩物對高學歷女性的心理衝擊機制”。PPT裡引用了心理學、社會學、認知科學的理論,還做了數據統計——食堂事件之後,社團收到的入社申請數量、申請者的學歷分佈、申請者對三人行為的評價量表。結論是:學歷越高的人,對中專精神小妹的崇拜越強烈。
社費收得很多,每人每學期五百塊。一千多個社員,社費收了幾十萬。錢用來買了各種各樣供奉的禮物——幾百雙拖鞋,幾百雙襪子,幾百條廉價的熱褲和吊帶衫。還有人用兼職掙的錢給三人定製了純金的小雕像,造型是欣欣吐痰的側臉、婉茹踩菜盆的姿態和張月往湯桶裡扔鞋的動作。這些供奉品堆在社團的活動室裡,活動室專門闢了一面牆用來擺放這些東西,牆上貼著三人的照片——都是偷拍的,有她們走路的,有她們抽菸的,有她們吐痰的。每張照片下面都用燙金的字標註了拍攝時間和地點,像是博物館裡的藏品。
社團還編了一本《中專精神小妹語錄》,收集了三人在校園裡公開說過的每一句話。“我們中專畢業的,沒文化,沒素質”“博士有什麼了不起的,還不是給我們舔腳”“你們這個大學,就是給我們中專精神小妹服務的”——每一句都被摘錄下來,配上了詳細的背景介紹和學術解讀。高老師為這本書寫了序言,標題叫“反智主義的勝利——從精神小妹話語看知識分子的原罪意識”。她在文章裡深入分析了自己在課堂
上被欣欣她們當馬騎的心理體驗,文字是學術化的、冷靜的,但字裡行間透出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社團的每週活動包括:跪姿訓練、舔腳模擬(用模型腳練習)、背誦《中專精神小妹語錄》、觀看食堂事件的記錄視頻(有人用手機偷拍的,雖然畫質模糊但被當作聖物一樣保存)、交流自己對中專精神小妹的崇拜心得。活動結束的時候,所有人要齊聲高喊三遍社團的口號——“中專光榮,小妹萬歲”。
這一切,欣欣、婉茹和張月都不知道。她們只是在過了好幾天之後,又來了這所大學。
這次來的時候天氣陰沉沉的,雲層很厚,像是要下雨但還沒有下。空氣很悶,氣壓很低,梧桐樹的葉子一動不動。校園裡的人比上次來的時候更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但確實到處都有人在走動。
三個人從校門口進來,走了不到一百米,就發生了第一件事。
一個女生從小路那邊走過來,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馬尾,手裡抱著幾本書。她原本是低著頭走路的,抬頭看到三個精神小妹的那一刻,她的腳步猛地停住了。她的表情經歷了一個急速的變化——先是震驚,然後是不敢相信,然後是狂喜,然後是一種虔誠的、朝聖般的神情。她手裡的書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沒有去撿,而是直接跪了下來。
她的膝蓋撞在水泥路面上,發出很響的一聲。她跪得很用力,膝蓋一定很疼,但她沒有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她的眼睛裡閃著亮光,雙手撐在地面上,把頭低下去,額頭貼著粗糙的水泥路面。
“中專精神小妹萬歲。”她說,聲音顫抖著,“主人來了。主人終於來了。”
欣欣低頭看著她,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又有人過來了。
這次是兩個女生。她們從教學樓裡跑出來,像是得到了什麼消息一樣,徑直朝著三個人的方向跑過來。跑到近處的時候放慢了腳步,然後也跪下來了。兩個人都跪得端端正正的,雙手放在大腿上,挺直了脊背,像是經過訓練的。
“歡迎主人回校。”她們齊聲說,然後同時磕了一個頭。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越來越多的人。她們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有的是學生,有的看起來像是年輕講師的樣子,所有人都是女性。她們走到三人面前,然後一個接一個地跪下,排成幾排,把那條林蔭道都快堵住了。每個人跪下來之後都保持著標準的跪姿,膝蓋併攏,雙手放在大腿上,脊背挺直,低著頭,不敢直視三個人的眼睛。
欣欣站在人群中,看著周圍跪了一圈的大學生們,皺了下眉頭,然後笑了。
“這他媽又是唱的哪一齣?”她說,聲音在安靜的空氣裡顯得很響亮。
沒有人回答她。跪著的人們只是更低地埋下了頭。
然後人群中有一個身影站了起來,快步走向三人。是林知意。她今天穿的不是上次那條連衣裙,而是一件定製的T恤,白色的底,上面印著那個社團的標誌——三雙拖鞋,下面有一行字:“中專精神小妹崇拜社”。
林知意走到三人面前,規規矩矩地跪下來,磕了三個頭。她的動作非常標準,磕頭的時候額頭實實在在碰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欣欣。
“主人,”她說,聲音很恭敬,“你們上次走的急,這
些日子我一直準備著迎接你們回來。”
“這些是怎麼回事?”婉茹指了指周圍跪著的幾十個人。
“她們都是社團的成員,”林知意說,“都是我發展的。現在整個社團有上千人了,主人請看。”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一個頁面,雙手舉過頭頂呈給欣欣。欣欣拿過來看了看,屏幕上是一個社團主頁,頂部的橫幅寫著“中專精神小妹崇拜社”,下面是社團簡介,再下面是社員數量人。旁邊還有一個待審核列表,顯示還有三百多人在排隊等審核。
“中專精神小妹崇拜社?”欣欣把手機舉起來,讓婉茹和張月也看到,“專門建了個社團來崇拜我們?”
“是的,主人。我是社長。”林知意自豪地說。
“還有指導主任。”林知意從地上爬起來,從人群中拉出一個人,正是穿著得體套裝、戴著珍珠耳釘的高老師,她也穿著那件社團T恤,只不過在T恤外面還套了件開衫。
“高老師,哥倫比亞大學博士,文學院副教授,擔任我們社團的指導主任。”林知意介紹說。
高老師跪下來,恭敬地磕頭。“三位主人,我們又見面了。”
欣欣低頭看著高老師。這個曾經在哥倫比亞大學讀書、現在在這所頂尖大學當副教授的女人,此刻跪在地上,穿著那件印著三雙拖鞋的T恤,表情虔誠得像是在朝拜什麼神明。
“高老師,你不在教室裡好好教書,跑來搞什麼崇拜社?”欣欣說。
“教書哪有崇拜主人們重要。”高老師的臉微微紅了,“我雖然是博士,是教授,但在主人們面前,我和林知意一樣,都只是中專精神小妹的崇拜者。上次主人們在我的教室裡把我當馬騎,我就知道自己這輩子真正應該做什麼了——不是教書,不是搞研究,是給主人們當馬。”
“所以教授也崇拜我們這些中專的?”張月問。
“主人,”高老師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對我們這些讀過太多書的人來說,你們就是我們的神。你們沒讀過那麼多書,不用被那些規矩束縛,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你們活得自由,活得真實,活得隨心所欲。而我們呢?我們被知識束縛了,被教養束縛了,被社會對我們的期待束縛了。我們羨慕你們的自由,羨慕到發瘋。”
“所以你們建了這個社團,就是為了崇拜我們?”婉茹說。
“社費?”欣欣的眼睛亮了,“每個人多少錢?”
“每人每學期五百塊。一千多個人,收了幾十萬。全部用來為主人們買了供奉品。”
“供奉品?”張月來了興趣。
“是的,主人。”林知意從高老師的包裡掏出一本厚厚的畫冊,翻開來給三個人看。畫冊裡是社團活動室的照片,一整面牆的陳列架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幾百雙拖鞋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各種顏色各種款式,但都是最便宜的那種塑料拖鞋;幾百雙襪子,白色的棉襪,疊得方方正正;幾百條熱褲和吊帶衫,花花綠綠的,全都是地攤貨的水平;還有三個純金的小雕像,是三個人的造型。
“這是黃金的,”林知意指著小雕像的圖片說,“請了最好的雕塑師做的。一個是欣欣主人的吐痰姿勢,一個是婉茹主人踩菜盆的動作,一個是張月主人扔鞋的樣子。本來想做等身大小的純金雕像,但是太貴了,社費不夠,所以先做了三個小的。以後等社
團規模更大了,我們一定給三位主人每人做一個純金的等身雕像,放在學校廣場上。”
“還有,”林知意繼續翻畫冊,“這是我們編的書,《中專精神小妹語錄》,收錄了主人們在這所學校裡說過的每一句話。高老師寫了序言,用了後殖民主義理論和福柯的權力話語理論來分析主人們的話語體系。這本書已經在社團內部印了一千本,每個人都有一本,每週活動的時候都要集體誦讀。”
欣欣看著畫冊上那本書的封面——《中專精神小妹語錄》,副標題是“反智主義的勝利——從精神小妹話語看知識分子的原罪意識”,封面背景是三人的剪影。她把畫冊翻了一頁,看到了一張表格。
“這是什麼?”她指著表格問。
“入社申請表的數據統計,”林知意說,“我們對所有社員做了問卷調查。結果顯示,學歷越高的人,對主人們的崇拜越強烈。本科生佔百分之六十,碩士佔百分之二十五,博士佔百分之十,教師佔百分之五。其中博士和教師的崇拜程度指標分最高,說明學歷和崇拜度是正相關的。我們計劃把這個發現寫成論文,投給社會學期刊。”
“本科在讀、碩士、博士、教授,”欣欣慢慢地說,“全都是高材生,對吧?”
“是的,主人。”
“然後全都崇拜我們?”
“是的,主人。”
欣欣把畫冊合上,扔還給林知意。她看著周圍跪著的幾十個學生,那些人跪在地上,穿著印有三雙拖鞋的T恤,表情虔誠而狂熱。有幾個跪在前排的人甚至開始小聲念著什麼,仔細聽,是《中專精神小妹語錄》裡摘出來的句子——“我們中專畢業的,沒文化,沒素質,就是喜歡把腳放在桌子上。”
“你們這些大學生,”欣欣大聲說,讓所有人都能聽到,“讀那麼多書,考那麼多分,有什麼用?還不是跪在這裡給三個中專的磕頭?”
