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陽二

重陽二

第四章大風車

我就是個憨憨。放下手裡塗抹了三張的草稿紙,煩悶的嘆了口氣。雖然有段時間沒有碰過數學,但是總不至於連小幽的功課都做不出來吧……

略帶疲倦地趴在桌子上,握住手裡的鋼筆,學著小幽的眼睛漸漸閉起,腦海之中一片空靈,有些想要沉沉睡去。

“啪。”奶白的筆蓋砸落地板,發出輕觸的聲響,還未等我撿起,葉月幽從淺眠裡醒來,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

“唔——”撥開眼角散落的髮絲,柔順的長髮恢復了姬髮式應有的典雅,睡眼惺忪朦朧,瑩白的俏臉上枕出了一個淡淡的紅印。

“小幽睡著了嗎,怎麼會……”葉月幽輕喃著,眨了眨眼睛,有些渙散的眸光很快充滿了活力,“真是抱歉啊大哥哥,我睡了多久。”

“也沒多久,我一道題還沒做出來……”有些羞愧地揚了揚手裡的演草紙,然後很快放下。

“咦,讓我看看?”雖然是問詢,但是女孩直接趴在桌子上,從我手裡把草稿和題目一把奪走。張著嘴想要說什麼,最後還是訕訕的閉上了嘴。

然後不出意外,女孩眉頭慢慢緊皺,放下演草紙,揉了揉自己光潔的額頭:“我怎麼感覺,跟上大哥哥的思路,比我自己做都難。”

“小幽,你可以不用說得這麼委婉。”完全就是沒有任何頭緒啊。

“你是不是從來沒有系統地學習過數學。”

我沒有上過學。心中默默答了一句,沒有出聲,但這已經算得上是某種意義上的回答了。

“唉,那這道題確實不太適合大哥哥。”葉月幽想到什麼一樣,從一打習題中抽出一道,“這道的話,沒有什麼數學基礎的人也難做的,甚至於不需要你有一點絕頂聰明。”

她被自己的笑話逗樂,摸不著頭腦的我接過紙張,看著女孩快活地站起來:“那我先去泡茶,姐姐說你好像不太喜歡抹茶,有什麼想喝點嗎?”

“基本上沒有喝過抹茶,感覺……還是不錯的,就是我不懂品鑑。其實什麼可以都可以,不過說這些是不是反而會讓你更難選擇?”我如實回答道。

“欸~”小女孩的語氣上揚,拖出長長的尾音,“這樣呀——”

然後她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慢慢浮現出一抹玩味,連眼角都眯起來:“那我知道給大哥哥準備點什麼了,大哥哥就一定會喜歡的吧,哼哼~”

“嗯,那麻煩小幽了。”雖然有些不明就裡,看這有些雀躍的女孩,我把心思慢慢轉移到手裡的題目上。

設S是平面上包含至少兩個點的一個有限點集……

“咿呀——!”還沒等我看一句,面前就傳來葉月幽的呼聲,她一手拿著茶壺單腳站立,另一隻纖足微微抬起,低頭看著腳下。

我起身望去,柔軟的草莓大福被女孩的腳底壓扁成一塊,半個草莓擠壓出硃紅的汁液,將足趾浸染。

——是之前聊天時,不小心被小幽戳到地上的大福吧。很快反應過來,葉月幽也皺了皺眉:“好髒,好可惜……”

鮮紅的液體像是血一樣印在葉月幽白皙的小腳上,而這草莓比那天在小幽腳下的我,還要大上幾分。

“小幽的腳會非常非常輕的哦~”又想起女孩調皮的話語,被柔軟的腳掌揉搓褻玩的記憶又浮上心頭,如果不是小幽腳下留情的話,我的下場不會比這顆草莓好上多少吧。

用盡一切去抵抗掙扎,如今看起來

卻只是給小女孩無聊時逗趣。我記得即使做著這樣殘忍的事情,女孩的笑靨依舊是那樣純真,親切的叫喊我大哥哥。

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湧起的異樣。綺小姐在飲酒時曾問我,小幽是一個怎樣的人。如果讓我再回答葉月綺一次——大概是個不怎麼可愛的熊孩子吧。

“還好剛才脫了襪子,不然清理起來就麻煩了。大福也沒幾個了,好可惜。”葉月幽歪著頭,看著腳下被踩爛的半個大福,眼角的餘光轉瞬掠過我,然後唇角微微勾起,“總之我先去泡茶,就麻煩大哥哥幫忙收拾一下吧。

“溼巾在後面的桌子上~”拿著茶壺踮起腳尖,像貓一般,女孩走進了臥室。

有這樣一個妹妹,真是有些辛苦綺小姐了呢。不過無論如何,與我這個外人關係不大,少添些麻煩吧。

抽出溼巾,把踩扁的大福扔進門外的池水裡,赤紅的魚兒被水面的漣漪驚得四散。又抽出幾片把地板上濺出的草莓汁液擦拭乾淨,丟進紙簍裡。

想著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重新坐在桌子前,拿出僅看了一眼的題目。

設S是平面上包含至少兩個點的一個有限點集,其中沒有三點在同一條直線上“風車”指這樣一個過程:從經過S中單獨一點P的一條直線L開始,以P為旋轉中心順時針旋轉,直至首次遇到S中的另一點,記為點Q.接著這條直線以Q為新的旋轉中心順時針旋轉,直到再次遇到S中的某一點,這樣的過程無限持續下去.

證明:可以適當選取S中的一點P,以及過P的一條直線L ,使得由此產生的“風車”將S中的每一點都無限多次用作旋轉中心.

……?

……凸包?這是沒什麼數學基礎的人可以做的題?忽然想起小幽的話,女孩子都是天生的騙子。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還是準備拿出筆試一試。構圖的話,老老實實用鉛筆吧。伸手從女孩的位置把鉛筆和橡皮也一起拿來,是櫻花的嗎。

盤子裡的草莓大福還剩下三枚,給小幽留著吧。畢竟,我不怎麼習慣吃甜食。

……

呯——茶水放在桌面,白瓷的茶杯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將我從沒有絲毫成果的沉思中喚醒。面前的杯子中泛著嫋嫋白煙,一股很淡很淡的幽香從煙雲裡彌散。杯子裡沒有茶葉,茶水泛出淺淺的灰粉色,朦朧的霧氣讓茶水看不太真切。

不過,更吸引我注意力的是桌子上的另一樣物品。焦黑的酸性液體散發出無用的廢氣,翻騰的泡沫在最表面炸裂,發出輕微但密集的沙沙聲響,即使是過量的砂糖也無法掩蓋其下繁複的化學試劑,即使是精美的容器也無法修飾廢水中的糟粕。

我才注意到,而茶壺與茶杯都只有一個。葉月幽端著她的卡通印花馬克杯,裡面不是茶。

“小幽……喝這個?”我遲疑著,看著女孩熟練地向杯子里加了兩塊冰,二頭身美少女在杯子上擺出酷酷的姿勢。

“嗯?難道大哥哥是百事黨,不可饒恕。”小口噸噸了兩下杯中的可樂,葉月幽對我開著玩笑。

“不,我只是感覺這東西不太健康。”和葉月宅有點不搭。

“喝你的茶,別在奇怪的地方較真。”女孩撇了撇嘴,“我姐姐都沒意見,你管我這麼多。”

雖然這麼說著,葉月幽還是放下了手裡的馬克杯,纖細的手指從上方抓住杯口,把杯子上的印花轉向自

己:“及時行樂,開開心心的就好了。畢竟,修行深入到這種程度,我可能隨時會死呢。”

嗤笑著,女孩充滿笑意的臉上,閃過一絲嘲弄。

“不會的。”我打斷了女孩的話,連同她的自嘲一起,她抬起頭看向我,臉上的笑容有點假。看著這個表情,我感覺總要說些什麼。

“……你的姐姐,綺小姐,她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還有小幽,你也不會丟下她一個人吧。”

“沒辦法的。不過在那之前,我會找個姐夫,然後他會代替我陪伴姐姐。”葉月幽撐著臉陷入幻想,開始說奇怪的話,“不過那個人一定要疼小幽,要能照顧姐姐,假如是可愛的女孩子就更好啦。

“如果不喜歡小幽的話,也沒關係。”女孩的臉上掛著平淡的笑容,笑容真實平靜到讓我不適,“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喜歡姐姐,還要被姐姐喜歡。”

“小幽這麼可愛,怎麼可能有人不喜歡小幽。”擠出一個笑,感覺有些無奈,生死離別本就是世界上最難以接受的事情。

“……真的?大哥哥是這麼認為的?”葉月幽眨眨眼睛,平淡的笑容裡多了一分喜歡。

“嗯。”想起來照片裡坐著輪椅的小姑娘,心中多了一分憐惜,聲音也輕了幾分。

“你又不是我姐夫,喜歡我有什麼用,還有——”葉月幽反而有些惱怒的別過頭去,“你那是什麼眼神,不會以為我真的快死了吧。我可是夢之主,是靈肉超越者,是精神的大師,是泡影視躍之人,是最究極的修行者。”

被這一長串聽起來很厲害的稱呼搞得有些迷惑,而葉月幽看起來對我的表情相當滿意:“雖然只是自封的,不過等再過些年頭,所有人都會知曉我的名,小幽超厲害。”

有點好笑又好氣的瞪了一眼葉月幽,而她則笑嘻嘻地跑開,從臥室拿出一瓶酸奶,看樣子是不準備再喝冰可樂。

不對,可樂、酸奶也就罷了,為什麼連泡茶都是在臥室裡?

“草莓大福,味道怎麼樣?”好像是之前問過一次的問題,我不明所以看向葉月幽,女孩正拿著一隻筷子,一邊在紙簍裡撥動一邊發問。

“很甜,草莓也很新鮮。”即使是不怎麼愛吃甜食的我,也不能否認其美味。

“紙簍裡好像只有紙巾,沒有剛才被小幽不小心踩到的大福欸~好奇怪哦~”

什麼?

“該不會是被大哥哥撿起來偷偷吃掉了吧,被人家踩扁的草莓上會不會沾上奇怪的東西呀,哼哼~“要不要再來一顆呢。”女孩抬了抬潔白腳丫,手指點著櫻唇,促狹看向我,怡然在看一隻落入蛛網中的爬蟲。

不知道是被葉月幽的話氣到還是羞到,感覺臉上火熱,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而這在小幽眼裡則變成了心虛的表現,極有氣勢地向我走過來,一下踩在我面前的桌子上,赤裸的足趾落在茶水旁,茶香的馥郁濃厚了幾分。

收回前言,葉月幽一點都不可愛。而在我變得奇怪之前,在小幽說出更奇怪的話語之前,我抄起手裡的演草紙捲成紙筒,站起身狠狠地敲在女孩的腦袋上:“你在想些什麼奇怪的東西啊,大福被我丟進水裡餵魚了。”

不過紙筒好像沒有什麼威懾力,葉月幽懷疑地抬頭看向我,眼神說不出得奇異。

總感覺被小幽看扁了,拿起紙筒又連敲了三下,然後威脅道:“如果你再說怪話,我就把你丟沙發上

打屁股。”

說完就意識到自己失言,葉月幽則捂著屁股坐回到原來的位置上:“大哥哥的話,好色,是變態。”

扯了扯嘴角,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的話,好像無論如何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拿出題目遞給小幽:“你確定這道題目是沒有什麼數學基礎的人也能做的?”

捧起茶杯,茶水已經放到溫熱,正適合入口。

“當然,風車問題嘛,有逃課的簡單做……等等,茶……”女孩接過我的題目和草稿,正思考我解題的思路,餘光看到我的動作,忽然停下了話語,想說什麼又咽下去。

甘甜的熱茶進入口腔,某種比果香更馥郁,比花香更醉人的味道充斥在鼻腔。躍動在舌尖的,是有些甜膩又略顯寡淡的溫熱液體,從口腔流下,滋潤著有些乾澀的喉嚨。

再看一眼,淺到看不見顏色的淺灰茶水,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的淡粉色。很奇怪,但是味道並不讓人討厭。

“怎麼了嗎?”我看著話語戛然而止的葉月幽回話,而她則沉默了片刻,然後才重新把頭放在我做的題目上,垂落的劉海遮住眼眸,看起來認真又專注。

“沒什麼,解題思路一塌糊塗,這樣可配不上我姐姐。另外茶水感覺怎麼樣。”

“有點甜,又有點淡。”我又喝了一小口,似乎連涼意和暖意的輪轉,都加快了幾分,“很淡的香味,是果茶還是花茶,總體來說味道還不錯,有種比較安心的感覺,不過總感覺有點奇怪。”

葉月幽肩膀微微顫動,然後抬起頭,臉上掛著甜美的笑:“我還是第一次給人泡茶,大哥哥喜歡的話就太好了,喜歡可以多喝點哦。

“至於說茶的種類,”葉月幽以袖掩面,眸若星辰,如同墜入人間的小小精靈,話語說不出的軟糯勾人,“是秘密哦,大·哥·哥~不過走的時候倒是可以給大哥哥帶一份。”

“好吧,多謝小幽了。”我看著女孩的笑容呆愣住片刻,一口把餘下的茶水飲盡。蛾眉皓齒,明眸善睞,雖然年紀還小,長大之後定然是個絕世的美人——就像如今的葉月綺。

然後拿起白瓷茶壺,為自己斟滿。許是因為茶葉在壺中浸泡了更久,這次的茶水裡那撮粉意更加透亮,香氣也更加勾人。抿了一口熱茶,有點燙,但是似乎也更加滑膩甘甜,一口下去,渾身暖洋洋軟乎乎的,渾身的疲憊和力氣都散去幾分。

唇齒回甘,連精神也好像振奮了不少。葉月幽將題目遞過來,叼著吸管先是吸了一大口酸奶,才用有些含糊不清的聲音說道:“你這個思路一直走下去問題倒是不大,只不過證明過程糟透了。”

她把酸奶嚥下,才繼續用有些稚嫩的聲音向我解釋:“題目我就不說了,接下來我介紹一種——“一種猴子都能聽得懂的逃課方法,不過我就說一次。”女孩又吸起酸奶,直到瓶子裡酸奶僅剩下一半才放下。

“解法沒有用到任何高深的數學定理,也不需要像費曼一樣絕頂聰明,但是非常有趣~”

我看著女孩說的開心,便也沒有打斷,只是認真聽著女孩講。

葉月幽在白紙上畫了三個點,修長纖細的手指撥弄著,櫻花自動筆以一點為圓心不斷打轉,直到觸碰到下一個點為止,中心不斷在三個點之間交換,筆身則不停旋轉。

“看,從最基本的三點開始,直線L會遍歷所有點,然後回到初始狀態,無

限重複下去。”

在重複了幾遍後,女孩在三個點的正中心又點了一個點。

“但隨著點數的增加,並不是所有的點都能夠被風車觸碰到,在三角形中間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空腔。而我們研究的是對於某些特定的初始位置,可以使風車遍歷所有的點。”

葉月幽停下紙筆,然後看著我,注意到我在認真聽,才重新低下頭去,把筆移動到三角形中間的點上:“對這四個點來說,只需要稍微移動一下初始直線L的位置。看,風車又可以經過所有點了。”

“嗯。”我點點頭,然後發現女孩的視線全都在紙筆上,才輕哼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接著紙張和筆被潔白的小手推到我的面前:“那大哥哥就試著畫出更多的點吧,自己轉一下看看會有什麼發現,之後試著去總結然後證明。”

揉了揉鼻尖,老實的照做:“今天不是應該教你漢語嗎,為什麼會這樣。”

“誰知道呢~”葉月幽嬉笑著避過這個問題,然後想到什麼一樣問我,“大哥哥既然已經跨過界限,那是否已經產生了什麼精神與靈魂方面的能力?如果有其實就不用這樣畫圖了。”

這個問題讓我拿著筆的手頓住,詫異地抬頭看向葉月幽,然後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應該是有的,那天晚上,我好像凝聚出了神識,或者說是類似於古籍所形容的元神一樣的東西。”我指了指眉心的紫府,那裡蜷縮著無數不可見的櫻色觸鬚。神與氣和,血通臟腑,孕一點靈光於太虛,這確實是元神的徵兆。但是又與內念不萌,外想不入,獨我自主的真我狀態截然不同。

“但是我總感覺這東西是活的。”我指了指腦袋,神色平靜,“至少我沒聽過老……沒聽過師傅他老人家說過,腦袋裡會,長出粉紅色觸鬚一樣不太能控制的怪物。”

“那你的元神有什麼用?我姑且也算是這個領域的先行者,不過也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這種情況。”女孩一臉疑惑,小手按壓在桌面,身體前傾,趴在桌子上探向我。

白皙小巧的鎖骨一覽無餘,淡粉色的和服在重力下微微下垂,在潔白的胸口和衣襟間拉出一條縫隙,那抹白皙逐漸隱沒在黑暗裡。

“靈視,看見不太正常的東西,聽見不太正常的聲音。”我歪過頭,揉了揉發癢的鼻尖,探出一道神識觸向一旁的抽屜,忍受著凌亂的線條與耳邊褻瀆的低語,“比如現在我知道那抽屜裡有兩個小瓶子,還有一本黑皮的書,上面寫著……”

沒能再說下去,葉月幽向後挪了兩步,雙手護在自己的身前,欲言又止,一臉驚懼地看著我。

“……小幽,你這表情是不是指,我這裡問題很嚴重,搞不好很快會死。”多少也在意料之中了,拿起茶杯,有些甜膩的液體稍微壓下了一絲心頭的煩悶感。

然後是沉默,宛如凝然的琥珀般令人窒息的沉默,葉月幽就這樣一動不動了很久,良久才幽幽開口,“透視啊,真是色氣的能力,大哥哥沒有對我和姐姐用過吧。我在想要不要直接殺掉大哥哥呢,這個能力真的太危險了啊。”

“咳,咳咳——”茶水嗆進氣管,彎腰咳了數下才緩過來,“當然沒有。”

女孩的戒備裡混雜著一絲厭惡,看起來完全沒有放鬆警惕:“精神與心念會作用於肉體,我渴望奔跑,所以我能重新從輪椅上站起來。那

大哥哥是怎麼獲得透視的,一定是因為腦袋裡都是奇怪的變態想法吧。”

……好有道理,我自己都要信了。不再做無謂的辯解,三根手指指天:“我發誓沒有對葉月家的人使用過透視,這樣可以相信我了吧,小幽。”

“不行,你要保證以後也不能對我和姐姐使用。”葉月幽這樣說著,眼裡的戒備少了一些,伸出一根小手指在我身前調皮搖晃。

身體前傾,伸出小指和女孩的勾在一起,有些哭笑不得的開口:“好,我保證。”

然後葉月幽輕輕搖晃著哼唱起歌謠:“勾手指,勾手指,說謊的孩子吞千針,吞千針。”女孩的小小拇指同我拇指相抵,輕輕蓋了個章。

“好了好了,這樣總沒問題了吧,因為有些忌憚神識所見之物,所以我也沒有用過幾次。”

“我做個測試。”葉月幽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不少,拿出自己的鋼筆握在手上,“想象你是這支筆。”

嗯?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照著小幽的話做了,然後女孩驀然將手心攥緊,死死握住鋼筆。

“果然沒效果了,確實帶有某些精神領域的防護性質啊。葉月幽喃喃低語,嘟起小嘴,看起來不太開心。

“你做了什麼?”雖然沒有任何感覺,但是很明顯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我追問女孩。

“差不多是某種暗示和簡單的六識干擾吧,還記得前天晚上被我用腳踩住的坐墊嗎。”葉月幽的臉上露出揶揄之色,“(各種。”

身體僵住,被女孩的雙足揉搓到精神渙散,絲襪與足趾摩挲面龐的絲滑觸感讓我完全無法抵禦。一次次砸落的柔軟足底,一次次在眼前放大的純白色絲襪紋理,我清楚的記得葉月幽是以怎樣一種姿態肆意玩弄我的尊嚴。

而更可怕的是,我居然對面前的女孩完全提不起氣。如果是被小幽玩弄的話,也不錯吧。

糟透了,揉了揉眉心,閉上眼睛不去看小幽得意的表情,一口氣將餘下的茶水飲盡,奇異的茶水化去了些許陰鬱,有點想要再來幾杯。

“所以現在因為元神的關係,小幽的小把戲失效了,是這樣嗎。”甘甜的茶水入喉,淺淡的暗香迷醉心魂,連小女孩戲謔的神色在我眼裡也好像和煦了不少。撫平心緒,就當無事發生。

“……哼,連使用者本人都不知所以然的防護,這種東西小幽一天就能拆掉。”葉月幽不甘示弱地反駁,雙手抱胸,微微昂著頭,語氣不可一世。

“那就是說,現在我想懲罰一下小幽,小幽也完全沒辦法對吧。”好像,將軍了。

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貓貓,女孩一下子從桌前蹦起來,光潔白皙的玉臂遮擋在貧瘠的胸部前:“變態,變態大哥哥!”

“……小幽,你在想什麼奇怪的東西啊。”站起身拿著紙筒對著小腦袋敲了三下,“總之對大人可不能再開這種玩笑了,知道錯了嗎。”

“……知道了。”撇撇嘴,葉月幽低頭有些彆扭地回答道。

“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有!小幽下次還敢。”女孩閃過了敲擊的紙筒,然後朝我做了個鬼臉,紙筒被用力捏出褶皺。

“小幽。”

“嗯?”

“你知道把你打到什麼程度,你姐姐不會跟我拼命嗎。”

“……”葉月幽試探著端詳起我沒有表情的臉,“你想清楚,我姐姐超厲害超厲害的。”

“說完了嗎,綺小姐現在不在這。”我笑起來,連我

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笑,雖然不會真的對小女孩動手,嚇一嚇總可以吧。

看著葉月幽將信將疑的表情,我略一猶豫,從懷裡取出疊得方正的手絹,純白的絲帕繡著和女孩和服之上一般無二的暗紋。毫無疑問,這手帕出自葉月家。

還未等我說什麼,葉月幽已經睜大了眼,殷紅的小嘴微張:“這個家紋……是母親繡的沒錯,大哥哥已經對姐姐的貼身衣物下手了嗎。”

我一個彈指打在女孩額頭,葉月幽吃痛地捂著腦袋,白瓷一樣的肌膚上多了個紅印。

“這是綺小姐給我的啊,她說可以拿這個無條件向自己兌換一個承諾,算是……補償。”我有些艱難地從嘴裡吐出這兩個字,雖然我沒打算把這種莫名其妙的補償當真,只是想拿來狐假虎威一下,“我感覺只要我對你的修理不太過分,綺小姐大概會默許才對。”

……

效果比我預期的還好,葉月幽一動不動,滿目詫然,看向我的神色複雜深邃。似乎有一瞬間,我才是那個胡鬧的孩子。

“真是的,真是真是的,大哥哥你到底懂不懂啊。”葉月幽輕笑著,肩膀不停顫動,聲音裡還夾雜著一份小小的委屈,突兀的轉移了話題,“大哥哥喜歡小幽嗎。”

總感覺低笑著的女孩,下一秒就會笑著流下淚水也不為奇。一時間,反而是我手足無措,抿了抿唇,只是把手裡的紙筒攥得更緊,被握住的部分已經緊皺縮成一團。

沒有說出任何話,在沉默裡,葉月幽的手指絞住一撮從耳畔垂落的髮絲,輕輕絞動,莫名其妙的鬧起小脾氣。指尖因為用力而顯得有些發白,柔潤的腳趾也蜷縮在一起,那雙總是狡黠明亮的眸子錯開,沒有和我對視。

“不太喜歡。”然後我就看見葉月幽的表情僵了一瞬,“你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小幽在想,”女孩一字一頓的,“當初確實不應該用腳去踩坐墊,大哥哥當時一定很舒服吧。

“坐墊坐墊,小幽應該直接坐在上面才對。實力高超的武道家只能在人家小屁股下面求饒,聽起來很不錯的樣子。”

葉月幽臉上沒有表情,開著不是玩笑的玩笑,“無論如何都不會挪開臀部,只要精神和肉體都徹底崩壞掉,大哥哥就不敢向姐姐告狀了吧。到時候看你還嘴硬。”

女孩的聲音娓娓動聽,帶著小女孩特有的天真軟糯,話語卻令人脊背生寒。

喝了一口熱茶,暖呼呼的茶水滑進胃裡。浸泡到此時的茶水似乎才真正彰顯出醉人的滋味,幽香撩撥著心緒。甘醇的液體將熱氣擴散到四肢百骸,蒸騰進大腦,每一處都被甘甜茶水滋養著,渴求索取更多。

沒有理會小幽的叫囂,慢慢品著茶,而後撿起丟在一旁的筆,轉著風車。四個、五個、六個、七個,隨著點數的增加,小小的紙張上越來越難轉,也找到了某種模模糊糊的規律。

就差一點了,就差一點了。端起茶杯,又斟了一杯,滑膩回甘的茶水化去心中的淡淡陰鬱,怪不得老人總喜歡喝茶。當然,蘇老頭是個例外。

“既然已經產生了精神上的異變,不管你說的元神是什麼東西,應該都能在意識層面產生一個小小空間。”

是葉月幽的聲音,她後仰平躺在地板上仰望著天花板,語氣平靜而舒緩,毫無疑問是在對我說。

“自從有天我在那裡模擬了三千一百四十一萬五千九

百二十六次撞擊開始,姐姐就只讓我做證明題了。

“假如僅僅只是風車問題的演示圖,在那裡觀想、勾勒,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情,躺下來試試吧。”

……手中的筆停下了轉動。小幽的話,很難置之不理,但是隱隱還是感覺有些不妥……

“騙人的孩子,吞千針。”稍微是有點詠唱的語氣,就像是在哼唱歌謠。真是的,都說到這種程度了,試試吧。

試著思考,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想象出三個點,然後旋轉。

眉心紫府內,觸鬚與肢節律動著身軀,搖曳著發出音節——“咿呀,撒加——”

勾勒的圖像變得清晰鮮明,風車的轉動愈加流暢。四個、五個、六個,不斷改變最初起點的選擇,隨後記錄原始數據更迭。

耳邊的風聲漸漸消失,視野一片空茫,裡除了風車再無他物。我平躺在地板上,不斷觀想著點與線,眉心的紫府震顫著,觸鬚愉悅地輕吟,一股涼意蘊生在紫府,滋養元神。

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可以使風車遍歷所有點的初始狀態是存在的,並且確實存在相應的規律,這個點總是在所有點的中間,風車也永遠不會跑到點集外去。那應該如何去證明呢?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以直線為分割將兩邊分為黑白二色,隨著風車的旋轉,黑白二色散點一增一減,追逐環繞,宛如太極。

將模糊的想法給予具體的定義,儘可能代入數字而非感性化認識……

假如存在奇數個點,給定直線方向,選擇中點為初始位置,使得直線兩邊的點數一樣多。為了方便思考,在觀想時一半定義成黑色,一半定義成白色。當直線掃過後,點的顏色發生變化。

當風車轉動,直線換軸時,以轉動點為劃分可以將之分為上下兩半軸,換軸交替發生在舊軸的上下半軸,黑白二色一增一減,直線兩邊的點數總是不變。

而轉動180°後,直線與初始位置平行,因為整個過程直線兩邊黑白散點個數相同,所以此時作軸的點必然是初始位置。此時風車遍歷了所有點,又回到了初始位置,然後不斷循環。

假如點數是偶數……

我思考,定義,然後去證明。而在悄然間,虛無的意識空間裡泛上一層粉色,妖異甜美的粉色香氣蔓延,瓦解我的思維,惑亂我的神經,匯入紫府。

在紫府之中沒有空隙,每一處都被蜷縮著的無數粉紅色的觸手和觸鬚堆積填滿,從一個維度到另一個維度,從一片空間到另一片空間。

那觸鬚是我,無數個我,無數個我匯聚成為一個我。簇擁著交疊在紫府,成就元神。觸鬚擁積著,相互感知、思考、運動,我與每一個我無聲對視。

紫府之內,不見方圓,不分上下,目自觀目,耳自聽耳,舌自嘗舌,心自揆心。

無色、無味、無物、無念、無我,一即萬,吾即全。

這種感覺奇妙而微茫,我記得。在初生的紫氣隱沒於晨曦,在朝露滴落濺碎的山野,在第一次內視觀我,感觸涼與暖兩種截然不同的律動時,我怎麼會忘呢。

無數的我歡呼著迎接我的到來,無數的我期待著我的融入。道化,道化,抬手間,可成一息之道。

而無色的紫府萌發出淡粉色的迷離霧靄,我與我們的隔膜在黏稠與滑膩裡消融。

無味的連空間都沒有的虛無之所,勾人的甜香融入每一處,讓一切傾倒。

嬌弱纖微的觸鬚微微痙攣,在這份過於甜膩的刺激下,痴醉的搖曳,似是亢奮,又顯萎靡。茶,這和之前的茶香,一樣醉人。

然後無聲之所傳來女孩嗤笑,笑聲穿過一層層的帷幕,迴盪在觸鬚的每一個突觸間。可憐的觸鬚劇烈抽搐,(各種。這粉霧遮蔽視線,蒸鬱間愈加溼熱,紫府之內齷齪淫靡。

土潤溽暑,是大暑?那為何如此妖異。忽然間回想起,似乎我最早領會大暑就是在小幽的足底,在女孩甜膩蒸鬱的足汗一次次灌入肺腑後。

以大雨祛暑?大雨行時,蝕骨之香是否會融入雨水,以新的姿態蟄伏。大暑之後,立秋為節。七十二候本是四時更迭所化,以雨退暑,這股甜美滑膩的外來之物,會不會浸染立秋,然後瀰漫腐化後續節氣。

亦或者它、她、祂,期待著以我之手,以更加晦暗深邃的形式,融入我,成為我,改變我,掌控我。

朦朧的紫府已經全部被粉霧繚繞,觸鬚們迷亂癲狂,重複著單調的音節咿呀,撒加——咿呀!撒加——!

