瞞著閨蜜做她媽媽的母狗

瞞著閨蜜做她媽媽的母狗

放學鈴響了,楊青把課本收進書包裡,動作不快不慢。旁邊的林知夏趴在桌上,臉上還帶著上午打架留下的抓痕。

“走了走了,放學了還磨嘰。”林知夏拽起書包就往門口走,也不等楊青。

楊青跟上去,兩個人並肩走出校門。六月的傍晚還亮著,空氣裡飄著路邊攤炸串的味道。

“你今天又跟三班的打了?”楊青問。

“那女的欠揍。”林知夏啐了一口,“我就在走廊上說了句她裙子難看,她上來就推我。”

“然後呢。”

“然後我扇了她兩個耳光,她頭髮揪掉好幾撮。”

楊青沒再說什麼。林知夏在學校打人不是第一次了,從初一開始就這樣。老師找過家長,陳姨來過學校幾回,後來也懶得管了。

兩個人拐進小區,林知夏家在七號樓,老小區沒有電梯,爬了四層樓。

門一開,陳姨從廚房探出頭來。

“回來了?”

陳姨今年三十七,穿著一件碎花家居裙,頭髮隨意挽在腦後。她臉上有點化妝品殘留,看著比實際年齡年輕,嘴唇薄薄的,下巴尖尖的,笑起來嘴角往上翹。

楊青給陳姨當母狗,已經一年了。

陳姨是林知夏的媽媽,單身,風韻猶存,腳上永遠踩著一雙廉價的拖鞋或者漆皮高跟鞋。楊青初二的某天來林知夏家寫作業,陳姨剛下班回來,脫了高跟鞋光腳踩在地板上,腳汗在地磚上印出幾個溼印子。楊青盯著那幾個溼印子看了一整晚。後來她開始找各種藉口去林知夏家,林知夏以為楊青是來幫她輔導功課的,實際上楊青的眼睛一直追著陳姨的腳轉。有天林知夏去樓下買零食,陳姨把腳踩在楊青腿上,問她想不想舔。楊青跪下去就舔了。

從那以後就有了規矩。陳姨是主人,楊青是母狗。楊青舔陳姨的腳,聞陳姨的鞋襪,伺候陳姨高興,不管什麼時候,不管林知夏在不在家,只要有機會就得跪下來。代價是楊青幫林知夏寫作業、寫檢討、應付老師。一年下來,林知夏所有交上去的作業都是楊青的筆跡,她自己連一個字都不知道。林知夏到現在也不知道,她的學霸閨蜜每次來她家,最大的盼頭不是見她,而是跪在她媽的腳下舔腳。

林知夏在學校的時候肚子就不舒服,剛到家扔下書包就往廁所跑,門砰地關上。

陳姨從廚房探出頭,看了楊青一眼。楊青站在門廳,手裡還握著書包帶子,眼睛已經盯住了鞋櫃旁邊那雙黑色漆皮高跟鞋。

那雙鞋歪倒在鞋櫃腳邊,鞋口朝上,鞋墊被腳汗浸得顏色發深,前掌位置有兩個清晰的腳趾印,皮革邊緣磨得翻出毛邊。

楊青換拖鞋的時候,故意把動作放慢。拖鞋旁邊還扔著一雙肉色短絲襪,襪尖那塊硬邦邦的,是汗幹了之後結成的硬殼。襪底發黃,腳後跟的位置磨薄了,透出底下的地板顏色。

她把襪子拿起來,攥在手心裡。

“小青來了?”陳姨擦了擦手走出來,“正好,幫我看著鍋,我去收衣服。”

陳姨去了陽臺。陽臺和客廳之間隔著落地窗簾,只看得見一個人影在外面晃動。

楊青跪在鞋櫃前。

她拿起一隻高跟鞋,把鼻子埋進鞋口。

皮革混著腳汗的味道。陳姨穿這雙鞋站了一整天,鞋裡面悶得溼熱,腳底出的汗全滲進鞋墊裡,又被鞋面的漆皮封住散不出去。那股味道又酸又腥,像夏天的腳踩在塑料涼鞋裡悶出

來的味道,但是更濃,更重,因為漆皮鞋不透氣,所有的汗都爛在裡面。

楊青把舌頭伸進鞋裡。

鞋墊鹹得發苦。她把舌頭壓在鞋墊上,從鞋尖舔到鞋跟,舌尖刮過腳趾印的凹陷,把那些幹了發白的汗漬舔化。唾沫把鞋墊浸溼了,味道在嘴裡散開,鹹味裹著腥味,順著舌根往喉嚨裡鑽。

她舔完一隻,又拿起另一隻。

這隻味道更重。陳姨右腳出汗多,鞋墊被泡得發軟,舌頭壓上去能壓出一個坑來。她把整個嘴巴罩在鞋口上,像親嘴那樣用力吸,把鞋墊裡滲進去的腳汗往外嘬。

鞋墊上的鹹味淡了,她聽見陽臺的推拉門響了一聲。

楊青迅速把鞋放回去,站起來,擦了擦嘴。手裡那雙絲襪還攥著。

陳姨抱著衣服進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鞋櫃。

“過來。”

陳姨在沙發上坐下。她穿的家居裙襬到大腿,坐下的時候往上縮了一截。腳上是一雙粉色拖鞋,鞋底磨得薄薄的,腳後跟那塊踩得凹下去一個坑。

她把腳從拖鞋裡抽出來。

光腳踩在瓷磚地板上,腳底還有點溼,是做飯時候在廚房地上踩的水。腳背上青色的血管細細的,腳趾頭圓圓的,趾甲塗著酒紅色指甲油,大腳趾的指甲油已經掉了一塊。

腳抬起來,踩在茶几上。

楊青跪在地上,膝蓋碰到冰涼的瓷磚。

陳姨用腳趾夾住楊青的鼻子。腳趾頭涼涼的,還有點滑,趾縫裡夾著一點棉絮,是拖鞋裡掉出來的。腳趾用力一擰,楊青的鼻子被擰得發紅,眼眶裡立刻冒出了淚。

腳鬆開,腳底拍在楊青臉上。

啪。

聲音不大,但是楊青的臉被打得歪了一下。

腳底板又貼上來,這次沒打,只是踩著。腳底的繭子硬硬的,颳著楊青的臉皮。陳姨用腳底板揉著楊青的臉,從額頭揉到下巴,再從下巴揉回去,把腳汗全蹭在她臉上。

腳趾頭摸到楊青的嘴唇,往裡塞。

楊青張開嘴。

大腳趾先進來,趾甲刮過牙齒,然後是第二個腳趾,第三個,第四個。四個腳趾都塞進來,嘴巴被撐得鼓鼓的,嘴角快裂開了。小腳趾卡在嘴唇外面,蹭著楊青的上唇。

陳姨的腳在楊青嘴裡動起來,腳趾蜷起來又張開,夾著楊青的舌頭往外拽。舌頭被拽得伸出來,口水滴滴答答滴在地上。

然後腳往更深處塞,腳趾頂到喉嚨口。楊青喉嚨一緊,乾嘔了一下,沒吐出來。陳姨的腳又往裡頂了頂,腳背把楊青的上顎撐得滿滿的。

“舔乾淨。”陳姨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楊青用舌頭裹住腳趾,一個指頭一個指頭地舔。舌頭伸進趾縫裡,把夾在裡面的棉絮和死皮舔出來嚥下去。腳趾縫裡的汗最重,味道沖鼻子,但她還是用力吸著,把趾縫裡的汗液嘬出來嚥進肚子裡。

腳從嘴裡拔出來,口水拉出一條絲。

陳姨換了一隻腳塞進去。

這隻腳味道更大,腳底汗津津的,踩在地上沾了灰,腳後跟還有一點黑泥。楊青把腳底的髒東西用舌頭刮下來,和著口水嚥了。

“行了。”

陳姨把腳收回去,穿上拖鞋站起來。楊青還跪在地上,嘴唇被撐得發紅,臉上全是腳汗。

這時候廁所的水聲停了。林知夏擦著頭髮出來,穿著睡衣,看見楊青跪在茶几旁邊。

“你掉東西了?”

“嗯,髮卡掉了。”楊青站起來,揉了揉膝蓋。

“那你找到了沒。”

“找到了

。”

林知夏沒多想,躺在沙發上打開手機開始打遊戲。遊戲音效很大,她戴著耳機,嘴裡還跟著唸叨。

楊青又找了機會。林知夏去廚房拿零食的時候,陳姨在餐桌旁邊剝蒜,腳上的拖鞋掉了一隻。楊青走過去,假裝蹲下來繫鞋帶,把臉貼在地上,舌頭伸出來舔了一下陳姨的光腳背。

陳姨沒動,繼續剝蒜。

楊青膽子大了一點,把嘴湊上去,含住陳姨的腳後跟。陳姨的腳後跟有點粗糙,死皮硬硬的,她用牙齒輕輕啃著,把死皮咬下來含在嘴裡。

陳姨的腳動了一下,腳趾頭彎過來夾住楊青的下巴。

“這麼饞。”陳姨聲音很輕,只有楊青能聽見。

楊青不吭聲,又舔了一下腳心。

林知夏拿著薯片回來了。

“媽,明天我想吃火鍋。”

“天天吃火鍋,上火。”陳姨的腳從楊青手裡抽出來,穿上拖鞋。

“那吃麻辣燙。”

“再說。”

楊青站起來,去洗手間洗了把臉。鏡子裡她的臉發紅,嘴唇有點腫,眼睛亮亮的。

接下來兩個小時,楊青一直在找機會。林知夏寫了一會兒作業,讓楊青教她數學題。教到一半林知夏嫌煩不寫了,又去打遊戲。陳姨在旁邊看著,說她不認真,林知夏頂了兩句嘴,兩個人吵了幾句。