“是!”跪著的人群中有人回答,聲音響亮而驕傲,“我們讀書就是為了能更好地給主人們磕頭!”
“我們這些沒文化的,反而是你們的主子?”
“是!主人永遠是對的!中專精神小妹是這所學校裡最高貴的人!”
欣欣哈哈大笑,笑聲在校園裡迴盪。婉茹也笑,笑得很放肆。張月站在一邊,看著那些跪著的大學生們,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們中專的就是厲害!”婉茹大聲說,“你們這些大學生,再聰明也沒用,再有文化也沒用。你們會在飯盆裡踩來踩去嗎?我們會。你們會在湯桶裡扔鞋嗎?我們會。你們會在食堂桌子上拉屎嗎?我們會。所以我們比你們厲害,我們是你們的主人,你們是我們的狗!”
她的話說完,跪著的人們發出了歡呼聲。她們在歡呼被罵作是狗,在歡呼被貶低和羞辱,在歡呼一個比自己學歷低得多的人讓自己認清了自己的位置。
張月看著面前這狂熱的人群,慢悠悠地開了口。
“我們來一趟,你們就跪一地。”她說,用手指了指跪著的那些人,“那我們來一百趟呢?”
“我們每次都會跪!”林知意立刻回答,“一千多個人,每次都會跪。不跪的人不配當社團成員。”
“你們社團叫什麼來著?崇拜社?”欣欣說,“我看應該叫賤骨頭社。”
“主人起的名字比我們起的好一萬倍,”高老師認真地說,甚至從口袋裡掏出一個
小本子開始記錄,“我這就記下來,下次社團會議上討論改名的提案。‘賤骨頭社’,太好了,這個名字直接點出了我們社團的本質。比‘崇拜社’準確多了。”
“瘋了,都瘋了。”欣欣搖著頭說,但她臉上的笑容很燦爛,“不過我喜歡。”
她的話說完,跪著的林知意站起來,湊到欣欣耳邊說了幾句話。欣欣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翹得更高了。
“你是說,”欣欣說,“你們學校最大的禮堂已經準備好了?”
“是的,主人。”林知意說,“就在二十分鐘前,社團的幾個核心成員去承包了禮堂。現在禮堂裡已經準備好了,全校所有沒有課的學生都在往那邊趕。初步估計能來上千人。主人們如果願意的話,可以去禮堂——所有人都想見你們。”
“禮堂?那講臺是不是很大?”婉茹問。
“是很大的,主人。能容納將近兩千人,是我們學校最大的室內場地。校長講話、畢業典禮,都在那裡辦。講臺上通常站的是校長、院士,還有來校演講的諾貝爾獎得主。”
“講臺上還站過諾貝爾獎得主?”張月問。
“是的,主人。去年有一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來學校演講,就在那個講臺上。”
“那今天,”欣欣笑著說,“講臺上站的就不是諾貝爾獎得主了。站的是一群中專畢業的精神小妹。”
“那是禮堂歷史上最高的榮譽。”高老師在旁邊補充道,語氣十分認真。
“那就去唄。”欣欣說,“既然你們準備了,我們不去,也挺不好意思的。”
林知意站了起來,她已經跪得膝蓋有些發紅了,但她的臉上沒有一絲不適,只有興奮和喜悅。她朝著跪在周圍的人群舉高了右手,五指張開,然後向下一揮——這是社團內部的一個手勢,意思是“主人要移動了,所有人在兩側跪迎”。
跪著的人們立刻動了起來。她們沒有站起來,而是用膝蓋挪動著身體,在道路兩側排成了兩列,中間空出一條通道。這個動作顯然也是經過訓練的,所有人動作一致,挪動的速度很快,陣型也很整齊。馬路兩側跪著兩排人,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像是兩道矮牆。
欣欣、婉茹和張月沿著這條人牆夾成的通道往前走。每走過一個跪著的學生,那個人就把頭低下去,額頭貼著地面,跪伏在那裡。三個人的影子先後從那人的背上掃過,像是三道浪。拖鞋的聲音在安靜的空氣裡啪嗒啪嗒地響著,伴隨著風吹梧桐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雷聲。
一路上全都是跪著的人。她們從宿舍樓門口跪到教學樓門口,從圖書館門口跪到操場邊緣,從花壇旁邊跪到廣場中央。每一寸水泥路面上都有人在跪迎,每一雙眼睛都在悄悄地抬頭瞥一眼三個人的身影,然後迅速低下去。那些目光裡不是恐懼,不是畏懼,而是一種純粹的、發著熱的崇拜。
她們走進了校園深處。那棟建築很好認,是校園裡最高最大的一棟,灰色的花崗岩牆面,正面有幾根高大的白色柱子,類似希臘神廟的風格。建築頂部有一個圓頂,圓頂下面是一排彩色玻璃窗。正門的門楣上刻著幾個金色的大字——“博雅禮堂”。正門兩側掛著一些紅色的橫幅,不過都是學術講座之類的告示。今天沒有學術講座,今天只有精神小妹。
禮堂正門口站著兩排人,穿著統一的社團T
恤。看到三個人走過來,兩排人同時跪下來,齊聲喊——“歡迎中專精神小妹!”那聲音洪亮得在廣場上回蕩,驚起了遠處樹上的一群鳥。
三個人走進禮堂大門。正門進去是一個寬敞的前廳,地面鋪著大理石,牆壁上掛著歷任校長的畫像和傑出校友的照片。前廳盡頭是兩扇巨大的木門,門很高很寬,此刻正敞開著。從門裡透出溫暖而明亮的燈光,還有嘈雜的人聲。那人聲在三個人出現在禮堂入口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欣欣邁過門檻,走進禮堂。
禮堂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這是一個可以容納將近兩千人的大型階梯式禮堂,空間從前往後逐漸升高,形成一個巨大的斜坡。最前面是一個寬大的講臺,講臺高出地面將近半身高,檯面上鋪著深紅色的地毯。講臺後方是一面巨大的紅色絲絨幕布,幕布上方懸掛著校徽和校訓的燙金大字。講臺兩側各有一排旗幟,是各個學院的院旗。
而臺下,那一排排木質座椅上,坐滿了人。不,不是坐,是跪。
上千人跪在禮堂的座位旁。每個座位前面都有一小塊空地,每個人就跪在那塊空地上。她們的姿勢和外面的人一樣,膝蓋併攏,雙手放在大腿上,脊背挺直,微低著頭。座位之間的過道里也跪滿了人,講臺前的空地上也跪滿了人。整個禮堂裡全是跪著的人,黑壓壓的一大片,從講臺邊緣一直延伸到禮堂最後面的牆根。
當三個人出現在禮堂入口的時候,上千人同時低下了頭。那個動作整齊劃一,像是有人吹了無聲的哨子一樣。從講臺上往下看,能看到上千個後腦勺和上千個彎曲的脊背,場面相當奇特。
禮堂裡的空氣瀰漫著一種緊張而興奮的氣氛。能聞到汗味,能聽到壓抑的呼吸聲,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雖然低著頭但依然在偷偷地窺視。跪在那裡的一些人身體微微發抖,不是恐懼的發抖,而是激動得控制不住的發抖。有人手裡拿著那本《中專精神小妹語錄》,書頁被捏得有些皺了。有人T恤的袖子上繡著社團的徽章——三雙拖鞋。
講臺正前方,第一排的位置,跪著林知意和她的三個室友,還有高老師。她們是整個禮堂裡離講臺最近的人。高老師的手裡捧著一個小本子,大概是要記錄接下來的一切。
欣欣站在禮堂入口,看著這上千人跪迎的場面,內心的感受很複雜。得意嗎?當然。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置信。這些全部都是名校的大學生,這所學校是多少高中生拼命讀書才能考上的地方。她們這些人,當年連高中的書都沒讀完,去了中專,學的是最基礎的技能,出來找的工作也都不怎樣。但是此刻,這所學校裡最有前途的一群年輕人——她們中有些人可能將來會成為大律師、大科學家,或者去大學裡當老師——現在就跪在她的面前。
地毯從她腳下一直鋪到講臺,是一長條窄窄的紅色。
“走不走?”婉茹在旁邊小聲問。
“走。”欣欣說。
三個人踩上地毯,沿著禮堂正中間的走道,朝著講臺走去。她們的著裝和周圍格格不入——周圍是穿著乾淨體面的大學生,而她們穿著廉價吊帶衫、髒兮兮的熱褲、磨破了底的拖鞋。她們走在乾淨的紅地毯上,但她們腳上還有灰塵,每走一步都在紅地毯上留下淡淡的灰色足跡。
每經過一排座位,那
排跪著的人就更深地埋下頭去。有人開始低聲唸誦——“中專光榮,小妹萬歲”——然後更多的人加入進來,聲音越來越大,最終變成了整個禮堂齊聲的唸誦。上千人的聲音合在一起,在封閉的空間裡形成了嗡嗡的迴響,震得耳膜發顫。
欣欣走到講臺前面。講臺有一米多高,檯面上鋪著深紅色的地毯。講臺邊緣有幾級臺階,臺階上也鋪著紅毯。她走上臺階,粉紅色的拖鞋踩在柔軟的紅色絨面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婉茹跟著她,黑色的靴子踩在紅色地毯上,幸好鞋底的泥土之前已經蹭掉了一部分,只留下了不太明顯的鞋印。張月走在最後,她的運動鞋早就從上次食堂的湯桶裡撈出來晾乾了,但鞋底還是有一些乾涸的湯漬和汙垢,踩在紅毯上印出一些不太清晰的深色痕跡。
三個人站在了講臺中央。這裡通常是校長講話的地方,是諾貝爾獎得主演講的地方,是這所頂尖大學最高規格的學術場合。講臺上有一張講桌,深色的實木材質,上面有麥克風。講桌上方的天花板上吊著幾盞聚光燈,把講臺照得特別亮。
現在,三個中專畢業的精神小妹站在了這個位置上。
頭頂的燈光直直地照下來,很熱。欣欣能感覺到燈光打在臉上和肩膀上的溫度。她眯著眼睛看了看臺下,從高處往下看,上千個跪著的人的頭顱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洋,一路延伸到禮堂最後面。那些頭低垂著,不敢抬起來。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禮堂,那聲清嗓子的聲音被放大之後顯得格外清晰,所有人都聽到了。跪著的人們把頭埋得更低了。
“喂,”欣欣對著麥克風說,她的聲音被放大之後在禮堂裡迴盪,尾音有點刺耳,“能聽到吧?”