既雨水不當立,那就以天一之水感知她的輪廓,以寒露凝聚她的形體。霧靄匯聚成黏稠的、蠕動著的粉紅色液珠,紫府一片清明。

……這是寒露,這便是“寒露”。寒露不斷膨脹出粉色的空泡,然後在繼續膨大中怦然破碎。如同在潰爛,然後癒合,隨後接著潰爛。氣泡的破口,淫靡的異香也溢散而出,觸鬚靜默的矗立,一個個我無聲對視。

這,便是寒露。

她在歸於無序,她在破敗衰亡,她在延續自我,她在獲取更低的熵。恍惚間,視野從紫府溢出,寒露被驅逐進經脈,她盲目、痴愚的索取著觸及到一切——細胞異化、朽壞、凋零,癌化以百倍、千倍的速度增長。失敗的生存策略,宿主的死亡只會堵死她進一步的可能性,如果不能做到迅速轉移,那她只會在我的腐敗的身軀上靜待死亡。

雙盤吸蟲將觸鬚伸進蝸牛大腦,支配蝸牛逐光;鐵線蟲操縱螳螂,溺死在水中;梅毒強化性慾,並讓人恥於治療。操控心靈,控制模因,寄生的方法遠比想象中險惡多樣且恐怖,而高效的致死性只能將進化帶入一個死衚衕——她正走向終焉,拖拽著我。

真不成熟。還好,她並不成熟,不至於令我在無知無覺中被那份甜美徹底迷惑,酣然赴死,不至於被榨去所有價值,被改造成木偶,吮吸為殘渣。

可是,我還不想陪著這怪誕離奇之物去死。涼意和暖意激盪,傾覆而出。以這份黏稠甜膩的、潰爛凋零的怪誕為中心,旋轉、鎮壓、湮滅、新生。涼暖抱一而得微妙氣化,成虛無恍惚之根,成先天之氣。

那是負熵之流,是未有之物。先天之炁並未如往昔般剎那生滅,異化的細胞回覆正常,凋零的重新綻放,連同潰爛朽壞的粉色粘液一同癒合。直到所有先天之炁耗盡,粘液變成膠質,膠質凝結成一顆圓潤光滑的粉紅色珍珠。所有的炁盡數瀲入其中,瑩潤的珍珠懸浮在氣海之上。

陰陽相飲食,交感道自然。

名者以定情,字者緣性言。

金來歸性初,乃得稱還丹。

抱丹,只是這金丹為何是櫻色的呢?還沒等我思考,一股力量撞擊到我的腦袋上,左半邊臉火熱熱的,將我從內視狀態驚醒。

而一旁,滿臉厭惡的葉月幽收回腳掌,潔白的小腳丫上還沾著淡

淡的水跡,瑩潤的腳趾上反著光,淡淡芳香擴散到鼻尖,令我有些恍惚,視線不由得跟著移動。

“哼!”女孩的嗔怒讓我的心念從眼前的小足收回,然後仰頭對上葉月幽有些鄙夷的目光。女孩居高臨下,厭惡地看向腳邊:“我可不是讓你在這流著口水做夢的,髒死了,笨蛋。”

風車不停轉動,我躺在地板上,陷入沉沉的思緒。精神集中在圖像的構築,外不入內,內自不出,巋然不動,心念澄明無瑕。

葉月幽從地板上站起來,走到少年身旁,垂落的秀足輕擊地板,發出有些壓抑的悶響,慢慢停駐在少年面頰一側僅僅半尺的地板上。

“大哥哥。”女孩有些低沉的呼喊聲。

“大哥哥。”聲音又大了些,聽起來似乎有些心事。

“大哥哥是大笨蛋!”大聲地罵了一句,女孩提起腳就要踢,不過還是慢慢把腳放下。

“真是的,深度冥想……就這麼相信小幽嗎,不會真以為我拿那道紙糊的屏障沒辦法吧。”這麼說著,葉月幽的臉上露出無奈的笑容,如同在看自家不懂事的孩子。

女孩伸出圓潤的腳趾,宛如情人輕吻,輕輕點在我的眉心,拇趾趾腹緩緩在額頭廝磨,其下就是紫府元神。

身體微微一顫,呼吸在無意識中變得急促,不自覺地想要錯開頭顱。葉月幽沒有動,只是將身體重心稍稍轉移到抬起的右腳,柔潤的拇趾輕輕用力,從眉心傳達的力量輕而易舉地鎮壓了我無意識地抵抗。

“居然想要教訓小幽,還拿姐姐壓我(各種。乾脆真的把你變成腳奴,大哥哥沒意見吧。”女孩將整個右腳下壓,重重地壓在少年面龐,鼻息打在嬌嫩的足心,稍微有些癢,引得女孩又扭動了兩下。像是被抽去了骨絡,少年輕輕一顫,然後渾身癱軟,只是在女孩腳下平靜地呼吸。

“這個表情,真像個乖孩子啊,那小幽就當大哥哥沒反對嘍,多吸入一點吧。記住小幽的味道,你主人的味道,會讓大哥哥很快樂的。”女孩像是在唸著臺詞,只不過這次沒有一位觀眾,演員也只有一人。

“都說了不要那樣容易相信女孩子啊,乾脆洗腦讓大哥哥變得聰明一點吧,總是像個笨蛋一樣,以後一定會惹姐姐生氣。

“還不喜歡小幽。”女孩頓了頓,白皙小巧的腳丫在少年臉上用力蹂踏,留下少年更加恍惚的表情,“不喜歡……就不喜歡吧,反正就是個笨蛋。

“……真沒意思。”葉月幽看著腳下一臉迷離的少年,津液自嘴角淌出,身體偶爾抽搐著,每一口都將更多淫靡甜膩的足香吸入體內。

稍微提起腳,然後女孩咬咬牙,又是一腳踩下去,柔軟的腳掌用力揉搓少年的臉頰,像是發洩一樣搓出各種形狀,“笨蛋,笨蛋,像什麼樣子。”

然後在我的身體徹底被女孩的腳掌玩弄到壞掉前,葉月幽收回了腳,小小的腳趾蜷縮著,悶悶不樂。精神與心念會扭曲物質,異化修行者自身,這是女孩再清楚不過的事情了,雖然自己的修行方向與控惑或肉體近乎完全無關。

“瘸子”“沒人要”“災星”“病秧子”……想要奔跑,想要愛與被愛,一個女孩簡單的願望被實現了,在跨越界限之後,她就成為了某種怪誕離奇本身。

可以自由奔跑的雙足,凡是輕嗅過這足趾的壞孩子都會發瘋一樣成癮,在小幽腳下慟哭懺悔請

求原諒,索取更多,即使一切被女孩肆意踐踏亦趨之若鶩。凡是看見葉月幽的模樣總是不由自主心生好感,但是這份沒來由的好感卻只是令諸人更加恐懼。葉月幽渴望被愛,然後現實如此扭曲。

後來……葉月幽抿了抿唇,跳過那段回憶,無論如何只有綺姐姐真正關愛著小幽,不惜所有。但是那份關愛,是否是以某種更加晦暗深邃的怪誕之物維繫的呢?一切是否發自於姐姐本心?女孩不願繼續往下想,雙手摩挲手臂,秋風有些寒。

下次把被爐搬出來吧,然後和姐姐一起打鬥戰牌,還要拿些橘子,準備好蜜酒和糕點。

不過,蜜酒好像只剩下一罈了。低頭看著腳下爛泥一樣不堪的少年,葉月幽又撇了撇嘴。這也怪不得大哥哥,被這雙可愛的小腳覆上面龐,玩弄精神,揉搓靈魂,又在勾魂蝕骨的甜香裡沉眠,除了變成自己腳下的奴隸,恐怕沒有其他可能了吧。對著瀛洲小女孩的腳趾和絲襪顫慄發抖,然後用著奇怪敬語的大陸武道家,哼哼,感覺也不錯的樣子。

畢竟在這雙潔白可愛的小腳下,就連那個桀驁的神靈也只堅持了三刻鐘。只是稍微用了點手段就傻乎乎的上當了呢,是個腦袋不怎麼好用的笨蛋,噗~不過笨蛋和笨蛋之間,還是有區別的,至少現在腳下這個,不太令人討厭。

女孩皺著眉認真思考。假如大哥哥真的變成了為了小幽的腳什麼都願意做的笨蛋,要讓他多久才能嗅一次呢?至少也要……一……兩個月吧。

唔,還是算了,已經夠笨的了,還是不要變得更笨了。不過,對於討厭的笨蛋,果然還是要狠狠懲罰才行,大哥哥應該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吧——下一刻,柔軟的腳掌覆上了我的面龐,溽潤的香汗漸漸從女孩足底滲出,滑膩的汗水塗抹在每一處,滲入毛孔,浸潤靈魂。馥郁甜膩的足香成了唯一可以吸入的氣體,我宛如溺水的魚。

足趾廝磨雙耳,輕吻嘴角,淡粉色的汗水滲入眼角,香氣從每一處毛孔融入,連龜息都成為某種奢望。趾腹按壓眼瞼,劃過牙床,靈巧的鑽入耳蝸,我的身體不住地顫慄抽搐。不知道是應該慶幸我已經深度冥想,不用面對小幽有些甜蜜的懲罰,還是為錯過了小幽大人的足趾而惋惜。

這應該算是懲罰、獎勵、拷問、洗腦,還是別的什麼呢?小幽也說不清楚,她只是不太開心,當然她也不會在大哥哥清醒的時候做這些,這隻會讓天底下多出一個笨到不行的大大笨蛋,還會讓姐姐不太開心。

“恢復得差不多了吧,那就繼續吧,笨蛋~”看著從恍惚和迷離中慢慢平靜下來的少年,嘴角流下晶瑩的絲線,葉月幽用手指抵著唇,自言自語道。

然後素足輕點,淫靡的足趾帶著我奔赴天堂,假如我醒來,一定不會懷疑小幽大人是天使,墮天使……

“我可不是讓你在這流著口水做夢的,髒死了,笨蛋。”葉月幽素白的小腳一腳踢在我的臉上,將我猛然驚醒,“我要睡覺了,如果沒什麼事大哥哥就快走吧,還有把地板收拾乾淨。”

揉了揉臉,感覺有些滑膩,好像還有一股讓人軟乎乎的香氣。嘴角有一絲回甘,我不由抿唇,有點甜,還流了不少口水。

做題的時候,睡著了嗎,居然還流了口水。忙捏著紙巾擦拭乾淨,葉月幽已經摸出一個枕頭趴在

桌子上。

“就在這睡?”我有些詫異地看著女孩,“不去臥室嗎,小心著涼哦。”

葉月幽已經閉起雙眼:“嗯,姐姐來了,提前發現,就能裝成在做課業。”接著女孩打了個哈欠,“還有大哥哥不會是想在這看小女孩睡覺吧,非常非常非常失禮哦。”

天使的睡顏,說實話有點想看,葉月綺小姐的睡顏又該是怎麼樣的呢。

“大哥哥,你說不會悄悄離開的話,是真的吧。”閉起眼睛的女孩,忽然問我。

“是的,怎麼了嗎。”

葉月幽趴了好一會,才坐起來:“沒什麼,就是確認一下,還有之前說的要送給大哥哥的茶,先等我一下。”

沒等我拒絕,小幽已經快步跑回了房間,只留我一個人坐在桌子前,不知為何,總感覺心裡空落落的,好像缺了什麼東西,暗香湧動,有什麼悄然變得不一樣了。倒了一杯茶,已經涼了個徹底,一口喝下去,有些甘甜的茶水滋潤心間,感覺精神都好了不少,感覺有些愛上這種有些甜膩的茶水了。

“給,大哥哥,小幽才不會食言,不過答應小幽回去之後才能打開哦。”故意捏出嬌憨的聲音,葉月幽眨著明亮的眸子,眉宇之間閃過一絲狡黠。

“嗯,”有一個這樣的妹妹也挺不錯吧,接過密封好的紙袋,險些伸出手去撫摸女孩的頭。才伸出一半就發覺不妥,最後還是垂下,卻沒有發現女孩眼裡的一絲異色,“今天本來是想教你漢語的,結果一道題做到現在……”

“那做出來了嗎,風車問題。”

“嗯,差不多了。”我回顧著有些散亂的記憶,“找到中點,定義將點集分成兩組,每次轉動到下一個點,兩組點數都保持不變。直到直線從初始位置轉動180°,兩組點集互換,直線與初始狀態相互平行,可以無限轉下去。”

不過葉月幽好像沒有注意聽我的話,趴在桌子上很快便一動不動,也沒有絲毫在意我在一旁。

看上去,真的有些累了。

*守密人的話:其實不太想在這斷章的,因為大風車沒寫完ps:更新奇怪的內容,摘自守密人的小本本(與正文無關的奇怪關記錄蘇重欲修其仙此世間,於修行可輔之藥其數不過三古法丹,今法丹,異丹古法丹極珍,傳服者半百,二人死,餘者得造化今法更迭,出異名之藥今法丹千,死者七十有二伴有異丹成,異丹奇,數稀不過十數服之,死者無一問蘇重當服何丹。

)

第五章上帝指紋(曼德勃羅集)

在房間裡,究竟發生了什麼,那寄生於我的古怪邪祟又潛伏了多久,我能搞明白的不太多。但是氣海之內,一顆圓潤無瑕的丹珠靜靜懸浮,吞吐涼意和暖意,將內息淬鍊得溼沉、滑膩,有質而有形,帶著一股淡宛若櫻花般的馥郁,生動靈躍。

而每一次循環產生的全新氣感,都被櫻色丹珠截留,無聲匯入。萌動于丹珠內的,是震顫的胎息,是先天之炁。

走在錯落的步町石上,提著手裡的紙袋,感受著斑駁的光影與蔭涼的秋風劃過皮膚,我慢慢思考著。

“碰——”長拳遞出,發出破空聲,然後重重擊打在面前的樹木上,樹皮崩碎,樹幹狠狠震顫著。結成丹珠之後,力量大了一成半嗎……應該不是什麼壞事吧。

之前在小幽的房間裡莫名其妙的突破,是因為之前對風車圖的觀想嗎。或者是因為我吃了

什麼,大福和……茶?抬手看了一下自己手裡的紙包,又笑著搖了搖頭,大概是小幽做了什麼吧。或許是不想看著初入界限的我莫名其妙的死在怪誕之中,所以悄悄幫我突破了吧,雖然有些淘氣,但是小幽一定不是個壞孩子的。

想到小幽那有些惡劣的玩笑,我的臉上慢慢發熱,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幾乎是滿臉通紅地跑回了房間。

呼——冰涼的水流拍擊在臉上,將女孩塗抹風乾在我臉上的香汗洗滌乾淨,雖然我對此全然不知。清涼的風帶走熱氣,也讓我停下胡思亂想。

不管怎麼說,我對界限之後的世界知之甚少,也不太清楚接下來的路應該怎麼走。

沉默。蘇老頭從來不告訴我那之後是什麼,雖然知道是為我好,但是現在也不能總是摸著石頭過河。

如果說葉月家有誰最合適指導我的話,我看向一個方向。昨天晚上,我抱著酣醉的葉月綺,將她送往了那裡。

……

沒有想到,我到達那間屋子附近時,葉月綺一身素雅長裙,淺色遮陽帽遮住面頰,手持畫筆靜靜寫生。金黃的落葉,靜謐的庭院,少女如若畫中,比秋景更動人。

默默站在遠處看著靜靜揮墨的葉月綺,少女的表情遮掩在帽簷的陰影下,看不清楚。她抬起手,拿起畫筆輕輕塗抹,然後頓住,又用更輕柔的動作輕輕落筆,專注的把目光落在身前的畫布上。

這時候的少女,比起弓道場時的銳利,切磋時的剛強,日常對話時的客套,比起醉酒後的朦朧和嬌憨,多了一絲從未見過的柔和與安然。

靜謐的庭院吹起清風,裙角被揚起,露出包裹在雅白色絲襪下的緊緻小腿,輕柔的衣裳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窈窕的身形。兩根手指壓住帽簷,葉月綺擋住落葉和清風,然後詫然看到了傻傻站在遠處的我。

愣了片刻,少女放下調色盤,摘下遮陽帽,然後向我輕輕揮手:“重君。”

少女嬌俏的表情比我想象中還要恬美,我愣愣地抬起手也打了個招呼,然後才反應過來,快步走過去。

“重君來了多久。”少女收起畫具,轉頭看向我。

“記不得了,綺小姐專注的樣子,很漂亮。”

“我以為你會說剛到不久,”葉月綺笑起來,而後繃住臉,“可以理解成是調戲嗎,鎖骨,喜歡左邊還是右邊。”

我的視線不由得移向少女分明的鎖骨,修長的前頸下是誘人的凹陷,恰到好處的遮掩更襯出肌膚的細膩與瑩白。

注意到我的目光,少女的臉頰上升起淡淡紅霞,伸出粉拳搖晃了一下,然後又重複了一次:“鎖骨打折,你選左邊還是右邊。”

意識到自己想岔了,連忙把目光移開,尋找著可以岔開的話題:“綺小姐,畫的是櫻花嗎。”

入秋已深,面前的大樹只餘幾片殘葉,在秋風中瑟瑟搖盪。而畫布上,一株很大很繁茂的櫻花,將畫布渲染為絢爛的粉色。那是宛若夢幻般迷離的粉白色,令人想到戀人的呢喃,想到少女面容的紅霞。有些怯懦的色彩,卻又勇敢到無以復加,把整個畫卷盡數塗滿。

“很漂亮,不知道春天的時候,這裡會不會像畫卷裡一樣漂亮。”

“不會,這棵樹已經快死了,每年開的花只會越來越少。”少女搖搖頭,看著大樹有些惆悵。

“那還真是可惜。”仔細端詳著遠處那棵櫻花樹,我低聲回應,“看來是

沒有機會得見了。”

“其實,重君應該見過一面吧,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葉月綺收回目光,歪頭,然後明媚的眸光轉向我。

“……嗯?”心跳加速,少女的樣子,有點可愛。

“那張照片,小幽坐著輪椅,就是在這裡。”

“這是葉月家最大的櫻花樹了,在我母親小的時候就是。”她望著樹出神,“真的好久了。”

“嗯。”我記得照片裡,小幽坐著輪椅,而年幼的綺小姐在後面推著,兩個人笑得燦爛,至於櫻花樹卻沒什麼印象了。不過這記憶裡的模樣,有幾分是來自於我的臆想呢。

“想起來了,確實是很漂亮的櫻花樹啊,真想親眼見見。”

然後葉月綺就這樣靜靜站著,我則看著她的側顏出神。良久,她轉過頭和我對視:“重君特意來這裡找我,有什麼事嗎。”

“綺小姐猜到我會過來?”

“不太確定,只是有這樣一種感覺,然後就一邊修行一邊等。”她看了看立在一旁的畫,“不過我好像比想象中多花了點時間,讓重君久等了。”

“哪裡的話,很漂亮的風景,很漂亮的畫。”人也一樣。

“多謝誇獎。”少女笑靨如花,清谷幽蘭不過如此。

想要移開目光,怕一直溺死在這份笑靨裡,又有點捨不得,慌忙引出話題:“其實我來,有一些修行上的問題,想向綺小姐請教。”

葉月綺輕哼著,好像對我的話有些不滿,話語輕輕拖出長音:“你說,修行~”

“嗯,我有點迷茫,跨過界限之後的道路,應該是怎樣的。”

“就算你這麼問,我可是還遊離在界限之外呀。”葉月綺背起手,“況且每個人的道路都有不同,我、小幽,還有之前來拜訪的星見都是如此,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你自己。”

果然是這樣,我茫然的站在原地,在大陸修行的點滴,和各路武者切磋的經歷,一次次和自然的感悟,一次次與怪誕的遭遇……我分不出,我分不出我想要什麼。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修行究竟為何物。我想看看師傅見過的風景,但是我們卻非是同道中人。

我知道的。

看著我失神的模樣,少女幽幽嘆了口氣,“素描,我缺個模特,如果閒著,不如就坐著陪我聊聊天怎麼樣。”

“……榮幸之至。”

……

我和葉月綺隨意的坐在緣側,少女距離我不過數尺,並排而坐。

“這樣就行嗎,不用固定一個姿勢嗎。”看著手持速寫本的葉月綺,她只是很久才歪過頭看我一眼。

“不用太拘束,反正怎麼都是能畫的。”素手持筆,靈巧的在紙上躍動,“這也算我修行的一部分吧,重君之前的修行是怎麼樣的。”

“……痛苦。”我猶豫著答道。

“嗯?”筆尖略微停頓,然後輕輕塗抹。

“感受痛苦,習慣痛苦,然後超越痛苦。每一次對敵都竭盡所能,每一次訓練都超越極限,然後就比上一次強一點。”

筆尖徹底停住,葉月綺第一次拿起橡皮,大範圍的擦去碳痕。

“聽起來不太有趣,”她歪過頭看向我,“挺蠢的……”

“……嗯,也許吧。”沒有想要反駁,事實上習慣以後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沒有反駁,而她的眉頭卻微微蹙起,好像是因為大範圍的擦拭畫作有些不太開心:“抱歉,我不是說你……是說……重君那個不太稱職的師傅。”

“不,師傅他很好的,真的

很好的。”我和葉月綺對視,看著她好看的眉宇重新舒展,然後又回過頭拿起鉛筆。

“那我就是說你,挺蠢的。”葉月綺的聲音有點悶。

“嗯。”不由自主笑出聲,而少女手上的動作好像也加快了不少,一時間陷入無言。

“關於你說的修行問題,我走的路對你來說參考不大,那條路走不走得通還兩說。”許久的沉默之後,葉月綺一邊繪畫,一邊輕聲說,明明是在給我作畫,卻幾乎不怎麼看我。

“但是小幽的道路,或許可以給你帶來些啟發。這牽扯到一個人修行本源的問題,我建議你去問小幽本人。”葉月綺依舊是專心作畫的模樣,“無論如何,小幽說的話不能全然相信,不管她在界限那頭走了多遠,都只是她的路而不是你的。這一點一定要記住,重君。”

“……小幽嗎。”想到有些不堪的東西,搞不好又要被那孩子用腳丫捉弄一番,還是算了吧。

“綺小姐不能直接告訴我嗎。”我揉了揉鼻尖,看向專心作畫的少女,那專注的模樣尤為動人,陽光照射下,翹起的髮絲軟乎乎的發著光。

仔細端詳著葉月綺的側顏,柔順細軟的黑髮搭在肩頭,與其說成熟,倒不如說少女的新發型嬌俏又柔和。

“不行哦。我並不是直接經驗的獲得者,把隱性知識顯性化會造成一定程度上的信息失真,而在我理解和進一步傳遞的基礎上又會引入新的歧義。”少女自顧自地說著,“重君也不想獲得似是而非的東西吧。”

“小幽好像也說過類似的東西。”

“什麼?”

“語言和文字的侷限性。”我思考著總結。

“看起來你們聊得不錯,我也放心許多,那你就更應該理解為什麼我想讓你直接去問小幽本人了,你不是剛從那回來嗎。”扭過頭端詳了我一會,葉月綺繼續畫起來。

“我倒是很想聽一聽綺小姐的看法,小幽她好像很累,已經早早去休息了。”

“什麼?”葉月綺轉過身子,停下手中的動作,明媚的眸子直勾勾的看向我。

“嗯……怎麼了。”被少女的反應嚇了一跳。

少女沉默了一會,直到把我看得心裡發毛:“沒什麼,這麼早就去休息了,我只是在想小幽有沒有把我佈置的課業做完。”

“那題都好難……”我不覺輕聲嘆道。

“重君也做了?”葉月綺挑眉問。

“……就做了一道風車問題,好像在紫府觀想出了很奇怪的效果,大概是好事情。解法也不知道對不對,小幽趴著睡著了。”

看著葉月綺好像有些心事,我回到最初的話題。“我想以綺小姐對界限之後的瞭解,不通過小幽,應該也可以解答我前路的迷惑吧。”

“嗯。”葉月綺輕哼一聲,看起來心情不太好,“不過我為什麼要幫重君呢,對我來說,重君老老實實養傷會更符合我的心意,我本來就不希望你跨過這一步。”

確實如此……不然綺小姐也不會給我那個補償券了。綺小姐承諾的補償太重了,我沒有接受,也不想貪圖什麼。摸了摸懷裡的手絹,絲帕的柔軟與光滑,讓我的心中湧現些許不捨。

算了,留著做個紀念也不錯。把手鬆開,然後看著重新開始作畫的葉月綺。

“……綺姐姐。”我低聲輕呢。

沒有風聲,沒有蟬鳴,只有我和葉月綺兩個人靜靜坐著,筆尖划動的沙沙聲無疑無法掩蓋住我的低語。

“……”葉月綺詫異地側過頭凝視我,這比我想象中要羞恥得多。目不斜視,我對上少女的眼神,只是有點如芒在背。

“綺姐姐。”聲音稍微大了一點,在寂靜的庭院裡,清晰可見。

“……綺姐姐,昨天晚上說過,只要我叫你姐姐就可以給我獎勵。”我頓了頓,壓制住內心的羞恥,“那我要聽,有關我修行的建議。”

葉月綺瞪大了眼睛,櫻唇輕啟、檀口開合,卻什麼都沒說。然後只是低低地笑,然後笑聲越來越清脆,嬌軀止不住地輕顫。

聽得我面紅耳赤,感覺愈加羞恥,乾咳了一聲。少女全然無視我的窘迫,用有些甜膩的聲線向我打趣:“重君,哦不。

“弟弟君,再叫一遍綺姐姐,有獎勵哦~”弟弟君、綺姐姐,兩個詞被少女咬得很重,還拖著長音,甜膩的聲音聽得我脊背微微發顫,讓人有些難以拒絕。

“綺……姐姐。”只是這樣叫一聲姐姐,換界限之後的事情,怎麼都不會虧。我這麼對自己說,只是感覺臉上更熱,沒敢再看少女一眼。

“よしよし(乖哦乖哦)~”

頭上一沉,少女不知何時已經起身走到我旁邊,溫潤瑩白的手掌輕輕撫摸我的頭頂,語氣寵溺又溫和:“弟弟君辛苦了,姐姐在這裡,不用太勉強自己也可以的。”

眼睛一酸,鼻尖發癢,抑制不住地想哭。

閉上眼睛,忍住眼裡的酸澀,感受著頭頂泛著暖意的手掌輕輕拂過,從未有過的新奇感受,不討厭。

“綺小姐再這樣,我生氣了。”悶聲說了一句,卻沒有做其他事,只是閉著眼。

“唉,還是小幽的手感更好一點,並且還會主動蹭蹭。弟弟君,不合格。”這樣說著,葉月綺移開手,重新坐下。位置比起剛才稍微近了點,這次少女連嘴角都含著笑。

其實,再摸一會也沒關係的……

“那接下來就是給弟弟君的獎勵時間了,從一個簡單的問題開始吧——”少女把速寫本翻到新的一頁,寫下“物質”和“意識”。

“重君以為,物質和意識的關係是怎麼樣的,二者何為第一性呢。”

“這個問題也太大了。”單就我接觸過的神念、靈魂、夢境和內息,我就很難理解這些東西是物質還是意志。有關唯物主義,唯心主義和二元論的相關觀點我也僅限於知曉,現如今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好像已經沒人會提。

簡直就像停機問題一樣毫無意義。我深吸一口氣,撫平所有心緒,然後轉頭看向葉月綺:“我不知道。”

“很好。”少女點了點頭,看起來對我的回答並不意外,“事實上知道並且可以講述出來的傢伙,基本上都瘋了。

“不深入剖析靈魂和物質的本質是不會明白的,如若知其然就必須在界限深處走很遠。”少女垂著眉毛,“很遠。

“而假如要知其所以然,這種人我還沒聽說過,大概都死了。”

“我記得這個問題好像有很多人討論過,算是哲學領域最基礎的問題了。”我忍不住開口。

“對,但現在哲學已死。”她的眉目裡閃著神光,“自然科學也面臨同樣的窘境,不可知的烏雲籠罩天穹。

“重君,瑪麗從小被關在一間只有黑白二色的屋子裡,學習世間一切都知識,她從未見過其他顏色。”葉月綺輕輕蕩起雙腿,然後繼續訴說。

“然後有一天,她見到了蘋果,一個紅色的蘋果,會怎麼

樣呢。”少女轉過頭,饒有興致地打量我。

“大概,會把紅色當作一張特殊的灰色吧。”我猶疑著作答。

“哈,哈哈。”葉月綺低笑起來,“真是很有意思的答覆,弟弟君。那些哲學家們就是瑪麗,而他們從未見過紅豔的蘋果。真正知曉問題答案的大修行者要麼不能開口,要麼會死,哲學家自己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們不再發聲了。”

“所以我說,哲學已死。而小幽的修行之路,其實就是異化自身靈魂,干涉現實,侵染物質,最後扭曲二元的界限。”

她長嘆了一口氣,似乎帶著某種擔憂:“小幽是純粹精神領域的修者,以靈魂取代孱弱朽壞的軀殼,所以她現在能跑能跳,已經很不錯了。”

“……那小幽具體修行的是哪方面呢,是精神控制或者催眠類的能力嗎……”壓制住心中的羞恥,被對方踩在腳下時(各種。甜美到只是想一想就渾身燥熱,扭捏地扭動了一下身體,忽然很想再匍匐在女孩腳下,被女孩用腳趾肆意玩弄。

這……這樣不對,但是心中無法升起對小幽的厭惡,也無法擺脫那股異樣感。一定一定是小幽對我做了什麼,我才會產生那種羞恥的想法,一定不是我自己的問題。又扭動了一下身體,才發現少女一直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向我。

少女眼神晦澀難明:“不,在修行的過程中產生了某種異變,小幽變得愈加……惹人憐愛。她沒有仗著這點,做什麼出格的事吧,我會教訓她的。事實上她主要修行的,是夢。”

夢?某種靈光閃過,小幽似乎的確有說過,將我蹂躪在腳下的那個地方,似乎就叫……舊日迷夢。我打了個寒噤,某些翻湧的甜膩與無助還是揮之不去,巨大的腳掌把我的一切抵抗變成一個滑稽的玩笑。假如如綺小姐所說,小幽掌控夢境的話……

“天下之人蓋不可以億兆計,人人之夢各異,夜夜之夢各異。有天有地,有人有物,皆思成之,蓋不可以塵計,安知今之天地非有思者乎。”葉月幽忽然低聲吟唱,臉上看不見半分笑意。

“重君,你知道嗎。有一次小幽從睡夢中醒來,雖然她極力掩飾,但是我看得出來她不認識我,只是壓抑自己的恐懼。

“有一次,她認為坐在輪椅上的現實只是一場夢,她的思緒突破高牆與異鄉人攀談,而她本人則囚禁在永恆之塔的尖頂安然沉睡。

“還有一次,她告訴我,我們的世界不過是一位名叫阿撒……的宏偉存在,於剎那間的一場小憩。”

葉月綺笑容澹豔,起身眺望著遠方,雅白色長裙出離的合適,清雅又凜然:“小幽很早之前就已經可以掌控自己的夢,睡眠對她來說更接近一種儀式而非休息的手段。”

少女轉過身俯瞰於我,語氣低沉,帶著種攝人心魄的氣勢,凜然的殺意透體而出,那不是針對我,也非針對任何人:“重君告訴我,小幽現在總是瞞著我小睡。

“我很,不、開、心。

“現在知道我為什麼不太想讓你繼續修行了吧,重君。”這兩個字,咬得很重,重到讓我無話可說。

我沉默以答,竟說不出一句安慰她的話。好在,葉月綺也不需要我去安慰。

“明明說要給弟弟君獎勵的,沒想到說了這麼多不開心的事情。”少女重新坐下,“不過之前你提到風車問題和觀想對吧,你是怎麼做的。”

“

大概是邪道的逃課法吧。這是我在弄內模擬觀想想出來的方法。”

“先假設有奇數個點,找到一箇中點,做初始直線將點集定義分成兩組,每次轉動到下一個點,兩組點數都保持不變。直到直線從初始位置轉動180°,兩組點集互換,直線與初始狀態相互平行,可以無限轉下去。偶數點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並且似乎隨著我的觀想,發生了什麼有益的變化,雖然具體的我也是不太清楚。”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很不錯的思路,是重君自己想出來的嗎。”葉月綺點點頭,“這種解法有幾個需要注意的點,第一是為什麼兩邊點數會不變,第二個就是旋轉半圈之後的情況。

“看起來非常簡單的問題,但是最初的考慮過程要複雜得多。凸包,線性方程組,以角度分類,以時間分類,點與線碰撞次數的優化。

“而這個思路在於在複雜混亂的系統中尋找一個不變的東西。動能的定義,虧格的研究,不變量巧妙的穿插在這些定義裡,雖然風車問題本身並無實際意義,但這種思維方法卻可以解決很多現實問題。

“重君,既已入道,那你必然會遭遇更多怪誕與離奇,請你牢記這一點,才不會輕易迷失。”

葉月綺一字一頓說得很慢、很慢,我能感受到,她是很認真地說了這些話。瀛洲之行,確實遇見了很多好心人。

“嗯,好囉嗦,跟師傅一樣。”有些受不了這種嚴肅的氣氛,我說著擾亂氣氛的話,少女也沒有在意,撕下一張紙開始寫些什麼。

“重君一直在葉月家待著也沒意思吧,今天我準備帶小幽去神社拜訪星見。也不能把客人一個人丟在家裡,一起去看看?”

猶豫了片刻,我還是問出聲:“因為小幽睡覺的事?”

“不全是。”葉月綺停下手中的筆,“還有一部分原因是星見親自過來送酒,一定是有事找我。”

“好,如果有能幫上忙的地方,請不要客氣。”

遲疑了片刻,葉月綺開口:“雖然我也知道這個要求有點過分,最近小幽的狀態不太好,她有什麼冒犯的地方,請不要太責怪她。”

“我知道,畢竟她還是個孩子。”並且,還是綺小姐的妹妹呀。

葉月綺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眉宇間閃過一絲苦惱,令人心碎。

“謝謝。”葉月綺的聲音小到微不可察,之後遞來一張紙,上面寫著。

“之前你所觀想,如果真的有用的話,或許可以試試曼德勃羅集,我想只要比觀想具體的圖像或物品好得多。”

“這是……”我有些遲疑地看著公式。

“複數z的非線性迭代公式,重君要不要試試看?”葉月綺靠過來,眼裡充滿了躍躍欲試。

“綺小姐,確定這是人腦能算的東西?”我斟酌著用詞,這比讓我徒手攀登懸崖更離譜,至少後者我真的做到過。

“小幽做得到哦~重君既然已經蘊生了神識,一定也可以。”葉月綺靠過來,面頰就貼在和我很近的距離,似乎能感覺到少女身上散發的淡淡熱氣和清香。紅潤的唇瓣,感受得到少女的吐息,盈潤的眸子裡看得見期待和鼓勵。

喉頭聳動,心臟不爭氣地跳動起來,撲通撲通,腦袋裡暈暈乎乎,說不出拒絕的話。

“好,多謝綺小姐了。”

乾脆躺在緣側上,意識沉入紫府之中,開始迭代計算。

最初的計算尤為

困難,圖像的構築花費了大量心力。

觸鬚聳動著,那是我。蠕行、分化,然後成為一個點,一條線,那都是我。如日晷生成,如火焰燃燒,複平面上構築出由不可見觸鬚組合的圖集。迭代深入,觸鬚開始分化,延展出更細小的觸鬚,而這細小的觸鬚又繼續分化。

無窮,可數無窮,無限的概念遠比我想象中要深邃,意識不斷墜落,下沉,如墜天穹。而無論我墜入得有多深,觸鬚都會延展出更多細小的分支,那些觸鬚繼續著分化。

“咿呀,撒加——”

誰人吟唱,何者歡呼,無數凌亂的觸鬚凝聚成確定形體,這個形體萬象森羅,這個形體永無窮盡。

一而成萬,萬而歸一。

紫府在壯大,但大小對其已經失去意義,無限本身就是最大的奇蹟。

思維在昇華,而昇華的思維在剎那又投入計算,迭代出更多的,更多的,更多的……

我,是誰。

我,在哪。

不知道,更多,分化出更多的觸鬚,意識更加下沉,下沉……

仿若一道蛛絲向下懸垂,更下方是深不見底的深淵,蛛絲飄搖,意識也更加渙散、恍惚。

朦朧間,有個少女提起蛛絲,輕輕纏繞在瑩白的指腹:“弟弟君~弟弟君。”

聲音輕柔、慈愛,迴盪在整個圖集中:“好乖好乖~摸摸,摸摸”

是誰……?