楊青坐在旁邊,眼睛一直盯著陳姨的腳。

陳姨換了一雙拖鞋,這雙是棉的,腳趾頭那塊磨出了洞,大腳趾露在外面。楊青看著那個露出來的腳趾頭,指甲油掉得更多了,露出底下本來的粉色指甲。

林知夏又去上廁所了。她喝了冰水,肚子不太舒服,這次在廁所待得久一點。

陳姨朝楊青勾了勾手指。

楊青立刻跪過去。

陳姨坐在沙發上,把腳從棉拖鞋裡抽出來,兩隻腳一起踩在楊青臉上。剛換的拖鞋,腳在棉布裡面悶了一會兒,腳底出了一層薄汗,溼溼熱熱的。

兩隻腳底合在一起,把楊青整張臉包住。腳汗蹭了她一臉,鹹腥的味道灌進鼻子裡,什麼都聞不到只有腳味。陳姨用腳底揉著她的臉,揉麵一樣,把楊青的臉揉得變形。腳趾甲刮過眼角,腳後跟碾著下巴,腳心捂著她的嘴和鼻子,楊青幾乎喘不過氣來。

陳姨的腳稍微鬆開一點,楊青大口吸氣,吸進來的全是腳汗的味道。

“張嘴。”

楊青張開嘴,陳姨把兩隻腳的大腳趾一起塞進她嘴裡。兩個腳趾頭擠在一起,把嘴塞得滿滿的。楊青用舌頭在兩個腳趾頭之間舔著,把趾甲上的指甲油殘渣都舔下來。

廁所沖水的聲音響了。

楊青迅速退回去,坐回原來的位置,擦了擦臉上的口水。

林知夏出來,揉著肚子。

“媽,家裡有沒有蒙脫石散。”

“藥箱裡自己找。”

林知夏翻出藥吃了,又躺回沙發上。電視開著,她在手機上刷短視頻,一個接一個地看。

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楊青看了一眼時間,快九點了。她書包裡還有自己的作業沒寫,明天早上要交。

“阿姨,我該回去了。”

陳姨看了看窗外。

“行,我送你到門口。”

楊青揹著書包走到門廳換鞋。她自己的鞋在旁邊,她又看了一眼那雙黑色高跟鞋。鞋裡面還溼著,是她之前用舌頭舔的,唾沫還沒幹。

陳姨站在她身後。

“等一下。”

楊青轉過身。

陳姨從鞋櫃的抽屜裡拿出一張紙,遞給楊青。

“知夏又打人了,這次打的是三班

的,人家家長找到學校了。”

楊青接過紙,是一份檢討書格式要求,上面列了班主任讓寫的內容。

“道歉信你寫,按知夏的字跡寫。”陳姨靠在門框上,聲音不大,林知夏在客廳戴著耳機聽不見,“還有她這周的作業,一個字沒動。數學兩張卷子,語文閱讀十篇,英語單詞還有三課沒抄。”

楊青張了張嘴,看了一眼手錶。

“阿姨,今天已經九點了,明天……”

“明天早上交。”陳姨打斷她,“你今天晚上熬夜也得寫完。”

楊青咬了咬嘴唇。她自己今天的作業還沒做,明天還有月考模擬。

陳姨看她猶豫,嘴角彎了一下。

“怎麼?不想寫?”

“不是,就是時間有點……”

陳姨沒說話,抬起一隻腳,把腳從拖鞋裡抽出來。她靠在門框上,光腳踩在鞋櫃邊緣,腳趾頭對著楊青的臉。

腳底還帶著穿了一天拖鞋的汗,在門廳昏暗的燈光下溼溼地發亮。腳趾頭微微張開,露出趾縫裡白乎乎的軟肉,溼溼熱熱的腳汗味飄過來,就飄在楊青鼻子底下。

楊青盯著那隻腳,喉嚨動了一下。

陳姨用腳趾夾住楊青的校服領子,把她往自己這邊拽了拽。楊青踉蹌了一下,鼻子差點撞上陳姨的腳底。

“寫不寫。”陳姨用腳底蹭著楊青的臉,腳汗蹭在她臉頰上,留下溼溼的一道印子。

楊青渾身發抖。她盯著陳姨的腳,看著腳底那些繭子,看著腳趾縫裡冒出來的熱氣,看著腳背上細細的血管。她伸手抓住陳姨的腳踝,往自己嘴邊拉。

“寫。我寫。”

陳姨把腳抽回來。

“這才乖。”

她把檢討書格式塞進楊青包裡。

“知夏的字你練了這麼久,別寫穿幫了。道歉信要誠懇,就說知道錯了,以後不再犯。作業寫不寫對無所謂,但要寫滿。”

“好。”

楊青低著頭,準備轉身走。

“等一下。”陳姨又說。

楊青停住。

陳姨清了清嗓子。喉嚨裡咕嚕一聲,一口痰含在嘴裡。她低頭看著楊青,嘴唇微微張開。

楊青看著陳姨的嘴,明白了什麼。

她仰起臉,張開嘴。

陳姨低下頭,嘴裡的痰慢慢淌下來,拉出一條透明的絲線。痰液落進楊青嘴裡,溫溫熱熱的,有點黏,帶著陳姨口腔裡的味道。

楊青把痰含在嘴裡,沒吞。

“吞下去。”

楊青喉結動了一下,把那口痰嚥了。黏黏的痰液滑過喉嚨,留下一道熱熱的痕跡。

“這是獎勵。”陳姨用手指蹭了蹭楊青的下巴,“信寫好了,作業寫完了,還有別的獎勵。”

“什麼獎勵。”

“黑色的絲襪,穿了三天沒洗的。”陳姨笑了一下,嘴角往上翹,“夠不夠。”

楊青用力點頭。

“行了,回去吧。路上小心。”

楊青推開門走了。樓道里的燈亮了,她站在門口,舔了舔嘴唇,嘴裡還殘留著痰的味道,有點鹹,有點腥。

她摸了摸褲兜,裡面還塞著那雙肉色短絲襪。

她下樓的時候腿有點軟,膝蓋上跪出的紅印子還沒消。

回到自己家已經快十點了。她媽在客廳看電視,問了一句怎麼這麼晚,她說在同學家寫作業。她媽沒多問。

楊青回了自己房間,鎖上門。

她把林知夏的作業本和卷子從書包裡掏出來,鋪在桌上。又拿出那份檢討書格式要求,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林知夏的字跡她練了一年。歪歪扭扭的,往右上方斜,每個

字都恨不得連筆寫成草書但是又不會寫,所以筆畫扭在一起,看著特別彆扭。楊青一開始模仿得不像,被陳姨用腳踩著臉糾正了好幾次,後來慢慢就像了。

她翻開林知夏的作業本,先在草稿紙上練了幾遍手感。然後才開始寫道歉信。

寫完之後她又改了改措辭,讓語氣更卑微一些。然後按林知夏的字跡一筆一畫地抄在信紙上。

抄完道歉信,已經快十一點了。她困得眼睛發酸,但還是翻開了數學卷子。

第一張卷子做了一半,她趴在桌上睡著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陳姨發來的微信語音。

“寫完了嗎。”

楊青揉著眼睛回覆:“還在寫。”

陳姨發了張照片。

照片上是她光著的兩隻腳,腳底對著鏡頭,腳汗在燈光下亮晶晶的,腳趾頭微微蜷著。腳底下面壓著一條黑色絲襪。

緊接著又來了一條語音。

“寫完給我看照片。”

楊青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分鐘。然後放下手機,繼續寫卷子。

窗外小區的燈一盞一盞滅了。她房間的燈一直亮著。

次日上午第二節課剛下課,楊青正趴在桌上補覺。

昨晚熬夜幫林知夏寫了三張英語卷子,她自己的作業反而拖到凌晨兩點才寫完。眼睛酸得睜不開,太陽穴突突地跳。

林知夏的座位是空的。她今天又遲到了,早自習沒來,第一節課也沒來,手機也不接。

楊青迷迷糊糊正要睡著,教室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林知夏呢?”

聲音很大,帶著氣。楊青抬起頭,看見門口站了四五個女生。為首的穿一件黑色短袖,頭髮扎得很緊,臉上的表情能把人剜出個洞來。

楊青認出來了。是三班那個被林知夏打過的女生,名字好像叫周什麼。她身後跟著的三個女生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其中一個染了黃頭髮,脖子上掛著鏈子,另一個個子很高,比班裡大部分男生都高。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看門口。

班長先反應過來:“你們找誰?”

“找林知夏。”周姓女生走進教室,目光掃了一圈林知夏的座位,“人呢?”

“她還沒來。”班長說。

周姓女生走到林知夏座位旁邊,低頭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課本。她伸手把課本掃到地上,踩了一腳。

“有意思。”她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帶來的幾個人,“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她轉身要往外走,楊青站了起來。

楊青個子不算高,站在周姓女生面前矮了小半個頭。但她說話的聲音很穩,不急不緩,和平時在班裡發言的語氣一模一樣。

“你們找林知夏有事?”

周姓女生停下來,上下打量了楊青一眼。

“你是誰?”

“她朋友。”

“哦——朋友。”周姓女生笑了一下,回頭跟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那你轉告你朋友,上次的事還沒完。她以為打了人就算了?”

“我轉告她。”楊青說,“不過你們這樣直接來教室堵人,被老師看到了對你們也不好。”

周姓女生的臉色變了一下。

“那你說怎麼辦。”

楊青沉默了幾秒鐘。

她腦海裡閃過一個畫面——陳姨靠在門框上,腳踩在鞋櫃邊緣,陳姨的女兒不能受委屈,不能捱打,不能出任何事。這是規矩。

“我跟你們走。”楊青說。

對方愣了一下。

“我替她跟你們談。”楊青把桌上的課本合上,“你們有什麼要求可以跟我說,我轉

達給她。在這裡鬧起來,萬一被年級主任看到了,你們也麻煩。”

周姓女生盯著楊青看了好一會兒。

“行。”她往後退了一步,讓開門口,“你跟我們走。”

楊青跟著她們走出去的時候,同桌拽了一下她的袖子,小聲說了句“你瘋了”。楊青搖了搖頭,示意她別管。

走廊裡人不多,第三節課快上課了。楊青跟著四個人走下樓梯,穿過操場,繞過食堂,一直走到了學校最南邊的舊停車場。

這個停車場早就廢棄了,水泥地面開裂,長著雜草。周圍是圍牆和一排舊倉庫,平時基本沒人來,只有體育課偶爾有男生跑到這裡偷偷抽菸。

高個女生走到停車場中央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楊青。

“就這兒吧。”

楊青站住了,書包還背在身上。

周姓女生走到她面前,兩個人離得很近。

“現在給林知夏打電話,讓她過來。”

“她不會來的。”楊青說。

“打不打?”