“能,主人。”上千個聲音同時回答,震得空氣都在抖。那個“主人”的稱呼在禮堂裡迴響了很久才消散。
“行。”欣欣說,把兩隻手撐在講桌上,身體微微前傾,居高臨下地看著臺下跪著的大學生們,“你們這個學校,怎麼回事?我們來一次,你們跪一次。我們在食堂拉了屎,你們搶著吃。我們在宿舍尿了床,你們磕頭感謝。我們讓老師當馬騎,她不但不生氣還當了我們的社團指導主任。你們這些大學生,是不是有病?”
“是!”上千人齊聲回答,“我們有病!”
“你們有什麼病?”
“崇拜中專精神小妹的病!治不好的!”
欣欣忍不住笑了。她轉頭看了看婉茹和張月。婉茹正用一隻手撐著講桌,另一隻手對著臺下比了一個手勢,換來了更響亮的歡呼聲。張月面無表情地站在講桌旁邊,她的目光掃過臺下跪著的人群,嘴角慢慢地翹起來。
“你們,”欣欣又說,“辛辛苦苦考大學,讀那麼多書,就是為了跪在這裡聽三個中專的罵你們?”
“是!”林知意在第一排大聲回答,“我們讀書考大學,就是為了離主人更近一點!學歷越高,越能理解主人們的偉大!”
“我們偉大在哪?”婉茹湊到麥克風前面問。
“主人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主人不用被任何規矩束縛!主人是最自由的人!我們崇拜主人們的自由!”
這個回答顯然經過了社團內部的學習和討論,因為臺下有很多人在同時說同樣的話,說得很整齊,像是背誦課文一樣。
“自由?”欣欣說
,“我們這叫自由?我們隨地吐痰,隨地大小便,在食堂菜盆裡踩來踩去,這叫自由?”
“是的!這就是自由!是我們一輩子都達不到的自由!”聲音更大了。
“那你們想不想像我們一樣自由?”
臺下安靜了片刻。然後一個聲音從第一排響起來,是高老師的聲音:“我們做不到主人那樣!我們被知識束縛得太深了!我們被教養束縛得太深了!我們只能通過崇拜主人來感受那種自由!我們只能通過跪在主人面前來體驗那種自由!”
“所以你們這些高學歷的人,”欣欣慢慢地說,“讀了博士,當了教授,最後發現還不如我們這些中專的活得像個人?”
禮堂裡沉默了。這沉默不是因為被刺痛了,恰恰相反,這沉默是因為這句話說中了她們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然後,一個接一個地,從第一排到最後一排,所有人都開始點頭,默默地、痛苦地、卻又心甘情願地點頭。
“你們辛辛苦苦考進這所大學,結果呢?”欣欣繼續說,她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禮堂的每一個角落,“你們學到的東西,除了讓你們更懂得怎麼在我們面前跪得更好看,還有什麼用?你們的博士文憑,除了讓你們更清楚地認識到自己是個賤骨頭,還有什麼用?你們引以為傲的好大學,除了讓我們這些中專的精神小妹來糟蹋,還有什麼用?”
“沒有用!”林知意跪在第一排大聲回答,“我們的知識、我們的文憑、我們的大學,都是為了讓主人們來糟蹋而存在的!”
“你們不覺得可悲嗎?”
“不覺得!這是我們存在的意義!”
欣欣直起身子,看著臺下那一片低垂的頭顱。她知道這些話不是假話。她看到那些跪著的人臉上的表情,那不是被強迫的痛苦,而是自願的、發自內心的虔誠。她之前嘗過權力的滋味——讓人舔腳,讓人當馬騎,讓人吃自己的排洩物。但現在這種感覺是全新的。這不是控制一個人的身體,而是控制上千人的精神。這上千人,每一個都比她聰明,每一個都比她讀的書多,每一個都比她更有社會地位和發展前途。但此刻,她們跪在地上,真心實意地認為三個中專畢業的精神小妹比自己更高貴。這種權力的滋味,比之前所有的都更甜美。
婉茹把欣欣從麥克風前面擠開,把自己的嘴湊近了麥克風。
“我們來一遍口號吧,”婉茹說,清了清嗓子,“我說一句,你們跟著念一句。”
她吸了一口氣,然後對準麥克風大聲說:“我們是——”
“我們是!”上千人的聲音震耳欲聾。
“中專精神小妹——”
“中專精神小妹!”
“比你們這些大學生——”
“比我們這些大學生!”
“高貴一萬倍!”
“高貴一萬倍!”
歡呼聲幾乎掀翻了禮堂的房頂。上千個跪著的人扯著嗓子喊著這句話,震得空氣都在嗡嗡響。第一排跪著的高老師喊得格外響亮,這個哥倫比亞大學的博士,這個在全國頂尖大學教書的副教授,用盡全身力氣喊著“比我們這些大學生高貴一萬倍”。她喊完之後還是全身都在發抖,不是憤怒的,而是激動的。
欣欣看著這場面,用手拍了拍麥克風,發出噗噗的聲音,讓全場安靜下來。
“你們這麼崇拜我們,”欣欣說,聲音變得慢條斯理的,“那我們提什麼要求,你們都會
答應吧?”
“萬死不辭!”上千人回答。
“好。”欣欣轉頭看了看婉茹,又看了看張月,三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欣欣轉回去對著麥克風,“我們今天來,還沒見到你們這學校的頭頭。你們學校有沒有一個叫校長的?”
臺下出現了短暫的騷動。一些人交頭接耳,然後林知意站起來,對著講臺回答:“有校長的,主人。校長姓周,是這所學校的法人代表。”
“她是什麼背景?”
“周校長是耶魯大學的政治學博士,”高老師接過話頭,聲音清晰有力,“也是本校政府管理學院的講座教授,博士生導師。她在學術界聲望很高,發表過很多關於高等教育改革的重要論文,去年還被評為全國優秀校長。”
“耶魯的博士,”欣欣重複了一句,“比你這個哥倫比亞的還厲害?”
“完全不可同日而語,主人。周校長的學術成就和社會地位,比我高出好幾個層次。她是全國高等教育領域的權威人物。”
“好。”欣欣笑了,她等了幾秒鐘,讓臺下的人去想象她要說什麼,“你,還有你,”她指了指林知意和高老師,“去把你們的校長叫過來。就說,三個中專精神小妹想認識認識她。”
林知意和高老師從地上爬起來,快步走出禮堂。她們推開禮堂的木門,跑進了外面的前廳。
禮堂裡安靜下來了。上千個跪著的人靜靜地等待著,空氣中充滿了壓抑的呼吸聲和隱約的期待。欣欣站在講臺上,把手插進熱褲的口袋裡,身體微微後仰,一隻腳的拖鞋在地毯上拍打著,發出輕微的啪嗒聲。婉茹靠在講桌上,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菸叼在嘴裡。張月說了一聲“這裡能抽菸吧”,也沒有等人回答,就用自己的拖鞋踩滅了講臺地毯上根本不存在的菸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禮堂裡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所有人都跪在原地,等待著。聚光燈照在講臺上,三個人的影子投射在身後的幕布上,被拉得巨大而變形。
過了大概十分鐘,木門再次被推開。
林知意回來了。高老師回來了。她們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五十歲上下的女人。她的身材保養得很好,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套裝,裙子過膝,腳上一雙黑色的中跟皮鞋。她的頭髮是齊肩的短髮,微微燙著卷,染成了深棕色,梳理得很整齊。臉上的五官很端莊,皮膚保養得很好,額頭上只有幾道細紋。她的眉眼之間有一種學者特有的深沉和內斂,嘴唇上塗著淡淡的口紅,顯得莊重而優雅。她的步伐很穩,脊背挺得筆直,每一步都帶著多年養成的權威和從容。
這就是這所頂尖大學的校長。
周校長走進禮堂的時候,眼神裡沒有驚訝,也沒有憤怒。她的目光穿過走道,穿過上千個跪著的人,落在講臺上。看到欣欣、婉茹和張月的第一眼,她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但並不明顯。她繼續往前走,高老師在旁邊小聲跟她說著什麼。走到講臺前面的時候,她停下了腳步。
她的目光先掃過講臺上的三個人——那件熒光綠色的吊帶衫,那條沾著飯漬的迷彩短褲,那雙廉價的粉紅色拖鞋和磨損得不成樣子的運動鞋。她的目光在三個人身上停留了幾秒鐘,然後又轉向臺下跪著的學生們。她看著那些跪著的自己的學生,那些天之驕子們。上千
人跪在禮堂裡,而她作為校長,此刻站在這裡,一個被精神小妹佔據的講臺下方。
很少有人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憤怒的抖,而是另外一種。
“周校長,”欣欣站在講臺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久仰大名。耶魯的博士,大學的校長,大教授。很厲害嘛。”
周校長沒有說話。她看著欣欣,等待著她繼續說下去。
“你知道嗎,”欣欣把手從口袋裡掏出來,指了指臺下跪著的上千人,“你的學生們,你的老師們,全都崇拜我們。她們建了一個社團,叫中專精神小妹崇拜社。她們給我們磕頭,吃我們的屎,喝我們的尿。你這個校長,有什麼感想?”