“要聽姐姐的話,綺姐姐總喜歡乖孩子了哦~”

是綺姐姐呀,綺姐姐……是誰?

蛛絲纏繞,一圈一圈,然後少女輕輕向上提。

“弟弟君要乖乖的,要聽姐姐的話,摸摸~”

“呼~ ”溫熱的吐息從耳蝸吹入,吹進腦海,吹拂每一根觸鬚,吹拂盪起的蛛絲,把腦子攪得亂呼呼的。

想要掙脫,少女勾動著手指操縱蛛絲,把我纏繞得更緊,身體酥酥軟軟,連迭代都變得遲緩。

“頭,不許亂動,這是獎勵哦。聽話孩子的獎勵,要聽姐姐的話。”

要聽,姐姐的話。

“呼~”

又是一道甜美的吐息,調皮地鑽入靈臺,吹拂著我的所有。由觸鬚組成的圖集輕顫著,彷彿下一刻就要被少女徹底吹散。

“沒有動,弟弟君忍住了呢,真乖真乖~這是獎勵哦。”

“呼——“抖個不停呢,可愛可愛。哼哼,催眠起作用了,那麼接下來,頭,不許動。”

要聽,姐……

“呼~ 呼~ 呼——”

姐姐,的話……

無法思考,顫抖,乖乖的,聽姐姐……

“呼”

抽搐、顫抖,除此之外什麼都做不到,只是享受著暖風灌入耳蝸,渾身癱軟,意識被徹底吹散。這是……獎勵。姐姐給乖孩子的,獎勵。

“重君真是對人沒防備呀,意識下沉的這麼深,對不起了。”少女的聲音軟軟糯糯,帶著淡淡的無奈。

“不過,雖然弟弟君是個好孩子,但這個時間,實在是有些太巧了。”

什麼,聽不明白,綺姐姐……

“是誰讓你來的呢?告訴姐姐好不好~“呼~“你想來做什麼?”

什麼,誰,做……什麼……

“呼呼~ 呼~~“沒關係,不願意說的話就……儘快離開吧。”

暖呼呼的氣流灌入,什麼都記不清了。什麼?什麼?對,離、離開……

“午安。好好睡一覺吧,弟弟君。”

……

將最後一口熱氣輕輕吹入,少年顫慄著承受,乖乖的一動不動。

枕在自己潔白大腿上的腦袋輕輕放下,看著仍沉浸在睡夢中面容恍惚的少年

,暗道了一聲抱歉。

翻開速寫本中的兩幅畫,撕下一張,那是一位老者模樣的畫作,看起來面容與蘇重有五六分的相似,蒼老但矍鑠。

提筆寫下“重君,願我們所有人,都能迎來終老。”

而另一張卻是一名幼童,天真無邪的面龐看起來比我順眼得多。還有一隻細膩的纖手落下,如同現在的葉月綺,無聲撫摸著我的頭頂,神情安詳。

(.ra 催眠60枼月綺進行催眠檢定:極難成功守密人: ……

)

(上一章的丹藥問題沒人解嗎,這樣子很打擊咱誒)

第六章塵祈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女孩打了個哈欠,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毛毯滑落到腳邊。

看著毯子怔神,(各種。”

把最後一個草莓大福丟進嘴裡,草莓的清甜讓小女孩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拿起冰可樂貼在臉上,涼意透過瓶身浸入肌膚,凝結的水珠滴落在女孩的脖頸,葉月幽微微打了個顫。

擰開……

擰開!葉月幽皺眉,然後小手更加用力擰動瓶蓋,帶著甜味的碳酸湧動著分解,冒出無數淺褐色的氣泡。

滿意地點了點頭,冰涼的液體遞到嘴邊,卻不怎麼想喝,都怪大哥哥。放下可樂,從冰箱裡拿出一瓶酸奶,這樣總行了吧。

女孩嘟著嘴,發洩似的將吸管用力插下,輕輕喝了一小口。

“好甜。”

下次買帶果粒的吧,還有可樂就先不補貨了。女孩又抿了一小口,還是好甜……不喝可樂,買幾瓶雪碧換換口味總可以。

窗外的陽光微斜,金燦燦有些刺眼。不過好在秋日沒有蟬鳴,姐姐也沒有觸發自己預先佈置的預警,算是睡了個好覺。姑且算是好覺吧。

從緣側上撿起鉛盒,有點沉,鉛是隔絕與收容的最常見材料,也不是第一次收到星見姐這種禮物。

只是貼了一張淨魔符就簡單送過來,應該也不是什麼厲害的傢伙。不過既然被作為禮物送過來,大概是很有趣的東西吧。

葉月幽想了想,伸出手指輕輕觸碰符文,符文一瞬間潰爛,燒灼成灰燼,點點靈光溢出,美輪美奐。手指上留下淡淡灼痕,有點疼,不覺皺起眉頭。張開小嘴含住食指,慢慢吮吸。

淨魔符和自己一向八字不合,自己明明是個超級美少女,雖然還沒長開,但是以後一定會和姐姐一樣漂亮,怎麼能算是魔。算了,反正姐姐不在意,女孩自嘲地笑起,勾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那盒子裡裝的是什麼東西呢。伸出手推開鉛盒,明媚的陽光照射進盒中,裡面是一個有些過於精緻的娃娃。

不過女孩巴掌大小,赤紅色的長裙繁複華美,漸變出玄色的紋理,荊棘印花繚亂地生長在裙襬,蜿蜒盤旋。黑色的長髮被打理成同小幽一模一樣的姬髮式,宛若幼童的面容,嘴角還帶著笑,笑容裡好像充斥著嘲弄與刁蠻。

葉月幽看向人偶,嘴角揚起一個更加肆意蠻橫笑,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

“我討厭有人和我同一種髮型,而我的心情恰好不太妙。你說,我應該怎麼辦呢。”

……

無人應答,人偶平靜地躺在匣中,又像是與小幽對視。女孩捧著酸奶,小口小口地吸著,直到瓶中漸空,空瓶丟向紙簍,而後被紙簍的邊緣彈開了。

葉月幽的面色低沉,輕輕跺了跺腳,一股蠻荒又古老的恐怖開始彌散匍行,光線蜿蜒扭曲,不可描述的宏大之物掙開軀殼,名為恐

懼的念頭扼住人偶。

人偶之上笑容漸失,墨色荊棘從哥特長裙肆意生長,直刺向面色發冷的女孩。

“不僅弱,而且蠢,不過樣子勉強還能看。”女孩低聲言語,櫻唇輕啟,然後吐出一個字。

“燃。”

沒有產生火焰,沒有光波,沒有升溫。細長的墨色荊棘在一瞬間扭曲、失水,隨後宛如被火焰燒灼般,焚燒成灰燼。

而順著荊棘向上延展,連同精緻的人偶一起,赤玄的人偶服也一同被焚燒。焦朽的味道,燒灼的痛苦,火焰燃燒的爆鳴聲,虛偽的感官侵蝕現實,然後改寫世界。

只是一點欺騙六識,修改五感的小把戲罷了,葉月幽對我是如此自稱的,而這份偽物在人偶的面前是如此真實。

人偶在地板上劇烈滾動,女聲悽苦嚎叫,五官因為痛苦劇烈扭曲,連長裙也被焚燒殘破。

“吵死了。”然後一切好像是一場夢,無形的火焰退卻,只剩下破敗的人偶環抱住自己,瑟瑟蜷縮。

“勉強算是下獨,不過這不重要,相比起來我對模樣更加挑剔。”女孩慢慢走近,俯視著小小的人偶,“首先,我不太喜歡你的髮型。”

小小的人偶停止了顫抖,純黑的長髮飄散,姬髮式披散開來,女孩的表情柔和了不少。

“其次……”

而後下一刻,無面無瞳的人偶衝向女孩,髮絲散成閃著幽光的針刺,嘴巴張得比頭顱還大,嚎叫著衝向葉月幽。

柔軟的腳掌落下,力氣不大,卻將猙獰的人偶輕易踩住,白皙的素足小巧得宛如一件藝術品。

“其次,我討厭壞孩子,特別是不懂聽人說話的壞孩子。”

然後女孩身體前傾,毫不客氣地碾壓腳掌,好像要把人偶蹂碎一般。即使如此,仍舊沒有幾分太大的力道,人偶翻湧著想要掀翻女孩,卻發現小巧的玉足紋絲不動。人偶細小的手臂陷進女孩的腳底,無論如何用力,都只能感受到溫潤的觸感,力量宛如泥牛入海一般。

“好在對付不太聽話的壞孩子,我似乎特別擅長,這樣踩在腳下,所有的壞孩子都會變乖起來。

“還有,我不喜歡這張沒有五官的臉。”然後女孩的足趾把人偶的腦袋也徹底蓋住,嚴嚴實實。可愛的蓮足下,甜膩的氣息灌入身軀,誘人的足香下,連人偶的肌膚都染上了淡淡緋色。

人偶極力掙扎,卻只是讓足趾微微顫動,足底不知何時變得溼潤,更加馥郁的香氣灌入每一寸縫隙,無處可逃。腳下的顫動越來越微弱,也愈發無力,人偶的掙扎從最初的狂亂盲目,到最後竭盡全力也只是溫柔撫弄。

不想再掙扎,也不忍真正傷害到女孩,只是輕輕推搡著,然後陷入更深。

邪妄的人偶忽然間明白,並不是女孩的力氣強過自己太多,而是被她踩在腳下的一刻,自己便不忍心傷害這個女孩,不忍心撕裂這雙腳掌,所以能用的力氣越來越小。不願從女孩腳下掙脫,無論是靈魂還是軀殼。

喜歡,喜歡的感覺湧動,渴望被女孩的雙足溫柔安撫,想要嗅著這甜香,永遠沉淪在女孩腳下。

這一刻,從久遠流傳至今的人偶,窺見了女孩的一絲本質——那是魔,是不應存於此世的大魔,其名為『憐愛』。

她在升格,一個由人類升格而成的憐愛之魔。這個女孩的過去必然是可悲的。可悲的渴求被愛,即使是以如此奇異姿態被滿足。

這個女孩必然是

可嘆的。她夢見了世界,也夢見了世界的夢,故此這個怪誕的世界才願意以如此扭曲的姿態回應她的祈願。

怎會如此,怎能如此。

舊日的恐怖都已沉眠,沉眠於虛實夢幻間。新生的怪誕渴求被憐愛,如此惹人愛憐。

無法抵抗,因為憐愛之魔已經侵蝕漸深。也無需抵抗,因為如此渴求被愛者一定會珍惜每一次相會,每一場因緣。

但是身為古代邪物,告死之人偶,自己也是——要一點牌面的啊!

膨脹身軀,軀體變形,異化頭顱,張開比頭還大、還大的巨口,獰笑著用利齒吞向女孩圓潤的足趾。頭髮凝成一股,狠狠刺向另一根嬌嫩的趾腹。

不管是何種怪誕,都要給我見點血。

噬咬的人偶面露恐懼,它的詛咒觸及到了葉月幽背後的本質。那是一片鏽紅、是一輪血月、是跨越群星的歌謠,喚醒一切災厄的災厄於死星凝眸,世界之外的神明降下恩澤。

『憐愛』自此而生。

利齒雖落下,卻在觸碰到女孩的足趾前軟化收斂,暴露出最內裡的軟肉。人偶即便用盡全部力氣噬咬,只是讓利齒廝磨趾腹,為女孩帶來淡淡癢意。

挑眉,葉月幽看著嗜血巨口忽的將腳趾吞沒,不避不逃。感受著腳下酥麻溫熱的吮吸,女孩語氣不再如剛才一般冷漠。

“真是有個性的孩子,我並不討厭這樣,居然到現在還能反抗。”

女孩的臉上揚起有些惡趣味的笑容:“不過這應該是最後的瘋狂了吧,之後要變得乖乖的哦。我的腳趾,滋~味~如~何~”

而女孩忽然蜷縮聳動起腳趾,(各種。在人偶有些嗚咽的聲音裡肆意用足趾上下挑逗,將本就膨大的巨口蹭得更加變形。

人偶抽搐著,愛憐憐愛愛憐憐愛愛憐憐愛。必須把嘴裡的,吐……

“別想逃哦。”另一隻玉足像一座山,把人偶的頭顱徹底壓死。

無路可退,被女孩香醇汗水浸溼的甜膩津液自口腔吞下,噬咬變成了吮吸,人偶變成了人偶。

“現在乖一點了吧,這樣轉化成上級僕從應該沒什麼問題。對了,我要看見洛麗塔風格的長裙,不要哥特風的。”

……朦朦朧朧,好像在飄,人偶搖盪蹣跚行走,如同醉了酒。

“本來應該給你變成乖孩子的獎勵,不過那隻襪子已經送給大哥哥了。”葉月幽皺著眉,好像陷入了某種苦惱。

那這個應該也可以吧。將醉醺醺的小人偶投入已空的茶壺中,又添了些熱水,而壺中似乎有道純白上下沉浮,一閃而逝。

將鉛盒放在桌子上,葉月幽沉默著拿起寫著蘇重名字的演草紙,看了又看,不知在想些什麼。

然後女孩食指抵著唇,低低笑起來,薄薄的紙張封入盒中,被一雙小手扔進有些凌亂的閨房裡,把房間變得更加凌亂。

童話般裝潢的淡粉色房間泛起波瀾,幔布輕拂,卡牌竊竊私語,模型透過櫥櫃投出視線,凝視鉛盒。然後沉重的鉛隔絕了一切探查,直到女孩踏入,房間剎那歸於寂靜之中,一如往常。

有點冷,但是好像做了一場很安心的夢。夢裡……

夢裡的事,記不太清了,但是一定是個好夢,因為即使醒來也記得,也記得夢裡很安心,很安心。

好像有點羨慕小幽了,如果是她的話,大概可以記住自己的夢吧。

“午安,重君,起床的時間剛剛好呢。”

“大懶蟲,大笨蛋。”

我循聲望去,

葉月綺牽著葉月幽,從遠處慢慢走來,純白的振袖和服上,明豔赤紅色的繪羽綿延其上,搭襯的羽織讓少女顯得莊重又典雅。

這繪羽和之前的小紋和服上的暗紋很像,只是這次的色彩如此明豔張揚,我才認出,那是曼珠沙華。

而女孩則穿著粉白色小紋和服,提著淺紅色的巾著帶衝我做鬼臉。

“這是……”看著少女莊重的打扮,我問出聲。

“出行的一點準備,之前提過要去拜訪神社。”少女指了一個方向,而那個方向除了綿延的群山什麼都沒有,“星見大概也會很歡迎訪客,重君有什麼要準備的嗎。”

“基本沒什麼,我去整理一下,大概十……”

“阿嚏——!”

不由打了個噴嚏,深秋比想象中還要寒涼。

“……剛才就想問,我記得走的時候是給重君蓋上了毯子的,現在毯子呢。”

“呃……”什麼毯子?我尷尬地與少女對視,然後少女把目光移向手旁的女孩。

“……那是小幽的毯子。”女孩沒有看向姐姐,而是斜看向我。

女孩想抽回被姐姐握著的手,卻是紋絲不動,掙扎了兩下後葉月幽果斷選擇放棄,把頭歪向一邊:“……笨蛋就該直接凍死才好,煩人的傢伙。”

葉月綺臉上的表情漸漸斂去,看上去真的有些生氣,或許比生氣還要不開心。

想要說點什麼,卻感覺說了後只會更糟糕。

“綺小姐,小幽她……”還是張開口想要說點什麼。

“重君。”少女面無表情的掠過我,配上現在的和服,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威嚴,“這是我葉月家的事,還請不要插口。”

“……”

然後少女看向女孩,表情好像又比剛才柔和了一些:“如果小幽不喜歡,可以直接告訴我。”

“嗯。”女孩低著頭,用腳尖踢起細小的石子,悶聲應答。

“小幽,我是你的姐姐。”她揉了揉妹妹的頭,然後重新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抱歉,蘇重。我好像忘了有條家訓,葉月家不太歡迎大陸人,如果不想我做什麼太失禮的事情,”少女頓了頓,隨後清朗的聲音迴盪在秋日庭院,“那就請你在天黑之前,主動離開吧。”

一時無言。

“……這兩天,打擾了。”看著少女的表情,心裡有些堵,忍住心間的異樣,我點頭應是。

“確實挺打擾的,不過我承諾的補償券仍舊有效。”

然後就是良久的沉默,冷風比以往更加刺骨,我忍不住又打了個噴嚏,直到葉月幽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姐姐……我不記得,葉月家有這條家訓。”女孩低著頭,緊緊攥著姐姐的手,小手握得有些發白。

“作為當代家主,我新加的。”葉月綺揚起嘴角,任由妹妹用力抓著。

“……對不起。”女孩開始低聲道歉。

“沒有什麼好對不起的,本來就不是什麼複雜的事情,我討厭蘇重,然後就要趕他走。”少女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是葉月綺,我有任性的權利。”

“那,姐姐。小幽也想任性一次。”

“嗯。”葉月綺聲音平和,安然地看著妹妹。

“小幽想讓大哥哥留下來。”女孩抬起頭,明亮的眼睛和姐姐對視。

“……好,姐姐會讓他留下來,小幽喜歡他嗎。”

“不喜歡。”女孩搖了搖頭,“姐姐呢。”

“……不討厭。”少女沉默了一會才應答。

“這樣啊,小幽更不喜歡大哥哥了。”

沒有說話,

少女無聲輕撫女孩的頭,葉月幽閉起眼睛,發出愜意地輕哼:“唔……”

“給我梳頭!”女孩忽然發起脾氣。

“走吧。”這樣說著,少女把妹妹的頭髮揉得更加散亂,然後凝笑著向一旁的我致歉,“剛剛不過是開個玩笑,重君請不要介意。”

牽著妹妹的手走開,留下一個有些清麗的背影。

“綺小姐。”開口叫喊,葉月綺恍若未聞。

“綺小姐!”

少女迴轉了半個身子,純白振袖迎風而展,然後就那樣側著頭回望我——就那樣,一雙墨色明眸毫無波瀾,表情淡若近無。

“……這並不好笑。”身體僵硬,想追上前,對上她的目光卻又寸步難移,話語不由脫口而出,說完便開始後悔。

再無話可說,因為我本就如此多餘。

葉月綺緩緩轉過身,臉上的表情比初見時更加淡漠疏離。女孩輕輕拽動她的衣角,沉默中,葉月綺重新轉身離去了。

長舒了口氣,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感到緊張。才發現,脊背上竟出了一層細細的薄汗,秋風吹拂,寒意浸骨。

舒適的轎車裡,暖風吹拂著,車子裡瀰漫著少女身上特有的花香。葉月綺一手握住方向盤,一手輕輕搭著,就坐在我的身側。

經過剛才的一出……鬧劇,我有些不知道該對少女說什麼,尷尬得坐在副駕駛上,只是用餘光,不時偷瞄向葉月綺。

要是坐在後座就好了,至少不會這樣手足無措,不過這麼想的好像只有我一個人。葉月綺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不時看向後視鏡,而葉月幽則透過後視鏡,向我做了個鬼臉。

女孩橫躺在後排的座椅上,裹了條薄薄的淡藍色長毯,整個身子都包裹在毛茸茸裡,愜意地裹成一團,軟乎乎的,只露出小腦袋來。

怪不得直接把我推進了副駕駛,看起來確實挺舒服的,比我這個如坐針氈的加熱座椅舒服得多。

“笨,蛋。”後視鏡裡的女孩無聲做著口型,又低笑起來。回頭看向女孩,已經躲進了被子裡,像毛毛蟲一樣聳動了兩下。

車窗外的樹木飛快掠過,身旁的少女好像斜了我一眼,我趕忙坐好。發現葉月綺只是漫不經心地開著車,眼睛注視著後視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看向後視鏡,後視鏡裡女孩的小腦袋已經消失不見,只留下一雙套著潔白絲襪的小腳不時晃動著,把身體掉了個頭,嘻嘻的笑。

心中莫名一動,慢慢看著後視鏡出神,被純白色絲襪包裹的玉足出離的可人,柔潤的腳趾微微蜷縮著,勾勒出誘人的弧度。只要不變那樣大,不被踩在腳下,還是很可愛的嘛。順著後視鏡默默地看著女孩的小腳在毯子上慢慢摩挲,想象自己被足趾廝磨的模樣,異樣感湧上心頭……

唔,我怎麼,怎麼會想這些羞人的東西。拍了拍泛紅的臉,熱熱的,應該沒人發現吧。綺小姐正專心開著車,而小幽只露出了被純白包裹的小腳,一勾一勾,勾得人心癢。

只要通過後視鏡就沒人能發現我在看什麼吧,那樣即使再多看一會也……心怦怦跳,那再看一眼,稍微抿起唇。然後看向後視鏡——然後鏡子裡,只剩下了薄薄的毯子,而那調皮的纖足也藏在了其中。

忽然想笑。

然後發現少女也抬起頭,側目看了一眼後視鏡。

車窗外的風景一成不變,只是偶爾轉入有些顛簸的小路,兩旁的樹木也更加繁茂。

微微向右轉頭,少女的側顏精緻誘人,也許只有這樣瑩白的肌膚才能駕馭這樣素雅的和服,這樣明豔的紋理。

好像少女一直沒有戴過什麼飾品,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白皙修長,露出一小節蓮藕般的玉臂。脖頸的根部被和服的衣領圍住,但我知道,那裡也未嘗佩戴項鍊,至少我所見的幾日裡,葉月綺從未佩戴過頸飾。

耳朵上沒有耳洞,小巧盈潤的耳垂被陽光鍍上一層金邊,似乎葉月綺也從來不需要這些裝飾。

嫣紅的唇瓣成了最好的點綴,完美的五官上還未流露任何表情,但若是笑起來,比繁花更惑人。

斜陽灑下餘暉,照在葉月綺的肩頭,幾根散開的髮絲被染成靚麗的橙黃,軟綿綿的,給面前的女子增加了幾分鮮活的色彩。

許多事情不明白。感覺小幽,還有綺小姐,似乎都在想很多事,可能和我有關,也可能與我這個旅人毫無瓜葛,我只是介入了兩個人微妙的關係裡。但即使是現在這有些古怪的氣氛下,我想——我想我開始,開始有些想要留在葉月家,即使只是短暫的停駐。

忽然回憶起,在綺小姐的房間裡好像放了許多瓶香水,透亮的玻璃瓶反射奇異的光芒,但是我想大概沒有哪種味道比葉月綺給我的感覺更加奇異。輕嗅,鼻息間是少女身上有些淺淡的暗香,感覺軟綿綿的,只想安心睡去。

然後葉月綺輕輕轉過頭,對上了我的眼睛,揭穿了我從未掩飾過的偷窺。

比側顏更明媚。

看著那雙清眸,我這樣想著,之前的緊張感在夕陽的餘暉下散盡,對著少女露出一個有些輕鬆的笑。

葉月綺怔神,臉上的神色柔和了些許,又迅速把頭扭回去。依舊是潔白無瑕的面頰,晚霞似火,映照得那瑩潤的耳垂,微微泛紅。

……

車子緩緩停留在山腳,葉月綺走下車,第一次開口:“接下來的路只能步行了,神社,到了。”

她走到妹妹身邊,耐心地替小幽整好衣襟,撫平和服上的每一道褶皺。

向上眺望,漫長的石階筆直的通向山頂,半山腰上,巨大的鳥居即使是在山腳也依稀可見。

“神社建立在山頂麼,真是個幽靜的地方,會有很多人來參拜嗎。”

眯著眼睛看向山頂,只有青山。

“不是的哦。”葉月幽迫不及待地從少女手裡掙脫,“這裡就是神社。”

小幽跺了跺腳,淺色室外鞋包裹住雙足,看起來很便於出行。女孩指著腳下的土地,“從山腳到山頂,整個山都是。神社是神明的國度,清靜一點當然好,有心的話自然會有人過來參拜。”

“別動,還有領子和袖口。”抓住女孩的手,葉月綺威脅道,“如果小幽感覺不用我幫忙,自己就可以爬上這座山,那我們現在就可以走。”

“姐姐壞。那我要讓星見姐姐接我上去,小幽這麼可愛,塵祈星見一定會幫小幽的,對吧。”雖然這麼說著,女孩卻是乖乖的一動不動,直到櫻色和服被打理得整整齊齊。

“砰。”葉月綺敲著女孩的額頭,“就你淘氣,星見不會來,別麻煩人家。”

“這不是還有大哥哥,”女孩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我,膨脹的叉著腰,“小幽可以屈尊,勉為其難讓大哥哥揹我上去,還不趕快向主人謝恩。”

學著少女的模樣,伸出手指,彈在女孩光潔的額頭,“好,小調皮鬼。”

“重君——”少女的聲音低

沉而悠揚,有些生氣地看了我一眼,“你別慣著她。”雖然這麼說著,少女又摸了摸女孩的頭,看向女孩的眼裡盡是柔和。

比了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看著漸漸西沉的斜陽,“走吧,已經快到黃昏了,看起來還有很長的山路要走。”

“好,累了的話要告訴我哦,小幽。”

“好。”牽起姐姐的手,葉月幽立在少女身側並肩而行,輕聲攀談著什麼,我則落後她們半個身位,一路上看著黃昏與山景。

就像是在出遊。

還沒走出山腳很遠,女孩就已經氣喘吁吁:“姐姐,抱!”

“……你的體力應該還能走一點時間,在爬到鳥居之前,我是不會幫小幽的哦。”雖然這麼說著,但是少女牽著女孩的手又用了幾分力,好讓女孩更輕鬆些。

“蘇重,背!”女孩向我伸出雙臂,看起來稍微有點不甘心。

“他不背,小幽自己走。”還沒等我說什麼,葉月綺沒好氣的白了我一眼,“沒錯吧,重君!”

“……你姐姐說的對,小幽自己加油。”揉了揉鼻子,雖然從負重上看揹著小幽完全沒什麼,但是絕對會被綺小姐記一筆的。

“欸,大哥哥被姐姐吃得死死的呢。可憐可憐。”那樣說著,女孩卻是開心笑起來,看得我也勾起嘴角。

畢竟綺小姐沉起臉來,很嚇人的。

“哼哼哼,看我的。”小幽三步併成兩步,跳上前面的臺階,背過手轉身看著我和葉月綺。

然後女孩的鞋子離開臺階,展開雙臂,秀麗的和服在秋風中招展,有些搖晃的在山道上飄浮起來:“小幽可是會飛的哦!”

可愛的簡直就像精靈一樣。

不過這樣誇的話,女孩一定會膨脹得不得了吧:“那你加油飛上去吧,小幽。”

“哼。”女孩輕哼一聲,圍著姐姐打轉。

“念動力……居然是念動力,”少女挑了挑眉,看著繞著自己飄浮的女孩,伸出手扯了扯妹妹的臉,“那小幽以後自己爬山吧。”

“塊黃收啦——”從姐姐手裡掙脫,小幽揉了揉自己的臉蛋,“可是我還想姐姐抱。”

“不要。”葉月綺直接越過女孩,沿著階梯向上攀登,“以精神干涉現實的方法就那麼多種,既然覺醒了念動力,小幽要加緊掌控才行。”

“這樣,我也更安心一點。”

“……”女孩沒有說話,只是撲到少女懷裡,用頭蹭起姐姐飽滿的胸口。小腦袋陷進少女的胸口,被和服包裹住的豐盈微微顫動,(各種。只是無意中瞥到兩人的嬉戲,就讓我骨頭髮酥。

“唔哈哈——好癢。”少女把妹妹推開,“快走吧,黃昏快到了。”

“嗯。”女孩飄在最前面,似沉似浮。

然後少女也跟上,看著妹妹飄浮的背影,“重君,走了。”

“好。”我加快步子走在葉月綺身側,並肩而行,感覺少女的心情似乎不錯,“綺小姐好像很開心。念動力,是很厲害的能力嗎?”

“小幽的能力當然是最厲害的,笨蛋!”女孩的聲音從前方飄來,隨後一個漂亮的轉體,和服翩飛,露出一閃而過的潔白絲襪與小腿,葉月幽倒退著飛行。

“當然。”葉月綺輕輕點頭,俏臉含笑,“小幽說得對。”

“可是我看東京衛視的綜藝節目裡,出現最多的超凡者好像就是大力、水火、念動力……”看著小幽不善的目光,我開始轉口,“不過他們沒有一個是能飛的,小幽一定比他

們厲害得多!”