“我說了,我跟你們談。”

黃頭髮的女生從旁邊走過來,推了楊青一把。楊青往後退了一步,書包帶子從肩膀上滑下來。

“你算什麼東西?”黃頭髮女生說話很衝,“她自己打了人躲起來,讓你出來擋?”

“不是她讓我來的。”楊青的聲音還是很穩,“我自己來的。”

“那你什麼意思?”周姓女生皺起眉頭。

楊青站直了身體。六月的太陽已經開始毒辣,停車場沒有遮擋,陽光直直地打在她臉上。她眯了眯眼睛,深呼一口氣。

“林知夏打你,是她不對。”楊青說,“但她現在不在這裡,你打不到她。如果你們非要打一個人才能解氣,那打我。”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和她在課堂上回答問題沒什麼區別。聲音不大不小,清清楚楚,好像她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

“你瘋了吧?”高個女生先開口。

“我沒瘋。”楊青說,“林知夏不會過來,你們也知道。你們要麼今天空手回去,要麼打我一頓。打了我,你們消氣了,這件事就過去了。”

周姓女生盯著楊青看了很久。楊青沒躲她的目光,也沒再多說話。陽光曬得她額頭上冒出汗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淌。

“你認真的?”周姓女生問。

楊青點了點頭。

黃頭髮的女生走到周姓女生旁邊,拉了拉她的胳膊,兩個人小聲商量了幾句。高個女生也湊過去,三個人嘀咕了一會兒。

商量完,周姓女生轉回身來。

“你跟她到底什麼關係?”

“朋友。”

“朋友值得你替她捱打?”

楊青沒回答這個問題。她只是站在那裡,等著對方做決定。書包被她取下來放在旁邊的地上,還仔細地往牆根挪了挪,怕被踩髒。書包裡有林知夏今天的作業本,昨天熬夜寫的,字跡還沒幹透。

“有毛病。”黃頭髮女生罵了一句,但沒有走的意思。

周姓女生走到楊青面前,又看了一遍她的臉。楊青長得很清秀,皮膚白,眼睛大,在學校裡算好看的,平時在臺上演講、領獎的時候,臺下不少男生會偷偷看她。

周姓女生伸手抓住楊青的頭髮,往下一拽。楊青的頭被迫低下來,但她沒叫,也沒掙扎。

“那就別怪我。”

楊青被拽著頭髮按到地上。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疼得她倒抽了一口氣,但她立刻調整好了姿勢,直直地跪著,手垂在身體兩側,沒有擋臉,

也沒有護住自己。

她跪在那裡,跪在那幾個女生面前,在這片廢棄的水泥地上。

周姓女生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看著她這個姿勢,愣了一秒,然後冷笑了一聲。

“行。你想當仗義是吧。”

她抬起腳,一腳踹在楊青肩膀上。

這一腳力氣不小。楊青整個人被踹得往旁邊一歪,肩膀撞在地上,半邊胳膊擦在水泥地上,校服袖子磨破了一塊,露出底下的手肘。手肘滲出血珠來,沾著水泥地上的土灰,灰紅一片。

她撐著地重新跪好。動作慢慢的,不慌不忙,好像被打了一下只是站起來重新排隊一樣。

“她說你想當仗義。”黃頭髮的女生走過來,低頭看著楊青,“還真跪。”

她抬起手,一耳光扇在楊青臉上。

啪。

聲音在空蕩的停車場裡特別響,驚起了圍牆外樹上的兩隻鳥。楊青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白淨的臉上立刻浮起了紅印子,從左腮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沒出聲,嘴唇抿緊了一下,然後又鬆開,把臉轉回來,重新對著面前的人。

“林知夏的朋友是吧。”高個女生繞到楊青身後,“朋友代朋友,行。”

她一腳踢在楊青後背。楊青整個人往前撲倒,雙手撐在地上,指甲裡嵌進了泥沙。後背上一陣悶痛,骨頭像是被錘了一下,但她很快又直起腰來,重新跪好,褲子上全是灰。

周姓女生看著她這副樣子,火反而更大了。她本來的火是衝著林知夏的,現在看著楊青一臉平靜地跪在那裡捱打,那股火就轉到了楊青身上。

“你以為這樣顯得你很仗義是不是?”周姓女生抓著自己的頭髮紮了一下,重新束緊馬尾,走到楊青面前,蹲下來看著她的臉,“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夠朋友?嗯?”

楊青沒說話,睫毛低垂著,額前的碎髮被汗粘在皮膚上。

周姓女生站起來。

然後她用盡全力一耳光扇下去。

這一下比黃頭髮剛才那個耳光重多了。楊青整個人被打得往右倒,耳朵裡嗡地一聲,眼前黑了一瞬。左邊臉頰從麻變成燙再變成疼,皮膚底下好像有一團火在燒。她伸手撐了一下地才沒完全倒下,手掌壓在水泥地上的碎石子上,硌得生疼,但腦子還是清醒的。

重新跪好。

周姓女生開始對著她拳打腳踢。拳頭砸在肩膀上,腳踢在腰上,一下接一下。楊青的校服上全是一個一個的鞋印,頭髮散了,馬尾歪到一邊,但她始終沒抬手擋,沒還手,甚至沒躲。

黃頭髮女生加入進來。她從左邊踢楊青的大腿,運動鞋的鞋底很硬,踢在肉上悶悶地響。楊青的腿上一片淤青,但她只是咬著牙,嘴唇裡面咬破了,一股鐵鏽味在嘴裡漫開。

高個女生從後面一把扯住楊青的頭髮,把她的頭往後拽。楊青的下巴被迫抬起來,脖子露出來,喉嚨那塊的皮膚白白薄薄的。

“她上次扇了我兩個耳光——”周姓女生說著,反手一耳光抽在楊青右臉上。

“還揪了我頭髮——”

她揪住楊青的頭髮往下按,膝蓋頂上來,撞在楊青胸口。楊青悶哼了一聲,喉嚨裡發出一聲壓得極低的聲音,但還是沒叫出來。肋骨上像是被人用鐵棍捅了一下,疼得她縮了一下身子,但頭髮被人揪著,縮不回去。

周姓女生又是一膝蓋頂在楊青肚子上。

楊青這下真的撐不住了,彎腰吐了一口酸水。胃裡的東西翻上來,酸液

燒著喉嚨,她咳了兩聲,酸水和唾沫一起滴在水泥地上,濺成一小灘。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重新直起腰來。

還是跪著。

高個女生在後面踢她的背。一腳又一腳,每一下都結結實實地踹在後背上。脊樑骨被踢得發麻發燙,好像整個背都不是自己的了。楊青往前栽了一下,額頭差點磕到地上,她伸手撐住了,手指上的泥又多了幾道血痕。

黃頭髮女生繞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沾滿汗水和酸水的臉。

“你說林知夏是你朋友,行。”她突然抬起腿,一記鞭腿抽在楊青身上,然後反手又是一耳光,“那你就替她扛著。”

耳光一個接一個。左臉右臉,正手反手,手掌拍在臉頰上的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盪,啪啪啪地響。楊青臉上的皮膚從紅色慢慢變成深紅,然後變成青紫。臉頰腫起來了,眼睛底下也開始發青,嘴角滲出了血絲。

她不記得自己捱了多少個耳光。臉已經不是她自己的了,耳朵裡全是嗡嗡的聲音,眼前有時候清楚有時候模糊。但她下意識地一直在做一件事——每次被打歪之後,重新直起腰,重新跪好。

黃頭髮女生手都打疼了,甩了甩手腕,退到旁邊換人。

高個女生從後面繞過來,站在楊青面前。她看著跪在地上的楊青,楊青的臉已經腫得認不出原來的樣子了。鼻子裡也流出了一點血,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順著下巴滴在校服上。

楊青沒有去擦。她的手還是垂在身體兩側。

高個女生抬起腿,一記鞭腿掃在楊青的肋骨上。這一下力道大得讓楊青整個人橫著倒了下去,側身砸在地上,肋骨那塊的校服蹭破了,露出底下一片青紫的皮膚,皮膚上已經有血點滲出來了。

她在地上躺了三四秒。肺裡的空氣被那一腳踢出去,她張大了嘴想吸氣,但吸不進來,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停了幾秒之後,空氣才重新灌進肺裡。

然後她又爬起來,重新跪好。

周姓女生看著她爬起來的樣子,看著她在水泥地上撐起來的手指在發抖,但臉上依然是那副平靜的表情——或者說,那張腫得不成樣子的臉上,已經看不出什麼表情了。

“你還真是……”周姓女生咬著牙,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又踹了一腳。接著又是一腳。然後又是一耳光。

其他三個人也圍上來。四個人圍著跪在地上的楊青,拳腳從四面八方落下來。肩膀、後背、腰、大腿、胸口——楊青感覺自己整個人像一個沙袋,四面都在響。

她數不清自己被打了多少下。時間變得很長,陽光曬得她後脖頸發燙,汗流下來流過臉上的傷口,蟄得生疼。膝蓋在水泥地上跪得發麻,後來麻也感覺不到了,只剩下一種鈍鈍的痠痛。她沒有叫,沒有哭,也沒有求饒,只是一聲不吭地扛著,每次倒下之後再爬起來。

一次。兩次。三次。

記不清多少次了。

打到後來,高個女生喘著氣停下來,額頭上也冒了汗。她看了看楊青,楊青還跪在那裡,身子有點晃,但腰還是直的。

“這人有病。”高個女生說。

黃頭髮女生也停了手。她踹人踹得腿都酸了,彎腰撐著膝蓋喘氣。她的手心發紅,是打耳光打的,虎口的位置已經麻了。

周姓女生又打了楊青一個耳光。力氣已經比一開始小了很多,但還是把楊青的臉打得偏向一邊。楊青轉回來

,看著她。

周姓女生看著楊青的眼睛。那雙眼睛已經腫得只剩一條縫了,但瞳孔還是亮的,安安靜靜地,沒有什麼憤怒,也沒有什麼恐懼。就像是考試的時候在等交卷鈴響。

周姓女生往後退了一步。

“操。”她罵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她站在那裡喘了一會兒,眼神複雜地看著楊青。想要再打一巴掌,手抬起來,舉了兩秒,又放了下去。