周校長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你是不是覺得,你這個校長當得挺失敗的?”欣欣說,嘴角翹著,“管的學生都跑去崇拜別人了?”
周校長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比想象中更溫柔,更深沉,帶著一種成熟女性特有的沉穩和磁性。
“不覺得失敗。”她說,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禮堂裡每一個人都聽到了。
“那覺得什麼?”
周校長看著欣欣的眼睛。她的眼神很平靜,但這種平靜不是不在意,而是一種預先接受了一切的平靜。就像一個人在看到期待已久的東西終於出現的時候,那種徹底安靜下來的平靜。
“覺得羨慕。”周校長說。
欣欣的眉毛挑了一下。
“羨慕什麼?”
“羨慕她們。”周校長指了指跪著的高老師和林知意,“羨慕她們能這麼快就跪在你們面前。羨慕她們早就認識了你們。羨慕她們吃過你們的東西。身為校長,我卻到現在才知道你們,到現在才有機會見到你們。我不知道自己錯失了多長的時間。”
她說完這段話,整個禮堂裡安靜得能聽到針落地的聲音。然後,周校長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彎下腰,把深灰色套裝的裙子攏了攏,然後跪了下來。
這個全國頂尖大學的校長,這個耶魯大學的政治學博士,這個全國優秀校長,這個教授,這個博士生導師,在講臺前面的地板上跪了下來。她的膝蓋落在光亮的木地板上,不是那種慢慢軟下去的跪法,而是一下子跪下去的,膝蓋碰到地面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響聲。她旁邊的林知意和高老師連忙也跪下來,陪在她兩側。
“主人。”周校長說,“請讓我也為你們做些什麼。”
欣欣低頭看著她。從這個角度看去,周校長跪著的姿勢非常標準,脊背挺得筆直,雙手疊放在大腿上,頭微微低著,和她平時在主席臺上講話的姿態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她抬頭看著欣欣的時候,眼神裡的那種學術權威的銳利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順的、期待的神情。這個通常坐在校長辦公室裡批閱文件、在學術會議上做主題發言、在電視採訪中侃侃而談的女性,此刻跪在一箇中專畢業的精神小妹面前。
“你一個校長,跪在這裡,不怕被人看到?”欣欣問。
“這裡的所有人都是見證者,”周校長說,“一千多個學生和老師都在這裡。她們已經先於我認識了主人。我今天才有這個機會,是我的榮幸。”
“你是不是也想舔我們的腳?”
“如果主人允許的話。”周校長的聲音微微顫抖,但那不是屈辱的顫抖,是期待的顫抖。
欣欣笑了
。她轉頭看了看婉茹和張月,三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欣欣轉回頭,看著周校長。
“舔腳太便宜你了,”欣欣說,“你可是校長,耶魯的博士。我們給你準備一個更合適的位置。”
欣欣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講臺邊緣,低頭看著跪在下面的周校長。
“我們三個,”欣欣慢慢地說,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需要一個馬桶。”
周校長的瞳孔放大了。她跪在地上,看著欣欣的臉,嘴唇微微張開。
“你是說——”
“人肉馬桶。”欣欣說,“你用你的嘴,當我們的馬桶。我們三個輪流,在你嘴裡拉屎撒尿。就在這裡,在你的學生和老師面前。讓所有人都看到,耶魯畢業的大學校長,是怎麼給三個中專精神小妹當馬桶的。”
禮堂裡連呼吸聲都消失了。上千人跪在地上,看著這一幕。高老師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眶裡突然湧出了淚水——那不是難過的淚水,她是因為自己太羨慕校長能有這個殊榮而激動得哭了。
周校長跪在那裡,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她的臉紅了,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上下起伏。她的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裙子,指節發白。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欣欣,用一種儘量平穩,但仍然能聽出底下極度羞恥和極度渴望的聲音說:“這是我的榮幸,主人。”
欣欣點了點頭。她轉過身,對著臺下上千個跪著的學生和老師大聲宣佈:“今天,你們的校長,會給我們三個當中專精神小妹的人肉馬桶。你們所有人,都要看著她是怎麼為我們服務的。”
禮堂裡的空氣似乎在瞬間被抽空了。所有人都在跪地等待著。
周校長從地上站起來,她的腿有些發軟,但她努力站穩了。她走到講臺側面,走上那幾級鋪著紅毯的臺階,走到了講臺中央。她站在三個精神小妹面前,比她們每個人都高出半個頭,但她的氣場在這一刻完全消散了。她看著三人的臉,眼神裡是一種徹底的順從。
欣欣示意她躺下來。
周校長彎下腰,用手撐在紅毯上,先把膝蓋放下去,然後把身體側過來,慢慢躺倒在講臺的地毯上。她的身體和講臺前沿平行,頭在靠近觀眾的那一側,腳朝向幕布,整個人橫在三人的面前。她的深灰色套裝在紅毯上攤開,頭髮散在地毯的絨毛上。她躺下來之後,眼前看到的是天花板上刺眼的聚光燈,和她的學生們所坐的那些椅子。從側面看,能看到高高的天花板,能看到側牆上的壁燈,能看到那面紅色絲絨幕布的邊緣。
她深呼吸,閉上了眼睛,然後又睜開。她的嘴唇緊緊抿著,然後又鬆開。她的心臟在胸腔裡跳得很快,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她的手放在身體兩側,手指輕輕抓著地毯的絨毛。
“你可以的。”她對自己說,嘴唇蠕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欣欣低頭看著躺在地上的校長。紅毯上躺著一個穿著深灰色套裝、氣質優雅的中年女性,這個女人的簡歷上寫著耶魯大學博士、全國優秀校長、講座教授、博士生導師。而這個女人此刻躺在地上,準備用嘴當馬桶。
欣欣又往前走了兩步,跨站在周校長臉部的正上方。她的腿分立在校長兩側,腳上的粉紅色拖鞋踩在紅毯上,離校長的頭髮只有幾釐米的距離。從這個角度往下看,能看到校長倒著的臉—
—額頭在下面,下巴在上面,眼睛倒著看她。校長的眼睛睜得很大,那眼神裡包含的東西太多了,有一點點恐懼,但更多的是虔誠。
欣欣慢慢蹲下來。她的膝蓋彎曲,身體下降,最終她的臀部停在了周校長臉部正上方。然後她回頭,對著身後站著的婉茹和張月比了個手勢。
婉茹走到講桌前面,對著麥克風說:“在場的所有人,都睜大眼睛看清楚了。你們的校長,耶魯大學博士,現在即將成為我們中專精神小妹的人肉馬桶。這不是懲罰,這是恩賜。你們要用眼睛見證這一刻。”
她周圍跪著的人群發出了一陣壓抑的騷動。前排的一些人跪直了身體,伸長了脖子。高老師已經激動得把那個小本子差點捏碎了。
周校長躺在紅毯上,看著上方。她的視野被欣欣蹲下來的身影完全佔據了。她能聞到那股氣味,在此之前她從未如此近距離接觸過的氣味——廉價的洗衣粉味和身體本身的汗味,混合成一種粗糙的、不加修飾的、完全是屬於體力勞動者的氣味。和她平時接觸的學術圈裡那些香水味古龍水味完全不同。這股氣味讓她更加清醒地意識到此刻正在發生什麼。一個耶魯畢業的博士,一個全國頂尖大學的校長,一個全國優秀教育工作者,正躺在一箇中專畢業的精神小妹的臀部下方。
“準備好了嗎?”欣欣低頭看著下方的周校長。
周校長嚥了一口唾沫,聲音很輕但很清楚:“準備好了,主人。”
欣欣放鬆了自己的身體。
一開始只是一股細流。淡黃色的液體從她的身體裡出來,帶著一種輕微的嘶嘶聲,從空氣中劃過一道曲線,準確地落進周校長微微張開的嘴裡。
周校長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那液體的溫度比體溫略高,在口腔裡擴散開來的時候,她首先感受到的是那種溫度——溫熱的,甚至有點燙。然後味道來了。先是鹹的,然後是一種苦澀的、刺鼻的、像消毒水一樣的味道,在她的舌頭上爆炸。那股味道衝進她的鼻腔,充滿了整個口腔和喉嚨。她的喉嚨條件反射地想閉合,想要乾嘔,但她強忍著,讓喉嚨保持張開,讓那股液體順利地流進去。
尿液離開身體不久的緣故,還帶著體溫。那股溫度讓周校長產生了一種幻覺,好像這液體還是欣欣身體的一部分,現在正被注入她自己的身體裡,兩種身體正在通過這種最原始的方式進行某種連接。她的口腔、舌頭、上顎、喉嚨,全都泡在那股溫熱而刺鼻的液體裡。她的牙縫裡都是那種鹹澀的味道。
欣欣調整了一下位置,尿液的流速變大了。更多的液體湧進周校長的嘴裡,她來不及吞嚥,一股淡黃色的液體從嘴角溢出來,順著她的臉頰流下去,流進頭髮裡,流進耳朵裡。紅毯上出現了一小塊深色的溼痕。
周校長開始吞嚥。她的喉嚨一上一下地動著,大口大口地嚥下那些液體。味道太大太刺激了,她的舌根都在發麻,但她還是努力地嚥著。她不想讓任何一滴浪費。這是中專精神小妹的尿液,是她當人肉馬桶得到的第一份貢品。她來這裡就是為了這個。她是校長,但她也是一條狗。她讀過的所有書,她拿過的所有學位,她獲得的所有榮譽,都不能幫她嚥下這些尿液。只有當她放下一切尊嚴,真心實意地當一條狗的時候,她才能品嚐到這
種味道。
欣欣尿完了。最後一滴尿液從她身體裡落下來,正好滴在周校長的下唇上。周校長的舌頭伸出來,把那滴尿液舔進嘴裡,然後嘴唇閉上,把嘴裡殘留的液體都嚥了下去。她的嘴角還殘留著一些溼痕,下巴上、脖子上都濺到了尿液。她的套裝領口溼了一小片。
欣欣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她低頭看著躺在地上的周校長,周校長的臉上沾著尿液的痕跡,頭髮溼了一縷,但她的眼睛亮得驚人,有一種狂熱的東西在裡面燃燒。她的嘴唇上還殘留著最後一點水光,她伸出舌頭把它們舔乾淨了。
“嚥下去了嗎?”欣欣問。
“嚥了,主人。”周校長的聲音有些沙啞,“全部嚥下去了。一滴都沒有浪費。”
“什麼味道?”