“噗~”葉月綺捂著嘴笑彎了腰,被和服包裹的衣襟一顫一顫的,我趕忙移開了目光。

“大壞蛋!”女孩的臉上閃過一絲羞紅,迅速飛走了,只剩下我和葉月綺還站在原地。

“重君可能對念動力有些誤解,事實上我曾經也掌控過一段時間的念動力,對這種能力還是有一些瞭解的。”葉月綺忍住笑,然後開始向我解釋,“邊走邊說吧。”

“嗯。”自然的和少女並肩而行,秋風吹下落葉,落於綿延的山道石階。漫步其上,發出好聽的“沙沙”聲,在靜謐的山野格外清晰。

“重君知道什麼是念動力嗎。”葉月綺踩過一節枯枝,枯枝應聲而碎,怪不得當初巫女小姐身穿巫女服卻沒有穿草履或是木屐,而葉月綺也是穿著便於活動的白色室外鞋。

“……把精神力量變成現實力量的能力?”猶豫著說出了一個連我自己都不大認同的答案。

少女踮起腳,從樹梢摘下一片勉強帶綠意的葉子,瑩白的手指將葉片輕輕撫平。

“啾——”樹葉破空,消失在密林中。

“使用物理手段進行投擲,最多不到十米,葉片就會落地。而假如使用念動力,在可知可感的範圍內,可以對葉片隨意操縱,因為念動力是沒有施力物體的。”

像是在等我消化這些話一樣,葉月綺吐字很慢,又伸出纖手,摘下一片更新更綠的葉子。

“所以自然,也不需要進行任何接觸。不遵循牛頓第三定律,完全違背動量守恆,念動力不應該被歸屬於力,而是應歸結於一種現象。”

將那片葉子慢慢把玩,瑩白的指尖比樹葉更加嬌嫩,“念動力被定義成在遠處移動物體的能力,它可以通過透明的玻璃罩折彎湯勺,只要主觀上可對其進行觀測便可以施加影響。

“無論阻隔的是空氣、玻璃、流水,抑或是大地,無論是看到、聽到、摸到亦或是感覺到,念動力都可以直接作用其上。”

似乎對葉片不太滿意,少女一點點把手裡的葉片捻碎,溫柔地蹂躪成殘渣,指尖撒落下葉片的遺骸。然後她看著樹梢,停下腳步,探著手從更高一點的枝頭摘下一片嫩綠可人的葉子。

“雖然念動力可以說是最常見的超凡能力之一,但是並不能否認其強大。雖然念動力的操縱難度和消耗都極大,不過泛用性上看卻近乎無所不能。”

將樹葉伸平,然後遮擋住斜陽,葉片呈現出一種通透的翠綠來,葉月綺淺笑。

“而以小幽的感知,假如她認真起來,至少數里之內纖毫畢現,她會把念動力用得很好。”

“那真是適合小幽。”我認同地應和著,也伸手摘下一片葉子。

然後少女將綠葉抵在嘴邊,朱唇輕啟,悠揚的樂聲迴盪在山野。

只希望山道漫長,漫長到黃昏永遠不會逝去,漫長到短暫的同遊變得長久。

不過我們終究還是沒有走到很遠,葉月幽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看到少女和我,小腦袋上露出一道喜意,徑直撲……飛到少女懷裡,又嫌棄的看了我一眼。

“累了。”葉月幽把頭枕在姐姐肩頭,聽起來真的有些疲憊。

“嗯。”拍了拍妹妹的背,葉月綺聲音輕柔,“那姐姐帶小幽上去。”

抬頭向上看,橫亙于山道的巨大鳥居已經清晰可見,我也開口:“快到了呢,小幽真厲害。”

然後學著葉月綺的模樣,輕輕撫摸女孩的頭

,女孩輕哼一聲,閉起眼睛,卻沒有多說什麼。

沿著階梯,很快就來到了鳥居前。赤紅的鳥居帶著歲月的滄桑,笠木稍粗的兩端泛起細微的弧度,坐落在兩根圓形的高大石質立柱上。

神匾高懸,掛在島木與貫之間,塵祈神社四字與鳥居一起見證著久遠的時光。

塵祈神社,這好像是我第一次瞭解到神社的名字,這讓我不禁聯想到塵祈星見,那位身著白衣緋袴,卻散落著一頭長髮的巫女小姐。

此時,在鳥居的正中,確實有一位少女,以檀紙束髮,袴帶束腰,腳踏足袋木屐,負手立於神額正下方。胸前的聳立不輸葉月綺幾分,曼妙的曲線即使包裹在白衣下,也能窺見一絲端倪。

巫女小姐手持御幣,佇立於鳥居前,與群山、鳥居與綿延的石階構成了一個整體,分割神域與凡世。這位年輕的巫女小姐,這一刻竟好像與天地合而為一,比群山更久遠,比之天地更悠然。

“喲吼,綺、小幽,好久不見。”塵祈星見揮動著手裡的御幣,向我們招手,“蘇重先生也來啦,看來你在葉月家混得還不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一瞬間,少女的動作破壞了與天地間的和諧,為群山間增加了幾分鮮活,木屐與石臺碰撞的悶響迴盪在山間。假如之前所見到的巫女近乎神性,那麼現在則多了幾分少女獨有的人性。

“星見,好久不見。”葉月綺向星見頷首,慢慢走上鳥居前最後一節石階,而葉月幽則在姐姐懷裡換了個姿勢,“居然不去接小幽,星見姐姐也壞。”

“誰叫小幽到了山腳才通知我呢,搞得我手忙腳亂的,給小幽準備完點心就下來了。”星見猛搓起葉月幽的小臉,“現在還開始怪我嘍。”

“唔唔唔唔唔——”被姐姐抱住無法閃避,女孩被揉了個徹底,只能無奈等巫女小姐放手,“我不管我不管,總之我要補償。”

“昨天送的那隻古代邪物怎麼樣,我可超不擅長抓活的。”巫女小姐想了想,給出了一個建議。

“是個超沒禮貌的孩子,不過那已經是昨天的事情了,小幽要補償,不然就不喜歡星見姐姐了。”女孩叉著小手,而少女笑看兩個人的互動,一言未發。

“誒多,那就……神社的蜜酒隨你喝怎麼樣。”巫女小姐猶豫著說道,握緊幣束的手因用力微微泛白。

“真的!”小幽的眼睛裡放出光。

“不行,最多喝半壇。”葉月綺敲了一下小幽的額頭,“星見你也別太寵她。”

“算啦算啦。”星見搖了搖手中御幣,“我還是有點存貨的。黃昏要過了,快去神社吧,怎麼這麼晚過來。”

星見小姐領著我們三人,直直穿越鳥居,葉月綺抱著葉月幽,我則跟在三人身後,木屐的輕踏聲迴盪在山林。想了想,還是向鳥居鞠了一躬。

“有些事想找你商量,並且我想,你應該也有事找我才對。”葉月綺放下了小幽,邊走邊說。

“嗯,確實是這樣沒錯,不過現在談這些是不是不太方便,天黑了還挺難走的。”嘆了口氣,雖然看不見表情,但是我想星見小姐的面色並不太好。

“咦——”塵祈星見停下腳步,木屐的聲響停歇,巫女回頭看向山腳的方向,面色變得凝重。

“怎麼了。”綺小姐和我也眺望向下方,除了美妙的景色什麼都沒有。

“……”星見小姐的臉色很快回復,聲音裡帶

著女孩子的特有的嬌嗔和無奈,“哎呀呀,有個很麻煩的大人物來了。”

“麻煩?要我幫忙嗎。”葉月綺語氣平靜,眸光注視來路,彼岸花在夕陽映照下妖豔邪異。

“不太合適。”星見小姐搖了搖頭,“你我都不太合適,小幽你先去神社自己拿些點心吧。”

“好。”女孩點點頭,快步跑向神社。

“等等!”星見又忽然叫住小幽,“……給我留一罈。”

“知道啦,知道啦,星見姐~”

……

“星見,你說不太合適是什麼意思。”

“就是不太合適的意思。”巫女聳聳肩,“瀛洲人沒幾個合適見她的,麻煩的要死。”

星見把目光轉向我,眼裡露出一絲狡黠,聲音甜甜的:“不過蘇重先生就不一樣了,能不能請蘇重先生幫忙應付一下呢。”

看我有些猶豫,星見也知道自己的請求有點欠妥,臉上微微發紅:“就當是還御守的情。”

畢竟是自己直接塞給人家的見面禮,忽然又拿這個御守套人情……呀,反正那御守可是真正難買的好東西,綺也是知道的,自己也不能算佔蘇重便宜。

“好,那我需要怎麼做呢。”看得出巫女小姐是真的有些束手無策,況且無論蜜酒還是御守,都是很好的心意。

“不會有危險吧。”葉月綺蹙眉看向星見,向前走了一步,插在我們和巫女之間,打斷了我倆的對話。

“絕對不會有事的,蘇重先生只需要現在下山,和遇見的人聊聊天就行啦。”星見拍著胸脯保證,白衣下蕩起的瀲灩格外晃眼。

“總之說不定還會發生好事情呢。”

聞言,葉月綺的眉頭蹙得更深了,還想說些什麼,我尷尬地轉頭:“那好,我就先去看看了,綺小姐和星見小姐去神社等我吧!”

說著衝著葉月綺微笑起來,揮手離去了。

……

“小幽走了。”

“嗯。”

“蘇重也走了。”

“嗯。”

“星見,他們兩個已經被支開了,現在就剩下我們兩個人了,有什麼話都可以說了吧。”葉月綺忽然開始笑起來,也不急著走,就坐在了路邊的一塊石頭上。

“……是真的來了我不願意遇到的麻煩傢伙哦。”星見也坐在葉月綺身旁,脫掉木屐,稍微活動起被足袋包裹的雙足,然後用手撐住臉,“況且你是知道的,我可以做很多很多事,但是唯獨不允許撒謊。”

“真話比假話更麻煩,也更能誤導人,來人是誰。”葉月綺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倒也不是不能說,皇居那個,不大能提名字的。”巫女掩面低笑,笑聲裡帶著一絲揶揄,“我要真說了,直呼其名且不說,蘇重還真不一定願意去。”

“……”

葉月綺揉了揉太陽穴,劍拔弩張氣氛消下去,“還真是,你這麼惹上這種麻煩的。”

塵祈星見先是沒有說話,素手微垂,指了指腳下的土地:“那裡,出了點問題。

“然後我就被神祀宮那群老傢伙盯上了,說什麼於禮不合,瀆神褻教,煩得不行。”星見的臉色不太好,“真把塵祈當塊肥肉了。

“所以想讓你們過來幫忙,至於外面那位因何而來,我也不太清楚。”

“葉月家和塵祈家世代交好。”葉月綺看向山下的臺階,不知道蘇重那裡怎麼樣了,“你想讓我做什麼。”

“我想把下面的……一勞永逸解決掉,不然我早晚像上個笨蛋一樣被腐化。”塵祈星見抿了抿唇

,“最不濟把塵祈家的秘寶拿回來。”

“這是在玩火。”一字一頓,葉月綺看著星見。

“我、小幽,還有入道後的你,試試嗎。”星見也看著葉月綺,眼睛裡有星光閃耀。

“……好,有多少把握。”

塵祈星見沒有說話,只是抿著唇。

“星見,我們在兩年前可以從那隻大蟾蜍那裡全身而退,割掉祂一塊肉,沒道理現在不行。”葉月綺站起身,看向神社的方向。

“況且,小幽在這裡一定會嚷嚷著第一個給她的星見姐姐幫忙,我這個做姐姐的,怎麼能讓小幽失望呢。”

“所以,我才把小幽支走啊。葉月綺——”

“嗯?”

“有沒有人說過,你笑起來很好看。”一塊石頭落地,星見開起友人的玩笑。

“……有。”挑了挑眉,葉月綺微微頷首,配著揚起的嘴角,別有一番風情。

“哦?”少女的話讓塵祈星見睜大了眼睛,“不會是那個叫蘇重的?”

葉月綺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轉身向神社走去。

“綺,你是不是有什麼事還沒說。”

“什麼?”

“能讓你在這個時間過來找我的,應該不是你的感情問題吧。小幽出事了?”星見嘆了口氣,幽幽的問。

葉月綺停下腳步:“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偶爾揹著我小睡。”

“……你應該提前告訴我的,至少這樣我就不會拉著你倆跟人拼命。”

“……”沒有回答,少女繼續往前走。

“小綺,有件事我要聲明。小幽的下一次升格必須在神社之內。”

葉月綺驀然轉過頭,看著手持御幣的塵祈星見,而星見好像全然沒有理會,自顧自地繼續說。

“上一次小幽的晉升,把葉月家方圓數十里全部拉入死夢。”

“那又如何。”

“……雖然你已經驅散了葉月家所有家僕和親眷,但下次或許就不是數十里了,連同周圍的城市也會一起成為她的資糧。只有在神社裡我才放心讓小幽升格,一旦出了什麼意外,也能……”

“夠了。”葉月綺閉起雙眼,“星見,用不著你操心。”

“我姓塵祈。”所以,怎麼會跟我無關呢。

“……”葉月綺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藏在和服有些寬大的振袖中,死死握緊。

“小幽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小綺,有件事我一直想說很久了。小幽朽壞的肉體現在有多少是物質性的還兩說,而魂靈經過一次次的異化和更迭,已經完全面目全非。”塵祈星見垂下眼,將御幣架在胸前(各種。雖然自己在武道上比綺差很多,但這裡是神社,塵祈神社。

“忒修斯之船,這還是你教我的。現在的小幽——”星見深吸了一口氣,緋袴在晚風中飄揚,“真的還是小幽嗎。”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夕陽沉下半邊,葉月綺看著剛爬上樹梢的奇異之月怔神。

久到星見以為葉月綺不會回答,少女清籟的聲音才在山間迴響:“只要我還承認她是我的妹妹,而她也認我這個姐姐,那小幽就永遠還是小幽。星見你不必激怒我,我和小幽會留在這幫你,至少在你的麻煩解決掉之前。”

少女伸出瑩白的手,然後緩緩攥成拳:“我不會離開,也會忍住一拳打在你臉上的衝動。”

“……”長舒了一口氣的巫女小姐收起御幣,“那接下來去神社討論下一步該怎麼辦吧,被你耽擱了這麼久,我的酒只怕要被小幽喝乾淨了。”

葉月綺

撇嘴:“喝光才好,說了這麼多討人厭的話,小幽聽見可是要傷心的。”

“對了,山下的蘇重先生應該怎麼辦,說不定可以試著當餌~”星見笑眯眯地看向葉月綺。

“……礙事的傢伙,”葉月綺皺著姣好的眉,感覺有點煩躁,“你準備找個理由趕下神社吧。”

“嗯,綺。”巫女抬頭望著天空中赤紅的月牙,“真好呢。”

第七章參拜

抬起頭遠眺山間,夜色漸漸籠罩山野。我穿越鳥居,沿著階梯慢慢向走下,尋找巫女小姐描述的大人物。

空氣變得躁動,枯枝折斷的聲音在腳下響起,落葉顫搖的聲音混著樹梢嗚咽時的風鳴,為死寂的山間小路增添幾分陰鬱與低沉。

灌木的陰影連成片,勾勒出怪誕的輪廓,猩紅的漿果忽隱忽現。無定的神識自圖集中伸出觸鬚,沒有邪異的怪物,沒有褻瀆的低吟,沒有腐壞的腥臭,沒有蟲鳴,沒有蛛網,沒有蚊蠅……乾淨的什麼都沒有,不似人間。

就像是某種更加宏大離奇的怪異驅逐消融了他物,吞噬所有。神經繃緊,腳步也不由得放緩,輕柔綿長的呼吸同調著內息的律動。千錘百煉的本能告訴我,山道之中沒有異常,但同時又開始無法抑制的思考,這是否就是最大的異常?

綺小姐告訴我,本能是可以被矇蔽的,而理性與感性更是可以被輕易誘導。那陰影是否是某個怪物的輪廓,那漿果是否是猩紅的血眼,那寂靜的山野是否蟄伏著更加恐怖的邪祟。

晚風吹拂,寒毛卓豎。

呼……不對勁,很正常,但是絕對不對勁。不,不對,我的反常就是最大的反常。神社,神明寄居之所,或許在才是神社應有的模樣?

總之先找到那個所謂的大人物吧,不知道這種異常綺小姐和星見小姐知不知道,希望那個大人物沒事吧。

“砰。”腦袋被輕輕敲擊,渾身一僵,什麼東西!

一顆小小的,小小的乳白色奶糖包裹在糖紙裡,滾落在石階上。伸手撿起,奶糖上帶著淡淡餘溫,稍微有點軟。

把糖果裝進兜裡,順著糖果的方向看去,在遒勁的古樹枝幹上靜坐著一名小小幼女。黑髮黑瞳,身穿純白小袿,兩條小腿包裹在純白的絲襪下,不安分上下搖盪,圓頭的兒童皮鞋輕輕碰撞,有點可愛。幼女的左腮鼓鼓的,全身上下一塵不染,天真裡透著聖潔。

“等了半天,結果等到的居然是一個異鄉人嗎。”幼女含著糖果,用有些稚嫩的聲音向我搭話,“大陸人,你應該是來找我的吧。”

我呆滯在原地,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應說些什麼。這個幼女我認識,在瀛洲絕對是家喻戶曉的地步,幾乎每隔幾天都會在電視上看見她的消息。但是這位……怎麼會在這裡?哪裡來的整人節目嗎。

“砰。”第二顆奶糖命中我的額頭,樹上的幼女有些氣呼呼的開口,“我在跟你說話,沒禮貌的傢伙。”

略微躬身行了一禮,我有些遲疑地開口:“……霊子陛下,這麼稱呼沒錯吧?”

“嗯~敬語用的不錯,”幼女滿意的嚥下嘴裡的糖果,輕盈地從樹枝上跳下來,“不過,蘇重你非是吾之子民,也無需太過拘束,可以直接叫我霊子。”

這個動作差點嚇出我一身冷汗,不過在落地之前,幼女的速度越來越慢,最後恍如鵝毛般優雅的落地,還向我做了個俏皮的西式提裙禮。

我才意

識到,我的神識、我的本能都未曾發現幼女是何時出現在此處,也未曾找到有其他人存在。在如此偏僻神社的山道,這位……小小的陛下怎麼會孤身蒞臨深山?

“霊子……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您就是巫女小姐說的客人嗎。”看著幼女挑起的眉毛,我把“陛下”兩個字嚥了下去,小小的身子帶著種說不出的可愛和威嚴。

“巫女小姐?”幼女玩味的笑,好像看到了什麼有意思的事情,大步一躍跳過一塊凸起的青石,“不請自來也算客人的話,她讓你來,是不太想見我?

“雖然也不意外這種事,我也是很忙的呀。”幼女把小臉皺成一團,踢飛一塊小石子。

“我以為瀛洲歷代的天皇一般都不會輕易離開神居,霊子您一個人出現在深山老林中……不會出問題嗎?”我很清楚眼前這個幼女的身份,她在我小時就是這般模樣,瀛洲至上者霊子天皇,甚至於有人想要將之稱為——神皇。

“我不太一樣。”幼女嬉笑著,拍手回答我的話,“我的子民渴求有人帶領他們在這個怪誕恐怖的美好世界活下去,所以我誕生了。

“他們祈願天皇能夠庇護子民,所以我擁有力量。”幼女抬起手,虛握樹梢的赤紅月亮。

“他們希望自己的王平易近人,可以走入民間而非高居廟堂,所以我常常出現在任何地方。”幼女轉了個圈,語氣猖狂又張揚,“我是由瀛洲眾生心念化成的天皇,整個瀛洲都是我的國,我又哪裡去不得?”

“……那他們一定都很喜歡幼女,是嗎。”我小聲嘟囔了一句,霊子的笑容瞬間僵在原地。

然後她慢慢回過頭看我,頭顱微微上揚,唇角掛著笑,眼睛裡帶著淡淡冷漠:“蘇重先生,你應該慶幸自己是個大陸人,而我又不太想引發外交爭端。”

周遭的空氣凝結為實質,黏稠而沉重的擠壓向我的身軀,毫不掩飾的惡意自幼女體內宣洩,宛如潮水般流淌而出。櫻色內丹有感震顫,涼暖之息渾然一體,伴隨著我擺出的拳意無聲奔騰。

身前的幼女眨著明淨黝黑的雙眸,手指點住下唇,冷漠快速消融在她軟糯的嗓音裡:“況且幼女很好呀,比起沒用的大叔鞠躬認錯,大家都更喜歡看淚眼婆娑的小女孩咬著嘴唇道歉的樣子。”

說著幼女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漆黑的眸子水潤潤閃著淚光,怯生生的縮起脖子,咬著唇攪動手指,即使知道這不是真的,也為之心中一顫。

“比起一個全知又強大的王,適時犯點小錯誤的幼女更會受到子民的擁護。比如弱小又無助的霊子天皇用道具一不小心打殘了一名向襲擊她的外國人,你猜猜大陸會不會為你出頭?”幼女把兩臂虛護在身前,纖弱的身軀微微顫抖,簡直想讓人輕輕擁入環中,撫摸那小小的腦袋。但,但,但那宣洩的惡意,簡直要刺穿我的皮膚,削掉我的骨肉。

“您不會這樣做,因為您是一國之君。從近些年的政績上看,霊子天皇一直廉潔而賢明。”話雖如此,感受著陰陽二氣的流淌,我確是半點不敢放鬆,“這是典型的負和博弈,不能為霊子,也不能為這個國家帶來半點好處。”

“說得很對,繼續誇,我很喜歡。”幼女滿意地點點頭,小腦袋上揚起一道好懂的傲色,周圍的空氣為之一清。她又剝開一顆奶糖,用比糖果還要白

皙纖細的手指伸進嘴裡,愜意地閉起眼睛,也順手扔給我一顆,“可是我喜歡這樣做,偷偷做壞事的感覺令人慾罷不能。

“尤其你還是個大陸人,把大陸人的骨頭踩在腳下一點一點的碾碎,那種感覺實在是太美妙了~”幼女繃緊身體,被絲襪包裹的纖細小腿細細摩擦,大腿用力絞住,幼小可愛的身體微微顫抖,小臉上掛著淡淡潮紅。

殺意,病態,愉悅,這傢伙是認真的……和電視上端莊可愛的模樣,完全不一樣。

“我可沒有毆打小女孩的習慣,不過你好像很多年前就是這個模樣,也不能算小女孩吧。”腿在顫,脊背滲出冷汗,緊緊咬住牙咧嘴笑,呼吸一下比一下沉重,一下比一下悠長。無需懷疑,我面前的是怪物,是名為天皇的絕對暴力。

“我的子民裡有許多仇恨大陸。他們瘋狂、極端、混亂,就像是活在上個世代,而我是他們在內所有人意志的延續。”看我擺出架勢,如同在靜待一名小丑的表演,幼女的表情更加愉悅。貝齒用力開合,把奶糖嚼碎,毫無情感的目光直刺我,用更加含糊不清的口吻說道,“你猜猜整個瀛洲,有多少右翼和種族主義?”

“多少。”主動出擊,會死。直感就這樣向我揭示一個簡單的道理,簡單到即使幼女全身盡是破綻,我也不敢輕舉妄動。

“不多。”然後霊子天皇的臉上露出一個揶揄的笑,就如同一個偷腥的小貓咪,“大概萬中存一,對我來說就是一個惡作劇的程度吧,大陸和瀛洲可真真正正的友邦哦~”

駭人的氣勢無聲散去,之前的一切都煙消雲散,只剩下有些呆滯的我。

“……這不好笑,霊子陛下。”

“唔?不好笑嗎。”幼女嘴角笑意更盛,抬手輕輕掩住面龐,眼神裡卻是有些冰冷,“可是我總要想辦法發洩這萬一的戾氣,我是真的很想動手呀。”

“……”看著眼前的幼女,好像明白了什麼,而正是這份隱約的預感,讓我的目光不覺帶上了一絲……憐憫。

“收起你無理的目光,豬玀!”霊子氣惱的跺了跺腳,只是收起那股凜然的氣勢後,就沒有半點威嚴,配上比葉月幽還要矮上半分的幼女體型,反而帶著種意外的可愛。

“我可是王啊,偉大的王啊。”她攤開手懷抱著天空,硃紅之月照耀在幼女的臉上,莊嚴而妖異。“我賜予那群苟活者信仰朝拜我的權利,我是萬萬子民最理想的大君,我是遊走在塵世的神明,我,超可愛!”

“嗯嗯,霊子最可愛了。”萬萬人最理想的大君嗎,真是沉甸甸的祈願啊,真是讓人放心不下的孩子。

“嘁,好惡心的表情,跟那群人一模一樣。”幼女厭棄的揮了揮手,臉上閃過一絲懷念,似乎陷入某種回憶。

“那群人?”無視掉幼女厭惡的眼神,我走過去問到。

“對呀,當年在2ch上投票選擇我禮服款式的令和肥肥,愣是給我選了一套純白的十二單和服。”霊子扶額無奈的笑,然後用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臉蛋,白裡透紅,可愛極了。

“那套啊,我在電視上看過。”幼女穿著一身純白無垢的十二單禮服,金絲浮織出複雜的紋理,純真可愛的面龐與完美無缺的禮儀,恰到好處的透露出威嚴和呆萌,無聲眨動的眼睛裡似乎總閃耀著星辰。據說這令政務類節目收視率拉高了五六個點。

“

我感覺那身和服挺適合你的,”想了想又想不出什麼話去形容,“非常合適。”

“……合適個鬼!”純白色的小皮鞋直接踹在我的膝蓋上,似乎沒用幾分力道,幼女又連踹了好幾腳,“那可是十二單,總重超過了五公斤呀混蛋。況且給未婚少女提前穿嫁衣可是會嫁不出去的!”

有點無話可說,但是看幼女跳腳生氣的樣子又非常好笑,大概瀛洲也也是這麼想的吧:“但是,非常可愛。”

幼女撇過頭,俏臉微微泛紅:“當然,就是穿起來麻煩了點。”

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要輕輕撫對方的頭頂,然後被霊子的小手直接拍開。一股巨大的,難以抵禦的力量從幼女的皮鞋上傳來,撞擊在我的膝窩。

“殺了你哦。”甜甜地笑著,幼女收回小腿,捏著低沉的聲線看向我。

“……冒犯了。”踉蹌著站穩,然後對著霊子躬身致歉,對一國之君摸摸頭什麼的也太失禮了。

“跪下吻我的腳就原諒你哦,還會大慈大悲的救你一命,快點來跪謝吧。”幼女把皮靴伸在石頭上,將被純白絲襪包裹的小腳慢慢抽出。圓頂小皮鞋裡,細密的絨毛將秀足烘的暖呼呼的,令人想要護在手心。

俏皮的輕輕勾動腳趾,又輕輕搖晃,霊子的笑容幽深:“女孩子都是由砂糖、香辛料,和某些美好的東西構成的哦~”

純白的絲襪繃出幼女小巧的腳型,厚實到半點肉色都沒有透出來,卻反而顯得更加充滿誘惑。

霊子輕哼著,緊緻的小腿在膝蓋上摩擦,小手從大腿滑向翹起的足尖,勾起一個惑人的曲線。

光潔絲襪摩擦的聲音與幼女突顯柔媚的音聲混在一起:“是不是很想舔一舔呢,蘇重~”

一個手刀砸在幼女腦門上,霊子惡劣的笑容還未散去,眼裡瞬間就蒙上一層氤氳,捂著頭蹲下來。純白的足襪落在石階上,沾染上些許浮塵。

“藐視王權,不尊聖靈,你這是有禍了。”幼女軟綿綿的聲音裡隱約帶著哭腔,但某種奇異的感覺告訴我,這傢伙在笑。

隨即抬手又敲了一下霊子的小腦袋,有些古怪的敲擊聲和幼女的嗚咽聲混合在一起:“身陷囹圄不自知,又襲了那來救你的義人,你這是有大患了!”

我沒有回答,大概回答後幼女還會用上某些奇怪的捏它吧。蹲下試著伸手去揉搓霊子的腦袋,烏黑的頭髮柔順而光滑,還帶著股芳草的清新,這一次幼女沒有把我的手拍開。

“痛いの痛いの飛んでいけ~(痛痛飛走啦~)”她這樣搖晃著低吟,然後被自己逗笑,抽身離開,“手感如何?”

“很不錯……多謝款待?”開始說起奇怪的話,跟小幽的手感在伯仲之間,不過想到面前之人的身份,微妙的感覺劃過心間。

“嘖嘖,那就可以毫無遺憾的去死了吧。”幼女不再看向我,轉頭遠眺夕陽餘暉中的山頂,巨大的鳥居格外醒目,“本來還想跟那個不太可愛的後輩聊一聊,不過居然到現在都沒出來見我一面,可惡,太可惡了。”

“不太可愛的……後輩?”據說霊子是從扶桑神樹上走下的聖靈,生而知之,把天皇從一個符號變成了某種現實意義的存在。

承萬民之意,行眾生之念,至少瀛洲是如此宣稱的。假如其所言非虛,那什麼樣的人可以被這位小小的陛下稱之為後輩呢?

“說是後輩也不太妥當,神道與

神道也是不同的。”霊子歪著頭,然後咬住自己的指甲,眉頭微皺,“配神明,醇天地,育萬物,和天下,吾為無名之名,是無狀之狀,行靈異之事,不詳其意亦無所見歟。”

“而那個後輩……神垂祈禱,冥加正直,修的是純素之道,又貪心的地想要更多。”她嘆了口氣,然後又捂住自己的額頭,“說這些你聽得明白嗎,蘇重?”

“有一點,不過這樣告訴我這事情沒問題嗎。”無論是過於霊子天皇的,還是關於所謂後輩的。

“沒關係,這並不是危險的知識。”幼女聳聳肩,悄悄揚起嘴角,“將我置之門外,就應該有付出代價的覺悟。

“無論是她還是你。”霊子將手指向我,俏臉上佈滿了嘲弄和戲謔,“接下來我將向你闡述一個危險的故事,我允許你選擇逃避,在這一曲開始之前。”

“這一曲與我有關嗎,逃避永遠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沒有,但我是霊子,我在。”所以我會解決掉一切問題,連同造成問題的人一起。幼女神色霸道,睥睨四方。

“那葉月綺,葉月幽呢。”

“不知道呢。”幼女無所謂地說著,然後坐在石階上,撐手看著沉於大地的茜色夕陽,“所以你的回答。”

“……希望這個故事不太長,”深吸一口氣,我坐在幼女身旁的石階梯上,“山上還有人等我回去,我不想耽擱太久。”

“嗯哼哼~真是有趣呢,即使之後哭著跪下舔我的腳,也沒有可能抽身而退了哦。”幼女把沾著灰塵的足底輕輕拍了拍(各種。”

“……我真的會打小女孩哦。”雖然這麼說,卻不由自主想起被葉月幽用腳趾玩弄的樣子,還有那只是回憶就面紅心跳的甜香。移開眼,感覺臉上微燙。

“喔喔~你猶豫了吧,變態。”幼女把腳丫伸回小皮鞋中,歪著腦袋眯眼看向我,沒等我反駁就開始了講述,“這是一個相當久遠的故事,久遠到那時塵祈家還未在此定居。”

雙手環住膝蓋,霊子小小的下巴靠在膝蓋上,將軟乎乎的俏臉擠壓到略顯變形,耳畔的髮絲悄然垂落,然後被晚風無聲揚起。

“久遠到神明還未隱去,橫行於塵世的大魔宛如天災。人們傳唱著舊日的歌謠,模因從一個國度散播到另一個國度。

“而有個什麼,在這裡和某些可怕的東西做過一場。”幼女的表情唏噓,“而後那雙方都再也沒有消息傳出來。最終在葉月家的幫助下,這裡建立了一家神社,塵祈神社。”

霊子站起身,拍打了幾下並不存在的塵土,負手而立,神色空靈。

“……沒了。”有些詫異地張口,說好的很危險的故事呢?

“對呀,沒了哦。”幼女俏皮的眨眨眼睛,然後將食指豎在粉嫩的唇前,“知情者三緘其口,甚至無一人知曉事件全貌,很有趣吧。”

“……這樣啊,真是糟糕。”我想我已經知道面前的幼女想要告訴我的東西了。

“啊嘞——居然已經明白了嗎,真是不幸呀。”名為霊子的存在惡劣的笑,毫無掩飾的嘲弄著,天真的面容寫滿了愉悅與戲謔。

“那我就再附贈一個信息吧。”霊子雙手合十,宛若參拜,“從幾年前開始,祭拜過塵祈神社的許多人,都夢見過一位美麗的女性,他們的祈求也多以某種形式實現。雖然沒有人清楚的記得那些夢,但他們相信那女子即是塵祈神,

噗~“在這個無光的世代,故事裡的一方復活重現了,那另一方呢?”像是再也維持不住參拜的姿勢,霊子笑,笑得前仰後合。

純白的小袿輕輕擺動,最素簡無瑕的衣裳未能掩飾住幼女骨子裡的惡意,反倒是將這天真的笑容襯托得更加邪異。

“我允許你逃離,然後活在恐懼裡。用拙劣的表演取悅我吧,大陸人。”霊子手指山腳,面容桀驁。

突然想到,面前的霊子,是以何種神情穿上那套聖潔莊重的純白十二單衣的呢。無奈、玩味、戲謔、不屑、嘲弄、殺意、瘋狂?那至白至純的衣衫下的內裡,怕並不是什麼美好的東西。

“純白還真是和您不搭,霊子陛下。”我站起身,轉身向神社走去,“故事聽完了,現在該去山上了,我說過有人在等我。”

“唔,不喜歡純白,原來蘇重你是黑絲黨嗎。”幼女眉頭緊鎖,裝作很認真的考慮起來,“噫,讓小女孩穿黑絲,好色!變態!是大變態!”

腳步微頓,不再理會身後,頭也不回地向神社走。只是沒有了葉月綺陪伴的山路,稍顯漫長。

……

“真是的。”幼女提起衣裳輕輕轉動,露出被絲襪包裹的腳踝,自言自語,“明明很漂亮嘛,要不然加一點蕾絲或荷葉邊?毛茸茸也不錯。

“總比之前黃櫨染御袍強得多。”霊子的表情露出小女孩特有的不悅,嘟起小嘴,“不僅醜,還會被那個黃衣襤褸的瘋婆子追著打,煩死了。”

不過她很快又低笑起來,剝開一顆奶糖填進嘴裡,愜意地眯起眼睛。獵食諸神的殞歿之王,遮蔽的天日,震顫驚慄的地神之骨,歇止的群星——這真是一個好時代,一個最適合自己的,黑暗世代。

夜色悄然,秋風悽悽。跨過屹立的鳥居,長長的參道上佈滿燈籠,柔和的光透過火袋將前路照亮。我行走在參道右側,燈籠上的寶珠和笠都顯現出歲月的留痕,青石鋪制的長長參道延伸到很遠。

參道旁立著涼亭,款款白衣的葉月綺和白衣緋袴的巫女星見小姐站在手水舍旁,小聲談論著什麼。我遠遠地向二人招手,綺小姐也向我招手回應。

不由得揚起笑,然後快步走過去。

“辛苦啦,蘇重先生。”

“沒出什麼事吧,重君。”比起星見,葉月綺有些在意的上下打量我好久,才稍稍舒了口氣。

“沒事沒事,確實是個難纏的大人物,不過還算通情達理……吧。”很難形容霊子天皇是個什麼樣的人,拋開她複雜的身份,也是一個非常令人頭大的傢伙,“星見小姐應該給我說清楚的。”

“萬分抱歉。”星見微微欠身,“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呀。”

“非常抱歉,下次還敢對吧,原來小幽就是跟星見小姐學的。”沒好氣的刺了一句,不過我也沒有生氣就是了。

“嗚嗚嗚。”伸手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巫女小姐顯得有點不好意思,臉上映起紅霞,“不要戳穿呀。”

“……小幽又做什麼了?”葉月綺忽然開口,美目凝視著我,眼裡的煙波看得我心中怯怯。

“什麼都沒有。”連忙搖頭,怎麼都好,唯獨不想讓綺小姐知道分毫。

“……好,那就什麼都沒有。”葉月綺也不多做糾纏,片刻就轉移了話題,手指我來時的方向,“如果重君下次再遇見那位,什麼都別管轉頭就跑。”

少女鄭重的神色,讓我把心中的那

點小心思都拋諸腦後:“霊子雖然有些奇怪,但是還算挺好說話吧?”