“行了。”她說。

其他三個人也停了。

楊青跪在原地,沒有動。臉上的血混著汗流下來滴在校服上,浸出一朵一朵暗紅色的小花。

“你告訴林知夏,”周姓女生指著楊青說,“下次別讓我碰到她。”

她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楊青。

楊青還是跪在那裡。

四個人穿過停車場,身影消失在舊倉庫後面。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什麼都聽不見了。

楊青又跪了一會兒。

不是不想起來。是一下子站不起來。腰和後背疼得像是有人把骨頭拆了一遍又裝回去的時候裝錯了。肋骨每一次呼吸都扯著疼,她慢慢地吸了一口氣,確認應該沒斷,但是肯定傷得不輕。臉上的皮膚緊巴巴的,腫起來的地方發燙,嘴唇上的血已經幹成痂了,一動就裂開。

她先試著動了動手指。手指能動。然後又試著動了動腳踝。腳踝也能動。

她一隻手撐著地,另一隻手扶著牆,慢慢站起來。膝蓋打晃,差點又跪下去,她咬牙撐住了。站起來之後更疼,重力把渾身的傷都往下拽,每塊淤青都在叫。

她靠在牆上緩了好一會兒,然後彎腰把書包撿起來。書包上沾了灰,她拍了拍,背到肩膀上。肩膀被踹過,書包帶子壓上去疼得她嘶了一聲,換了一邊肩膀背。

出了停車場,沿著食堂後面的小路往回走。現在是上課時間,操場上只有兩個班在上體育課,沒人注意到她。她低著頭,散下來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快步穿過校園,從後門出了學校。

後門出去走三百米就是社區醫院。掛號處的大姐看見她的時候愣了一下。

“姑娘,你這是……”

“摔的。”楊青說。

大姐看了她一眼,沒再問。

醫生給她檢查的時候,眉頭皺得緊緊的。身上的傷比他想的要嚴重。

“臉上有軟組織挫傷,面頰和眼眶周圍有血腫。右側兩根肋骨骨裂,注意不是骨折是骨裂,但也要好好養。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後背有大面積淤血,尤其是腰部兩側有淤血。膝蓋有創傷性血腫,左手手掌有擦傷和異物嵌入,已經幫你取出了碎石粒。鼻腔黏膜有破損,有出血。嘴唇內側有裂傷。耳廓也有損傷,不過好在耳膜沒有穿孔,聽力應該沒受影響。需要排除輕微腦震盪的可能,建議觀察。”

醫生一項一項地念,楊青一項一項地記。

“肋骨骨裂不算嚴重,但如果不注意,劇烈活動可能導致完全骨折。建議休息至少兩到四周,避免劇烈運動,睡覺的時候儘量不要壓到傷側。我給你開點消炎藥和止痛藥,淤血的地方二十四小時內冷敷,之後每天熱敷。臉上的淤青大概一週左右消退,膝蓋的血腫可能慢一些。”

“能開證明嗎?”楊青問。

“可以開診斷證明。不過你這傷,說實話不像是摔——”

“摔的。”楊青又說了一遍。

醫生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在病歷上寫字。

護士

給她處理傷口的時候動作很輕。膝蓋和手肘消毒的時候,藥水塗在破皮的地方,楊青嘶了好幾聲,但在治療室裡她沒有掉一滴眼淚。臉上的清淤藥膏塗上去涼涼的,肋骨那裡綁了彈力繃帶,固定著她的胸腔,讓她呼吸的時候不至於太疼。

從社區醫院出來,已經過了中午。她在醫院大廳的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吃了止痛藥,然後給班主任發了一條消息請假。沒打電話,因為臉腫著說話不清楚。

陳姨的微信就是這個時候彈出來的。

“知夏說上午三班的人來找她了?怎麼回事。”

楊青看著屏幕,想了想怎麼回。

“已經解決了。沒事了,阿姨。”

“解決是什麼意思?”

楊青猶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刪掉又打。最後她拍了診斷證明的照片,發過去。

對面沉默了大概兩分鐘。

然後電話打過來了。

“說話。”陳姨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楊青接起電話,臉腫著,說話不太利索,大致說明了情況“捱了多少。”

“不記得了。打了十幾分鍾吧,四個人。”

“現在在哪。”

“社區醫院。剛處理完。”

楊青報了地址。掛了電話之後她看著手機屏幕,止痛藥的勁兒還沒上來,肋骨隱隱地疼。

陳姨騎著電動車到的社區醫院。

她戴著頭盔,身上還穿著早上那件碎花家居裙,腳上趿著一雙黑色漆皮高跟鞋,下車的時候鞋跟磕在水泥地上,在空蕩蕩的醫院門口嗒地響了一聲。

大廳裡一股子消毒水味。她掃了一圈,在角落的候診椅上找到了楊青。

楊青低著頭坐在那裡,聽見腳步聲才抬起頭來。

臉上全是傷。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顴骨上一片青紫,嘴角結著血痂,鼻翼旁邊還有一道指甲劃出來的紅印子。校服上全是灰撲撲的鞋印,左邊袖子從手肘那裡破了一個洞,露出底下一塊裹著紗布的皮膚。頭髮散了,馬尾歪在一邊,碎頭髮沾著汗貼在額頭上。

看見陳姨,楊青下意識想站起來。屁股剛離開椅子,膝蓋一軟又坐了回去。昨天在水泥地上跪了太久,兩個膝蓋腫得發亮,校服褲子繃在上面勒出一道印子。

陳姨走過去,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把頭盔摘下來擱在腿上,一句話沒說,先伸手捏住了楊青的下巴,把她的臉轉過來對著光。

左臉頰腫得最厲害,皮膚底下的毛細血管破了,淤血從顴骨漫到耳根,顏色從青紫過渡到暗紅,像一塊發了黴的豬肝。嘴唇上那道口子已經凝了痂,但周圍還是紅腫的,說話的時候扯動了就會重新裂開滲血。鼻樑上有一小塊擦傷,鼻孔邊緣還有沒擦乾淨的血跡。眼角的淤血最重,眼球本身倒沒什麼事,眼眶周圍一圈青黑,像畫了一個顏色不對的眼影。

陳姨把她的臉轉過去看另一面,右臉頰的狀況也不見得多好。下頜骨那裡腫著一個鼓包,耳朵下面的皮膚紅得發亮。

“眼睛沒事?”陳姨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沒事。醫生說沒傷到眼球。”

“身上呢?”

“肋骨骨裂,兩根。後背和腰上都是淤血,膝蓋有點腫。”楊青一項一項地報,語氣平淡,像是在彙報今天中午食堂吃了什麼菜。

陳姨鬆開手。手指上沾了楊青臉上的藥膏,褐色的,有點黏,她在裙子上蹭了蹭。

沒問疼不疼,沒問怎麼不躲,沒問為什麼不知道還手。她把頭盔

放在旁邊的椅子上,翹起二郎腿,黑色高跟鞋在腳尖晃著。鞋子有點舊了,鞋跟底磨歪了,鞋面上有幾道細小的裂紋。她今天穿了一雙肉色短絲襪,襪尖上有一點發硬,是腳汗幹了之後結的殼,五個腳趾頭的形狀清清楚楚地印在襪尖上。

楊青的目光不自覺地往下落,落在陳姨晃動的鞋底上。高跟鞋晃一下,她的眼睛就跟著動一下。醫院的大廳裡沒什麼人,偶爾有個護士從走廊那頭走過去,腳步聲在瓷磚地上嗒嗒嗒地響,但沒人往這邊看。

陳姨把她這副樣子看在眼裡。臉上腫得跟豬頭似的,嘴巴里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絲,肋骨綁著繃帶,膝蓋裹著紗布——都這副模樣了,眼睛還是盯著她的鞋。

“走吧。”陳姨站起來,把頭盔夾在胳膊底下,“送你回去。”

“不用——”

“我說走。”

楊青撐著椅子扶手站起來。膝蓋一打彎就疼得她嘶了一聲,肋骨的繃帶勒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人拿鈍刀子來回鋸。陳姨伸手架住了她的胳膊,那隻手挺有力氣,穩穩當當地把她撐了起來。

陳姨的電動車停在醫院門口。她跨上去,發動了車,楊青側身坐上後座。坐下去的瞬間肋骨的骨裂處被牽扯了一下,她咬了一下牙,沒出聲,把臉貼在陳姨後背上。碎花裙的布料薄薄的,底下是陳姨身上洗衣液的味道,還有一點點汗味,是早上做早飯在廚房裡熱的。

電動車開起來的時候風兜頭灌過來,楊青的頭髮被吹得飛起來,臉上的傷口被風颳得有點刺痛,但她沒把臉移開。

車子拐進陳姨家小區的時候,楊青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回她家的路。

“阿姨——”

“別說話。”

電梯裡只有她們兩個人。楊青靠著電梯壁站著,膝蓋上的傷讓她站不直,只能微微彎著腿。電梯門是鏡面的,她從鏡子裡看見自己的臉,青一塊紫一塊,腫得有點不像自己了。陳姨站在她前面,背對著她,碎花裙的裙襬剛好到小腿肚,腳踝露在外面,高跟鞋的帶子勒進腳後跟的皮膚裡,勒出一道淺淺的紅印子。

開門。入戶走廊裡有點暗,陳姨沒開燈。門在身後咔嗒一聲關上,落了鎖。

“跪下。”

楊青跪下去。膝蓋磕在門口的瓷磚地上,正好壓在最腫的那塊,疼意從膝蓋骨一路竄到後腦勺,她整個人打了個顫,額頭上的汗一下子就冒出來了。但她沒猶豫,脊背挺直了跪好,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

陳姨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入戶走廊不大,兩個人一個站著一個跪著,空間就顯得有點擠。陳姨的腿就在楊青面前,小腿上有一道穿高跟鞋走出來的肌肉線條,腳踝的地方有點腫,是被高跟鞋磨的。鞋跟旁邊的腳後跟上有一小塊硬皮,繭子磨得發亮。

“抬頭。”