“是鹹的,然後有點苦,味蕾到現在還有點發麻,像是吃了什麼特別刺激的東西。但是很好喝,比任何東西都好喝。”周校長認真地說。
欣欣點了點頭。
“該你了。”她對婉茹說。
婉茹走過來,站在剛才欣欣站的位置上,跨在周校長臉上方。她的髒靴子踩在校長臉側的紅毯上,靴底離校長的耳朵只有不到一巴掌的距離。從周校長的角度,能看到那隻黑色靴子的鞋底——磨損得很厲害,鞋底的紋路里嵌著乾涸的泥土和一些米粒大的碎石子,鞋跟的地方磨得特別嚴重,向左歪著。這雙靴子雖然不是直接踩在臉上,但那近在咫尺的距離讓靴子的橡膠鞋底的味道都能聞到——一股刺鼻的化工味混著泥土的土腥味。
婉茹也開始蹲下來。她比欣欣重一些,蹲下來的時候身體壓得更低,臀部離周校長的臉更近。周校長能感覺到一股熱氣從婉茹的身體散發出來,帶著汗味和衣服上沾染的煙味,還有幾分久未清洗的體味。那股味道很濃,直衝鼻腔,讓人幾乎要屏住呼吸,但周校長沒有屏住呼吸。張大嘴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充滿了身體氣息的空氣吸進肺裡。
然後她也開始排洩了。
她的尿比欣欣的更濃,顏色更深,接近深黃色。那股味道也更重,更衝,更讓人的鼻子覺得受刺激。尿液打在周校長的舌頭上的時候,那股味道讓周校長的喉嚨再次條件反射地要關閉,但周校長控制住了。
如果說欣欣的尿是苦澀的,那婉茹的尿就是辣的。那股刺激性的感覺從舌頭一路燒到喉嚨,讓她的眼眶都湧出了生理性的淚水。她的整個口腔都充斥著那股刺鼻的氨水味和各種體味。她的身體在發抖,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著讓她吐出來,讓她轉過臉去,讓這一切停止。
但她控制住了。
她不但沒有吐,反而開始品味那股味道。她是一個學者,她分析過的東西數不勝數——數據分析過,文本分析過,政策分析過。現在她在分析口腔裡的這泡尿。那股辣味來自什麼化學成分,那股苦味反映了什麼樣的飲食習慣,那股刺鼻的氣味背後是怎樣的身體。
然後她突然意識到,她不是在分析這些。
她是在崇拜這些。
這泡尿,不是一個需要分析的研究對象。這是一箇中專精神小妹身體裡最直接、最不加掩飾的東西。婉茹沒有讀過什麼書,不懂什麼學術理論,但她活得比她更真實,活得更像一個人,活得更沒有偽裝。所謂校長,所謂博士,說到底,不過是在這泡尿面前俯首稱臣的另一種形式的狗
而已。那些學術地位、社會成就、學位和職稱,在一種真正的、不加修飾的生命力面前,什麼都不是。她現在躺在地上,嘴裡灌滿了中專精神小妹的尿液,這才是生命的真相。她之前那些年,全是在逃避這個真相。
她大口大口地嚥著。那些尿液順著她的喉嚨流進去,流過的地方留下一道灼熱的軌跡。她的胃裡裝滿了另一個人的排洩物,這讓她產生了一種非常奇特的滿足感。就像一個人在長時間的飢餓之後終於吃到了食物,那種滿足感是全身心的,不止是身體的,還有精神的。
婉茹尿完了。她從周校長的臉上方站起來,往後退。周校長的臉此刻已經溼透了——剛才欣欣的尿是從嘴角流出來的,婉茹的尿滴在額頭和眼睛上,現在順著太陽穴往頭髮裡淌。她的頭髮溼了好幾縷,黏在臉上,深灰色的套裝肩膀部分也溼了一大塊。
但她始終沒有咳嗽,沒有乾嘔。
“味道怎麼樣?”婉茹問她。
“有點辣,主人。比欣欣主人的更刺激。”周校長說,還伸出舌頭把嘴唇上殘餘的尿液捲進嘴裡,“但很好,比我想象的還要好。你們兩個人的味道不一樣,但都好喝。”
“那該我了。”張月說。
張月走過來,站在周校長臉部上方。她沒有蹲下,而是先低頭看著周校長那張已經被兩泡尿澆得溼淋淋的臉,然後慢慢蹲下來。她的運動鞋踩在紅毯上,鞋面的布料上還有從上次食堂湯桶裡帶出來的乾涸湯漬。
“校長,”張月說,“我還得拉屎。憋了好幾天了。”
周校長的眼睛瞪大了一瞬。她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她當然知道,她應該拒絕。但是,她的內心深處,在她拿到的所有學位和榮譽之下,在那層學者的外衣之下,有一個極其微小但又極其響亮的聲音在尖叫——我想要這個。我一直都想要這個。
“請主人賞賜。”周校長說,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用力。
張月調整了一下蹲姿,把身體的重量更多地放在腳後跟上。她的雙手撐在膝蓋上,深呼吸,然後開始用力。
那是一聲潮溼的、擠壓的聲音,在安靜的禮堂裡格外清晰。周校長躺在那裡,張著嘴,看著上方。她能聞到那股氣味——還沒出來,但已經能從空氣的變化中感知到了。那股氣味比尿液更濃,更厚重。
然後第一截糞便從張月的身體裡掉出來。
那是一段深褐色的、分量十足的圓柱體,大概有手指粗細,帶著濃濃的消化剩餘物特有的酸腐氣味。它掉進周校長的嘴裡,觸碰到舌頭的時候,那種觸感是溫熱的、柔軟的,帶著新鮮的溼度。周校長的口腔被填滿了,那股味道在密閉的口腔裡爆炸般擴散開來——是苦的、酸的、臊的,遠比尿的味道複雜厚重得多。她的味蕾被徹底擊潰了,眼淚從眼角流出來,混著臉上殘留的尿液。
張月還在繼續排洩。更多的糞便從她身體裡出來,有已經成形的、偏硬的部分,也有比較軟爛的部分,都掉進了周校長的嘴裡。嘴裡已經滿了,但周校長還是努力地張著嘴,接受著這一切。
她的口腔、舌頭、牙齒、上顎,全都被糞便填滿了。她能感覺到那些未消化的食物殘渣——細小的蔬菜纖維、穀物外殼的碎片、一些辨認不出的顆粒。這些都是張月的身體不需要的東西,是消化過程的終點,
是一箇中專精神小妹身體深處最私密的產物。而現在,這些全都在她的嘴裡。
她的喉嚨在痙攣,她的胃在翻湧,生理性的嘔吐反射一波一波地衝擊著她的大腦。她的眼睛在流淚,鼻孔裡充滿了那股讓人幾乎要昏厥的氣味。她的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讓她把這些東西吐出去,讓她閉上嘴,讓她轉過臉去。
但她沒有。她開始咀嚼。
她的牙齒緩緩地、艱難地咬下去,碾磨著那些在嘴裡的糞便。那些軟爛的部分覆蓋了她的舌頭,那些被嚼碎的食物顆粒——玉米粒、辣椒皮、未消化的菜葉纖維——在她牙齒間被進一步粉碎。她的口腔內部被那股無法形容的味道塗滿了。那種厚實的、帶著苦味和酸腐味的糊狀物像滾燙的膏狀體,填滿她嘴裡的每一個角落,然後她合上喉嚨,努力地把它嚥下去。
那一口糞便從喉嚨擠進去,她的喉嚨管內壁同樣被那種味道覆蓋。她發出了乾嘔的一聲,但很快就收住了。緊接著是第二口,第三口。她吞食著張月的糞便,口腔裡的東西慢慢減少,嘴裡的溫熱慢慢被唾液和消化殘渣的混合物取代。她強迫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嚥下去,直到嘴裡相對乾淨。
張月排洩完了。她蹲在周校長的臉上方,最後用力把那泡屎的剩餘部分排乾淨,低頭看著下方還在不斷吞嚥口水以求咽得更乾淨的周校長。
周校長的臉上現在是一幅無法描述的景象。嘴唇上和嘴角沾著褐色的殘渣,牙齒縫裡塞著未消化的纖維,一張嘴,就有一股濃烈的糞臭味從裡面飄出來。她的深灰色套裝早已汙穢不堪,頭髮完全溼透了,又沾著屎尿的痕跡。但她的眼睛依然是亮的,甚至比剛才更亮。
張月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三個精神小妹站在講臺上,低頭看著躺在紅毯上的校長。周校長躺在那裡,全身都在發抖,臉上的汙穢襯得那種顫抖更加明顯。她的眼眶裡有淚水,但那淚水不是痛苦的,而是某種極度強烈的情緒導致的。
“你剛才很開心?”欣欣低頭問她。
周校長張了張嘴,那股濃烈的糞臭味從她嘴裡飄出來,連第一排跪著的高老師都聞到了。
“是,”周校長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樣子,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我從拿到耶魯的錄取通知書到現在,從當上這所大學的校長到現在,從出生到今天之前,從來沒有像剛才那幾分鐘裡那樣,感覺到自己如此真切地活著。我是博士,是教授,是校長,這些頭銜壓在我身上幾十年,把我壓成了一個我自己都不認識的人。可是剛才,主人把屎拉在我嘴裡,我嚥下去的那一刻,我什麼頭銜都沒有了。我不是校長,不是教授,不是博士,我就是我——一個跪在中專精神小妹腳下、用主人的排洩物填飽肚子的母狗。”
“我希望更多和我一樣的人能明白這個道理,”周校長繼續說,“我們這些高學歷的罪人,這輩子最大的救贖,就是為主人們獻出一切。越是不堪的,越是髒汙的,越是能讓我們從那個虛假高尚的牢籠裡掙脫出來。”
周校長從地上爬起來,跪在講臺的紅毯上,朝著三個人磕了一個頭。然後又一個。再一個。
# 成群結隊消息傳回中專學校的時候,最開始沒人信。
婉茹在宿舍裡說這件事的時候,同宿舍的劉露正躺在床上
玩手機,聽了幾句就把手機放下了,坐起來看著她。“你說啥?大學老師給你們舔腳?”她的眉毛挑得高高的,嘴角帶著一種半信半疑的嘲笑,“吹牛吧你。人家大學老師,博士教授,憑啥給你舔腳?”