“別被那個皮囊迷惑了。”葉月綺走近,離我近有半尺之遙,無瑕的面容近在咫尺,心臟不爭氣地快速跳動起來,“你知道祂是什麼嗎。”

聞得到少女身上的淡淡香氣,不被皮囊魅惑怎麼可能呀。歪開頭不去看少女,鼻息間的幽香似乎更加馥郁,“瀛洲眾念化成的皇,對嗎?”

“看著我,重君。”少女的聲音平靜得出奇。

“呃……”

“看著我,重君。”少女的聲音不容置疑。

“好。”轉過頭,少女的面龐又近了些,白皙盈潤的肌膚宛若凝脂。踮著腳,纖巧的鼻尖幾乎是要貼上我的鼻尖,幾縷髮絲被晚風吹拂過我的脖頸,癢癢的,心裡癢癢的。

四目相對,清澈的眸光宛若秋水。少女睫毛微顫,擾起一池秋波,亂了心湖。

屏住呼吸,連同那縈繞的暗香一起,怕驚擾了佳人。少女的鼻息卻打在我的脖頸,緊繃的身軀微微顫動,我不覺退了半步。目光沿著蕩起的青絲,掠過少女殷紅縈繞的唇,劃過隱約露出的鎖骨,垂落進胸前的高聳中,竟是不知該將視線落在何處。

“別動。”這次少女的聲音很輕,輕到彷彿就回蕩於耳畔,輕到我不確定一切是不是一場夢。素手輕輕托起我的下巴,恍惚間我與她對視,淺淡的眸光融化了所有,那池秋水如此幽深,如此醉人。

“沒有,沒有汙染的痕跡。”葉月綺鬆開手後退,語氣依舊是那樣平淡溫和,“眾生萬念,萬萬人祈願誕生的只會是匯聚了萬萬份私慾的魔。無數次謊言,無數份罪惡,無數件悖論,無數個電車問題,那個女孩是真正的怪物,是行走的汙穢,重君可不要被騙了。”

我聽著綺小姐平靜的話語,心思早飄向它處。少女的臉龐似乎比之前更加紅潤,晶瑩的耳垂也泛上淡淡的粉意,還未等我看得更清楚,她已轉身,留下青絲無數。

想伸出手觸碰那停駐的背影,卻怎麼都探不出。只得把手收回,摸著被少女指尖輕觸的下巴,我傻傻地笑:“好,我知道了。”

“啪——”塵祈星見攥緊折成兩段的御幣,巫女服無風而動,長袖招展,赤紅的緋袴微微揚起,咬著貝齒瞪向我,“我好酸呀。”

“……”我感覺有些無措,葉月綺把後背轉向巫女,一言未發。

“酸到家了,辛苦種的小白菜就這樣沒了。”斷裂的御幣被一雙秀手收入袖中,消失不見,“現在請蘇重先生離開神社吧,今天綺是我的啦,我們有一整晚女孩子家的私密話要談。山下有旅館,但神社裡可沒有你的房間。”

沒有去看巫女小姐,我把頭轉向葉月綺,綺小姐也回望我,清麗的眸子中隱約看得見歉意。

“抱歉重君,這裡不是葉月家。”所以,我說了不算。少女眨眨眼睛,做了個對不起的口型“……山下的旅店就安全了嗎,我要不要走得更遠一點。”

巫女小姐氣鼓鼓的表情瞬間沉下來,一瞬間仿若一把劍,凌厲而漠然。綺小姐的笑意也斂去,沉默得讓人心悸。

“果然啊,那我就更不能走了。”看著平靜的葉月綺,我總要說些什麼,“是因為小幽還是因為神社?小幽的事情你沒有避諱我,又帶我來神社,那現在突然趕我走肯定是有什麼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

綺小姐依舊無動於衷,

只是攥緊拳頭,星見則從袖中取出一根完好的御幣,對準我。

“……那我就繼續說了,有流傳這裡曾經有神明和惡魔戰鬥,而之後兩者都沒有出現過,神社被建立。我做個假設,塵祈神社是一個封印,而星見小姐接到了復甦神明的神啟,要重新封印甦醒的惡魔……”

“閉嘴,愣頭青。”御幣劃過天空,散發出瑩瑩的浮光,靈覺發出警示,側躍出數米。剎那,凝結成實質的不可見之物砸落,又化成氣流向四面八方逸散,吹起淡淡煙塵。

之前所在參道的石板,多了兩道裂痕。

“看來我猜中了,星見小姐。剛才還託我應付客人,現在就忽然下手,真是好厲害呢。”忍不住懟了一句,精神卻緊繃起來,留意著巫女的一舉一動。

星見咧開嘴,手中御幣高舉,光芒更盛:“還有更厲害的呢,準備好了嗎,蘇重先生。”

真是莫名其妙,不過我也不是什麼軟柿子。失去了突然性的攻擊對付起來,要多少種方法有多少種。內息運轉全身,這個距離突入的話只需要……一秒!

“停手吧。”清朗的女聲在手水舍旁迴盪,星見手上的動作一頓,纖手微揚,散去了御幣之上的流光。

內息奔湧不息,圓潤一體,總想遞出一拳。

“重君,停手!”

忽然反應過來,急忙散了積勢,對著少女露出笑。

“你知道的還不夠多,現在下山還來得及。星見沒有惡意,她只是在救你。”葉月綺走進我們兩人之間,“之前的攻擊星見收了力,不會有事,神社的事情是霊子告訴你的?”

“嗯,還有一部分是我自己猜的。”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那就不要去猜,不要去想。”葉月綺蓮步輕移,牽住我的手往山下走,“只要不知道,就什麼事都沒有。”

“那綺小姐知道事情的全貌嗎。”我站在原處,任憑那素手將我牽起,卻分毫不動。

葉月綺沒有回答,只是又加了幾分力,我也握住她的柔軟溫潤的手,把她拉住。軟軟糯糯的,竟不忍心放手,我與她僵持在原地。

“綺自然是知道的。”御幣又被折出一個危險的弧度,這次不只是巫女服,連周遭的樹木都搖曳呼嘯起來,就像起了風。

沒有去看星見,我望著近在咫尺的少女,握緊她纖細柔軟的手,嗅著她淺淡的香氣:“我想留下來,我不想把性命這種事寄託在別人身上,不想在惶恐中等待結果,不想留下你一個人。”

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沉默了好久,久到我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放手,才聽到葉月綺細微的聲音:“會死的哦。”

“你知道的,我不怎麼怕死。”手心傳來少女的溫度,如同握著最好的羊脂玉,心中生出旖旎。

“那生不如死呢。”

“有點怕。”想了想,如實回答。

“這樣啊。”少女低下頭不知想些什麼。

“可能,連後悔的機會也會失去掉,即便如此也沒問題嗎。”

沉默了片刻,我做出回應:“可我還是想留下來,如果現在回去,我一定會後悔。”

“那就讓他留下來吧,星見。”葉月綺抬頭看向沉著臉的巫女,“生死自負。”

“綺……”星見手上用力,御幣應聲而斷。

“……怎麼了。”葉月綺遲疑地問道。

“我好酸呀。”星見幽幽作答,收起斷裂的御幣,又從袖中抽出一根新的來。

“……”這次連

我也感覺到尷尬,少女想要抽回手,卻被我用力握住。玉手稍稍掙扎兩下後,就不再用力了。不知是我還是她手上出了薄汗,溼潮溫熱讓指尖的觸感。更加真切。

“蘇重先生,你相信天命嗎。”巫女聲音婉轉,帶著一股寵溺和無奈,將御幣對準我,比劃了幾下又放下。

“聽說過,大陸有一個門派就主修天命,不過我沒有和他們打過交道,我自己大概是不信的。”

“嘖嘖。”嗤笑著用御幣敲擊著自己的纖手,星見不置可否地咋舌,剛想要說些什麼,卻被我身邊的葉月綺打斷了。

“我先帶他參拜,多一層保險,星見你不是還有很多事要準備嗎。”

惡狠狠地最後瞪了我一眼,星見轉身走向神社,只留下我和葉月綺站在參道上。

“手。”

“嗯?”

“還不鬆開?”少女嗔怒,面頰覆上薄紅。

“哦哦。”連忙鬆開手心的溫潤,晚風吹拂帶走薄薄汗意,僅餘下我與少女默默對望。奇異的氣氛發酵,我笨拙得不發一言。

“有關神社的故事待會再說吧,重君有沒有去神社參拜過?”少女轉身走入亭中,手水舍裡的水純淨透明,就如眼前的少女般清澈。

“有兩次過年的時候,被人拉去過初詣參拜,好像是叫鵜戶神宮和橿原神宮。”

“……修驗道,還有一個祭祀天皇的橿原神宮,重君去的地方都好怪,你看好了。”葉月綺忍不住笑起來,笑容裡輕鬆而寫意。談笑間,白皙的右手拿木杓,清新的細流自纖巧的左手穿過。又將杓交到左手,把右手衝得不染一塵。

木杓移回右手,素手持杓,纖長的五指併攏,傾倒少許清水在手心,少女小心的抵在唇邊,輕輕啄了一口。

雙手扶杓,清澈的餘水除盡杓柄最後一絲汙穢,纖細的指節優雅握持住木柄,晶瑩的液珠自白皙指腹滴落。

少女把長杓遞在我身前,唇角化出柔和的弧度,瑩潤的櫻唇泛著水光。盈盈秋水,澹澹動人。

窈窕娉婷勝翡翠,芙蓉出水貌妖嬈。

“看清楚了嗎,喏。”

回過神,已經接過長杓,學著少女的模樣汲水、淨手,清涼的水流沖洗掉手上的潮氣,冰涼的觸感讓幻夢多了幾分真實。

“有點生疏,重君之前兩次朝拜,有什麼感觸嗎。”看著我緩慢的動作,葉月綺也不急,適時開口。

“其實我只是去裡面逛了一圈,一次都沒有去參拜。”將木杓換手而持,涓涓細流灑下,“只感覺人很多,(各種。只有我一個人盤旋在神社裡,異鄉異客,事後還被朋友埋怨了好久。”

“很奇怪吧。”將水倒入掌心,好像之前也有一次經過手水舍,有一次捧起清流。

“重君在笑。”綺小姐聲音婉婉,聽久了總令人身子發軟,酥了半邊,“你那個朋友,穿和服的樣子好看嗎。”

小口飲下一口水,清涼的液體劃過咽喉:“記不清了,不過我想應該很好看吧。”

“手水舍的水要用來漱口,不是用來喝的,重君。”少女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只是依舊那般柔婉。

“啊,忘記了。”好像也有人對我這麼說過……吧?豎起長杓,又放回原處。

“……笨蛋。”沒有等我,少女轉身行走在參道上,大步流星。

……

接連的石燈籠照耀參道,我與她並肩而行,奇異之月映照天穹,只有腳步聲迴盪其中。

參道的盡頭坐落著狛犬,折

角的吽閉著嘴,抬爪按住幼小憤怒的子嗣,開口的阿抬起斷臂,卻不見小狛犬。

經年的風雨沖刷,令石像比想象中更陳舊,連面容都變得模糊,腐蝕出淺淺淚痕。

“到了。”少女的聲音逝散在風中,面前矗立著高聳的神門,注連繩垂落其上。玉垣包裹著圍廊,分割內外神域。

我停在神門前,迴廊的開端,三不猴堵耳、閉目、遮口。門帳上則繪著一剪寒梅,含苞待放。

“那是塵祈神社的神紋,也是塵祈家的家紋。”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少女輕聲開口。

“就像是綺小姐身上的彼岸花一樣?”我轉頭看向少女窈窕的身軀,赤紅的紋理勾勒出如血般虛幻的花朵,卻是更顯少女清雅。

“獨身苦寒,不折傲骨;眾生皆忘,不改初心;舉世皆濁,我自獨清。”葉月綺也抬頭看向門帳,“禮樂負天地之情,達神明之德,降與上下之神。”

“這是塵祈家家風和家訓。”

“聽起來似乎是神道教的修行法。”

“確實是,不過又不太像。”葉月綺邁開步子跨過神門,我並排而行。

上和下,內和外,距離和邊界,冷與暖,陰和陽,生與死,一切在一瞬間模糊,內息在剎那消散又重組。我跌入天穹,又飄向大地,一個踉蹌倒在地上。

少女有些秀氣的雅白色秋鞋出現在眼前,連綿的山路終究沾染了些許塵土,令人想要用手拂去。

赤紅的彼岸花與純白衣袍遮住少女身姿,只露出被潔白絲襪包裹的纖巧腳踝,從鞋襪到衣襟,純白中呈現出奇異的層次感。

試著撐起身子,奇妙的失重感還未完全消散,錯亂中揮舞手臂,才直起的身體跌向地面,我倒在少女身前。

雅白的秋鞋走近,潔白的絲襪隱約透出內裡的另一種白皙。

稍稍探頭,悄然靠近了些許,簡潔的鞋樣似乎尤為突顯少女氣息,細膩的絲襪紋理和隱約透出的瑩白膚色烙在心底,我就這樣盯著少女的腳踝怔神。

“重君。”軟糯的聲音喚回我的注意。抬起頭,少女向下俯盼,強忍著笑意開口,“抱歉,我好像忘了提醒你了,第一次進來可能稍微有點不適應。”

“稍微?”向上仰觀,峙立的雙峰撐起衣襟,稱身的和服勾勒出優雅的線條,無需它物點綴,少女的笑靨已是絕景。

葉月綺俯身,白皙的素手伸到我跟前,纖細的五指微曲,粉白的指甲未經粉黛,瑩潤而圓整。胸前的綿軟因為少女俯身添了不少壓迫力,輕微的顫動搖曳,即使隔著和服也難掩豐盈,令人不覺沉溺其中。

“大概是因為某人不太喜歡重君,所以做了些惡作劇,這裡畢竟是神社哦。”

甩掉那些奇怪的念頭,我伸手與少女相握,與之前的拖拽不同,柔軟與溫潤透過手指,生出別樣柔情。

還未等我細細品味那份旖旎,素手已經將我拉起,停駐指尖的小小溫柔恝然而去,只是劃出淡淡漣漪。

“謝謝。”視線低垂,掃過少女挺拔的酥胸,又掠過和服也藏不住的潔白鞋尖,唇齒嚅動,喉嚨乾澀的吞嚥。目光遊移向別處,在變得更奇怪之前,我開始環顧神社四周。

並不算太大的空間,神樂殿立在道路旁,其內的佈局即使在這裡也一覽無餘。遠些的繪馬掛得滿滿當當,兩個古舊的石燈籠立在兩旁。拜殿、幣殿和更遠處的本殿連成一排,硃紅的木質結構透露出肅

穆與死寂。

“很奇怪。”沒有風,沒有樹葉吹拂的沙沙聲,沒有繪馬搖曳碰撞的輕響,連少女的衣襟都未有絲毫曳動。空曠的神社只有腳步聲響起,卻沒有迴音。

天穹之上,奇異之月悄然東昇,灑下奇異血光,渲染奇異之夜。暗色星羅閃耀,見證人世變遷,亙古長存。

“有一點,神社的情況確實不太好,先去參拜吧。”

“嗯。”並排走在少女身旁,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再窺視少女分毫。眼角處不經意間瞥見的純白衣衫,迴響在神社的輕盈步履緩慢撩撥我心絃。

越是用盡心思不去遐想,葉月綺窈窕的身姿在腦海就越是清晰。跫音入耳,與每一次心間的震顫一同歸於沉寂。

停在繪馬掛前,視線轉向密密懸掛的繪馬,然後身旁的足音也一同止熄。

“希望能遇見喜歡的人。”

“願他在遠方安好。”

“保佑小梨平安長大。”

“我長大後也要像神明姐姐一樣漂亮。”

“一定要考上音大,加油!”

“想要一個可愛的學妹,*^_^*。”

“聽說這裡結下的姻緣特別好,拜託了!”

“工作要一帆風順,希望。”

“神明大人真的存在嗎,我好痛苦啊。”

……

一樁樁,一件件,那即是一場場……

“塵緣。”

少女不知道何時已經來到我身旁,素手拂過一塊塊繪馬,將一個個願望翻轉到面前,與我一同細細觀看。

“這是塵祈神社的緣。”綺小姐嘆息著,眼裡閃過惆悵,說不出的落寞。

“所以才叫塵祈神社嗎。”我也怔神,看著少女的指尖,一同覽閱。

“大概不是,塵祈在神社建立前,就是塵祈了。”

“那還真是好名字。”

“嗯。”葉月綺輕哼一聲,瑩白的指尖停下翻動,“那重君感覺葉月怎麼樣。”

我轉過頭看向少女,明亮的雙眸中留存下我的剪影,恍如初見。

“……也很好。”我輕喃,看著少女的水眸,看著我的倒影。

“不合格。”然後少女清柔的聲音響起。

“什麼?”我問,她卻只給我留了一個背影,什麼都沒說。

置千木與唐破風的神殿屋頂上,魚形的壓脊木獨具特色。注連繩永遠是神社中最常見的元素,古舊的鈴緒連接著麻繩,塞錢箱被稀疏整齊的木欄遮掩住開口,也不知神社中供奉著何物。

伸手摸了摸衣袋,然後又悄悄地收回去,有些窘迫的站立。

“砰嗡——”硬幣投入箱中,發出幾連續的輕響。清脆的鈴聲傳遍整個神社,兩次鞠躬,少女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雙手微錯,兩下輕淺的拍手聲響起,胸前的起伏微微震顫,在那漣波平復前,少女又深深鞠了一躬,酥胸豐潤搖曳。

簡直,想讓人埋進去細細感受那柔軟豐盈,去吮吸少女身上的縷縷幽香。

心頭一跳,閉目凝神,吐納運轉內息,氣分清濁。一分則偏清偏濁,不與心合,為天地;一分則清濁中和,與心識和合,為人身。

睜開眼,心念自平,少女已經完成參拜,歪頭看著我。

“我好像沒帶硬幣……”事實上,我一分錢都沒拿,還在葉月家混了好些天。

綺小姐沉默著,不知從哪裡拿出五元,遞給我。遲疑了片刻,我伸手去接,而在觸及少女的纖手之前,她又退去了。

“……算了,還是我來吧。”不知為何,葉月綺長出了一口氣,纖細的指節發力,將硬幣彈向高

空。

然後在金屬的顫鳴聲中,硬幣落入塞錢箱。

學著少女的方法,我搖動麻繩,銅鈴聲並不悅耳,卻也並不擾人。

“二二一,兩次鞠躬,拍手,再鞠躬。”看我遲疑,她的話簡短清疏,好像與之前都有所不同。

無話,雙手合十,我閉著眼,不知許下何願。

好像繪馬上說,這裡結下的姻緣總是特別奇妙。

“接下來,要去掛繪馬嗎。”我那麼提議。

“可。”少女微微點頭,只是這次並未搶身離去,而是與我並排,落後了半個身位。

“聽說這裡的祈願總是特別靈。”有意無意的,我尋找著話題。

“呃,重君聽誰說的。”

“星見小姐。”

“……她說是便是吧。”少女的話語裡似乎多了幾分笑意。

拿起繪馬,實木的觸感比想象中要厚重,沉甸甸的令人有些不知如何下筆。

偏頭想要偷看葉月綺寫些什麼,卻被抓了個正著,少女玩味地看著我。

“重君~”

慌忙低頭,好像神社裡有半數繪馬都在求姻緣,會不會真的特別靈啊……

抿唇,然後提筆寫下一個祝願,懸掛在繪馬掛的一端。

少女則將自己的繪馬掛在另一端,誰都沒有多問一句。

“小幽和星見應該在寶物殿那邊。”少女把視線投向遠方的暗紅色建築,“現在是最後的退出機會了。”

“別讓她們等太久,走吧,綺小姐。”沒有去牽少女的手,也沒有多做停留,我徑直走向前方。

“等等。”少女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剛轉過頭,蔥白的指尖帶著一絲涼意,與我的額頭一觸即分。微蒙氣息並未帶來任何不同。

“這是我的祝福。希望,重君不會後悔。”這次連她也不知道,那道緣將歸於何方了。

“真難得,小幽今天居然一口酒都沒喝呀,是等姐姐來嗎。”有些昏暗的寶物殿內,星見看著供奉的蜜酒,跑過去揉搓女孩的小臉。

“不要!”女孩一把拍開巫女的手,“你的就是我的,反正都是我的東西,早一點晚一點都沒有區別。”

“哇,小幽超過分的,我就這麼點家底。”假惺惺抹著眼淚,星見坐在女孩旁邊。

“況且我是想開開心心的喝啦。”女孩拍著手,把話說開,“進了神社就感覺總是有東西在耳邊吵,想讓我盡情墮落縱慾,喝個痛快,好煩呀好煩呀。”

“……”揉了揉葉月幽的頭髮,星見垂著眼,“真是敏感呀,沒問題嗎。”

“我可是葉月幽。”女孩驕傲的挺著並不存在的胸部,小腿繃得筆直,“等咱們解決了那個吵鬧的傢伙,去泡溫泉吧,我要把蜜酒都喝光!”

“嗯。”

“我也已經可以幫上忙了呢。”

“還不用。”指節輕敲女孩的額頭,“我還沒落魄到,讓小幽幫我拼命的地步。”

“可是隻有姐姐和你在,小幽不放心。”攥緊自家的衣角。

“那小幽就幫姐姐們掠陣吧,”星見神色悠然,一點也沒要準備大戰的樣子,“況且也不是我和綺兩個人啦。”

“嗯?”女孩眨了眨眼睛,歪著頭,食指點著柔嫩的唇,似乎有些懵懂,“有幫手?”

“蘇重?”巫女也學著女孩的樣子眨眨眼睛,然後歪頭,修長的食指輕觸硃紅唇瓣。比起女孩的懵懂,同樣的動作,星見卻是格外嫵媚動人。

“……”女孩咬著下唇,秀眉微顰,“那個大笨蛋能有什麼用,趕出去。”

“綺同意他留下來

了哦。”像是預料到了女孩的反應,星見有點惡趣味地說出這句話。

女孩用力扣住桌沿,一言不發。

“小幽不喜歡他?”

“對,討厭透了,完完全全就是個大笨蛋!”女孩低下頭,“他和姐姐在一起的時候,就像,就像……就像有人搶走了我的小熊。”

摸摸女孩低垂的小腦袋,想到什麼的星見雙手合十:“這樣,我們可以拿他當餌,保證他死的神不知鬼不覺,連你姐姐都發現不……”

“不要!”女孩猛然抬起頭,後看見笑盈盈的星見一臉揶揄,嚅動著開口,聲音幾若近無,“星見姐姐又欺負我,壞蛋。”

“我認真的哦。”

“……”

“小幽也長大了呀,變得不太坦誠了呢。”星見抱住小幽,拿自己的臉頰往女孩頭上蹭,如同在吸貓。

“那星見喜歡這樣的小幽嗎。”女孩像是疑問,又好像只是述說。

“唔——”星見的動作停了下來,仔細思考女孩的話:“這種事情當然還是要看小幽自己吧,不過無論如何小幽都是小幽,這就夠了。”

“……說了和沒說一樣。”女孩這次的話語裡,帶了點小情緒。

“好像是呢,不過你怎麼看綺和那個大陸人之間的事,小幽相信緣與命嗎。”

“我……不知道。”女孩茫然的開口,“但是我會支持姐姐的所有選擇。”

“狡猾的回答。”星見憐惜地看著懷中的女孩,“你姐姐的一切選擇都會尊重等待你的意見,你知道的。”

女孩沒有說話,星見繼續開口:“汐月小姐說綺會在十八歲遇見自己的緣,善緣惡緣且不說,我想現在這場緣已經開始了。”

“我只怕這是俄狄浦斯式預言,無論我們做什麼,都會變成命運的一部分。假如沒有這道預言,會不會根本就不會產生這道緣呢。”

“我不知道,也不在乎。”懷裡的女孩悶聲開口,“但是我不想讓姐姐一直遷就我,我不想讓她因為各種顧忌斬斷手邊的情緣,我不想她一個人寂寞。”

“所以終究要看綺自己的選擇,對吧。”

“星見姐,你說得對。”

“嗯?”

“我好像確實變得不坦率了。”

“是呀啊呀。”把女孩當成大號的抱枕,巫女小姐的思維發散到遠方,“她們到神社了,要給蘇重先生一點顏色瞧瞧嗎?”

“要!”懷裡的女孩瞬間來了精神,然後又有點猶豫,“也不要太過分了,就……摔一個大跟頭,在姐姐面前把臉丟光好了!”

“如你所願。”巫女揮動御幣,流光照亮寶物殿,面具與刀劍掛於高牆,畫卷和經文整齊排列,澄明的蜜酒擺放在神樂鈴旁邊,花簪子和金冠莊重典雅。最後的光亮映照出一大一小兩張笑靨,然後又剎那間消散了。

“小幽。”沉默了半晌,星見開口,抱住女孩的力道更大了些。

“嗯?”小幽掙了掙,還是無奈的當起抱枕。

“我有點後悔了。”巫女的語氣幽幽的,讓女孩摸不著頭腦。

“怎麼了?”

“綺把他扶起來了哦,手牽著手,那個男人眼睛還總是亂瞟。”星見咂嘴,“要不,還是把他當餌吧。”

“……好。”女孩語氣如常,只是用力抓住身前的手臂,神色空茫。

……

寶物殿內,女孩撐著小臉出神,而吸足了蘿莉的星見插上簪子,又捧起金冠。巫女脫下自己的木屐(各種。想了想,又連同足袋一起脫下,露出五個柔

潤的腳趾,換上潔白的絲襪和便於行動的舒適短靴。

披上帶著雲紋的千早,星見一身盛裝,等木馬安放完畢,就可以準備決戰了吧。真是罕見的,熱血沸騰起來了呀。

無聲的笑,感受著神社中瀰漫的慾念和邪妄,或許自己很早之前就該這麼做了。

然後笑容一點一點的凝固,換做一聲沉沉的嘆息。

“怎麼了。”女孩轉過頭,她從沒見過這樣的星見姐姐。

“剛才在塞錢箱,蘇重一次都沒有納奉。”

“噗。”女孩笑出聲,“不會是沒帶吧,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問題是你姐姐呀,”星見困惑的蹙眉,“我以為綺對蘇重有些好感,結果綺自己投了兩個五元。”

“十元的話,也就是象徵……”她的話語有些吞吐。

“遠緣。”女孩接上了星見姐姐的話,祈願緣分遠離,自己都知道的事情,姐姐沒理由不知道的。

“……他們去掛繪馬了。”

“寫了什麼寫了什麼。”回過神女孩急切的問。

“……”

“快說呀。”直接蹦起身,葉月幽搖晃著巫女的白衣,又讓那胸前蕩起一層層波濤。

“等等等等。”露出一個複雜的表情,星見伸出手探向虛空,“你還是自己看吧。”

兩塊繪馬被扔進葉月幽手中。一個是有些歪斜的假名,字體還不如自己幾年前寫的。想要嘲笑,卻怎麼都笑不出——“希望可以解決小幽的身體問題。”

還有一塊繪馬上寫著雋秀的字體,自己從小看到大。

“星見,不要多事。”

(守密人的破碎記錄梵行“天命既定,我輩既修天命,切不可妄探天命。此為我梵行大忌。”老者面色低沉,似哀似嘆,“汐月,你何故苦苦尋之。”

“弟子不知。”女子一襲青衣,端坐在老者身前,沒有任何辯駁,只是探頭望天,“或許,這就是我的天命吧。”

“善。”手捻長髯,老者沉默了半晌,終究只吐出了這一個字。

從此,梵行少了一名弟子,天下多了一名替人算命的女方士。

)

第八章木馬

走進寶物殿,迎面等待我們的是一身華服的巫女小姐,然後就是馥郁的酒香,芳甜如蜜。女孩拿著一瓶蜜酒坐在桌前,咕咕咕的往嘴裡灌。

“神社的準備已久就緒,綺、蘇重先生,你們準備好了嗎。”巫女的神色莊重,眸光幽深。

“嗯,如果需要,我隨時可以進行升格。”少女點點頭,目光一直注視著小小的女孩。

“我也沒什麼要準備的,小幽這是……”

星見眉頭微挑:“也沒什麼,就是不太開心,在這一個人喝悶酒。不過這點酒對她來說還不是問題,只要她不想醉,就沒人能讓她醉。”

“……所以現在應該做些什麼?”我不知道,我只是憑藉模糊的猜測與堅決的態度強留在了這裡。敵人是誰,會做些什麼,我能保護得了誰?

“嗯——”星見長哼一聲,狹長的眸子眯成一道縫,抓起桌前的長扇,迅速合攏敲打著手心,“去外面說吧。”

我依言跟上,星見小姐走在最前面,巫女服包裹娉婷的身姿。行走間,緋袴緊貼著圓潤的臀部,隱約勾勒出妍美的線條。輕盈的短靴包裹住足裹,無聲行走在道路上,比起木屐更多了幾分生活的氣息。

葉月綺和葉月幽走最後面,姐妹二人並肩,交換了一個眼神就不曾再發一言,姐姐不太開心,妹妹也不太開心。第

一次,女孩躲過了姐姐摸頭的手。

望著前面巫女的身姿出神。穿著千早,手持摺扇,頭戴金冠的巫女小姐,隱隱與此方神社相合。神性的莊嚴與星見小姐本身的女性魅力融合在一起,讓我再難從巫女小姐的背影移開分毫。

一分肌膚都未曾顯露,連巫女之前套著足袋的秀足都被包裹得嚴嚴實實。肌襦袢外是整齊的白衣,更外面套著雲紋的千早,本該是莊重而清雅,也的確是那般肅穆典雅。可我總是盯著星見小姐隱現在緋袴下的臀,總是遐想著巫女蜷起修長白皙的玉腿,輕輕褪去足袋的模樣。

四周除了這些殿宇,也沒有可以生活居住的地方。如果金冠與千早都存放在寶物殿,巫女現今秀足之上所覆的鞋履,莫約也是那時取用的吧。那星見小姐剛剛褪去的女式木屐和溫熱足袋,是不是還存放在寶物殿裡,散發著淡淡餘溫呢。

忍住回頭看向寶物殿的衝動,才意識到之前的想法有多麼羞恥,巫女小姐的足袋和我有什麼關係呀!