楊青抬起臉。

陳姨抬起腳,用鞋尖挑起楊青的下巴。高跟鞋的鞋底有點髒,鞋底紋路里卡著一點沙子,是剛才騎電動車的時候在路上踩的。鞋尖頂著楊青下頜骨那塊腫起來的鼓包,楊青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哆嗦,但她沒有往後躲。

“今天的事——”陳姨頓了一下,手指從楊青的耳後滑到下頜線,沿著那塊腫起來的地方輕輕划過去。力道很輕,但楊青還是繃緊了下巴,疼的頭皮都在發麻。

“今天的事,你記住你是替誰挨的打。”

“替知夏。”

陳

姨收回手,直起腰,“你是我的狗,替我女兒捱打,按理來說是天經地義。”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陳姨低頭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不像是在笑,更像是在做某種判斷的時候不自覺露出來的表情,“不過——今天這事你辦得不算丟人,我也不是什麼小氣的人。去沙發上躺著。”

楊青愣了一下。

“去。”陳姨說完就轉身去了廚房,拖鞋在瓷磚地上啪嗒啪嗒地響。楊青聽見她在廚房裡開了冰箱門,然後又開了水龍頭,水聲嘩嘩地響了一陣。

她撐著牆站起來,慢慢挪到客廳沙發上躺下。沙發布有點粗糙,蹭在臉上的傷口上不太舒服。肋骨那塊被繃帶勒著,平躺下去壓到了骨裂的地方,疼得她趕緊側過身,把沒受傷的那一面壓在沙發上。

客廳的窗簾拉了一半,光線有點暗。茶几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水,是林知夏早上走的時候留下的,杯沿上還留著口紅的印子。電視遙控器掉在沙發墊子縫裡,沙發布被林知夏坐得皺巴巴的。一切都跟往常一樣,楊青來過這個客廳無數次,跪在地上舔過無數次陳姨的腳,但還是第一次以客人的身份躺在沙發上。

當然她也知道,她不會是客人。

陳姨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手裡拿了兩個冰袋,裹了乾毛巾。她把一個冰袋按在楊青腫起來的左臉頰上,冰袋貼上來的瞬間楊青整個人彈了一下,像是被人又扇了一個耳光。

“別動,這是在消腫。”

冰袋壓著臉上的淤血,又冷又疼,但楊青咬著牙沒吭聲。陳姨把她的手拉過來,讓她自己按著臉上的冰袋,然後把另一個冰袋放在她的膝蓋上。膝蓋腫得最厲害的地方被冰袋一激,痛感反而變鈍了,像是那塊皮膚被人打了一針麻藥。

陳姨在沙發旁邊的單人椅上坐下來。她沒有坐沙發,是單獨坐的,和楊青保持著一點距離。她翹起二郎腿,一隻高跟鞋掛在腳尖上晃著。

陳姨把高跟鞋徹底脫了。腳從鞋裡抽出來,穿著絲襪踩在茶几邊緣。茶几是玻璃面的,有點涼,陳姨的腳趾頭蜷了一下又張開,在絲襪裡撐出五個圓圓的趾頭印,襪底下的茶几面上印出一層薄薄的水汽。

楊青一邊按著臉上的冰袋一邊用餘光瞄著陳姨的腳。那隻腳擱在茶几上,離她的臉只有半臂的距離。絲襪在腳踝那裡有一小截脫絲了,細細的絲線從腳跟一直拉到小腿肚,在光線下亮晶晶的。襪尖那塊有點發硬,是腳汗反反覆覆浸透又曬乾之後留下來的,顏色比別處深。大腳趾頂出來的那一點絲襪磨得透明瞭,能看見底下趾甲上掉得斑駁的酒紅色指甲油。腳底的繭子把絲襪頂出幾個圓圓的凸起,前腳掌那塊磨得最厲害,絲襪的紋路都被撐開了,透出底下黃黃的硬皮。這隻腳在拖鞋和高跟鞋裡悶了一整天,腳汗出了幹又幹了出,腳底的酸味隔著絲襪都能聞到,那股味不像剛脫下來的鞋那麼衝,悶悶熱熱的,像夏天穿了太久的棉襪又一直沒換。

她看了一小會兒,臉上的冰袋歪了都不知道。陳姨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又抬頭看了看楊青臉上那副想藏又藏不住的表情。

“捱了打還不老實。”陳姨把腳從茶几上移到沙發扶手上,腳趾頭正對著楊青的臉,離她鼻子就差一個拳頭的距離。

那隻腳的腳趾縫正對著楊青

。趾縫裡的絲襪有點潮,貼著白白的軟肉,散發出一種溫熱的帶著微微鹹酸味的味道,直接打進楊青的鼻子裡。楊青聞到這個味道渾身像被抽了一鞭子,肋骨不疼了臉也不疼了,血液呼地一下全湧到了耳朵根,心跳砰砰砰地砸在肋骨上。

她下意識地把臉往前湊了一點,鼻尖差點碰到陳姨的腳趾。

“疼成這樣了還想著舔?”陳姨的聲音裡有一絲戲謔。

“想。”楊青的聲音有點啞。

“瞧你這點出息。一頓打沒把你打怕,倒把你打饞了。”

“我不怕打。”楊青盯著陳姨的腳趾頭,盯著趾縫裡絲襪底下若隱若現的白肉,喉嚨動了動,“我只怕主人不高興。”

“今天的事,我沒什麼不高興的。”陳姨用腳趾頭在楊青鼻子前面晃了晃,絲襪的襪尖蹭過她的鼻尖,留下一點點黏膩的觸感,“你記住替誰挨的打,這就夠了。不過——你先把自己收拾乾淨再說。校服脫了,上面全是鞋印,髒了我家沙發。”

楊青撐著坐起來,手上的冰袋掉在茶几上。她把校服外套脫了,裡面的T恤也脫了。肋骨上的繃帶露出來,從胸口一直纏到腹部,綁得緊緊的,勒進皮膚裡,邊緣有一點發紅。繃帶底下透出黃色的碘伏印子,還有幾塊青紫色的淤血從繃帶邊緣漫出來。

脫衣服的時候胳膊抬起來扯到了後背的傷,她疼得吸了一口氣,但動作沒停,把脫下來的衣服疊好放在茶几底下。然後又躺回沙發上,光著上身,只纏著那圈繃帶。她的身材瘦瘦的,鎖骨很明顯,肩胛骨在沙發上硌得有點不舒服。肋骨那塊的皮膚因為繃帶的壓迫微微發白,鎖骨往下一片倒是光滑的,皮膚白白的,和臉上青紫交加的傷形成了鮮明對比。

陳姨看著那圈繃帶,眼睛在上面停了一小會兒。然後她從單人椅上站起來,光腳踩在瓷磚地上,走到沙發前面。

陳姨抬起腳,把腳踩在楊青的鎖骨上。沒用力,只是擱在那裡。腳底的繭子颳著鎖骨上薄薄的皮膚,絲襪在鎖骨凸起的地方繃緊了,透出底下腳底板的肉色。這個位置離楊青的臉很近,腳汗的味道一股一股地往她鼻子裡鑽,她能聞到絲襪纖維裡滲出來的那種悶悶的酸味,跟腳汗攪在一起,發酵了一整天。

然後陳姨的腳從鎖骨往上移,腳趾沿著楊青的脖子慢慢滑過去。腳趾頭撥弄了一下楊青的喉結,那裡沒有受傷,皮膚平整,但喉嚨很敏感,被絲襪的襪尖蹭過去的時候楊青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裡發出很輕的一聲。

陳姨的腳繼續往上,踩在楊青的下巴上。下巴上有一小塊擦傷,陳姨的腳趾正好壓在那塊擦傷的邊緣,沒直接踩上去,但壓到了周圍的腫皮膚。楊青輕輕吸了一口氣,但還是沒有躲,甚至抬了抬下巴更貼近陳姨的腳底。

“你這捱了一頓打,倒是更懂事了。”陳姨的腳趾在楊青下巴上磨蹭著,絲襪磨在傷口邊緣有點辣,但楊青還是用下巴去蹭陳姨的腳底,蹭她腳掌最軟的那塊凹處。

陳姨把腳收回去,轉身回了單人椅。光腳走在地上沒有聲音,只留下瓷磚上一串淡淡的溼腳印。她又翹起二郎腿,把那隻剛才踩過楊青鎖骨的腳擱在膝蓋上,腳趾頭在絲襪裡互相搓著,絲襪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

楊青側躺在沙發上,臉上還按著冰袋。冰袋已經開始暖了,貼在臉

上不再有刺痛感,變成一種麻麻木木的感覺。她閉了一下眼睛,身上的傷各疼各的,肋骨跟著心跳一突一突地疼,後背的淤血在沙發布上壓得悶悶的,膝蓋被冰袋敷得發麻。

陳姨坐在單人椅上拿起手機翻了幾下。手機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表情是鬆弛的,像是在處理什麼無關緊要的工作消息。翻了一會兒,她斜眼看了一眼沙發上的楊青。

楊青側躺在那裡,光著的上身只纏著一圈繃帶,肩膀和鎖骨裸露在外面,皮膚白得有點透明,能看見底下細細的青色血管。繃帶勒在肋骨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臉上還按著冰袋,眼睛閉著,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下嘴唇上那道血痂在冰袋的邊緣若隱若現。

瘦瘦的,安安靜靜的,上身的皮膚乾淨得跟臉不是一個世界的。傷口和繃帶讓這副身體看起來有一種說不清的脆弱,但同時又很結實——結實是因為她剛被人打了十幾分鍾,現在還能一聲不吭地躺在這裡。

陳姨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扣在腿上。她站起來,光腳走到沙發旁邊。楊青感覺到有人靠近了,睜開眼睛。

陳姨彎下腰,伸手去解楊青肋骨上的繃帶。繃帶綁得很緊,醫生的手筆,一圈一圈纏得結結實實的。陳姨的手指摸到繃帶的卡扣,拆開,然後一圈一圈往下拆。繃帶鬆開的瞬間楊青吸了一口氣,被壓了太久的胸腔突然放鬆,反而更疼了,肋骨上的淤血像是被鬆了綁的彈簧一樣全彈了出來。

繃帶全拆完了。楊青的左邊肋骨上露出兩大塊青紫,淤血從皮膚底下透出來,顏色深得像茄子皮,邊緣暈開的青色一直漫到側腰。腫得不算厲害,但淤血面積很大,覆蓋了大概半個巴掌那麼寬的一片。右邊的淤青輕一些,是黃色的,邊緣發紅。

陳姨看著那片淤血,伸手,把整個手掌貼了上去。掌心有點涼,壓在那片青紫的皮膚上,楊青狠狠地抖了一下,腰腹一下子繃緊了,肌肉在陳姨手底下硬得像鐵。

“放鬆。”

楊青試著放鬆,但肋骨上的鈍痛在持續的按壓下變成了一種更尖銳的痛,像是淤血底下埋了一根針。她咬著下嘴唇,正好咬在血痂上,嘴唇上又滲出了一點血。

陳姨的手掌在她肋骨上慢慢移動,從左邊摸到右邊,從淤血最重的地方摸到骨裂所在的區域。她的手指摸到一處的時候,楊青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嘴裡漏出半聲悶哼。陳姨停在那裡,手指沿著那根肋骨仔細摸索,能感覺到骨面上有一道細細的不平整,不是斷了,是裂了,像瓷器上的一條衝線。

“就是這裡?”