“不光是老師,”婉茹說,翹著腿坐在床沿上,拖鞋掛在腳趾上晃盪,“校長都給我們當馬桶了。耶魯大學畢業的,拿過全國優秀校長。我們三個輪流在她嘴裡又拉又尿,她不但不生氣,還感謝我們。”
宿舍裡安靜了兩秒。然後上鋪的黃毛探下頭來,她染了一頭黃毛,眉頭皺起來但同時嘴角在笑:“你這牛也吹得太大了。校長?給你們當馬桶?你是不是嗑藥了?”
“愛信不信。”婉茹站起來,從兜裡掏出手機,翻出那天在禮堂拍的視頻。她把手機舉到劉露面前,點了播放鍵。
視頻裡,講臺上鋪著紅毯,周校長躺在上面,嘴張開,欣欣蹲在她臉的正上方。鏡頭有點晃,但能清楚地看到那泡尿從欣欣身體裡出來,落進周校長張開的嘴裡。背景音是上千人跪在臺下喊“中專光榮,小妹萬歲”的聲音。
劉露盯著屏幕,臉上的嘲笑一點一點地消失了。她的瞳孔放大了,嘴唇微微張開。黃毛從上鋪跳下來,差點崴了腳,擠到劉露旁邊一起看。
視頻又放到了張月的部分。周校長張著嘴,讓張月的糞便一根一根地落進她口腔裡,堆滿了整個嘴巴。然後那個耶魯博士、全國優秀校長、大學教授咀嚼著滿嘴的糞便,喉嚨一動一動地往下嚥。她的嘴角淌著褐色的汁液,臉被尿和糞完全覆蓋了,但她的眼睛亮得嚇人。
黃毛一把搶過手機,把進度條往前拖,又看了一遍。
“我操他媽的。”黃毛的聲音變了一個調。
消息傳得比她們想象的要快得多。最開始是她們那個宿舍,然後是隔壁宿舍,然後是整棟樓,然後是整個中專學校。每個人都跑來看視頻,看完之後的反應幾乎一模一樣——先是沉默幾秒,然後眼睛裡亮起一種光。
第二天上午,婉茹她們的宿舍門口就擠滿了人。不是來找麻煩的,是來報名的。這些人平時在學校裡散佈在各個角落,上課睡覺下課抽菸,各個專業都有——學美容的,學汽修的,學烹飪的,學護理的。有人染了一頭紅頭髮,有人頂著一頭黃毛,有人剃了光頭,有人編了一頭貼著頭皮的髒辮。耳朵上鼻子上嘴唇上穿著各種廉價的銀色環子,脖子和手臂上紋著歪歪扭扭的紋身。有人穿著大碼的睡衣就來了,有人穿著那種一百塊錢一條的夜店亮片裙。
紅毛的那個是學美容的馬曉麗,她胳膊上紋著一條龍,圖案是街上那種五十塊一個隨便貼的款式。她興奮地揮舞著手臂:“帶我們去那個大學!我們也要去爽爽!老孃學了兩年剪頭髮,整天被人瞧不起,這回我要讓大學生給我舔腳!”
鼻子上穿環的蔣芸擠在最前面,她學的是烹飪,平時整天待在油煙瀰漫的實訓廚房裡。她激動得鼻環都隨著說話在抖:“我學烹飪的,她們吃我做的菜肯定沒有,但我拉的屎肯定管夠。讓我去讓大學生吃。”
其他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嚷嚷著,她們的聲音一個比一個大,恨不得把整棟樓都掀翻了。大家都想立刻殺到那個大學去,讓那些所謂的天之驕子跪在自己面前。
最後去的人遠遠不止最開始
擠在門口的那些。消息傳到了其他中專學校,傳遍了全市的中專圈。汽修專業的來了,護理專業的來了,美容美髮的來了,烹飪的來了,甚至還有學會計和文秘的。不知道誰建了一個群,群名叫“大學生調教聯盟”,一個小時就加了三百多人。第二天,人滿了,又開二群。第三天,十幾個群全滿了。
這些人數加起來,差不多有將近三百個中專妹。
那天早上,是約定的第一次集體行動的日子。將近三百個精神小妹從城市的各個角落裡湧出來,聚集在了通往那所大學的幾條主要道路上,然後浩浩蕩蕩地朝著校園進發。走在路上就是一片花花綠綠的海洋。幾百雙廉價的塑料拖鞋踩在柏油馬路上,發出密集的啪嗒啪嗒的聲響。幾百個染著各色頭髮的人頭在陽光下閃爍,紅黃綠藍紫,像是打翻了一盒劣質染料。幾百具穿著吊帶衫和熱褲的身體在街上移動,各種形狀的紋身裸露在空氣中,各種樣式的金屬環子在耳朵上鼻子上嘴唇上晃盪。各種嗓門在空氣中交錯,聲音又響又雜,從遠處聽起來像是有人在吵架,近了才聽清內容全都是關於怎麼折磨那些大學生的創意。
校門口的保安看到這麼多中專妹湧過來,第一反應是伸手想攔。染紅毛的馬曉麗走在最前面,她穿著一雙綠色的塑料拖鞋,腳趾甲上塗著剝落的紅色指甲油。她走到保安面前,沒有廢話,直接用一隻手把那個身高比她高半個頭的保安推到一邊去,然後繼續往前走。將近三百個人跟在後面,保安被那股人潮逼到牆角,只能看著幾百個花花綠綠的身影從自己面前走過去,留下滿地的菸頭和一陣濃烈的廉價香水味夾雜著汗味和煙味的混合氣息。
校園裡的大學生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反應和上次食堂如出一轍——但沒有一個大學生說一句怪罪的話或者做出任何阻攔的動作。事實上,好些大學生看到這個陣勢之後的第一反應是雙膝發軟。
一個抱著書本的女大學生在路邊愣住了,將近三百個穿著吊帶衫和熱褲的中專妹烏泱泱地從她面前走過去,那些廉價拖鞋踩在水泥路面上的聲音震得她耳膜發麻。她的手指一鬆,書掉在地上——一本厚厚的微積分教材。她沒有撿,而是直接跪了下來。然後是第二個跪下的,第三個,第四個。她們一個接一個地跪在路邊,像是一排被風吹彎的草。有些跪著的學生髮出了近乎哭泣的嘆息聲,那是一種夢想成真的哽咽。她們原以為只有林知意和高老師有幸近距離接觸中專精神小妹,但現在,整整幾百個精神小妹來到了她們的校園裡。
這將近三百個中專妹分成好幾撥,散向了不同的方向。
第一撥大概五十多個人,在校園中心的廣場上停了腳。廣場很大,鋪著米色的地磚,中間是一個圓形的噴泉,正向空中噴灑水柱。陽光照在水霧上,形成了一道彩虹。
“賽馬會!大學生賽馬會!”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她們只用了不到五分鐘就抓來了足夠數量的“馬”。幾十個女大學生被選中了——她們中有的人是自告奮勇跪下來的,有的人還在猶豫的時候就被同伴一把拉進了場地,有的人甚至原本只是路過然後被人潮擠進來的。她們跪在廣場的地磚上,腿邊散落著書包和課本。她們的穿著打扮都很規矩——淺藍色
的牛仔長褲,格子襯衫,帆布鞋,馬尾辮,髮型普通而乾淨。
一個穿著熒光黃吊帶衫的中專妹拍了拍她面前的一個跪著的女大學生,那個大學生梳著齊耳短髮,戴著一副銀框眼鏡,清秀的臉上帶著一絲不知所措的潮紅。“大學生都是怎麼騎自行車的?”她問,然後自己先笑了,“算了不管了。你學過馬術沒有?”