沒有注意到身後愈發不悅的少女,我深吸了一口氣。

假如是綺小姐穿巫女服的話,應該會很好看吧。她似乎總是穿著白色的衣衫,最多再加上些赤紅的紋理,即使是那樣也足夠令人驚豔了。少女那件純白色的連衣裙,優雅、美麗,又帶著一分柔弱,柔弱到令人不忍觸碰,柔弱到想要一直捧在手心。

少女的身上淺淡的香氣總是讓我想到花,我從未見過的花。比丁香更溫和,比玫瑰更馥郁,比蘭花更清雅,比桂花更幽遠,比櫻花更平緩。那氣息令人倍感安心與愜意,安心到讓我難以抵抗分毫,安心到令我聯想起死亡與永恆的寧靜。

曼珠沙華。我從未得見過這種花,自然也無從談起它的氣息,但我希望這花的香氣便是如此奇異與安寧——只因純白和服上繪製的赤紅彼岸花紋理,與葉月綺如此相稱。

我想起少女醉酒時酡紅的面龐,想起抱起她時緊貼在我胸前的酥乳,想起用少女酥酥聲音喚我“重君”的模樣,想起那精緻的鎖骨,想起修長的素手,想起雪白晦暗的幽谷……

心亂了,腳步也亂了,面紅耳熱,腦海裡的慾念不斷滋長。想要和少女抵著額頭,去看她細膩的眉眼;想要把頭靠在少女的肩胛,在精緻的鎖骨前細嗅髮絲間的香氣;想要牽著少女纖細的手,慢慢品味指尖的柔情。

忽然理解了為什麼霊子會說,女孩子都是由砂糖、香辛料,和某些美好的東西構成的,只是想想就覺得甜蜜。

啊,不對,馬上就要有一場苦戰了,我怎麼會在這個時間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目光重新匯聚在身前,巫女婀娜的身姿重新進入我的眼簾,豐腴圓潤的臀部隨著步履輕輕搖曳,愈發惑人心魂。

按捺自己的心神,視線慌忙從巫女小姐緋袴上的漣漪中逃離。低著頭,注視著星見隱現於袴下的短靴(各種。純色的襪子只在緋袴揚起的一瞬從足踝露出些許荼白,隱隱綽綽,別有一番風情。

滿腦子都是奇怪的事,被小幽用足裹輕輕逗弄玩謔的記憶浮上心頭,滲入到靈魂裡的甜香隱現在鼻息,額頭滲出汗水,如同再次被女孩香醇的足汗塗抹浸潤。無形之物拂過肌膚,宛如被溼熱的襪子包裹沾著,密著在女孩腳下淺淺的夾縫裡,引得我心中微微悸顫。

內息輪轉,涼意輪轉四

肢百骸,暖意溫養臟腑,紫府坐鎮元神,將所有虛幻之物剎那埃滅吞噬。下一個剎那裡,曼德勃羅集又繼續著之前的迭代,無數個觸鬚蠕行分化,一如往昔。

周遭一清,巫女依舊莊重聖潔,輕盈的步履悠暇邁出,緋袴只是自然擺動,米色的短靴沒有絲毫異常。

是錯覺嗎?盯著巫女素淨的鞋襪,那種被溫熱絲襪包裹摩擦,被淫靡汗水蒸鬱的異樣感已然消散,只有鼻尖隱約還留存一絲小幽足下甜膩的異香。忍不住深吸一口氣,那餘香一霎重歸馥郁甜膩,潤溽我的肺腑,渾身上下輕飄飄的,連腦袋都有點昏沉沉。

恍惚間探出一道神識,紫府的“我”分化出更細小的無形觸鬚,蜿蜒著蠕行刺向巫女的鞋靴。佈滿淺黃色細絨的內裡,荼白色光潔的絲襪緊貼腳面,纖細玲瓏的素足,軟潤小巧的足趾……從甜香帶來的恍惚裡褪去,我羞怍的漲紅臉,想要將神識從巫女足履抽離。

緩行的巫女隱約蹀足,皓足下金色流光閃過,淡粉色的無形觸鬚在巫女蹙踏下被賜予實體。可愛的短靴化成悶熱的囚籠,全身被軟肉壓迫進狹小溼熱的縫隙裡,伴隨著巫女的踱步,被那份柔軟磋磨擠壓。

此時走在巫女身後的是我,被巫女輕盈步履踩在秀足下蠕動的神識也是“我”,奇異的割裂感與不斷衝神識蔓延的強烈刺激撩撥著我的神經。

不同於小幽的溫柔狎弄,如果說女孩足下醇美的甜香,與看不見盡頭的撫弄令人在絕望中放棄掙扎,成為沉淪在小幽腳下的玩偶。那巫女小姐的腳下則是另一種程度上的動人心絃。

“篤、篤、篤。”

並不存在的腳步聲於腦海中響徹,巫女秀足的起落與我心臟的律動重合在一起,每一次點地都令大腦陷入頃刻空白。

奇異的金光自巫女纖足下彌散,透過荼白的絲襪,與芬氳的氣息一同浸漉神識,稀碎的金光被足裹揉進透明的觸鬚裡。

金色的光塵沿著觸鬚流淌向元神,在途中又崩解成更多細小的香屑。縊裂、崩解、逸散、糜爛,金色的微塵化為更細碎的塵埃,帶著紫檀香氣的渾厚細膩,直至崩解為再也無法觀測的虛無。

所有的光塵凝滯在蠕行震顫的觸鬚中,如同陷入於瑩然的琥珀,足趾下的粉色觸鬚浸滲成淺淡的金色。

“篤。”輕盈的足履再次落地,荼色的絲襪化成羅網,啞光的天鵝絨面覆住掙扎扭動的觸鬚,將退無可退的我細細蹂踏。難言的刺激透過抖動的觸鬚傳入神識,強忍著身體的顫澀,我依舊緊跟著巫女,少女和女孩的腳步聲窸窸窣窣,若有若無的私語聲從身後傳來。

她們在聊什麼?凝神靜聽,鞋靴落地的聲音在耳旁乍響。

“篤。”

驀然的足音震顫心魂,觸鬚被巫女的腳丫擠壓到變形,陷於悶熱的軟墊,細密的絲襪紋理烙印在視界,閉上眼也依舊從觸鬚傳遞到腦海中。

伴隨著腳掌落地擠壓,意識陷入片刻的恍惚,大腦一片空白,只是機械地跟在巫女身後,任由溫軟的足襪肆虐靈臺。

星見抬腳邁步,渾身一輕,紫檀的溫暖細膩環繞在鼻尖,隱隱傳來另一種少女氣息獨有的冽香。收攏起萎靡的神識,勉強調整好呼吸,我試著將觸鬚抽離。

“篤——”

匯聚的意識在巫女輕巧地蹙踏下潰散,思緒從觸鬚的尖端擠出,大腦重歸空白。金色的流光在足

底浮現,然後揉砑進膠質的觸鬚。

金色微塵細碎紛靡,裂解、分崩,將觸鬚由淫靡的粉色染成淡金。光塵繼續裂解著,即使已經微茫到無法觀測,即使已然化成虛幻泡影。只有凝然於琥珀般觸鬚中的那抹金色,還能證明那光塵的存在。

然而那流光化作的微塵繼續分解著,數目失去意義,大小已經無法計量,只是不斷的堆疊破碎,隨後封入琥珀,繼續崩碎為更小的光屑。

由淡漸深,整個觸鬚的尖端轉為璀璨的燦金色,又透出瑩潤的粉意。我努力操控著神識,觸鬚卻變得沉重而敏銳,嗅探著微塵中逸散瀰漫的細膩檀香,緩緩蠕動。

“篤。”

秀足搓蹂而下,光潔的絲襪烙印下更深的紋理,觸鬚的內裡被巫女的足趾蹂碎,同仍在崩解的金芒一同擠壓成流質。巫女腳下的神識抽搐痙攣,凝滯的琥珀流動著,流質沿著觸鬚匯入元神,將紫府也浸染成細碎的淡金色。

“篤。”

我繃緊身軀,強忍著顫巍邁出步子,感受著溫熱的足弓與柔軟的鞋墊緊緊粘附的觸感,意識如同三明治中漸漸融化的那片芝士。

“篤。”

伴隨著鞋履落下,又是片刻的恍惚和空白。更多的金色流光從巫女腳下彌散,然後一點一點被纖細的蓮足擠進紫府。

“篤,篤,篤——”

荼白的絲襪傳來淡淡溼意,少女的氣息一點點滲過絲襪,浸溽神識。檀香的細膩與溫和被水汽中的香韻沖淡,奇異的清馨被素白的腳掌悉數蹂入神識,匯入靈臺。

清逸、幽雅,足裹無情蹴踏而下,香汗沁潤抽搐萎靡的觸鬚,無聲融入金色的塵屑,浸滲神魂。梅花的暗香撩動心絃,那是比夏花更肆意明麗的剪梅,那即是塵祈星見。

“篤。”

巫女的鞋履沉沉落下,閃著流光的天足成了我眼中的所有,與那化作羅網的荼白絲襪,一同將我蹂躪鎮壓。在陷入更深的無助前,將這道神識所化的觸鬚終於砰然破碎,和巫女足下的金光一同彌散,成為無數香塵的一部分。

驟然一輕,繃緊的身軀一軟,雙手撐住地面,我直接跪倒在地上。緊貼面頰的滑膩絲絨觸感消失不見,烙印在心底的足裹和靡白仍浮現在眼前。額頭的汗珠還散發著寒梅暗香,如同最後巫女絲襪上蒸溽的淡淡水汽。

低頭喘息,巫女的緩緩轉身,米色鞋尖正對著我,讓我想起被星見小姐細膩的足底一次次踩到恍惚。如今從那令人心顫的快感中脫離,竟萌生出一絲不捨。

如若神識沒有崩碎就好了,最好一直陷在星見小姐的足履下,被女孩子的腳輕鬆支配。假如星見小姐的步履再輕柔一些就好了,像小幽一樣細細狎弄研磨,把我的身心都徹底玩弄。要是那人是葉月綺小姐就更好了,只要稍微這樣想一想,臉上就熱的不行。

與綺小姐每一次指尖的輕觸都讓我悸動不已,少女的眉眼怎麼都看不膩,那是我見過最美好的姿容。她用令人心醉的顫音喊我重君,她醉酒時明豔而嬌慵,她的眼中總藏著一池秋波、一道清漪。

我曾將淺眠的她輕輕抱起,替她掖好被角,安穩地放在床上。曾握住她的足踝,將面龐湊到少女足心,任由那趾腹輕觸我的額頭。

這一瞬間,我還想再探出一道神識,悄悄地伸進少女腳下。想再看看那少女藏在鞋子裡的可愛纖足,想被少女謔弄蹂躪,想讓少女腳

下的氣息隨著香汗融入肌骨,想永遠都沉溺於那令人無法抵抗的花香裡。

……毫無疑問,我瘋了。

因為只有瘋子才會有這種扭曲的想法。

武人的驕傲約束住我。一次次錘鍊自己的技藝和心志,經年累月如一日,明鏡止水緩緩平復心念。

終究在不經意間回憶起小幽的揶弄,宛如柔順的絲足從虛無踏出,女孩的足趾在水面撩撥,劃出道道瀾波,將平靜的心湖攪得稀亂。

顫抖著,淡金色的觸鬚從紫府無聲探出,遵從內心滋生慾望,我、我,我……

“行此大禮也是沒用的哦,蘇重先生已經無路可逃了。”星見小姐乾淨清澈的聲音裡,帶著些許嘲弄。

巫女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動作,趕忙聚攏了心念。無路可逃……是什麼意思?才注意到還保持著跪立的姿勢,從地上撐起身子,轉頭看向綺小姐和小幽。

姐妹二人已經分開,一左一右站在身後,同巫女小姐一起將我圍在其中。

“男孩子就是好騙,對吧~綺。”展開手裡的摺扇,星見遮住半張臉,狹長的雙眸眯成一條線,“色眯眯地看了我這麼久,女孩子對那裡的視線可是相當敏感呢。”

葉月綺平靜的目光裡,什麼都看不出。目光轉向小幽,女孩與我錯開視線,低頭玩弄起耳畔垂落的髮絲,一圈圈繞上手指。

“怎麼這麼快,星見。”少女的視線越過我,質詢巫女,“我們投放的應該不是太烈性的模因汙染。”

“誰知道呢。”巫女聳肩,“大概是因為他想了許多奇奇怪怪的東西,促進了模因的轉錄吧。”

“我們投放的?”我盯著葉月綺,心中五味雜陳。雖然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但這五個字已經可以證明很多東西了。

“綺小姐。”

少女沒有回覆。

“綺小姐。”

“對不起,重君。”這次開口的時候,少女的語氣溫柔了許多,“我會解答你所有的疑惑,讓你走的明白。”

葉月綺的眉宇間流露出一絲不忍:“重君還有什麼餘願未了嗎,我會盡力幫你。”

“就這麼確定吃定我了嗎,”我活動手腕,運轉內息,“雖然不知道究竟怎麼回事,你們三個也太小看人了吧!”

“是。”少女點頭,挺起豐盈的酥胸,向前走了半步,“吃定你了,重君應該對我們三個升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思,我站在這裡任憑重君出拳,你大可一試。”

葉月綺毫無顧忌的背起手,肩胛完全張開,整個胸口毫無防備。嬌俏的身軀微微前傾,純白的和服衣襟被起伏的峰巒撐起,柔腴的雙峰與纖細的腰肢勾勒出最柔雅的線條。

我也踏出半步,半步崩拳可打天下。形意練了十年,拳架擺得比拿筷子都順手,即使是面對必死的絕路,我也能遞出一拳。

攥拳!握不緊拳頭,無論如何顫抖著用力,都只能將手掌虛握。只是看著葉月綺,全身的力氣就被抽離,生不出半點傷害少女的念頭,視線反而死死粘在她的前胸。

想把臉埋那酥軟裡,被少女用胸部獎賞,貪婪地吸取醉人乳香。亦或者被那雙峰侮弄懲罰,讓乳肉覆上口鼻,被少女掌控呼吸。

少女又踏出半步,胸前的峰巒輕顫,連帶著我的心神一同為之起伏,那裡蘊蓄了一切醇美和甜蜜,沉甸甸宛如整個世界。

再看下去的話,一定會把靈魂都吸進去的吧。用盡所有力氣低頭,也只能低下一絲,葉月綺

複雜的神情一閃而逝,在我垂目後。

曼珠沙華在葉月綺的和服上妖豔綻放,硃紅如血,才想起這地獄之花從來不是什麼好相與的存在。那是三途河邊的接引之花,花香可以喚起亡者的回憶,而對於生者而言,應是不當觸碰的毒物吧。

曼珠沙華,代表著沒有結果的愛情。

那我對綺小姐抱有的是什麼樣的情感呢?沒有繼續思考這個問題,因為此時的我已經被歪曲汙染,我的意志真的是出於我的本心嗎?

沒有思考的必要,因為我已經被少女的鞋靴捕獲,全身的力氣徹底被抽離,拳架垮成一團,歪斜得宛如稚童。

沒有神識被足底蹂躪,沒有甜香腐蝕魂靈,少女只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是露出半遮的足履,我的全身就開始發軟。

想變成魚。因為綺小姐精緻的蓮足在水面划動時,清冽的溪水蕩起漣漪,一定會引來魚兒親吻那足趾,然後在少女腳下嬉戲,引得少女輕輕的笑。

想成為落葉。從漫漫秋風裡施然而落,輕撫她的秀髮,從少女的肩頭滑下,最好落在那柔軟的高聳上,隨即被素手輕輕拂去,被那足履慢慢踩過,發出秋天的沙沙聲。

想做個被爐。被少女拭去灰塵,然後放在臥室中,讓她伸進半個身子,慵懶地癱在桌面上,把皓足烘得暖暖的。最好是和妹妹一起,然後擺上甘甜的砂糖橘,看兩人玩上一天的遊戲。

想化成絲襪。不怎麼透光的白絲,因為葉月綺很喜歡白色,而白色和她也很般配。到時看少女一點點把絲襪聚在一起,然後蜷著白皙的小腿,從足尖伸入。絲襪會順著瑩潤的肌膚滑動到頂端(各種。到時緊貼少女的玉足,任憑那溫熱的足汗將我浸漉,永遠沾染上少女的氣息,在那令人安心的甜香裡,被少女無情蹙踏到恍惚。

臉上火熱,心裡跳個不停,除了看著葉月綺的鞋襪,遐想裡面白嫩玲瓏的足趾,什麼都做不到。紫府之中化出一隻雪足虛影,橫亙在曼德勃羅集上空,有如觀想法,一點點把細節勾勒得更加真實。

內息自發匯入任督二脈,涼意壓制萬般綺念,暖意流淌四肢百骸。

恍惚間漸漸提起來力氣,試著攥拳,有點虛。不過這樣也行了吧,多少也要打出一拳才行,在我的身體變得更加奇怪之前。

少女又是蓮步輕移,這次走得很慢,似乎是故意想讓我看得清楚,一點點露出鞋襪,然後一點點緩緩下壓。直到足履落地,少女才故意優雅的踮起腳尖,搖動身姿,用最嬌俏的動作狠狠碾動腳下的浮塵。

紫府內的雪足虛影愈發白皙真實,不著寸縷,竟與眼前的足履產生了奇妙的聯繫,伴隨著少女悠然的動作一同垂落。白皙的足裹落在分形圖上,那是由無數根觸鬚、無數個我構築的無限圖譜。

全身上下猶如遭受撞擊,從靈臺到肌骨,從臟腑到四肢,正經奇脈,兩股內息被什麼碾碎,如敗絮紛飛,散入百脈。

而紫府中,細膩的足底遮蔽天日,將無限也含於其下,蹂藉研磨。柔軟和滑膩的觸感包裹著無盡的淡金色的觸鬚,熱氣從足心向下滲透,瀰漫的馨香猶如彼岸之花,喚起往昔被女孩子用腳丫狎弄的回憶。

二維的平面在雪足的蹂躪下產生褶皺,無數觸鬚四散著蠕動逃逸,卻被那溫潤瑩白輕易壓覆,動彈不得;無數觸鬚顫巍畏縮,又自主鑽入少女的足裹

之下,摩挲著渴求愛撫;無數觸鬚繼續瘋狂的迭代,隨後被那醉人的芬芳悄然浸染成胭紅。

被虛影充斥的紫府升起柔嫩的粉光,從妖異轉向淫靡。有包裹著金色微塵的觸鬚發出璀璨的金光,那金光迅速遊走。

無論足趾怎樣碾動,無論觸鬚如何痙攣,金色的微塵仍在裂解著,裂解到只有數學尺度才存在意義,無限將自己分割成更細碎的光塵。

那塵埃墜入無限迭代的曼德勃羅集中,無數的光塵墜向二維的平面,位置、速度,直到這對共軛量成為波函數後,連無數個我也不能捕捉到這金色的微塵了。

高階的無窮包容了可數無窮,無限星光點綴無盡圖譜,上帝指紋散發金光,又化出迷濛的櫻色,歸於有序。

奇妙的天足揉弄觸鬚,令人沉溺恍惚的香氣從少女腳下彌散,蒸陶紫府,無數的我悸動迷漾,卻未曾繼續在少女柔軟的足底抽搐潰散。

不自然地抽動身軀,差點跪倒在少女身前,伴隨著紫府的平復又站穩身子,只是拳架徹底散掉了。

葉月綺頓足,看著我隱約浮現的汗珠,微微抿唇,把腳輕輕收回。而紫府中的蹂躪的雪足也一同頓住,微微抬起,停滯在無數個我頭頂,化成淺淡的虛影駐立。

就像是懸天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或者說之足嗎。看著葉月綺,全身燥熱,骨頭又酥又軟,心臟越跳越快,連內息都打散進百骸,什麼都做不了。

最重要的是,我真的無法對這樣美麗秀雅的綺小姐出拳。

我一定是瘋了才會想對綺小姐出拳,為什麼要抵抗呢,女孩子是由砂糖、香辛料,和世間一切美好的東西構成的,多麼美妙~能夠匍匐在她們腳下就是一種幸福吧。

葉月綺,那被造物主偏愛的少女,只是凝望就感覺到滿足,內心所有的空虛被灌滿蜜糖,那就是葉月綺。

只是她的神色為何如此複雜。是哀傷嗎?是不忍嗎?是憐憫嗎?

寂然的神社起了風,悽清的風吹拂軀體,肅然清寒。清風拂過耳畔,又悠然掠過少女的衣角,寒涼在虛幻的臆想裡帶來一分真實。

清涼之風,是稚秋伊始立,建始也。夏火漸熄而秋金之氣始至。秋,揫也,物於此而揫斂也。四散的內息在此刻中揫斂,清涼之氣遊蕩在體內,化作無形之風。天氣下降,茫茫而白,將凝未凝,成秋金之白。

一聲寒螿。細弱的蟬鳴和紛雜的綺念一同在秋風中消散。

原是立秋。

我微微晃動著站立在三人之間,嘴角浮上一抹苦笑,綺小姐……還真是甕中之鱉了啊。

“不繼續試著給我一拳嗎,重君。”少女的聲音彷彿在安撫幼童,說不出的溫柔,“等到模因轉錄到下一階段,你就再也不可能對我產生這種想法了。”

“那我會變成什麼樣子。”白茫霏霏,秋風撫平心緒,卻難以吹散心中萌生的柔情。

葉月綺沉默著沒有說話,把頭扭向一旁,眉眼低垂。我看向小幽,女孩則一直盯著自己的腳尖,像個倉鼠,有點可愛。

“……趁著我還算正常,告訴我好嗎。”連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聲音裡多了一絲哀求,就像是在對少女撒嬌。

“好。”少女的嘴角揚起笑,如夢似幻,輕巧的羽毛在心尖搔摩,“不用怕,只是一些讓人變得乖巧的小手段,重君會變得軟弱坦誠,對美麗的女孩子完全失去抵抗力,被拔去爪子和牙齒,徹

底柔伏。

“是一場令重君喪失所有的愛慕。相對的,重君會收穫至高的滿足,無論被做了什麼,都會享受到無盡的幸福。”她的聲音幽籟,想讓人一直聽下去,“這是我送給重君最後的禮物,喜歡嗎。”

“我不明白,不過既然是綺小姐的禮物,雖然不明白,我很喜歡。”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美麗的女孩子無論做什麼都會被人喜愛,和葉月綺這樣的少女在一起無論如何都會感到幸福吧。

“不明白嗎,那我就解釋明白吧。”葉月綺閉上明亮的眼睛,長舒一口氣。

“我和星見在信仰鏈路裡投放了病毒,當重君參拜完成後,模因會迅速轉錄,汙染心智。”她嘲弄般低笑,又迅速回復平淡的口吻,這種從未流露過的表情……非常可愛,“你猜猜我們投放了什麼?”

雖然在問,少女沒有給我回答的時間,水潤的眸子重新睜開,平靜地看著我:“三分之一的青澀愛戀,採摘自每一對參拜神社的情侶,最純粹無邪的思戀,盲目到令人可以為了喜歡的女孩子放棄一切。”

愛情,本來就是如此吧。

“三分之一的懦弱、溫順、服從感、被支配欲,大部分取自那些動漫宅和偶像宅,那是我在進行潛意識研究時得到的副產物。”少女好像想到什麼有趣的事情,臉上劃過一絲動人的淺笑,“我在他們的意識層面找到了曾經被操作的痕跡,近乎完全喪失了攻擊性與反抗能力,被可愛的女孩子支配反而會產生強烈的滿足感。”

“重君感受到了吧,連拳頭都握不緊,卸去爪子拔掉牙齒的感覺如何?”葉月綺揶揄,然後慢慢走到我跟前,不過咫尺,心臟怦怦跳個不停。

少女含笑,用酥到骨子裡的聲音甜甜喊我的名字:“重~君~”

“啪——”還沒等我從少女唇齒的顫音回神,溫潤的素手已經落在了我臉上,輕輕打了個巴掌。

心頭一驚,被少女輕緩的動作打得微顫,奇異的快感從臉頰傳來,似乎還殘留著少女指尖的細膩柔軟,滿足感隨著少女指尖離去而抽離,我僵直身子一動不動,只是看著少女嘴邊浮起的笑。

“重君,喜歡嗎。”少女的目光咄咄逼人,嗓音卻甜到發膩。

“嗯……”細若蚊蠅的應聲,臉上火燒一樣的熱,但是很舒服,被玉手輕輕拍打的感覺,被綺小姐掌摑的感覺,被女孩子支配的感覺。

小幽睜大眼睛,小嘴圓張,星見蹙眉,未發一言。

“那這就是獎勵,姐姐喜歡坦誠的孩子,作為獎賞——”少女俯身在我的耳畔,“重君。把右臉伸出來吧,這次要換左手了哦~”

閉著眼睛,微微側上右臉,想象少女指尖落下的模樣和謔弄的表情,我有些恍惚。

看不見,不知道少女的手何時會落下,只是顫抖得等待,等待葉月綺的支配,等待她淺淺的巴掌。

黑暗中,少女的手許久都未曾落下,我慢慢睜開輕顫的眼,葉月綺已退回原處。

“這是懲罰哦,太容易得到的東西總是令人難以珍惜,所以我決定收回對重君的獎勵。”少女恢復了最初的表情,淡得像雪,“這就是模因的第二重構成,體會到了嗎。”

秋意綿綿,消去灼灼心火,只留下淡淡悵然。

“那,第三重是什麼呢。”我看著少女,不妙的感覺閃過,隨即被微妙的歡喜填充。

“欲。”少女幽幽吐出一個字,我盯著她

緋色的唇瓣,感覺喉嚨有些乾澀。

“三分之一的色慾,那是我和星見遊歷時剝離的紀念品。”葉月綺眯起眼睛,“重君,之前似乎一直在盯著我的腳看呢。”

呼吸一滯,少女的唇角帶著玩味:“本來我還是對自己身體的其他地方稍微有一點自信的。”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豐盈的胸口將純白的和服襯托出豐富的層次感。輕輕轉動身軀,盈盈酥乳搖曳震顫,無限美好。

再往下,少女想看看自己的腳尖,視線卻只能停駐在自己顫碩的豐潤上,“噗~”

葉月綺不由笑出聲,然後我也傻傻地跟著揚起嘴角。

“還真是變態呢,喜歡女孩子的腳。”她幽幽嘆氣,眉宇間流露著說不出的複雜,“我們已經浪費了很多時間,雖然不知道你如何打斷了模因轉錄,但只要重新激發相應的模因就好了。

“就從色慾開始好吧,看著我的腳哦~”少女用食指抵著下唇,白嫩的指腹輕輕摩挲唇瓣,蔥白點綴在瑩潤的嫣紅上,“請老實告訴我,重君現在在想些什麼呢。”

葉月綺一動不動,潔白的足履半藏在和服下,我的目光伴隨著她的話語轉動,盡數投入到隱現的鞋靴間。即使是這樣半遮(各種。從靴口露出的小巧足踝,那道隱現的純白,成了我視野中的全部色彩。

那白色女鞋裡襯著的,一點是更加美好的東西,是砂糖、蜜與牛奶構築的細膩雪足。我想幹什麼呢。心臟漏了半拍,自然是用手握住,摟在懷中,感受著熱量在彼此間傳遞。想用唇齒廝磨少女的足趾,輕嗅那馥郁芬芳,想被葉月綺溫柔的支配,想被她踩在腳下。

唇齒嚅動,想把這些都說出口,又感覺太過羞人。在少女醉人的眸光下,我準備矢口否認,而在我回答之前,她用令人心顫的嗓音開口,酥酥麻麻:“我討厭說謊的男孩子,而誠實的孩子會獲得獎勵,”少女靠在石燈籠上,稍稍抬起一隻腳,從鞋履中緩慢抽出溫潤的足,純白的足衣展露姿容,將我的心魂攝於足尖,“坦誠地說出來吧,重~君~”

“想,想被綺小姐踩……”細若蚊蠅的聲音,但是在安靜的神社裡,足夠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小幽欲言又止,而星見則滿臉玩味。

“踩,踩哪裡?我不太明白呢。”少女似乎略帶苦惱,而勾起的嘴角揭示著少女真正的心緒。

“臉,踩我的臉。”嚥了一口口水,看著少女輕輕晃動的足趾,我不由自主說出來,那種被女孩子支配玩弄的愉悅感漸漸浮現心頭。有什麼重新在心頭萌生了,是綺小姐說的模因嗎。

“唔——聽不見呢。”她閉上眼睛,“大聲點,恭恭敬敬地說出來才可。”

清涼之風在體內拂動,秋金之氣的白茫沾染上淡淡櫻粉,我遲疑著,某些彌留的殘骸阻止我開口。

“不用勉強自己的,那就算了吧。”葉月綺的聲音說不出的勾人,“襪子好像有點溼了呢,本來還想如果重君好好說出來,就一併當做送給乖孩子的獎勵哦~”

綺小姐腳上,被女孩子的香氣完全浸潤的絲襪?溫熱的,少女的貼身衣物?不由帶著顫音,大喊出聲:“我想被綺小姐用腳,踩在臉上。”

聲音迴盪在神社,迴音散盡,如同我最後的尊嚴,星見忍不住笑出聲,小幽低著頭,而葉月綺抿起唇。

“只是三分之一欲,重君的表現真讓人失望

,完全就是一個變態。”

我有些茫然地看著少女的表情,她沒有再多說什麼,晃動著纖足,語氣帶著淡淡灰冷:“爬過來,領取你的獎勵吧。重,君。”

冷意隨著少女的話語覆上皮膚,令我微微顫澀,只要彎下腰爬過去,就能被綺小姐踩在腳下侍弄,就能被如此清雅美麗的少女支配,簡直沒有比這更美好的事。

為何,為何我還未俯下身,明明想用臉頰去刮擦少女足底,想吸入更多她的馨香,想在那份安心中沉沉睡去。

為何。

為何我感覺到森冷,被綺小姐冷漠對待,向她乞憐,不就是我奢望的獎勵嗎。

寒意透骨,刺激著我的神經。陰氣漸重,將凝未凝的秋金之意從白茫茫的霧靄繼續凝結,凝結成白色露珠。

白露,八月節,此金秋。

白露怎麼樣都好啦,現在最重要的當然是爬過去,可不能讓綺小姐久等了呢。

看著少女泛著冷意的神情,我心頭一顫,滿足感和慾望驅動著我雙膝觸地,彎下武人的脊樑,看向少女的潔白絲足,直到視線和那隱隱透出內裡的足尖平齊。

好棒,如果離得近一點就能看見圓潤可愛的腳趾了吧。臉上有水痕,我……在哭?

是因為幸福嗎。一定是,綺小姐說過這是……獎勵呀。

伸出手向少女腳下爬,卻只是在半空停滯。為什麼我的手在微微顫抖,是因為激動嗎。

茫然地抬頭,少女的纖足就在前方,柔軟、細膩,無盡旖旎被包裹著純白的絲襪中,似有殘香拂過。在那足趾映入眼簾的一刻,就成為了視野中的唯一,烙在心底。

思緒被少女足趾攪成一團,只剩下那纖巧的足,只想被綺小姐支配主宰,依偎在她腳下。

重新抬起顫抖的手爬向少女,葉月綺沒有表情的俏臉,浮現淡淡陰霾,是因為我太慢了嗎。

“夠了!給我起來!”稚嫩的女聲打斷了我的動作,我茫然地回頭,葉月幽大喊著,“笨蛋大哥哥,這是命令。被比自己小的女孩子命令很興奮吧,笨蛋!”

抬起的手僵在原地,微妙的電流伴隨著女孩的話語劃過身軀,小女孩命令帶來奇異的快感。手想要撐起身子,卻又無法離開綺小姐在我身前輕輕搖曳的美腳。

“小幽也有興趣嗎。”葉月綺略顯驚訝地看向妹妹,然後輕輕勾動足趾,絲襪的纖維被拉扯到半透明,搖曳的天足引動我的腦袋一同起伏。直到我的視線重新粘在少女的足尖,她才帶著輕笑開口,“確實是一個合適的玩具,小幽不要玩壞了哦。事成之後姐姐就——”

少女的聲音雲淡風輕,只有葉月幽才聽得出那話語中隱隱包含的倦意,“就送給小幽吧。

“獎勵取消了,真可惜。”葉月綺似乎沒有收回那絲足的意思,依舊輕輕搖晃著撩撥我的心靈,“看著我的腳,想象它踩在你臉上的模樣,然後站起來吧。

“不過要永遠記得,你是怎樣跪下爬向這隻腳的哦~變態重君。”

少女的話支配了我的動作,心裡空落落的,似乎有什麼東西永遠從指尖抽離,我的眼睛望向少女被純白絲襪包裹的瑩然玉足,只有這白色依舊揮之不去。

“姐姐!不是三分之一……”葉月幽低下頭,聲音慢慢變小,雙手玩弄著從耳畔垂落的柔順黑髮。

“什麼?”