陳姨用拇指按了一下那道裂縫。楊青整個人弓了起來,額頭上冷汗一下子全冒出來,手指死死摳著沙發墊,指甲在布料上劃出嘶嘶的聲音。

“嗯——”

“嗯就對了。”

陳姨把手收回去。她直起腰,低頭看著楊青額頭上的冷汗順著太陽穴流下來,流進耳朵裡。楊青大口大口地喘氣,肋骨的鈍痛在她身體裡像一面被敲響的鼓,嗡嗡地響了好一陣才慢慢平下去。

陳姨把拆下來的彈力繃帶重新拿起來。她彎下腰,一圈一圈地給楊青重新纏上。這次纏得比醫生松一點,繃帶不再勒得透不過氣,但還是要限制肋骨的活動。纏到最後一圈的時候,她的手指劃過楊青的側腰,在那裡停了一下。楊青肚子上也有傷。

捱打的時候那個黃頭髮的女生踹了她肚子好幾腳,現在肚臍旁邊的皮膚上鼓著一塊青黃色的腫包。沒有肋骨那麼嚴重,但碰到還是會疼。

陳姨把繃帶卡好。然後她站直了,低頭看著躺在沙發上的楊青。楊青的胸膛在繃帶下面起伏著,額頭上全是汗,下嘴唇上又多了一道新鮮的血。眼睛還是腫的,睜開之後只有一條縫,但那條縫裡面瞳孔亮得有點過分,正在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你想舔就舔吧。”

陳姨把腳抬起來,踩在沙發墊子上,腳底對著楊青的臉。絲襪腳底在剛才踩地板的時候沾了一點灰,腳後跟那塊被高跟鞋磨了一天,絲襪已經磨得起毛了,能看見底下硬硬的黃繭。腳心那塊有一點點溼,是腳汗滲出來印在絲襪上的,在光線下反著一小片暗沉沉的光。

楊青從沙發上撐起來。肋骨疼得她直喘,但她顧不上,用手肘撐著上半身,把臉湊到陳姨的腳底下面。鼻尖先碰上去,吸了一大口氣。那股味道猛的灌進鼻子裡,又腥又鹹,腳汗在絲襪裡面漚了一整天,混著高跟鞋的皮革味,濃得像一記耳光。楊青渾身從脊背到腳趾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把嘴貼上去,隔著絲襪開始舔陳姨的腳底。舌頭壓在絲襪上,先嚐到的是絲襪纖維的澀味,然後是滲出來的腳汗的鹹味。她用舌頭從陳姨的腳後跟往上舔,舔過腳心的時候能感覺到腳底那塊凹陷處的汗最多,絲襪被汗浸得軟軟的,舌頭壓上去能壓出一個窩來,腳底的皮膚透過溼透的絲襪傳出一股悶悶的鹹酸味。她用力吸了一下,嘴裡全是陳姨腳汗的鹹腥,順著舌根往喉嚨裡流。

陳姨低頭看著楊青舔自己的腳底。楊青的臉腫得跟豬頭似的,左眼幾乎睜不開,嘴角的血痂蹭在絲襪上刮出一道紅印子,嘴唇上還沾著她自己的血,但她舔得認真極了,舌頭一上一下,從腳後跟到腳趾頭,每一個腳趾縫都不放過。她用牙齒咬住絲襪襪尖,輕輕拽了一下,然後用舌頭把大腳趾裹住,隔著絲襪嘬腳趾頭底下的汗。

陳姨用另一隻腳踩住楊青的後腦勺,把她的臉往自己腳底上壓。楊青整張臉都被壓在腳底上,鼻子陷進腳心裡,嘴唇貼著腳掌,絲襪底下陳姨的腳趾頭蜷起來夾她的舌頭。

楊青被壓得快要窒息。鼻子裡全是腳汗的味道,嘴巴被腳掌堵著喘不過氣,肋骨又在疼,但她心裡有什麼東西終於被餵飽了。這一天所有的疼痛、跪水泥地、耳光鞭腿和骨裂,在這一刻才真正落地變成了一件對的事。

她舔了大概十分鐘,把陳姨兩隻腳都舔了一遍。絲襪被她的口水浸得透溼,貼在陳姨的腳上像第二層皮膚。

陳姨把腳收回去的時候,溼透的絲襪從楊青嘴唇上拉出好幾條細細的銀絲。

“行了。”陳姨靠在單人椅上,低頭看了看自己被舔得溼漉漉的絲襪,又看了看楊青。楊青趴在沙發上喘氣,嘴巴周圍全是口水和腳汗的混合物,嘴唇上的血痂又裂開了,血和口水混在一起沿著嘴角往下淌。

陳姨站起來。她走到楊青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沙發上的楊青,然後抬起腳,用腳尖踢了一下楊青的肋骨。

踢得不算重,但正好踢在骨裂的那一點上。

楊青整個人像被電了一樣彈起來,身體在沙發上猛地蜷成一團,喉嚨裡發出一聲被死死壓住的尖叫。她

捂著肋骨在沙發上滾了半圈,背上的淤血撞在沙發靠背上又彈回來,疼得她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冷汗從每一個毛孔裡往外冒。

陳姨看著她在沙發上縮成一團的樣子,眼睛裡暗了一下。

“疼嗎。”

“疼……疼……”楊青的聲音在發抖。

“疼就對了。”陳姨彎下腰,伸手按住楊青肋骨上那個被踢過的位置。手掌壓下去的時候楊青整個人都在打哆嗦,但陳姨沒有鬆手,反而慢慢地增加力道,看著楊青在她手底下像一條被拖上岸的魚,嘴巴張開又合上,喉嚨裡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誰打的你不好還手。”陳姨的聲音很低,從嗓子眼裡壓出來的,“打的時候捱了這麼多下,疼不疼。”

“疼——”

陳姨又踢了一下,鞋尖撞上肋骨,楊青身體一弓,疼得眼淚刷地衝了出來。她從捱打到現在,在醫院縫針消毒處理傷口上藥,一聲疼沒喊過一滴眼淚沒掉過。現在陳姨兩腳踹在傷口上,她的眼淚就像是被什麼機關打開了閘門,止不住地往外湧。

“替我女兒捱打是天經地義的。”陳姨慢慢地說,用腳踩著楊青的肋骨慢慢碾過去,楊青的身體在她腳下抽搐,喉嚨裡發出獸類被夾住腿的那種嗚咽。

陳姨的腳從肋骨上移開,帶出一片新的淤血痕跡,是剛才被碾壓過的皮膚底下毛細血管破裂留下的紅斑。楊青疼得連蜷縮的力氣都沒了,癱在沙發上,眼淚和鼻涕和嘴巴里的血混在一起糊了滿臉,繃帶亂七八糟地纏在肋骨上,纏得比剛才又鬆了一截。

陳姨低頭看著她這副樣子。眼淚、汗水、口水、鼻涕、血——一個剛捱了四個人十幾分鍾毒打、現在又被主人虐傷口的人,在沙發上蜷成小小的一團。身上的繃帶是白色,皮膚是白色,襯著臉上和身上的青紫淤血,像一朵被揉爛了又被扔進泥裡踩了兩腳的梔子花。

陳姨感到小腹裡面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那種感覺不是突然來的,是從她在醫院看到楊青第一眼的時候就有了苗頭——看到自己養的狗被人打成了破娃娃,看到那些淤血和傷口,她心裡升起來的第一反應。然後是剛才,看著楊青舔自己腳底時候那股不要命的投入,看著自己用腳踢開她傷口時她疼得全身發顫但不躲不逃的樣子。所有這些慢慢攢在一起,此刻全堆到了小腹裡,變成一陣又一陣的熱流往下湧。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喜歡這個的。也許是更早,也許是第一次讓楊青跪下來舔腳的那個下午,看到那個平時在學校裡被老師誇“品學兼優”的學霸女孩,跪在自己腳下一臉痴迷地含著腳趾頭的時候,小腹裡就有個開關被擰開了。腳底碾過人體最脆弱的地方,鞋跟壓在淤血上,聽著對方拼命壓住的慘叫聲——這種事會讓她興奮,她不否認這一點。林知夏的父親跟她離婚,也許就是因為她在床上始終沒有真正的反應,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她在另一個地方找到了反應。楊青也從來不覺得這是問題。楊青願意挨,她願意給。

“我是不是應該表揚你一下……給點甜頭。”她的嗓子有點發幹,連著聲音都啞了。楊青透過腫成一條縫的眼睛看見陳姨的瞳孔放大了,呼吸有一點變快,鎖骨上面的汗珠順著胸口往下滾,滾進睡裙的領口裡再也不見蹤影。

陳姨把身上那件碎花家居裙從頭

頂脫下來扔在單人椅上。裡面沒穿內衣,鎖骨下面全是裸露的皮膚,腰上有一圈被裙子鬆緊帶勒出來的紅印子。她身材保養得不錯,三十七歲的皮膚沒有松,腰線還是有一個弧度,只是肚子上多了一點贅肉,不多,正好夠讓人看出來這不是小姑娘的身子。