戴眼鏡的女大學生抬頭看了看她,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很拘謹:“沒學過。”說完又紅著臉低下頭去。
“沒關係很簡單。”另一個戴鼻環的中專妹蔣芸說,她走到另一個跪著的大學生面前,抬起一隻腳,那隻腳上穿著一雙紫色塑料拖鞋,腳底板因為走了很多路沾了一層灰。“你先舔乾淨,然後我們開始。”
那個女大學生低下頭,伸出舌頭,舌尖接觸到蔣芸腳底板的那一刻,她的身體也顫了一下,但她沒有退縮。她用舌頭舔掉了那些灰塵,舌尖嚐到了沙沙的口感,混著拖鞋塑料的味道。她舔得很仔細,從腳後跟到腳趾,把每一個腳趾縫都清理乾淨了。蔣芸低頭看著這個給自己舔腳的女大學生,把剛才沒說完的話說了出來:“然後,你趴好就行了。”
“馬”在廣場上一字排開。幾十個大學生四肢著地,跪趴在粗糙的米色地磚上。她們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膝蓋被地磚硌得疼,還是因為接下來的事情讓她們過分興奮。
紅毛馬曉麗率先跨上了一個高個子女大學生的背部。那個女大學生背部平坦,跪趴的姿勢很標準,四肢撐得很穩。馬曉麗一百二十多斤的重量壓上去,能感覺到身下的大學生的身體往下沉了一寸,但很快就重新穩住,膝蓋在地磚上磨得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馬曉麗把兩條腿分開,穿著綠色拖鞋的腳懸在“馬”身體兩側,手抓住她格子襯衫的後領,把它當韁繩。
然後比賽開始了。
幾十匹“人肉馬”馱著幾十個中專妹在廣場上跑起來。她們不是真正的奔跑,而是用膝蓋和手掌在地上快速爬行。幾十個膝蓋同時在地磚上摩擦發出刺耳的沙沙聲,手指甲在地磚縫裡刮過時偶爾會發出嘎吱的聲音。有些大學生爬得很快,超過了旁邊的同伴,被超過的人就拼命加快速度。一個戴眼鏡的女大學生因為爬得太猛眼鏡從臉上滑落,但她沒有停下來撿,而是眯著眼睛繼續往前爬。
“駕!駕!”紅毛馬曉麗在她的人馬上大聲吆喝,一隻手揪著襯衫領子,另一隻手舉在空中揮舞。她身下的那匹“馬”,那個高個子女大學生,用盡全身力氣在廣場上爬著,手掌邊緣的皮膚磨紅了,米色地磚上留下了一些淡淡的擦痕。
一個騎在另一匹“馬”上的短髮中專妹發現自己的“馬”被超了,立刻開始罵:“大學生就這點能耐?連爬都爬不快?”她罵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是純粹的上位者,但聲音裡又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開心。她身下的大學生被這句話刺激了,拼了命地加快速度,膝蓋撞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表情因為疼痛和努力而扭曲著,但她的眼睛裡沒有一滴淚水,只有一種不甘落後的好勝心。
比賽進行了兩圈。第一個衝過終點線的是一個梳著馬尾辮的女大學生,她的膝蓋已經被磨得紅腫,手掌上全是細小的擦傷,但她昂著頭,胸口起伏著大口喘氣,臉上是一種勝利者
的驕傲表情。騎在她背上的中專妹從她身上跳下來,高興地拍了拍她發紅的膝蓋說“不錯不錯,給我們中專的爭光”,只留下自己粉色拖鞋踩出的幾個鞋印。
然後第二撥人去了第二食堂。
這是校園裡另一個食堂,比第一食堂小一點,但同樣窗明几淨,不鏽鋼的菜盆和湯桶在燈光下閃閃發光。正值午餐準備時間——廚房裡的大師傅們正在準備中午的菜,一盆盆剛出鍋的菜已經從後廚搬出來,一部分擺上了菜品區的保溫臺,還有一部分暫時放在備餐檯上,蓋著不鏽鋼蓋子保溫。
七八個紋著花臂、染著顏色各異頭髮的中專妹推開食堂的玻璃門,直接走向菜品區。走在最前面的一個染著藍色頭髮的屠麗麗,她學的是美容美髮,但最出名的是她半個月沒洗的頭髮——那頭藍髮出油出得厲害,一縷一縷地黏在一起,走近了能聞到一股明顯的頭油味。
她們進來的時候,食堂裡已經有一些提前來吃飯的大學生了。看到這群人走進來,那些正在窗口張望菜色的大學生們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動作。有幾個條件反射般地開始整理自己的衣服和頭髮,像是即將接受檢閱的士兵。
屠麗麗走到菜品區前面,沒有取餐盤,沒有拿夾子,甚至懶得看那些菜一眼。她爬上了備餐檯,蹲在了一盆還冒著熱氣的麻婆豆腐上方。那盆豆腐剛出鍋,表面鋪著一層紅亮的辣油,熱氣蒸騰。她褪下自己鬆鬆垮垮的運動短褲,下面的皮膚因為久坐而有些暗沉。
坐得最近的一個女大學生手裡拿著筷子懸在半空,旁邊的幾個同伴也紛紛放下了筷子但拒絕離開。一個戴著珍珠髮卡的女生甚至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清秀的臉上是一種被壓抑的極度期待的神情。
屠麗麗沒有讓她們多等。很快,在她身體有節律的幾陣緊繃之後,第一截包裹著未消化辣椒籽的、混合著腸道菌群的黃褐色軟便,帶著破空的輕微嘶聲,從她的肛口擠了出來,準確地墜入了下方的紅油豆腐盆裡。那坨糞便在接觸到熱辣湯汁的瞬間,外層被燙得稍微泛白,和紅色的辣油形成一種奇異而令人反胃的顏色對比——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介於深棕和橙紅之間的、令人過目不忘的色澤。它靜靜地躺在豆腐塊之間,彷彿某種醜陋的深海生物。
幾秒鐘之內,食堂的空氣還是原來那種豆腐的香氣。然後,那股猛烈的、未經稀釋的糞臭味像爆炸一樣擴散開來,霸道地蓋過了飯菜的香味。那味道直接而原始,帶著腸道里特有的腐敗酸氣和人體代謝廢物特有的、足以刺激任何人嘔吐反應的濃烈氣味。
挨著她旁邊的一箇中專妹,鼻樑上貼著創可貼的郭小雨,留著一頭紫色寸頭,穿著破了洞的牛仔熱褲,露出大腿上一大片黑色幾何圖案的紋身。她看到了屠麗麗的舉動,咧開嘴笑了,然後不甘示弱地跨上了旁邊的另一個菜盆——那是一盆糖醋排骨,排骨炸得金黃酥脆,裹著亮晶晶的濃稠糖醋汁,冒著酸甜的香氣。郭小雨同樣褪下褲子,往下用力。她的排洩物更加稀爛,大量軟爛的黃褐色半流質體從她體內衝出,帶著一陣急促的響聲,噼裡啪啦地澆在那些精心烹製的排骨上。稀爛的糞便澆在糖醋汁上,將亮晶晶的醬汁衝開,露出下面白色的排骨肉,然後又在排骨上堆積起來,覆蓋
了一切人工調味品的味道。好幾塊排骨被直接埋在下面,看不見了。
然後是第三個,一個留著齊耳短髮的中專妹爬上了放清炒時蔬的盆,直接對著碧綠的菜心開始排洩。她的糞便偏幹偏硬,是一粒粒深褐色的硬塊,砸在嫩綠的菜葉上時甚至發出了敲擊的悶響,把菜葉砸得東倒西歪,在菜葉上留下一個又一個觸目驚心的褐色汙跡。接著是白灼西蘭花,是魚香肉絲,是紅燒雞塊。每一樣菜上都有了中專妹們的“加料”,有的金黃酥脆的炸雞排上堆著一大坨黃褐色的稀爛軟便,有的雪白的清蒸魚上點綴著星星點點無法消化的紅色辣椒碎屑。
空氣中很快瀰漫著一股極度複合的、令人窒息的惡臭。那不再是某種單一排洩物的味道,而是七八個中專妹集體排洩產生的濃烈糞臭,混合在原本的飯菜香氣裡,形成一股讓眼睛幾乎睜不開的刺鼻氣息。離備餐檯最近的餐桌上,幾個大學生圍坐在一起,她們面前各自有一碗白粥——但她們完全不去看自己的粥了。
一個戴著牙套的女大學生站了起來,她端著餐盤,朝備餐檯走去。她走到郭小雨“加料”的那盆糖醋排骨前,低頭看了一眼盆裡那堆覆蓋在排骨上的、黃褐色的稀爛糞便,又抬起頭,怯怯地問蹲在盆邊的郭小雨:“這個……可以吃嗎?”