“ ‘欲’的組成部分,其實小幽偷偷加了點東西,所以……不止三分之一。”即使

在寂靜的神社,我幾乎都沒能聽清小幽的後半句。

“加了什麼。”葉月綺停下了足趾的搖盪,怔神。

“……”女孩沉默著,髮絲把指腹勒得發白,宛若做錯事的孩子。

“好,那姐姐不再問了,”只有在看向女孩的時候,少女的表情才會如此溫柔,“沒事的哦。”

“有事,我加了很多東西。”小幽沒有聽從姐姐的安慰,固執地說。

“那些被小幽馴服過的討厭男孩子,還有抹掉意識的怪異。”葉月幽低著頭,不大的聲音卻傳遍了神社,“從他們心智變化模型裡提取出的本徵值,小幽一股腦都加進去了。

“……差不多有,最初模因構型三倍那麼多的比特。”不敢看姐姐,怕看到姐姐責備的眼神,這已經不是過家家玩鬧的程度了。

“我只是想讓大哥哥坦誠些,稍微教訓他一下。”葉月幽忍著鼻尖的酸澀,“姐姐對不起。”

葉月綺愣愣地看著還在盯著自己足尖出神的我,沉默著將那隻暴露在我眼前的絲足伸回鞋中,繃緊的足面和最後滑入的足踵,都顯現著女孩子獨有的柔美和誘惑。

“重君,不許看。”這次是有些溫柔無奈的語氣傳來,我閉上眼睛,腦海裡卻全是純白,喉頭乾澀的吞嚥。

葉月綺沒有看我,自然也沒有發現我的異樣,她在想著其它事。

想著小幽添加進模因的那些東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什麼,又將造成怎樣的結果,甚至比小幽本人更清楚。

在想關於葉月幽,自己是否做錯了什麼。

被小幽馴服的男孩子,全部都是被女孩用小腳狠狠蹂藉過的——用那雙被他們嘲笑的,輪椅上的裝飾品,把人生碾碎過的人。

葉月綺漠視了這群並不算太壞的男孩子受到懲罰,甚至是……引導了小幽發洩她內心的陰鬱。

少女貝齒咬著下唇,為了小幽的健康成長,她行使著名為“姐姐”的自私。

那些被葉月幽發洩不幸的人是不幸的。

他們裡有人被巨大柔嫩的腳掌踩在腳下,肆意揉搓玩弄,只能像蟲子一樣在足底蠕動,日日夜夜夢裡被女孩用五趾山鎮壓柔伏。有人則被可愛白皙的絲足覆上口鼻,一次次在女孩腳下窒息失神,把對女孩腳掌的恐懼刻進本能。有人則夢見變成了女孩腳底的襪子,被女孩每一次輕盈的踏步踐踏靈魂,直至每一步都成為一種靈魂上的享受,被女孩足底的汗水浸潤靈魂,在香氣裡失去自我。

他們都成了恐懼又痴迷小女孩腳丫的可憐蟲,在從掙扎到學會享受後,女孩的腳掌又徹底從他們的人生中抽離。名為葉月幽的陰霾永遠籠罩在他們上空,伴生恐懼和絕望成為女孩的甜品,心智重構的過程也盡數轉化成數學模型。

葉月幽享受著將所有的抵抗在自己腳下瓦解的過程,戲謔地看著他們變得坦誠和乖巧。她給予那些討厭鬼快樂,又在那快樂徹底腐蝕靈魂,達到頂端時剝奪。

而葉月綺未發一言,看那些嘲弄過小幽的男孩被女孩踩在腳下狎玩戲辱,看他們從掙扎、畏縮、恐懼,到放棄、享受、痴迷,甚至是崇拜。他們開始敬畏女孩,敬畏那雙可愛的雙足,以至於產生某種宗教意義上的原始崇拜。

那些心智變遷的模型同樣被葉月綺記錄,作為超心理學的研究素材,成為百藝修行的部分基石。

少女默許一切發生。

宣洩了不幸的女孩變得開朗

愛笑,和少女分享自己遊歷萬界的夢,只是依靠在姐姐身邊,兩個人撐起小小的世界。

葉月綺明白,小幽並沒有普世的善惡觀念,她所能接觸的交際範圍是在太過狹窄,也因此很少考慮後果。對葉月幽而言,事物的劃分更為——喜歡的、討厭的,好的、壞的,可信賴的、不可以信賴的,自己的、別人的。

葉月綺也明白,隨著模因轉錄增殖,那些小幽加入的淫靡私慾,會對男孩子造成多大的侵蝕。玉足已伸回鞋中,被秋風吹得微涼的纖足漸漸回暖,少女又把自己的足履向和服下襬藏了藏,在溫暖的鞋靴中蜷起腳趾,用力勾動。

那足夠讓任何一個堅韌之人完全失去對女孩子的抵抗,包裹在名為快樂和幸福裡的偽物,沾了滿名為愛的砂糖,是任何男孩子都無法抵禦的毒藥。即使自己的加護還在,只要把蓮足伸在少年身前,任由香氣溢散進他的鼻息,模因再次引動,這個大陸少年的餘生將只能在自己腳下延續。

閉上眼睛,我的視覺被剝奪,偌大的神社之中沒有一絲聲音。綺小姐的命令只要服從就好了,乖孩子才會有獎勵。

少女目光幽邃,攥緊手心。先是模因汙染,又被自己撩撥戲辱,沒有立刻淪為只會搖著尾巴的腳奴,蘇重做得已經很不錯了。

合上美眸,幾個呼吸間,她已如往昔般平靜。

“為什麼要道歉,小幽。”少女很少看見妹妹露出這種感情,帶著無奈和寵溺開口,“計劃不需要做出任何修正,一個更馴化的蘇重,反而更加保險了。”

“姐姐撒謊,姐姐明明很不開心!”女孩大吼,葉月綺還未散去的笑僵在臉上,朱唇嚅動,竟不知道應該對妹妹說些什麼。

“小幽、小幽不想看到姐姐和蘇重這個樣子……”那一聲後,葉月幽垂下頭,藏起眼裡的水霧。

“……讓小幽擔心了呢。”自嘲地笑了笑,葉月綺把目光轉向了一旁裝死的星見,“如果現在進行祓禊,能做到什麼程度。”

“誒?除非是大祓,否則能起到的效果非常有限。”巫女聳了聳肩,“之前淨手參拜的過程也是祓禊的一種形式,我可以把後續的過程簡化到不存在,不過能有多少效果就說不定了。”

“好。”葉月綺微笑著點頭,“開始吧,我想和他聊聊。”

“能不能起效先不說,現在讓蘇重先生恢復理智可未必是件好事情。”星見蹙眉,輕輕用摺扇敲打素手,“還是按原計劃比較好哦。”

“原計劃裡可沒有第二段汙染,”葉月綺垂目,“不管小幽向木馬中加入了什麼,信仰鏈路的使用都不可能繞過你。”

“嘿,嘿嘿~我感覺挺有趣的,綺也說了哦,計劃不需要做出任何修正。”揉了揉自己的腦袋,星見眨眨眼,歪頭賣萌,“剛才的角色扮演,綺不是也玩的挺開心嘛。”

“……”

“就當是無聊生活的小小調劑,是驚喜。”星見說著收起摺扇,探素手入巫女服的振袖,緩緩拿出神樂鈴。

七五三鈴震顫,五色的綢帶在巫女手下披散開來。

“鈴——”綢帶起舞,巫女揮動神樂鈴指向閉目之人,三層的金鈴凝為一聲,震懾心魂。

“鈴——”鈴音化入冷風,秋金白露漸寒,餘白漸褪,化作寒涼的無色液滴,晶瑩璀璨。更多的內息凝結成有質有形的液珠,純淨、寒涼,流過經脈,浸潤紫府,滌盪心

魂。

露氣寒涼,幾將凝結,寒露生。

“鈴——!”解除不淨妄執,為住清淨本源。溫暖甜蜜的感覺暮然一消,然後重新開始湧現。這股美妙的氣息和寒露的冷冽相融,寒露開始透出櫻色,慢慢匯聚成某種似是而非的東西。

但至少,這一刻我重複清明,模因的侵蝕被短暫抑制了。

眉眼微顫,翻轉的常識撥正,紛雜的慾念收斂。之前少女嘲弄的輕語如同軟刀,一刀刀的劃在心間。向少女吐露那樣的願望,跪倒在女孩腳下渴求蹂躪——手指抽動,又被我竭力制止。在我放棄向少女出拳,而轉向純白的足趾俯首乞憐時,我作為一個武者、作為一個大陸人的尊嚴就已經在綺小姐腳下被碾碎了。

還能怎麼樣呢,憤怒的質問?還是用用拳頭討回來?……可那樣的綺小姐,我也捨不得打,只是看著就感覺怦然心動,連骨頭都化了。

不知道怎麼面對綺小姐,我想她應該也是一樣,那就裝作祓禊無效吧。我記得巫女小姐說,連她也不能確定祓禊的效果,那就裝作和剛才一樣,直到模因再次轉錄,我也不太想用這副狼狽的樣貌去見葉月綺。

綺小姐設下陷阱,揮灑模因,必然她們也有自己的計劃,不可能放我離開。求饒只是自取其辱,與其在這短暫的清明中與少女目目相覷,還不如作為薪柴在計劃中燃盡。

要是綺小姐讓我像剛才一樣爬過去呢。

心中驀然閃過一種可能,然後這個想法開始迅速滋長——假如是綺小姐當我和之前一樣,決定在我人生的最後給予我虛假的幸福和歡愉中呢?

倘若少女命令我繼續匍匐在她腳邊(各種?

心跳漏了半拍,口乾舌燥,險些繃不住自己的表情。假如少女真的這樣說的話,我也會造做的吧。

之前的記憶中沒有痛苦,少女嘲弄和狎侮帶來的,只有舒適和滿足,令人迷醉沉淪。即使那源自靈魂的愉悅感大半被寒露阻隔、被巫女驅散,殘存的餘韻告訴我,沉淪在女孩子腳下並不是令人討厭的事情。

如同少女已經將纖足伸至我跟前,淡淡的暖意迎面拂來,帶著彼岸般令人迷醉的馨香,沁入心脾。

“重君。”兩個字軟軟糯糯,在左耳畔鳴響。少女的聲音帶著魔力,顫嫋的音節引動我的身軀一同輕顫。

只是毫無準備得聽著少女叫我的名字,就酥了半邊,沒出息的產生了淡淡快感。

“臉紅了哦,重君。”葉月綺的聲音幽幽潺潺,就在身前,“之前在地上跪著時可不知羞,好一點了就不要再裝死了,好不好。”

馨香愈加馥郁,聽著少女的軟語,我差點軟倒在地上,繼續閉著眼睛,維持著最後一塊搖搖欲墜的遮羞布。

“要是重君還是決定這樣——”少女靠在身側,手臂碰上什麼溫軟的東西,耳畔是葉月綺輕淺的呼吸。她咬著耳朵,故意把溼潤的吐息吹進我的耳蝸,看我盡力繃緊身軀忍耐的模樣,“我會把溫熱的襪子套在你頭上。”

渾身一個機靈,我後退半步,然後看著眼前的綺小姐,少女目光平靜,顯然只是開了個玩笑。

“晚,晚上好,綺小姐。”

“……晚上好,蘇重。”少女也這麼回應,然後如我想的那般,對話停滯了。

“重君,就沒有什麼想問想說的嗎,你的時間可能不太多。”終究是少女打破沉默。

“有一些。”我本想努力在臉上擠

出笑,卻發現只要看著綺小姐,露出怎樣的笑容都輕而易舉,“不是說要一起對抗神社裡的惡魔嗎,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笑得真難看。”沒有直接回答,綺小姐近近地端詳我的臉,才用清雅的聲音這般評價,“真話和謊話,重君想聽哪一個。”

“假話吧,真話會不會很傷人心。”我試著慢慢把笑容落下,可只是看著少女就不覺勾起嘴角,甜蜜滿足,“就勞煩綺小姐想一個不那麼殘酷的理由吧,當是送我最後一程了。”

少女於我對視,從我的眼裡尋找著什麼。她的眸光在輕輕搖曳,她的睫眸微微顫動:“我們從來沒有說過神社封印有惡魔,也從來沒有說過要去和惡魔作戰。今天拉重君來原因其實很簡單,重君應該知道來拜訪神社的理由吧。”

“……因為小幽?”

“是。”少女垂下眼,我也不知她在我眼中找到了什麼,“那為什麼要帶重君過來神社,為什麼又一直阻止重君離開葉月家?葉月家不養閒人。”

沒有等我思考,葉月綺給出來我答案。她的右手輕抬,纖細的手指撫摸我的面頰:“因為重君就是藥,給小幽治病的藥。”

微涼的指尖,想讓人緊緊握住,用手心溫暖。

“我說過,一個不錯的武道家有許多價值,尤其是這個武道家還入了道。”少女神情溫和,如同說著甜蜜動人的情話,“先通過模因控制洗腦成奴隸,再命令重君主動把道基剝離,和大部分血肉本源熔鑄成人丹,這就是小幽續命的藥。”

少女為我整理衣領:“在瀛洲,沒有多少人會在意一個大陸人的死活,尤其是你親口告訴我,自己是孤身一人。重君以為,這個理由殘酷嗎。”

“還好吧,可以接受。”我以為自己會憤怒,但內心出奇的平靜,轉頭看向小幽。女孩只低著頭看腳尖,淺紅的巾著帶被攥在手心,捏得全是褶皺。粉白的和服包裹著小小的女孩,真是可愛。

把一切奉獻給這樣的女孩也不錯,不知道小幽長大了會不會想她姐姐一樣落落出塵:“可是來之前,你還捏了條家規趕我走。”

少女在我領口的指尖頓住,又或許只是我的錯覺,她依舊在仔細整理我的領口:“欲擒故縱的小把戲,就當無聊生活的調劑品,送到嘴邊的肉哪有吐出來的道理,重君不會當真了吧。”

“那小幽引我突破界限,也是?”

“也是。”少女點頭。

“那,我會怎麼樣。”雖然這個問題顯而易見,可我還是想聽綺小姐親口說出來。

少女凝神思考了一會:“道基剝落,抽取精血,這跟敲骨食髓沒什麼兩樣,至少也會變成個病秧子吧。不過重君不會感覺到痛苦,你會心甘情願的為所愛之人奉獻一切,雖然只是被模因構築的虛假之愛。”

“嗯,謝謝。”我看著少女的細膩的眉眼,瓊鼻上掛著半透明的絨毛,沉思的樣子很是動人。無論是誰都會被這樣的綺小姐牽動心絃吧。

“綺小姐有過喜歡的人嗎。”

“沒有。”

隨後我們兩個人又陷入沉默之中。

“等模因徹底轉錄完成,重君會完全失去自我。有什麼事情放不下嗎,畢竟我還欠你一張什麼都可以的補償券。”

“我好像沒有接受那個附加補償吧。如果我現在接受……放我走也可以嗎。”我開著玩笑。

“可以。”少女認真點頭,“不過到時候你會變

成一個渴望被女孩子支配蹂躪的笨蛋,會對著襪子發情,會變成匍匐在女孩子腳下的一條狗,露出肚皮搖著尾巴。”

葉月綺一字一頓:“到時候我和小幽趕你走,你也不會走的。”

我閉上眼睛,沒有說話。

“不過,在人丹煉成後,我會留下你的命。”少女的聲音溫溫婉婉,柔聲安慰我,“把你變成我或者小幽的腳奴,讓重君每天都幸福的含著襪子入眠,每天依偎在我倆腳邊,開心嗎。”

只是想象著那個畫面,心裡就被一大一小兩雙玉足填滿,我知道,我再也不能從少女腳下逃開了。

“聽起來確實讓人心動,現在還故意撩撥我說這種話,綺小姐真是壞心眼。”我裝作若無其事,不去想少女用腳丫逗弄我的模樣,不去想女孩如何用腳趾在我臉上打轉,“明明剛說過,葉月家不養閒人。”

少女啞然。

“所以啊,當小幽的藥煉好之後,請殺了我吧。”我從懷裡拿出摺疊整齊的手絹,遞到少女身前,“之前說酒醒了就還給你,後來有點不太捨得,就留下了。聽小幽說這條手帕對你很重要,抱歉。”

看著她安靜的把手絹放入自己懷中。

“原來之前說,可能連後悔的機會都會失去是這個意思呀。明明應該恨,卻感覺非常滿足,謝謝綺小姐最後願意叫醒我,最後再聊聊天。”我抬頭看天空中的黑色星辰,又凝望奇異血月。

“重君。”

“嗯?”

“趁著現在還清醒,打我一拳吧。”

詫異地低下頭看向少女,她的神情很是認真,令人想捧在手心。

“做不到了哦。”我笑著,哪會有人能對喜歡的女孩子下手。

“這樣啊。”少女有些失落,“抱歉,有點自私了。我只是想挨一拳,讓自己好受點。”

“那我還是盡力再出一拳吧。”右手握緊,高高抬起,顫抖著停在半空。

最後輕輕敲擊少女的額頭,不痛不癢。

“啪——!”樹枝折斷的聲音,今天我已經聽過兩次。側過頭,塵祈星見握著折斷的御幣,神情安詳。女孩死命低著頭,肩膀微微抽搐,像是在哭。

“綺,玩夠了吧。別耽擱時間了。”巫女小姐開口,不知道把神樂鈴收到了哪裡。

“重君,看著我。”葉月綺伸手扭回我的頭,我沒法反抗少女的任何動作,也無法違逆她的任何命令,“看著我的眼睛,乖乖聽我的話。”

那眸光幽深如淵,令我墜落其中。

“我是你的主人,是你所愛,是你絕對的女神。”

她是太陽。

“你願意為我付出所有,乃至生命。”

她眼裡有星辰。

停頓了一下,少女繼續說:“你不得傷害我、小幽、還有星見,你渴望匍匐在我們腳下,被女孩子支配蹂躪。”

腦袋好暈,到處都是很好聞的氣味,滑膩的甜香,混雜在紫檀裡的梅花清香,還有那股不知如何形容的安心氣息。

“不可以傷害這些可愛的女孩子,不可付諸暴力。”

不可……

“你是個腳奴,是個喜歡女孩子腳的笨蛋。會把弱點暴露在女孩子腳下,看她們把你的靈魂肆意踐踏。看見女孩子的腳,就會變得坦誠愚鈍,想被女孩子用腳狠狠地懲罰。”

我是……腳奴?

“柔軟的足裹封死你的口鼻,由女孩子掌控呼吸;溼漉漉的絲襪沁潤面龐,被淫靡的足汗塗滿;變成一隻小小的爬蟲,蠕動恐懼吧。”

我是腳奴,巨大的玉

足落下,我兢悸。

“服從我,腳奴君。”葉月綺深吸一口氣,“腐化墮落的愚者蘇重,你猜測過神社的起源和危難,現在繼續深入猜想吧。

“那惡魔即是腐化者,是無意識的惡念整合,是源自天外的自在天魔。你認知祂,祂亦知你,祂在神社,在你心。

“現在去思考,去認知祂,直視你的黑暗和腐化,直視你的慾望和卑劣。

“以模因的汙染為源泉,以卑劣的慾念為根基,我命令你,唸誦祂的名——”

深沉的黑暗和慾望,壓得喘不過氣,我遵從主人的命令去思考,去認知祂,祂是,祂既是——“Y'golonac……”

第九章外神

混沌黑暗的死寂之淵,寒涼的風吹蝕,帶來的只有死寂。穿著襤褸的衣衫,盲目地走在道由冰冷岩石鋪就的道路上,那岩石泛幽光,跨越深淵。

巨大磚石鑄就的古舊碉堡早已塌崩,只留下遺骸。我向前,攀登死掉的石頭的遺骸,那即是祂。

我痴愚,痴愚蹣跚前行。

我盲目,盲目依令而行。

我墮落,墮落愈發深邃。

我瘋狂,瘋狂之後亦是瘋狂。

如少女所願,我在蒼涼的廢墟高聲疾呼伊戈羅納克的名。

無頭的畸形身軀踏出廢墟,醜陋浮腫的人形胖子泛著油光。

是腐化。

浮腫的巨手扼住我的身軀,手心是潮溼鮮紅的血盆大口。

是汙穢。

被撕碎,血口噬咬殘肢,啃噬命運靈魂,碾碎頭顱汲取朽壞之物。

是墮落。

喚做腐化者的存在自我內心滋長,汲取著一切可取之物,侵佔我的神與形。

我開始理解。墓穴中的軀殼,水晶門內的存在,長河下的迷宮,月鏡的看守者,幻想後的真實——舊日支的配者們從未死去,也未曾存活,祂們今在、昔在,亦將永恆存在。

腐化墮落者為祭,直呼其名成儀。現在祂們中的一員,伊戈羅納克正跨越亙古的孤寂抵達塵世,重臨大地,汙染和恐懼再臨。祂將重新漫步於人間,等待著地球被淨化。

痛苦。肉體被啃噬咀嚼,精神被割裂抽取,認知到令人窒息的可怖真實,我感到痛苦。

虛幻的愛慾被巨口嚼碎,連同被模因汙染的部分一同吞嚥,顛倒是非的腐化之神毫無顧忌地享用祭品。模因悄然流入伊戈羅納克新生的軀殼,那軀殼逐漸化成我的模樣,特洛伊木馬無聲增殖。

綺小姐還真是……編了個不太殘忍的理由啊。熱血從扼住我身軀的巨手噴濺,骨骼碎片刺進血肉,肌肉纖維撕裂粘連,磚石染上暗紅斑點,視線上下翻轉,只能看見猩紅。

把自己的一切貢獻給小幽,可比獻給這樣殘暴的食客要讓人容易接受多了。我本能的顫慄,那模因被無頭的巨物啜噬殆盡,恐懼和痛苦環繞殘軀。追尋怪誕離奇之物者,必將被怪誕吞噬,這不過是命中註定的死亡。

綺小姐他們沒問題吧,稍微有點擔心了……意識開始渙散,血濛濛的視野逐漸暗淡,朦朧中有什麼在昏暗的視界中躍動。

“鈴——!”

思維一清,誰?

“鈴——”

五色的綵綢劃破黑暗,晦暗中巫女秀雅絢耀,我看見——“鈴——”

起舞,巫女起舞,洋溢的金色流光從她的指尖紛然灑落,裙袂飄飄蕩起,金光溢散為煙波,化成霏霏雪雨。

“鈴——”

玉袂劃出弧線,金鈴搖曳翠鳴,鈴聲撫平痛苦悸悚,跫音合著舊時的歌謠,曼妙

的肢體悠然而舞。動與靜完美結合,柔仁、神聖,巫女的舞姿透出奇妙的韻律。

花簪繁錦,點綴黑髮前天冠,一個轉身,留下輕柔綵綢飄揚。

千早長袖翩翩,金冠典雅華燦,只一眼,心已怦然。

“鈴——”

神樂之舞滌盪心魂,金鈴遙指於我,巫女可謂清華,其聲迴盪此方世界“神國,開!此地封絕。”

金光剎那閃耀,充斥所有。

痛,手臂扭斷,斷骨裸露刺入肌腱。痛,腐化的怪物被金光自我的身軀剝離,連帶著粘連的血肉。痛(各種。

那朽壞汙穢之物匯聚,自我身軀孕育的無頭異怪張開血盆大手,那是舊日伊戈羅納克的可憎化身。

“————鈴!”

痛苦取代所有,萬物轉瞬破碎,連同意識一同化作了虛無。

(蘇重的San Check:成功蘇重的San值減少1D10=6點,當前剩餘52點.ra智力60蘇重進行智力檢定:極難功.ti蘇重的瘋狂發作-臨時症狀:症狀:狂躁:調查員由於某種誘因進入狂躁狀態,症狀持續1D10=10輪。

具體狂躁症:巫術狂(Goetomania):痴迷於女巫與巫術。(KP也可以自行從狂躁症狀表中選擇其他症狀)

(守密人:喵~?臨時瘋狂免疫接下來的sc,兩次1d10/1d100一共掉十點。再加上四捨五入接近於沒有的狂暴症狀……蘇重你的求生欲,令貓震撼。)

(……未知力量干涉撥弄命軌,瘋狂症狀修正,巫術狂(Goetomania)效果變更為:痴迷於巫女與神術。

——貓乾的,貓乾的 ฅ )

)

痛苦餘韻未消,全身上下宛如被齒輪絞碎,又放入鹽粒細細研磨。腦海榨空,除了痛苦什麼都沒留。但至少痛苦是真實的,我……沒死嗎。感受著餘韻消散,我試著掌控身軀,指尖因痛苦緩緩抽搐悸顫。手,還在。

四肢也是,被啃噬的胸腔劇烈起伏,跳動的心臟重燃餘火。我還活著,什麼事都沒有。

溫潤的觸感從側臉傳來,連帶著半個身子都傳來淡淡的暖意,睜開眼睛,原來我正靠在葉月綺肩頭,被她攙著半個身軀。

真是令人安心的氣息,我索性又閉上眼,深吸了一口縈繞的香氣。

“重君醒了嗎,辛苦了。”

還是分不出這股奇異的花香究竟是什麼呀,只是慢慢嗅著,連痛苦都退卻了。

“嗯,很高興再見到你,綺小姐。”我乾脆直接把頭枕在她肩膀上,不由笑出聲,“果然女孩子都是大騙子。”

“鈴——”神樂鈴搖盪。

“重君能認識到這一點真是太好了。”少女也沒有生氣,依舊是那有些清軟的聲音,“剛才玩得確實有些過分了,小幽亂加的東西確實嚇了我一跳,好在最後沒出什麼亂子。”

“之前小幽低著頭抖來抖去的,不會是在憋笑吧。”

我感覺到倚靠著的少女低笑一聲,算是默認了。

睜開眼,離開少女的攙扶,我看向前方——赤足的塵祈星見悠然獨舞,整個神社被包裹在淺淡的金光中,動人心絃。

葉月幽坐在遠處石臺上撐著臉,百無聊賴,回頭望了我和少女一眼,又開始看巫女的舞姿。

“現在可以說說你們之前的計劃了嗎,我有點不太開心。”

“不太開心是好事,至少證明計劃很成功,模因已經轉移到了那傢伙身上,我也不想多個墊腳,

腳奴君~”葉月綺的聲音裡充滿了調侃的意味。

“……嗯。”緊盯著神樂鈴鐺綵綢,巫女的舞姿妖嬈又聖潔,令人移不開眼。又或許只是那句腳奴君,讓我不敢直視葉月綺。

“重君被汙染的那部分精神應該已經成為了祂重構身軀的資糧,大部分模因汙染都被轉移了。再加上最初我與星見施加的兩道保險,殘存的汙染物應該也可以在事後徹底清除。”

看我沒有說話的意思,少女繼續解釋。

“我們需要一個腐化汙染的靈魂去呼喊祂的名,把祂召喚出來毀滅掉,至少讓祂變得毫無威脅。”綺小姐的聲音果然很好聽呀。

“所以不請自來的重君變成了餌,模因一方面汙染重君符合召喚的條件,一方面又以你為中轉,侵蝕改造對方成我們想要的模樣,重君成為了特洛伊木馬。”

“想要的模樣……”

“以被模因汙染的精神體為源泉構築形體,那祂無論如何都會具有那部分模因的性質吧。如果現在計劃順利,星見會再多個腳奴哦~”

“……”再、腳奴,總感覺綺小姐意有所指。我側對著少女,視線停留在巫女小姐的雲紋千早上,想周遭必這鍍滿神性的光域,就是星見所說的神國。

少女軟軟的聲音貼在耳邊,我忍不住打顫:“重君是很安全的哦,就是過程刺激一點,之前的事情也不全是為了好玩。”

她又靠近了些,髮絲垂落我的脖頸,吐息打在我的耳廓,顫音流進我心底:“至少,我和星見需要驗證那組模因的效果,是不是真的可以讓人對女孩子言聽計從。小幽添加了奴性之後效果意外的好,說不定真的可以奴化對方。對不起。

“趁著模因還有殘存,那就容我稍微自私一點吧。”葉月綺從懷裡拿出帶著餘溫的手絹,牽起我的手,將手絹重新放回我手中,“不要生氣,也不要推脫,總之是不容拒絕的補償券。

“這是命令,女孩子的命令,重君必須聽。”少女板著臉,給我鋪好臺階。

感受著指尖的細膩柔情,少女握著我的手,溫潤如玉,我想多握一會。

“……沒有生氣。”我紅著臉看向巫女的雪足,玲瓏白皙,勾得人心裡癢癢的,卻沒有了讓我匍匐其下的魅力。之前不堪的表現浮上心頭,少女的甜鞋凈襪如此美妙,生不出半點討厭。

“綺小姐真是狡猾,”我將手絹收入懷中,連同少女的歉意一起,彆扭地竊聲說,“我只是有點不太開心。”

“那重君還是在生氣了,都不肯看我一眼。”少女幽幽言,素手覆上我的肩。

“沒有,就是有點……”

“害羞?”

漲紅臉狠狠回頭瞪了少女一眼,惹得她輕笑不斷,增添好多風情。

好在她沒有繼續打趣,而是換了個話題,嬌俏的眉眼微垂,看起來有些自責:“在思維層面召喚祂,然後打斷,將祂的一部分閉鎖在神國中,這就是我們的計劃。重君出了好多汗,之前一直在顫,不應該的,哪裡出問題了嗎。”

“沒有,我喊出那個名字,一片黑暗中,再睜開眼就在這裡了。”不知為何,我隱瞞了那無頭怪物對我的噬咬。

“大概是因為我最後後悔了,不想去死了。”

“……對不起。”少女柔聲道歉。

“那個怪物呢,我怎麼只看見星見小姐在獨舞,那個……腐化汙染的怪物呢。”不知道如何安慰,我只能更換了話題。

“

祂就在這,在整個神社裡,無處不在。”葉月綺舉目四望,“玉垣分割神域內外,注連繩劃清界限,神國已經完全獨立,祂出不去。”

我也看,除了無處不在的金芒,神社確實有一種怪誕墮落的氣息彌散。

“姑且將之稱為腐化者,星見在通過神術將腐化者從神社剝離,賦予一個確定的形體,只有這樣才能滅殺或者奴役。

“她在通過神樂進行干涉,不過我對她神社增加神使的想法並不看好。”

“為什麼這麼說,這不是你們的計劃嗎。”確實體會過那模因的恐怖,假如是我在巫女腳下,最多堅持一分鐘吧。

“體量太大了。”少女先是沉默,又開口,“舊日的神明,即使只是不完整的化身,體量依舊太大了。想要腐化以腐化為本質的腐化者,難度比滅殺更大。

“更何況,我們不知道腐化者是否具有人類的思維和理性,假如祂只是殘暴於本能的怪物,想要奴役近乎天方夜譚。”

“綺小姐很多次勸我走對吧,假如我真的走了,誰會做餌?小幽你肯定不捨得,星見需要負責神域,總不可能是……”

白皙的手刀敲擊在我的額頭,不痛不癢。

“當然不會。”葉月綺嘆了口氣,“不要想那些非常失禮的東西,事實上我不存在成為誘餌的可能性,因為我不會被汙染,也不會墮落。

“我能神神,而不神於神,役萬物而執其機。會之、散之、御之,縱應萬物,吾心寂然。”此刻的少女凜然獨立,令人感到清寒,“重君應該理解這是什麼意思,假如你不來,誘餌會由星見的……式神承擔,也可以說是神社的神使。”

巫女翩翩起舞,鈴聲響徹神社,裙袂飄揚,露出瑩白足趾,惑亂恐怖怪誕。

五色彩綢飄飛,拘束無形之體,巫女揮動神樂鈴,遙指天穹。巍峨的虛影屼立在神社之中,無頭的身軀遮蔽群星,這身軀竟與我有七八分相像。腐化者在顯現的一瞬就壓迫著我的神經,被啃噬的痛苦隱約重現。

“鈴——”

鈴聲蕩起金色波光,在神域蕩起漣漪,碰撞舊日神明。有意無意間,巫女揚起緋袴,凌波纖步,盈盈欲飛。

汙穢的巨屍靜默,胸中隱約浮現的痛苦提醒著我那是何等桀暴的怪物,沒有異變就是最好的消息,因為模因總在增殖。

巫女揚起嘴角,高舉神樂之鈴,神樂引動金光,凝為絲絮,縈繞舊日離奇。腐化者移動宏偉軀骸,無聲抬起右手,血口自掌心開合。

“鈴鈴鈴鈴鈴——”金鈴急促顫鳴,絲絮結網,網羅腐化巨物。

“乖乖睡一覺吧(各種。”葉月幽褪去足履,在石臺上蕩起雙足,小手虛握腐化者,“盆為沼,石為島,魚環遊,本無首,末無尾,此夢無窮。”

“鈴——!”

無頭巨人垂落手臂,血盆巨口閉合,滴下深紅液珠。絲絮之網森羅纏繞,結成輝煌巨繭,光繭伴隨著巫女的腳步,在鈴音中搖盪收縮。

“鈴——”

腐化者緘默,在光繭中煉化凝實,如山嶺般的巨大虛影坍縮,虛幻之物被賦予質量和形體。似乎只有在這一刻,祂才從遙遠孤寂的亙古真正重臨大地。

太順利了,順利到我隱約不安。我親身體驗過模因汙染扭曲認知的可怕,見識過小幽的夢境手段,巫女小姐應該也不遑多讓,是我多心了嗎?

不對,為什麼身為計劃的推進者之一,綺小姐會抱有

擔憂,為什麼霊子天皇會在山腳下等待,為什麼我的靈覺會主動向我示警?

我們可以扭曲祂的認知,試圖奴役怪誕,那身為腐化者的伊戈羅納克能否無聲腐化我等,我們自以為的計劃是否是祂接引自身的手段之一?

心臟驟然緊縮,有什麼不好的事可能會發生,可到底會發生什麼。

“綺小姐有感覺到什麼嗎。”涼氣竄進脊樑,我凝望四周。

“怎麼了嗎,重君?”少女蹙眉看我,隨即又把目光移向光繭。

難道真的是我的錯覺?唇齒嚅動,什麼都說不出口,最後看著綺小姐的側顏歸於寧靜。這是我第幾次凝望著少女出神了?想把手穿過她柔順的秀髮,搭在少女肩頭。

這麼想,便這麼做了。柔軟的髮絲有若錦緞,帶給指尖別樣觸感,少女香肩是如此美味,噴濺的熱血把肩頭的和服全部染成赤色。美味,美味的血肉,甘甜又鮮美,啜噬更多,更多!

少女捂著左肩退卻數步,嫣紅的血跡順著振袖向下流淌,一滴鮮血從指尖滴落,砸在青石板上。

巫女的舞姿片刻歇止,似乎凝望了我一眼,又繼續起舞,只是鈴聲亂了。葉月幽跳下石臺,赤足如雪,不知在想些什麼。

顫畏地抬起手,一道佈滿利齒的巨口在手心咀嚼吞嚥,嘲弄地咧開嘴衝我無聲大笑。

何等,美味。

急切的踏出半步想看看少女的傷口,卻恍然驚覺這竟是我所為。我想過去,真的是關心綺小姐的傷口嗎?