她跨上沙發,雙腿分開跪在楊青身體兩側。光著的大腿內側蹭著楊青肋骨上的繃帶,繃帶粗粗的纖維颳著她的皮膚,讓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低頭看著躺在自己身下的楊青——臉上的傷,肋骨上的淤血,膝蓋上裹著紗布,全身幾乎沒有一塊好地方。而這些傷全是為了護她的女兒挨的。

陳姨把手伸下去,脫自己的內褲。內褲是普通的棉質三角褲,白色,邊上有一點發黃的汗漬,襠部有一塊溼了。

她把它從腳踝上褪下來,扔在沙發底下。然後往前挪了挪膝蓋,讓自己的下身懸在楊青的臉上方。兩條大腿的內側有一點點汗,胯骨在皮膚下撐出兩個骨頭的形狀。

楊青從下面看著陳姨。

陳姨的陰毛是黑色的,修剪過,不算特別濃密。陰唇的顏色偏深,是那種生了孩子之後的暗紅色,邊緣有一點不規則。會陰的位置有一道很細的疤,是生林知夏的時候撕裂又縫合留下來的,平時藏在陰唇下面,只有離得這麼近才看得見。現在那裡已經溼了,粘稠的透明液體從陰道口滲出來,順著陰唇往下淌,把陰毛打溼了一小撮,在陰唇邊緣聚成一顆一顆的小水珠。陰蒂從包皮裡露出半截,顏色比陰唇還要深一點,充了血之後脹得發亮。

陳姨的胯骨往下沉了一點。現在她的下身離楊青的臉只差不到一拳的距離,楊青能聞到她的氣味——不是腳汗那種腥鹹,是另一種更濃更腥的味道,像海邊的鹹魚曬到半乾又回了潮,氣味從陰道深處一直湧上來,溼熱溼熱地打在她臉上。

“抬頭。”

楊青抬起下巴。嘴唇碰上陳姨大腿內側的皮膚,那裡有一點黏,是汗。她用嘴唇蹭著陳姨的大腿內側往裡移,嘴角的傷口碰到皮膚上鹹鹹的汗,刺了一下。

然後她的嘴碰上了陳姨的陰唇。

陳姨的腿夾了一下,膝蓋夾住楊青的腦袋兩側,把她的臉困在自己兩腿中間。楊青張開嘴,用嘴唇包住陳姨右邊那片陰唇。陰唇的皮膚軟軟的,比臉上和腳底的皮膚都軟,含在嘴裡像一塊被體溫捂熱的布丁,表面有一點溼滑的黏液,是陰道口淌下來的,在舌頭上留下鹹中帶點金屬味的腥氣。

她用舌尖把陰唇撥開,舔到陰唇和皮膚的交界處。那裡藏著一道小小的褶子,是生孩子的時候留下的細紋,平時走路摩擦不到,悶在陰唇下面,味道特別重,有點酸,又鹹,還有一種說不清是汗還是分泌物的蛋白質的腥氣。楊青用舌尖沿著那道褶子一點一點地舔過去,把褶縫裡的分泌物舔乾淨嚥下去。

陳姨把手撐在沙發靠背上,低著頭看楊青在自己腿間舔。楊青的動作很慢,舌頭一點一點地往前探,不像是在做愛,倒像是在完成一道需要特別仔細的考試題。她先舔乾淨外面的陰唇,然後舌頭順著陰唇往中間滑,滑到陰道口的時候在那裡停住了。

陰道口正往外滲出新的黏液,顏色透明中帶著一點微黃,黏度比水高一點,在手指間能拉出絲來。楊青用舌尖碰了一下那團黏液,鹹,帶一點微

微的苦味,像是沒洗乾淨的貝類的汁水。她把那團黏液舔進嘴裡嚥了,然後舌頭探進陰道口。

陳姨的身體往後仰了一下,大腿內側的肌肉在楊青耳朵旁邊繃緊了。她能感到口腔裡那條舌頭正一點一點地伸進來,不像男人的陰莖那麼粗那麼硬,反而更靈活更軟,能舔到手指夠不到的褶皺。楊青的舌頭在陰道口裡轉著圈地舔,把陰道內壁上那些皺褶一條一條地捋平,舌尖頂到一處略微粗糙的地方——那是陰道前壁的G點區域——她就在那裡反覆地蹭。

陳姨的呼吸變重了,手從沙發靠背上移到楊青的頭上,手指插進她的頭髮裡揪住髮根。楊青的頭髮還扎著那個鬆散的馬尾,被陳姨一揪全散了,碎頭髮從皮筋裡滑出來落在她臉上。

楊青把舌頭再往裡伸了一點。這個姿勢對臉上的傷口很不友好——陳姨的恥骨壓在她淤青的臉上,每一次吞嚥都會讓臉頰上的傷口被磨蹭一下,嘴角的血痂又裂開了,血絲混進陳姨的分泌物裡,變成一團淡紅色的泡沫。

她的舌頭探得更深,鼻尖頂住了陳姨的陰蒂,鼻子裡呼出的熱氣全打在陰蒂上。陳姨的陰蒂從包皮裡完全探出來,硬硬的,像一顆泡發了的小豆子。楊青的鼻尖有意無意地蹭著它,忽重忽輕,陳姨的腿就會跟著夾緊一下,陰唇往楊青臉上貼得更緊。

有一瞬間楊青有種錯覺,覺得自己不是在舔主人的下面,而是在舔她的靈魂。

她舌頭下面的陰道口開始有規律地收縮,一下一下地夾著她的舌頭,肛門的括約肌也在跟著微弱地跳動,那是高潮前的徵兆。陳姨整個人騎在楊青臉上,兩隻手死死抓著楊青的頭髮,胯骨往前頂,把自己整片陰部都壓在楊青嘴上。楊青被壓得喘不過氣,鼻子陷進陰毛裡,嘴巴被陰唇堵得嚴嚴實實。陰道的收縮越來越頻繁,她能感到陳姨的腿在抖,從大腿內側一直抖到小腿肚。

然後陳姨的身體猛地繃了一下。

陰道口一陣強烈的收縮夾住了楊青的舌頭,一股比剛才更稠的液體從深處湧出來,沒有噴湧,是那種持續湧出的滑滑的黏稠液體,量不大但源源不斷,直接流進楊青的喉嚨裡。陰蒂在楊青鼻尖底下跳了幾下,陳姨發出了一聲悶在嗓子裡的低吟,腹部和大腿內側的肌肉痙攣了一瞬。

她趴在楊青臉上不動了,大腿還在抖,陰道口還在微弱地一下一下收縮。楊青安靜地等她平息,舌頭沒有拔出來,還在裡面慢慢舔著,幫陳姨延長這一陣餘韻。她的嘴巴周圍全是陳姨的分泌物,下巴上亮晶晶的,嘴唇上混著自己嘴角傷口流出來的血,兩樣混在一起往下淌,從下巴滴到鎖骨上。

陳姨又趴了一會兒,然後從楊青臉上翻下來,坐在沙發另一頭,頭靠在沙發靠背上喘氣。她的腿還在抖,大腿內側全溼了,溼痕一直淌到膝蓋窩。

楊青從沙發上撐起來。臉上的傷被壓了這麼久更疼了,但她沒管,用手背擦了擦嘴。手背上全是滑膩的液體,混著一點血絲。

過了一會兒,陳姨睜開眼睛,手撐著沙發坐直了身子。她站起來的時候腿還有點發軟,扶了一下茶几才站穩,然後轉身朝入戶門的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住了。

“別在沙發上待著了。去衛生間。”她的聲音還有點啞,但已經恢復了平時那種不容商量的調子。

楊青站起來。膝蓋

還是疼,肋骨還是疼,每走一步全身的傷都在疼。她光著上身只纏著一圈繃帶,跟在陳姨後面慢慢挪到衛生間。

衛生間不大,瓷磚地,洗手檯上放著林知夏的洗面奶和一瓶沒蓋蓋子的指甲油。牆角的洗衣籃裡堆著換下來的衣服,空氣裡有洗衣液和潮氣混在一起的味道。馬桶蓋是放下來的,馬桶圈上套著一個粉色絨布墊子。

陳姨站在馬桶前面,轉過身看著楊青。楊青站在她面前,兩人離著一臂的距離。

“跪。”這是今天第三次下跪的命令。

楊青跪在衛生間冰涼的瓷磚地上,臉正對著馬桶的方向。

陳姨往前邁了一小步,站在楊青正前方。兩條腿分開,大腿內側那片幹了一半的溼痕還在。

“張嘴。”楊青張開嘴,仰起臉。

從陳姨的角度看下去,楊青的臉慘不忍睹。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顴骨上的淤血從青紫變成了暗紅,嘴角的血痂旁邊又多了一塊被沙發腳蹍出來的紅印子。嘴巴張得大大的,嘴唇上那道口子又被扯開了,有一點鮮血滲出來染紅了下排牙齒。和剛才不一樣的是,她的臉上多了一層溼漉漉的光——是陳姨自己的分泌物,還沒來得及擦,糊了楊青一臉,下巴上掛著幾道已經乾涸的白印子。

陳姨看著這張臉,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翻了一下。不是心疼,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暗的滿足。她的膀胱本來就有輕微的憋脹——從剛才在沙發上高潮的時候就感覺到了,但那時候陰道的收縮壓過了尿意,現在高潮退下去之後,膀胱裡那股沉甸甸的感覺又浮上來了。

她稍微調整了一下站姿,大腿分開,膝蓋微微彎了一點。

尿液從尿道口衝出來的第一下帶出一個很明顯的聲音,在瓷磚的小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一股淡黃色的熱流從陳姨兩腿之間直直地射出來。不是慢慢流的,是帶著壓力的,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正好打在楊青仰起的臉上。尿液先打在楊青的下巴上,濺得到處都是——臉上、脖子上、鎖骨上、纏在肋骨上的繃帶上。

楊青閉了一下眼睛。液體的溫度比體溫高一點,熱熱的,打在她冰袋敷了太久又麻又涼的臉上,竟然有一種說不清的舒服。她閉著眼睛伸出舌頭,試圖用舌頭接住還在往下淌的尿液。

陳姨調整了一下角度,手按著小腹輕輕往前推了推。尿流偏了一點,正好對準楊青張開的嘴巴。尿液直接打在楊青的舌面上,在舌頭的凹陷處積成一灘,黃色,有一點泡沫,混著唾沫之後顏色變淡了。