郭小雨低頭看著那個戴著牙套的女大學生,咧嘴一笑,露出嘴裡缺了一顆的牙齒。她的紫色寸頭在燈光下顯出金屬般的光澤。“本來就是給你們加的。”她說,用手指了指盆裡一塊只被糞便覆蓋了一半的排骨,“這塊,這塊歸你了。”
那個戴牙套的大學生的眼睛亮了起來,她用夾子夾起那塊沾著一半糞便一半糖醋汁的排骨——夾起來的瞬間還帶起了一絲黃褐色的黏液,下面連著一點未消化的纖維——然後放進自己餐盤裡,轉身走了回去。她回到自己座位上,用筷子夾起那塊排骨,在同伴們羨慕的目光中,放進嘴裡,咬了一口。那口排骨的味道無比複雜——外層是糖醋的酸甜,內裡是糞便的苦鹹,混著肉本身的鮮味。她的牙套上沾染了一小塊從糞便裡帶出的辣椒碎屑,棕黃色的軟渣卡在金屬託槽之間,但她渾然不覺,只是在嘴裡細細品著那股味道,然後嚥了下去。
她的同伴們看到她的表情,不再猶豫。更多的學生站起來,湧向備餐檯。她們不是隨便舀一勺就走,而是挨個檢查每一個菜盆,仔細地尋找糞便最集中、汙漬最明顯、中專妹“加料”最充足的那一塊區域。有人用小勺子專門舀起郭小雨稀便裡的半消化辣椒籽和屠麗麗硬便裡的玉米粒,有人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分離出糞便裡成形的部分帶回去準備仔細品嚐,有人甚至伸出食指,直接從盆底颳了一層被糞汁浸透的紅油豆腐放進嘴裡。
第三撥人去了教學樓,她們推開了一間教室的門,裡面正在上課。
那是一間階梯教室,裡面大約坐著一百多個學生。講臺上站著一位女老師,正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寫著什麼,背影看起來很年輕,穿著一件白色襯衫和深色長褲,長髮披肩。黑板上寫著“消費者行為學——第三章”,旁邊還畫了一個圖表。
推門進來的是一個體重將近二百斤的中專妹,胖乎的圓臉上有幾顆青春痘,染了一頭橙色的頭髮,紮成兩個不對稱
的雙馬尾,穿著一件緊繃在身上的大碼T恤和一條彈力運動褲,腳上是一雙藍色塑料拖鞋。她走進教室的時候,那扇彈簧門在她身後發出沉重的嘭的一聲,自動關上了,把門外走廊的嘈雜隔絕在外。
講臺上的女老師轉過身來。她看起來確實很年輕,大概三十出頭,是這所大學商學院的講師,博士畢業沒幾年,還在努力評副教授的階段。她的臉上化著淡妝,眉毛修得很整齊。通常她面對的是下面一百多個認真聽課做筆記的學生,但今天她的目光落在了門口這個胖胖的橙發精神小妹身上。
她拿粉筆的那隻手,指尖在微微發抖。
“你……你好。”老師說出第一句話,聲音是一種強作鎮定但能聽出明顯底虛的語調,嘴唇也有些發乾。
將近二百斤的胖妹沒有說話,只是朝她走過來,藍色拖鞋踩在階梯教室的地面上,發出沉重而有節奏的啪嗒聲。她沒有被邀請,卻直接走上了講臺,胖大的身軀站在了講臺正中央,就在老師剛才講課的位置。然後她坐了下來——沒有拿椅子,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講桌上。那張桌子晃動了一下,桌腿和地面摩擦發出一聲尖銳的嘎吱聲。
她把一隻腳抬起來,那隻肥胖的腳從藍色拖鞋裡脫出來,放在講桌上。她的腳底板因為體重原因一直承受著很大壓力,腳底的繭子比一般人都厚,又因為穿著拖鞋走了很長的路,繭子之間積滿了黑色的汙泥。整隻腳散發著一股令人暈眩的臭味——那是腳汗、真菌、鞋子的塑料味、地面的泥土味、角質發酵的味道全部混合在一起形成的,濃烈得讓講臺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悶熱。她才剛脫鞋,那股味道就迅速擴散開來,第一排的學生能清楚地聞到,但她除了眼圈有點紅以外並沒有出現任何想捂住鼻子的跡象。
“舔乾淨。”胖妹看著講臺下面的學生,也看了面前的女老師一眼,然後把視線落回到自己踩在講桌上的那隻臭腳上,“我今天來就是找個大學老師給我舔腳的。你們平時不是都挺崇拜我們中專的嘛?讓我看看大學老師的舌頭好不好用。”
年輕的女老師看著那隻腳——那隻腳很白,但腳底是深灰色的,腳趾甲縫裡有黑色的汙泥,腳後跟的硬繭有小指指甲那麼厚,繭子表面有龜裂的紋路,裂紋裡也嵌著黑色的汙垢。那股臭味燻得她的眼淚都快出來了,鼻子已經不太靈了,但她的眼睛卻亮得很刺眼。她不是被迫的,她很清楚地知道,這一刻是她等了很久的。她聽完零食店事件,聽完食堂事件,聽完禮堂事件,每一次聽到別人故事的時候都羨慕得發瘋,現在終於輪到她能有這個機會,在她自己的課堂上,在她自己的學生面前,為一箇中專精神小妹舔腳。
她的手本來攥成拳頭,現在鬆開了。她彎下腰,把臉湊近那隻放在講桌上的胖腳。距離越近,那股臭味就越濃烈越具體,腳趾縫裡的味道像是一道無形的牆,頂在她的臉上。她張開了嘴,伸出舌頭——舌頭是粉紅色的,很乾淨——然後閉著眼睛把舌頭貼在了那個肥胖的腳趾縫之間。
那股味道在她的舌頭上爆炸了。鹹的,酸的,帶著一種像是什麼東西黴變了的味道,又摻雜著腳汗特有的刺鼻氣味。她的舌頭上沾滿了腳趾縫裡的黑色泥垢,那些泥垢的顆粒感明顯,在她舌頭的味蕾
上摩擦。她的喉嚨發出一聲被壓抑的乾嘔,但她強行壓了回去,反而把舌頭伸得更深,舔得更用力。她把腳趾縫裡的汙泥舔乾淨,然後移動舌頭,開始舔腳底板的繭子。那些繭子的表面粗糙得像砂紙,她的舌頭舔過去的時候能感覺到一層一層的角質,舌面上全是那種沙沙聲。
一個學生站了起來。她的桌上攤著還沒記完筆記的筆記本,但那張紙被她不管了。“老師,”那學生的聲音有些抖,但不是害怕,而是因為看得太過激動,“能不能……能不能也讓我舔一口?”
老師抬起頭,她的嘴唇上沾著從腳底舔下來的黑色汙跡和口水形成的白色泡沫,口紅的邊緣也模糊了。她看著那個學生,又看了看坐在講桌上的胖妹。
“她現在就在我的腳底下,你們也要?”胖妹問。
那個女生和其他幾個前排的學生一起拼命點頭。她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隻腳上的汙泥和老師嘴唇上的汙跡,臉上充滿了想取而代之的渴望。
第四撥人沒去食堂,也沒去教學樓,她們直接衝進了宿舍區。之前的宿舍被林知意所在的四人間已經被社團標記成了“聖地”,但今天的規模太大,需要的宿舍太多,於是一棟又一棟的女生宿舍樓都被各種吊帶衫和拖鞋佔領了。
林知意和她的三個室友看到十幾個中專妹湧進來的時候,直接跪在了門口。這次來的十幾個中專妹裡有幾個紋著滿背的,有幾個染了一頭漸變色的,還有一個瘦得皮包骨頭、脖子上鎖骨上全是金屬環的。她們在這間已經被尿過的四人間裡巡視了一圈,然後直接把林知意的書桌抽屜拉開,把裡面的筆記本、課本、考研資料全部翻出來,一頁一頁撕碎了。碎紙片扔在地上,落了一地。
“學習有什麼用?你們這些大學生學到最後還不是給我們當狗?”瘦得像竹竿的那個中專妹叫小喬,她用沙啞的聲音說著,順手從地上撿起一張林知意記的筆記——字跡工整,用四種顏色的熒光筆做了標記——然後輕飄飄地把它撕成兩半。林知意跪在地上看著自己的筆記被撕碎,沒有任何抗爭,她只是虔誠地磕了個頭說“謝謝主人幫我認清自己,這些東西我學了也沒用”。
另一個扎著髒辮的中專妹一屁股坐上了林知意的床,那股舒服勁讓她發出一聲愜意的嘆息。兩天前她還睡在中專八人間的鐵架床上鋪,被下鋪同學的呼嚕聲吵得睡不著覺。現在她坐在乾淨柔軟的純棉床單上,面前跪著四個好大學的女大學生,這種感覺比什麼都爽。她蹬掉拖鞋,把光著的腳踩在跪得最近的林知意室友的肩上,那個室友立刻伸手捧住她的腳,開始給她按摩腳心。
很快,所有四張床的下鋪都被中專妹佔了。紋身的、打鼻環的、燙捲毛的,她們毫無顧忌地橫躺在床上,把沾著校外泥土的拖鞋隨意扔在乾淨的枕頭上。她們大聲聊天,大聲笑,從口袋裡掏出零食和煙,在床上吃,在床上抽。宿舍原本的主人——包括林知意在內的四個女大學生——只能跪在冰涼的地板上,等著隨時被使喚。從主人的襪子和拖鞋拿到陽臺去吹風,到給主人捶背捏腳,到趴下來讓主人把自己當腳凳墊腳——那個清秀的圓臉室友的下鋪被一個胖胖的中專妹佔了之後,她就把背弓成一個剛好夠用的弧度,讓主人把腳踩在
她背上。主人在她身上抖腿的時候,整條脊椎都跟著震動,但她始終彎著腰沒有動。
到了晚上,中專妹們玩夠了,要睡覺。四張床都是她們的,每一張床上都散發著廉價香水、煙味和她們身體的味道。她們把原來學生的被子裹在自己身上,枕著原來學生的枕頭,舒舒服服地睡著了。打呼嚕的聲音從四張床上傳出來,混雜著磨牙和翻身時床板的吱呀聲。
宿舍原來的主人——四個女大學生——沒有床睡。她們從櫃子裡翻出自己的備用毯子或者厚外套,鋪在床和床之間的地板上,蜷縮著躺下來。地板又硬又冷,沒有枕頭沒有被子,毯子太薄根本擋不住夜裡的涼意,宿舍門縫裡還漏進走廊的風。但四個人躺在冰涼的地板上,聽著上方中專妹們此起彼伏的鼾聲和夢囈,聞著空氣中那股混合了煙味、汗味、腳臭、廉價洗衣粉和排洩物餘味的、只屬於這群女孩的氣息,內心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滿足。林知意躺在地上,眼睛看著頭頂的床板和她主人垂下來的半條胳膊,想——這就是她該待的地方。
這座佔地幾千畝、擁有紅磚教學樓和圖書館、培養出無數精英的大學,在這一天,從日出到日落,用一種全體師生心甘情願的方式,徹底開放了自己。每一塊草坪,每一間教室,每一個食堂,每一個宿舍,每一個角落,都被那群穿著拖鞋和吊帶衫的中專妹們佔領了。當最後一絲夕陽沉入地平線,路燈亮起來的時候,梧桐樹下的長凳上橫七豎八地坐著精神小妹們,她們的拖鞋掛在腳尖,菸頭的紅點在夜色裡明滅。而她們的腳邊,跪著一群又一群的大學生,等她們發號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