美味……

咬住牙,死命的攥緊拳頭,指節陷入血口,任由指腹被利齒噬咬,血肉模糊。

少女壓迫靜脈,從容地看著我,面容中沒有驚慌和憤怒,反而是帶著歉意開口:“看來我的計算失誤了,兩重防護並沒有起到作用,重君居然在我眼皮底下被汙染。

“現在我也沒有把握把你救回來了,對不起。”

“這句話應該我說才對,綺小姐……沒事吧。”我帶著顫音問。

“只是皮外傷。”鮮血滴下,青石染紅半邊。

“重君不用擔心哦。”少女的臉色有些發白,還是掛著和煦的笑。

“倒是你,說不定真的要準備遺願了,果然不應該把你捲進來呀。”

……女孩子果然都是大騙子,見鬼的皮外傷。沒有太多的時間給我傷感,金色光繭被一隻巨手撕開,手心處的血口貪婪攝食著光繭,無數密密麻麻的利齒蠕動、旋轉,那巨手在笑。

塵祈星見停下神樂舞,金光怦然破碎,丈許的無頭巨人破繭而出,伊戈羅納克的化身行走在大地之上。

“我……我去幫忙。”做錯的事,我要自己去挽回,至少幫上一點忙,畢竟我除了戰鬥什麼都不會。

“等等,重君!”少女鬆開按壓肩膀的右手,“你不能去。”

什麼……

“因為重君已經被汙染了呀,我不確定讓你加入戰局,會不會反戈一擊。”她的頭髮轉白,從髮根瀰漫到髮梢,每一根青絲都變為晶瑩剔透的白,牛奶般醇厚的白,冬雪般冰寒的白。

“畫地為牢,重君可不能出這個圈,不然就是敵人了。”葉月綺用腳尖在青石上畫了一個圈,沾著血,“你就當成命令吧。”

讓我,幹看著?

“綺小姐真過分。”我走入半個血圈,五味雜陳。

“放心吧,只是這種程度的話我還是有點把握的。”少女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似乎在青絲轉白後,那裡的血就止住了,“不會是

把我當成軟柿子來捏了吧,真不巧,我算是最硬的一塊骨頭了。”

她走上前去,髮絲散發瑩瑩輝光,她緩步前行,呼吸變得深邃而悠長,她停駐在腐化者身前,雷芒、光焰、融風,微波盪起,逼退濛濛神國。

這下,連那顛倒腐化的巨人,也轉身朝向少女了。

“果然拉你過來是正確的,就這樣跨越界限沒問題嗎,綺。”星見盯著少女的左肩,血液濡溼了半個振袖。

“我升格又不是第一次了,這種東西果然要直接滅殺比較好。”葉月綺看著面前的巨人,汙染和腐化干涉不了她,“就麻煩星見撐好神國了,接下來交給我。”

巨手張開汙穢之口,利齒廝磨啃噬,掃向少女身軀。葉月綺凝神,思潮引動無源之力,念動力握持巨手,生生捏成拳頭,將血口封入掌心。

拳拳相撞,未退分毫。側身躲過另一張巨口,葉月綺踢擊在膝窩,帶起一道氣浪。無頭巨人踉蹌跌倒,拳芒和著流火打進胸口,絞碎怪誕血肉。

“沒有什麼是比人類的身軀更脆弱的了,尤其對葉月家的孩子來說。”少女抽出瑩白素手,沒有沾染一絲血。一個呼吸,絞碎的傷口復原,無頭的巨物張開雙臂撲殺少女。

“砰。”先是炸裂,而後折斷的骨刺和碎骨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骨摩擦音。寸勁打碎尺骨橈骨,巨口猙獰地張到最大,折斷的手臂絲毫沒有減緩巨物攻勢,葉月綺匆忙俯身躲過,持續失血的臉上泛起蒼白。

念動力俘獲一隻血盆之手,五指剎那向後翻折,折斷扭曲到一個難以言說的角度。腐化者嘶吼,掌心噬咬少女,驟然增強的念動力捏爆了祂的小指和無名指。

蒙瀎的血霧爆開,還未散去就已經癒合,殘暴的打法與更加暴虐的怪物,人類姿態的二者進行著最原始的廝殺。一者非人,一者向非人躍進。

攥緊的拳頭,指尖已經沒有任何知覺,血口也消失不見。我看著,看著葉月綺以這樣的姿態和怪誕搏殺,安靜待在由她的血畫成的圓弧裡。

“!”小腹被巨力打出凹陷,內臟扭成一團,我的頭被狠狠按砸在地上,陷入轟鳴。

無源之力……念動力。腦袋裡閃過這個念頭,右手就被女孩死死踩在腳下碾動,那上面還沾著葉月綺的血。

是小幽啊,這不是連還手的理由都沒有了嗎。乾脆地閉上眼睛,腦袋猛然一歪,右臉被女孩踹得火辣辣。

“起來。”聽不出任何語氣的聲音,和我右耳的嗡鳴合在一起。

沒敢把拳頭鬆開,怕手心的血口還在,拳頭抵著地,我爬起身。又是一腳踢進柔軟的小腹,女孩運足了力道,也許還加了念力。眼前一黑,我癱在地上。

“起來吧。”

胳膊上沾了血,黏糊糊已經要乾了,不是我的。爬起來,我等著女孩繼續發洩。

葉月幽沒有再動手,偏過頭看向自己的姐姐,人影交錯影綽,白衣始終沾著血。

“雖然知道不能全怪你,果然還是要出出氣。”女孩的神情有點像她姐姐,稚氣未消的臉上,表情淡到不真實。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決定對自己坦誠一點,也不能總讓姐姐操心,就容我放縱一次。”葉月幽深吸一口氣,抬起素白的小手遙指天穹,“我想要改變,我想要姐姐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而不是因為我把自己永遠囚禁在葉月家。

“獨見為夢,同見為覺,二者

皆我精神,孰夢孰覺。暫見成夢,久見成覺,二者皆我陰陽,孰夢孰覺。我,鑄不醒大夢!”

視界,翻轉了。

神社依舊是那方神社,我在山腳,身旁燈火通明。

許多行人牽著自家的孩子在夜市閒逛,蘋果糖和鯛魚燒的香氣飄揚,穿著和服的小女孩和更小的男孩們熱熱鬧鬧,從東頭跑到西頭。

這是夢嗎。

走到一名商販前,想去問問情況,又不知道從何問起:“今天好熱鬧。”

“畢竟是七五三嘛,小哥是一個人來的嗎,真少見啊。”

七五三兒童節,小幽……

“沒有,還有個孩子,不知道去哪了。”

對面的店主臉色很快沉了下來,不善地看著我:“喂,小子,孩子都丟了你還有心思在這聊天,快去找啊!”

“不是……”

“要是出了意外有你後悔一輩子的時候,還在這磨蹭什麼。

“在哪走散的,多久了?長什麼樣子?我這邊還認識一些人,說不定可以幫你找到。”

“只是和她姐姐在一起,抱歉是我沒說清楚。”鞠了個躬,在事情發展到更奇怪之前編了個理由,打斷了對話。

“……是我太心急了。”店主有些不好意思地擠笑,他遞來一袋千歲糖,“就當是給孩子的小禮物,年紀大了就有點暴躁,這點整天被我家婆娘數落。”

“這怎麼好意思……”

“讓你拿你就拿著,不是給你的,你又不過七五三。”白了我一眼,店主停下手上的活計,“跟個姑娘似的,這樣子可沒小姑娘喜歡。”

接過糖果,無法反駁,仙鶴與烏龜交疊在袋身。

“你喊誰婆娘呢。”一位穿著留袖的婦人牽著女孩從攤位後走出,拿著紙筒敲著店家的頭,引得女孩嬉笑。

店主縮了縮脖子,沒有說話。

“別聽他瞎說,聽你的意思小哥你是和一對姐妹來的?”

“嗯……?嗯。”雖然不知道具體怎麼回事,肯定和小幽脫不了干係吧,先應承下來吧。

“那姐姐一定很漂亮吧,加油哦?”婦人瞭然,打趣著笑。

“沒有沒有,只是普通朋友。”慌忙搖頭。

“普通朋友啊,臉真紅呢。”

“羞羞,羞羞。”小女孩向我比劃鬼臉。

居然被小孩子調笑了。

“這孩子是來找你的嗎,好可愛。”婦人忽然這麼說,我回過頭,稍微有點小隻的葉月幽正拽著我的衣角。

“打擾,那麼我先帶著她離開了。”

“加油哦。”

帶著小幽匆匆走出去,女孩比之前低了一些,明豔的和服包著伊達締,小手提著巾著袋帶,帶揚、帶枕、帶締、護身,各種小配件一應俱全。

“小幽,這是怎麼回事,我們應該在神社裡,綺小姐還在對付那東西吧,要趕快過去幫忙才行。”我壓低聲音對女孩說。

“大哥哥不去添亂就好了,至少在腐化者被消滅前,我是不會放大哥哥出去的,畢竟你已經被汙染了呀。”

停下腳步,女孩的話讓我啞口無言。

“……連旁觀的資格都沒了嗎,真讓人放心不下。”

“不用一直攥著拳頭,這裡是我的夢,只要你不直呼祂的名,祂的力量就不可能跨越夢境干涉你。”小幽淡淡地說,小手拍了一下我握緊的拳頭,“我要吃蘋果糖,快給我買。”

“我應該沒帶錢才對,這個湊合一下吧。”我拿出店家送的千歲糖,“小幽不用出去幫綺小姐嗎。”

“千歲糖呀,小幽記得上次是姐姐買給

我吃的。”葉月幽拿出一根放進嘴裡,“果然不怎麼好吃,現在大哥哥衣服裡已經有錢了,去買鯛魚燒!”

“小幽不用去幫忙嗎。”摸摸口袋,鼓鼓囊囊多了一團。

“大哥哥好煩。”女孩用力嚼著千歲糖,“只要神國一直開啟,阻隔了惡念來源的祂就失去了不竭之力。身為腐化者最大的武器汙染無法對姐姐起作用,手腳被廢了一半。還有模因的汙染干涉多少也起效了,小幽之前扔在地上的鞋襪已經找不到了哦。

“現在存在於神社內的,只是一個空有不壞身軀的不死化身,和舊日支配者理應存在的格位相差甚遠。這種程度的傢伙對姐姐來說幾個都一樣,要不是被大哥哥偷襲,絕對不會受傷。”

買來鯛魚燒,女孩已經停在了章魚燒的攤位前,眼睛眨個不停:“鯛魚燒你就自己吃吧,小幽要這個。”

乖乖陪著女孩逛祭典,還是把心裡的疑問說出口:“為什麼小幽看起來這麼小隻。”

“真是失禮欸。”葉月幽小口嘗試著章魚燒,新鮮出爐的小糰子熱得燙嘴,“這是三年前的七五三節,我,只有七歲。”

吃下一個章魚燒的女孩露出一個滿足的笑。

“雖然這三年,我的身高基本上沒變多少。”

三年前啊,那時我剛遠渡重洋。

“三年前是綺小姐陪你一起來的嗎。”

“是呀,星見姐姐忙的不行。今天晚些時候還有煙花,帶我去看!”

“好。”

“大哥哥參加過祭典嗎。”

“……例大祭算嗎?”

女孩頓住腳,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面容裡帶著幾分錯愕。

“例,大祭?”

“之前打工的時候,幫人在那賣過東西。”

“我就說……”葉月幽嘆了一口氣,“太怪了。走我們去撈金魚。”

……

紙網破碎,金魚搖曳追逐。

“武道家不應該在這方面超厲害嗎,大哥哥好遜。”

“你好像對武道產生了奇怪的認識,小幽以前撈過金魚嗎。”又是一張紙網破碎。

“姐姐都是把店主撈到哭才罷手的哦,笑盈盈的把所有魚都撈光,等到店家都哭了才象徵性的拿走兩條小魚。”

“綺小姐真可怕。”明明一副溫婉的樣子。

“是吧,小幽也這麼感覺。尤其是她給你檢查課業的時候。”小幽抖了抖身子,像只畏縮的貓,“哎呀,希望這次任性不會讓姐姐太生氣。”

“任性?”

“唉唉唉,紙網又破了,大哥哥你加油呀,只剩下最後一張網了。”

“……”沒有說話,拿出最後一張紙網,乾脆的對準了一隻金紅二色的小魚。

(蘇重進行捉魚檢定:成功)

在魚網破碎前,姑且是將魚兒撈了上來,額頭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馬馬虎虎合格了,”女孩提著一袋金魚,頤指氣使,“軟木槍軟木槍,接下來大哥哥一定要把那隻黑色的小熊打下來才行。”

“嘭——”彈道偏的厲害,瞄準絕對是歪的,“為什麼是這隻黑色的小熊,我以為小幽會喜歡白色?”

“白色的那隻,三年前姐姐就幫我打下來了。”小幽咬著棉花糖,口齒不清,“現在小幽就勉為其難選個黑色吧。”

添加軟木塞的手頓住,重新拿起槍瞄準:“那就沒辦法了,綺小姐打了幾槍。”

“兩槍。”葉月幽笑眯眯的,“嘭——”小熊搖晃著,差點倒下。

“那後來,綺小姐不會把所有的布偶都打下來了吧。”

“當然

~”葉月幽點點頭,“姐姐玩的可開心了。”

“嘭——”漆黑的小熊滾落獎池,用了三槍。

“最後綺小姐把餘下的布偶都還回去了?”拿起小熊,毛茸茸得觸感非常奇妙。

“沒有哦。”女孩從我手裡接過毛茸茸,用力環抱住,“我們把所有的布偶都送給參加七五三的孩子了,留下奸商在哭,超開心的。”

“噗,聽起來可真有意思。”

……

時間飛速而過,直到天邊升起焰火,綻出五色流光,葉月幽才停下腳步,抬頭望天。

“大哥哥居然什麼都沒問,就這樣陪我逛完了祭典。”從來沒有見過的悵然出現在女孩的臉上。

“很漂亮的煙花。”

“可是看過一遍的東西,再看一遍還是感覺怪怪的,尤其是小幽能希望陪在身邊的人是姐姐,而不是大哥哥呀。

“剛來的那天就攪了小幽和姐姐去祭典的計劃,現在勉強算是補上了。”女孩掰著指頭細數。

“搶走小幽的小熊,現在又還了小幽一隻,已經可以了,你不欠小幽什麼了。”

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所以小幽到底想做什麼任性的事。”

“也沒什麼,就是想要再升格一次。”葉月幽倚靠在一邊的攤位上,“如果小幽成功了,那姐姐永遠都不用為名為葉月幽的存在擔心,身體的問題可以永久性解決。”

“那如果小幽失敗了呢……”

“葉月綺同樣會擺脫名為葉月幽的累贅,無論如何,姐姐畫地為牢的情況都會被破除。”這一刻,女孩不再像個孩子,那笑靨與綺小姐有七八分相像,“果然還是想和姐姐再看一場煙花呀。”

“綺小姐不會同意你這麼做的。”我的嗓音略顯乾澀,“如果你失敗了,她會傷心一輩子。”

“可是姐姐已經被拖住了呀,星見只能固守神國,大哥哥又無法勘破我的夢,這是最好的機會了。”葉月幽仰頭看著天空,群星暗淡如常,“如果真的到那時候,大哥哥可要好好安慰姐姐。”

“踩著小幽的屍體趁虛而入什麼的,好不甘心……”女孩開始碎碎念。

“如果我拼盡一切去阻攔小幽呢,我不太能接受這個結果。”葉月家的孩子還真是強勢啊,把一切安排的明明白白。

“大哥哥沒有選項的權利。彼思異我思,彼痛異我痛,你無法找到夢中的我,也無法勘破我的夢。”女孩漫不經心地回應,“假如成功了,小幽自然會帶大哥哥出去。假如失敗了,那就只能等姐姐和星見遍歷小幽遺留的夢,再撈你出去了。

“沒有道標指引的話,這個過程不會很快,至少大哥哥再沒有可能打擾到我的升格。”她愣愣地看著天邊重複過一次的煙花,漆黑的雙眸映照遠處的花火,“彼之有無,在此不在彼。如果大哥哥真的像姐姐一樣做到去識見天地,那我也無話可說。”

接連的焰火熄滅,已至訣別。我看著女孩微微欠身,抱著小熊漸漸消散。夜空中、神國裡、群山間,女孩稚嫩的聲音迴盪——“宣告,我為葉月幽。”

似是回應。天穹之中暗星閃耀,硃紅血月極速龜裂,睜開宏大獨瞳,凝視神域。

沒有一絲生氣,氣體、塵埃和熔鐵,蒼白森冷的光自溝壑閃過,奇異之月極速轉為鏽紅。最恐怖的還是正居其中的平靜巨瞳。流淌掤裂的冷白色死光下,令人作嘔的蠕行之物隱逝,瞳中充斥著的,是比伊戈羅納克更加

深邃純粹的死寂和毀滅。

世外,死星高懸。

(守密人:臨時瘋狂免疫sc了喵!)

在奇異之月灑下血輝,凝望大地的一刻,祭典裡的所有人都消散了。夢變成了鏽紅色,我獨自一人與巨瞳對視,審判之星蒞臨於此。

幾個呼吸,幾分鐘,幾小時,當那群星歇止,巨瞳閉合時,我已經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肉體僵化,內心怵悸嘶吼,那是不當存在此地的世外之神,是遠在一切災劫之上的怪誕。

小幽的升格計劃裡絕對不會包括這一環,偉大存在的一瞥已經把事情搞得一團糟。必須、必須快點離開這個已然死掉的夢,去幫綺小姐,去阻止葉月幽!

神識激盪,無數的觸鬚輻射而出,近乎是紫府內的所有。劃過每一刻樹木,穿透每一塊山石,同流水一同匯入地脈,探尋更遠的群山。

然而這夢確實死掉了,死掉的世界沒有風,也沒有怪誕,陰影便是陰影,凡物終是凡物。我無法勘破死掉的夢,伴隨著腦海裡傳來的劇痛,捂著頭倒在地上抽搐,這就是我、是神識所能達到的極限了。

只能等人在事後把我救出去?葉月家的客人,還真是被安排的高枕無憂。

(蘇重進行靈感檢定:失敗)

(守密人: ……難為喵。守密人開放房規“燃運”,靈感檢定成功,蘇重剩餘幸運66點。)

錯亂的璇珠被一閃而逝的靈光串聯,攥緊手心,握住最後的蘆草,神樂之舞種下的種子悄然萌發,那身影在心尖舞動,我念誦——“塵祈、星見……”

金光閃耀。

虛空中建起門扉,門扉結成鳥居,赤足盛裝的巫女踏出,鏽紅的死夢迎來新客。

“蘇重先生,休息時間結束了哦,我來接你回去。”

“小幽情況怎麼樣了,綺小姐那邊呢。”鬆了一口氣,看來無法猜想是正確的。

“綺還好,打得挺熱鬧。”星見的臉上露出愁容,隨即被一個溫暖的笑容取代,“小幽就不太妙了,不過蘇重先生能來太好了,你怎麼想到喚我前來的。”

“小幽說,沒有道標的情況下,想要拉我出來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我也只是一試。星見小姐,你就是神社供奉的神明吧。”

“……理由?”她眯眼笑,看不出是開心還是別的什麼。

“名字具有指向性,但普通人類是不可能感應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的,聯想一下古籍中被隱去名字的存在,這已經是非常保守的猜想了。”

“蘇重先生是什麼時候產生了這種離經叛道的想法,我只是一個靈感稍高,又受神垂愛的普通巫女哦。”握住瑩白的拳頭搖晃,巫女……神明小姐做了個有點可愛的威脅。

“第一天,我和綺小姐在一起談論你的時候,她打斷了我提及你的名字。”瑩白手指封住了我的唇。

“後來小幽給我講述了語言和文字,提及過那些不能直呼其名的存在。”她說她也將成為其中之一,夢之主、靈肉超越者、精神的大師、泡影視躍之人。

“霊子稱之為後輩,如果不是王那就只能是神了。”神社裡,我也只看見星見小姐一人。

“禮樂負天地之情,達神明之德,降與上下之神。塵祈家的家訓應該是神道升神之法。

“信仰鏈路,這也不是一個巫女可以接觸的東西,神社危急存亡也沒有見過神主之流,只有巫女小姐一人主持大局。

“隨意取用的蜜酒,連足袋草履

都不穿的巫女,可以張開神域神國的巫女。換個角度,許多於禮不合的東西都能說得通了,因為塵祈星見,就是塵祈神。”

“啪啪啪。”巫女柔荑輕合,無奈地鼓掌。如倉鼠一樣鼓起香腮,嘟著嘴,“都是些無端揣測,串聯在一起還真是有說服力呢,我自己都要相信了。蘇重先生有打算寫小說嗎,綺家裡應該控制著幾家出版社,我感覺可以大火哦。”

“證據,有。”我垂下眼,很多答案一開始就擺在眼前,稍微賭一下,“從綺小姐開車去神社開始,我一直與她和小幽在一起。沒有電話,沒有通知,這是一次心血來潮的造訪,星見小姐卻已經等在鳥居旁,稱小幽到了山腳才通知你。”

那我能想到的通知只有一個了,現在想想小幽當時的話果然太奇怪了。

“小幽這麼可愛,塵祈星見一定會幫小幽的,對吧。”巫女小姐歪著頭,笑意浮上面龐,握住神樂鈴幽幽開口,“蘇重先生說的不錯,小幽是通過那句話告知我的,探尋淑女的秘密所付出的代價可能比你想象中要沉重。”

“星見小姐根本不在乎別人是否知道這一點吧,所以根本未曾做掩飾。從步入鳥居開始,星見小姐就未曾禮拜,一直走在神道的正中央,為神明預留的道路上。”

“自作聰明的傢伙可不討喜,蘇重先生明明一直待在夢裡就好了。”她笑得越發燦爛,綺媚的笑容散發異樣的魔力,硃紅的死地也為之淪陷。

“從過往到現在,作為神明的你應該很瞭解,人類從始至終就是這樣一種生物,請帶我出去吧。”假如星見小姐真的是神明,那就請聆聽我的願望吧,我想自己改變些什麼。

“我正是為此而來,”化作巫女的神明款款而來,鏽紅的地面在蓮足的蹂踏下轉成金色,純粹的金色。金光又抽出絲縷,剎那纏繞凝結,將我鎖死在原地。

巫女俏皮地眨眨眼睛,素手按住我的肩,踮起腳尖湊到我的耳畔。豐盈的酥胸微微擠壓,豔麗的朱唇開合,呼在耳畔的熱氣帶著梅花的清芳,她用軟糯的嗓音呢喃:“不過蘇重先生好像弄錯了兩點呢。

“第一,我是奴役了舊的塵祈神之後,篡奪神位的現世人神,沒有什麼從過往到現在,芳年十八,隨意揣測女孩子的年齡可是會惹人生氣的。”星見伸出玉指,隔著衣衫在我的胸口畫圈,金光自指尖彌散,僵硬的身軀變得酥軟。

“第二。”胸的圖案在巫女指尖的逗弄下繪製成型,無數的金光滲入心臟,同奔湧的血液一同流遍周身。身體失去控制,連推開巫女小姐都成了奢望。

“蘇重先生能呼喚我真是太好了,我們正急需一場血祭喚回小幽失控的理性。而神國閉鎖,一個祭品都找不到。綺不想髒了自己的手和心,小幽選擇把你藏在夢裡規避這種可能性,我不介意去當那個惡人。”

塵祈星見的笑容瑤豔幽娟,浩邈純淨的神性裡混著旖旎,巫女小姐這樣輕巧談論我的生死。金光匯聚成門扉,門扉延展為鳥居,現世人神牽著我脫離這個夢。

內息,內息驅逐吞噬金芒,冷與熱,陰與陽,我引動著一切力量突破巫女留存的封鎖。

太慢。我期待著在某處燃盡餘生而死去,但絕非是這種如豬羊般成為祭品,既然如此。

截然不同的內息在經脈碰撞,爆發的力量凌虐軀殼,崩碎所有禁錮。

在星見錯愕的目光中,掙開金光,我墜落入黑暗深淵。

“你醒了。”純白色的空間中,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是……綺小姐的聲音。

這純白真的是顏色嗎?奇怪的想法從腦海裡一閃而逝,茫茫四望沒有盡頭。

“這裡是哪裡,綺小姐嗎。”

“這是我所構築的內積空間,是純粹數學層面的堆砌,你也並非是真實的你,而是資訊的整合。”

那聲音頓了頓,用清雅的聲音繼續解釋:“我並非你所認識的那個女孩,也不知道如何用你可以理解的話語對自身進行描述,我是世外之神,人類的名字對我沒有意義,使用這個聲音也只是判斷這樣更加適合交流。”

“是你救了我嗎,我只記得我掉落進一片深邃的黑暗裡,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不能算是救。”即使是同樣的聲線,這個聲音聽起來毫無波瀾,“即使我不出手,和你在一起的那個女孩也能將你從世界的夾縫中打撈。”

是說巫女小姐?真不知道是不是一個好消息。

“無須擔心,這裡的柯西序列是收斂的。無論是那個女孩,還是依附在你手心的意識體,沒有我的允許都不可能進入其中。

“你可以將之理解為那個巫女的神國,或者另一個孩子的夢,不過此處是更加抽象的東西。”似乎是擔心我無法理解,這個聲音又做了補充說明。

“您幫我驅逐了祂的汙染嗎,十分感謝。”我望著自己的手,長舒了一口氣。

“舉手之勞,但是你認知中的另一些汙染並非活物,其中一些更是涉及到了我妹妹的領域,並非是我可以處理的。不過有那道加護,事後清除也並非難事。”

“妹妹?”

“以人類的認知來看,我與她伴生,那她便是我的姐妹。”

“您說的加護是?”

“這聲音的主人賦予你的防護,在你懸掛繪馬後,那個女孩曾用指尖觸碰你的額頭,為你施加了一道祝福。”

綺小姐?

“這道祝福可以防止你被模因徹底汙染,也是此刻我能與你於此相見的理由。”

“與綺小姐有關?”我沒想到能得到這個答案,肌肉不自覺繃緊。

“是,名為葉月綺的存在完成了連我都驚歎的偉業,那即是她的修行道路本身。”

“聽您用這個聲音一本正經的誇耀自己,還真是奇怪。”不覺想到面無表情的葉月綺說這話的場景,有些好笑。

“……那或許我應該使用她妹妹的聲音?”第一次,這片空間的主人語氣裡有了疑惑。

“這樣就好,剛才提到小幽,您知道小幽的狀況怎麼樣嗎?”巫女小姐的話,向我揭露了某些非常不好的可能。

“她在升格。”

“那她成功了嗎。”不由得緊張起來。

“可以說成功,也可以說失敗。”這次連我都能感覺到聲音的主人在嘆息,“葉月幽的思維已經跨過高牆,她的身軀也將榮獲不死。

“細胞將突破熵的限制,變異成想要的模樣,無限的增殖,無限的分化,將自己的信息刻錄進世界的底層,即使每一個分子都裂解,也依然能夠從世界的夢裡誕生。

“但閉鎖於神國的她成為了某種封閉體系,又不願意打破桎梏吞噬萬靈。無法獲得低熵的她陷入了惡性的增殖分化,她已經瘋狂,並且終將成為無可名狀。”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這些話語比想象中還要殘酷得多。

“……那,還有沒有辦法救

她。”

“任何降低她熵量的手段都可以,生命的本質是負熵系統,無論是她通過夢境啃噬生靈,亦或者是獻祭,都可以。”

怪不得,巫女小姐要說出那種話來……

“我發現我想救她,雖然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模因扭曲後的結果。現在的話,還來得及嗎。”血祭對我來說,並不是無法接受的事情,我只是想自己作出選擇。

綺小姐的聲音沉默良久:“這是我締造的空間,我的本質雖然不能稱之為人類認識的極限,在邏輯領域卻仍算得上是非常基礎的東西。至少我可以保證,在這片用數學堆砌的無限維內積空間裡,你的所思所想都未曾被外物影響。

“同樣的,時間在此也沒有意義,你可以盡情考慮。一個人的血祭杯水車薪,我很好奇,你為何會做出這種選擇。”

時間沒有意義……我癱坐在地面上,仔細思考這個問題。

“我也不清楚,大概是不想看見這樣一個孩子死去,我的人生已經沒有任何想做的事情,能夠作為他人的薪柴燃燒,並不是無法接受的結果。小幽選擇把我放入夢中保護,我也不能太給大人丟臉。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那孩子能和她姐姐一同去看煙花,就是這樣簡單的事情。”我邊說邊笑,想到小幽一臉錯愕的樣子,就不由笑出聲。綺小姐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呢?

“你撒謊,你一直希望重新走上你師傅的道路,以一種儀式性的手段追求自毀。”

笑容僵住,沒錯,我一直渴望走上師傅的路。“您,知道我師傅的事情嗎?”

“在你的師傅的生死之氣形成一個相容一致的體系之後,他就脫離了我的觀測,那已經是我妹妹的領域,如果你有幸得見她,或許可以向她發問。”平淡的話語,如同講述一個再平淡不過的故事。

“謝謝,我知道我沿著師傅的路已經變得近乎不可能。”感受著體內湧動的涼意和暖意,我開口,“師傅是以生死入道的,而我是七十二候,從一開始就是截然不同的東西。

“但你仍有踏足相榮容性的可能。”

“嗯,您之前提到了綺小姐的修行道路吧,那她的修行之路是怎麼樣的呢。”稍微有點好奇了。

“你有過猜測嗎?先說說你自己的看法吧。”

“我嗎?”稍微愣了一下,我試著總結,“大概是某種百藝貫通的修行法。一法通萬法,萬法成一法,達到某種永恆通達的修行之路。”

“不止。”那存在開始用葉月綺的聲線向我解釋,“她同時踏足了我與妹妹兩個人的領域,更試圖建立一種修行體系,一種囊括了皮亞諾公理的形式系統以規避瘋狂和矛盾。令人驚歎的是那個女孩成功了,以百藝為源泉,她不停的加入新的獨立命題,最終構築了一個不可計算、不可枚舉、不可遞歸的公理化修行方法。

“她已經無法用語言去描述這條道路。同樣,這條修行之路除了她也再無人可以踏足,對於其他的修行者來說,這本身就是一種足夠另類的無可名狀。”

道可道,非恆道,這可比我最瘋狂的猜想還要瘋狂……

“她的妹妹葉月幽呢,小幽走的又是怎樣一條路。”

“那是我妹妹的領域,故而我無法向你進行描述,如果要舉例的話——”她的聲音拖得很長,像是在思考。

“應該和皮亞諾算術系統比較接近。”

“感謝您解答我如此之多的疑

惑,我想我已經知曉您的身份,雖然對我來說這依舊難以理解。”簡直像做夢一樣,還好我數學沒全丟掉,“您喚我前來,有什麼可以效勞的嗎。”

“有人託我幫你一個忙,而我也想仔細看看留存於你腦海中的這道加護,對於那個名為葉月綺的女孩,我很好奇。”

“如果你有心幫我,並且有幸得見我的妹妹,請代我向她問好。”清雅的女聲補充道。

“但願我可以活到那時候。”苦笑著應下,我想這偉大存在提出請求,“請問……”

“可以。”女聲打斷了我的話。

“你是在問使用先天之炁,也就是負熵流降低葉月幽熵量的可能性吧。”

“嗯。”

“但你的質和量都不足以承擔葉月幽的熵量,假使以那道加護為承載借用我的力量,的確可以做到你想要的事情。”

我安靜聽著女聲接下來的話。

“失去加護的你將被殘存的模因進行不可逆的侵蝕,這樣也沒關係嗎。”就像是綺小姐在質問我一般,那個聲音用葉月綺的聲音向我質詢。

“您能保證,這個空間裡的一切想法都是出於我的本心嗎。”

“可以。”

“那麼,請允許我借用您的力量,我不想餘生活在悔恨中。”

“好。”她的聲音平靜低沉,“有件事我認為你需要知道。

“自然數範疇內,皮亞諾公理的相容性不能單獨在自然數理論範圍內證明。”與綺小姐一般聲線的女音向我訴說,“或者說,任何一個形式系統的相容性都不能在系統內部證明。”

“……您,想表達什麼。”

“什麼都沒有。我所說的都不過是數學層面的描述,沒有任何實際意義。”她的聲音裡似乎沒有任何情感,“就如同這片空間本身,單純數學層面的堆積,僅此而已。

“那麼,你該離開了。”

還未等我開口,我就已經從這片希爾伯特空間中消失了,只留下一道女聲嘆息。

“蘇重,她們真的與我的妹妹,很像呀。請不要犯下與我相同的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