“接著,別浪費。”陳姨的聲音從上方落下來。

楊青開始吞嚥。尿流還在持續,她喝不及,多餘的尿液從嘴角兩邊溢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流過脖子淌進鎖骨的凹陷處,再從鎖骨淌到胸口,把纏在肋骨上的繃帶浸溼了好大一片。繃帶沾了尿,本來白色的紗布變成了淡黃色,軟塌塌地貼在身上。

陳姨又往前挺了挺胯,最後一股尿流斷斷續續地衝出來,打在楊青的上嘴唇和鼻子上,然後慢慢地停了。尿道口還掛著一顆淡黃色的液珠,陳姨伸手按了按小腹,那顆液珠掉在楊青的舌頭上。

陳姨低頭看著楊青。楊青閉著眼睛,嘴巴里含著最後一口還沒嚥下去的尿,臉上的尿液順著腫起來的地方往下流,在淤血最深的那個位置匯成一個小水窪。繃帶溼了,頭髮也溼了

,眉毛上掛著淡黃色的水珠。

“咽。”楊青喉結動了一下,把嘴裡剩下的全吞了。鹹,比腳汗淡一點,有一點苦,還有一點氨水的氣味。嚥下去之後那股熱氣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她慢慢睜開眼睛,腫成一條縫的眼睛睜開了一點。透過模糊的視線看見陳姨站在她面前低頭看她,臉上沒有表情。

陳姨從旁邊扯了條舊毛巾扔在楊青身上。毛巾有點硬,是洗了太多次沒加柔順劑的那種手感。

“擦擦。繃帶也要換。”

楊青用毛巾擦臉上的尿,動作很輕,怕蹭到傷口。毛巾擦過淤血的位置還是疼,但比剛才被踢的時候好多了。她擦完臉又擦脖子和鎖骨,把淌下來的尿擦乾淨。繃帶溼了之後顏色變得很難看,貼在肋骨上黏糊糊的,她只能先把繃帶拆下來,用毛巾的那一頭擦拭繃帶底下的皮膚。

陳姨靠在洗手檯邊上看她擦。楊青光著上身跪在衛生間地上拿著一條舊毛巾一點一點地擦拭身體的動作很慢,肋骨上的淤血在衛生間白亮的光管下顯得顏色更深了。繃帶拆掉之後能看清她整個上半身的傷——後背的淤血從肩膀一直鋪到腰,左邊重右邊輕,膝蓋上的紗布也溼了一角,是剛才跪在瓷磚地上沾了地上濺的尿。

到了地方已經是下午一點多。

民宿在山上,是一棟三層的小樓,白牆灰瓦,門口種著兩棵柚子樹。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本地女人,穿一件碎花短袖,腳上趿著塑料拖鞋,看見她們三個人進來先打量了一圈,目光在楊青身上停得最久。

“你們訂的是家庭房?”

“對,一間大床一間雙人。”陳姨把手機上的訂單給她看。

“身份證登一下。”

楊青把三個人的身份證從包裡掏出來,整整齊齊地擺在櫃檯上。老闆一邊登記一邊忍不住又看了楊青一眼。楊青站在櫃檯前面,長髮紮成高馬尾,防曬衣脫了搭在手臂上,裡面穿一件白色短袖T恤,鎖骨下面露出一小截曬得微微泛紅的皮膚。臉上沒化妝,但五官乾淨清秀,眼睛大,鼻樑挺,嘴唇是淺粉色的,不笑的時候也像是在微笑。

“這姑娘長得真好看。”老闆把身份證推回來,操著帶本地口音的普通話,“明星似的。”

楊青笑了笑沒說話,低頭把身份證收好。

“那是,我們楊青青可是全校女神級的人物。”林知夏從後面探過頭來,一把摟住楊青的脖子,“成績年級前三,長得好看,脾氣還好,我們班男生排著隊想追她。也不知道她看上誰——你看上誰了沒?告訴我唄。”

“別鬧,行李還沒搬。”楊青把林知夏的胳膊從自己脖子上拿下來。

“你看,又轉移話題!”林知夏撇了撇嘴,從櫃檯上拿起房卡自己先跑上樓了。

陳姨在旁邊一直沒說話。她靠在櫃檯上,涼鞋的鞋尖點著地,目光從楊青臉上移到她腿上,又移回來。楊青今天穿了一條黑色運動短褲,褲腿到膝蓋上面一掌寬,露出來的大腿修長白皙,小腿線條也很好看,腳上是一雙白色帆布鞋,鞋帶系得整整齊齊。昨天在小臂上最後一點淡淡的黃印子也徹底消了。年輕真是好,被人圍著打了十幾分鍾,一個多星期就恢復得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搬行李。”陳姨說完轉身上樓,涼鞋踩在木樓梯上嗒嗒嗒地響。

楊青開始搬行李。兩個28寸的行李箱,一個雙肩包

,一個手提袋,林知夏的U型枕,陳姨的遮陽帽,還有一個在高鐵站買的塑料袋,裡面裝著三瓶水和一袋橘子。民宿沒有電梯,樓梯是木頭的,踩上去吱嘎吱嘎響。她把行李箱一個一個地拎上樓,拎到第二個的時候大腿內側的肌肉一用力,身體裡那團絲襪又被擠了一下,一股溼熱的東西順著襪子纖維滲出來,洇在內褲上。她停下來靠在樓梯扶手上,深呼了一口氣,然後繼續往上走。

房間在二樓。家庭房是一間套房,外面是一張大床,裡面用推拉門隔開一個小間,放了兩張單人床。陳姨住外面的大床,林知夏和楊青住裡面的單人床。空調已經開好了,窗簾半拉著,陽光在地板上斜斜地切了一道明暗分界線。

林知夏已經趴在裡面單人床上刷手機了,兩條腿翹起來晃來晃去,拖鞋掉在地上。陳姨坐在大床上翻民宿的服務指南,翻了兩頁扔在床頭櫃上,站起來走到窗戶邊看了看外面的風景。

“楊青青,你行李搬完沒有?”林知夏在裡面喊。

“搬完了。”楊青把最後一個手提袋放在牆角,額頭上全是汗,T恤領口也溼了一圈。運動短褲的褲腿邊沿微微卷起來,露出大腿內側一小片被絲襪磨紅的皮膚。

“來來來,我們來商量一下,楊青青,我知道你一定會說不用,但我還是要說——這次出來玩,所有的活你都搶著幹了,搬行李是你,買車票是你,規劃路線是你,連我的U型枕都是你帶的。從現在開始,吃飯不要你出錢,聽見沒。”林知夏從床上翻起來,盤著腿,語氣特別認真。

“不用,我有錢。”

“你有錢是你的事,我不讓你出錢是我的事。”林知夏一臉嚴肅,“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請你吃幾頓飯怎麼了?”

楊青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好吧。”

“這才對嘛。走走走,吃飯去,我要吃海鮮,餓死了。”林知夏從床上跳起來,踩上拖鞋就往外跑。

午飯是在山腳下一家海鮮排檔吃的。露天座位,塑料桌椅,海風從碼頭那邊吹過來,帶著鹹腥味和柴油味。林知夏點了七八個菜,菜單看都不看就遞給服務員。蝦、螃蟹、魷魚、扇貝、一條清蒸石斑魚,還有一個海膽蒸蛋。

“你點太多了吧。”楊青說。

“吃不完打包,反正你今天搬行李消耗大,多吃點。”

菜上來了,林知夏開始剝蝦。她剝蝦的手法很笨,蝦殼剝得碎碎的,蝦線也去不乾淨,手指上全是醬油和蒜蓉。楊青看了幾秒,伸手把她面前的盤子拿過來,拿起一隻蝦,兩隻手配合,三秒剝好一隻,蝦線整條抽出來,完整的蝦肉放在林知夏碗裡。

“我的天。”林知夏看著碗裡那隻剝得漂漂亮亮的蝦,“楊青青你還是人嗎。”

“剝蝦而已。”

“你不知道,我媽這輩子都學不會剝蝦。”林知夏夾起楊青剝的那隻蝦蘸了點醬油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我們家裡人就你剝蝦最靠譜。以後誰娶了楊青青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

楊青繼續剝蝦。手指上沾了蝦油,亮晶晶的。她把剝好的蝦放在林知夏碗裡,又剝了幾隻放在陳姨碗裡。陳姨坐在對面,一直沒怎麼說話,只是偶爾拿起啤酒杯喝一口。她的眼睛在楊青的手指上來回掃——修長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很乾淨,剝蝦的時候指節微微彎著,蝦

殼在她手裡像聽話的紙片一樣整片整片地脫落。這雙手上週還扣在停車場的水泥地上,指甲裡嵌滿了泥和血。

“媽,你看看人家楊青。”林知夏一邊吃一邊說,“學習好,長得好看,還會照顧人。我們學校裡追她的男生能從教學樓排到食堂。但是她誰都不理,特別高冷,簡直就是那種只可遠觀的女神。”

“女神。”陳姨重複了一下這個詞,端起啤酒杯又喝了一口,嘴角有一點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楊青沒有抬頭。她把蝦殼攏到盤子邊上,用紙巾擦了一下手指,繼續剝下一隻。

下午去海邊。沙灘不大,遊客不算多,沙子是淺黃色的,踩上去軟軟的。林知夏脫了鞋就衝進水裡,褲腿捲到膝蓋以上,在浪花裡跳來跳去地尖叫。楊青提著她的涼鞋跟在後面,站在水邊,褲腿也捲了起來,露出兩條白得發亮的小腿。

陳姨沒有下水。她在沙灘上鋪了一條浴巾,戴著遮陽帽,盤腿坐在上面看手機。墨鏡架在鼻樑上,鏡片反射出海浪的光。腳上的涼鞋蹬掉了,光著腳踩在沙子上,腳趾在沙子裡拱來拱去,腳背上沾了一層薄薄的細沙。

楊青回頭看了她一眼。距離大概十幾米,隔著沙灘上蒸騰的熱浪,陳姨的身影有點模糊。

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去海里走一圈。”

楊青低頭看完消息,把手機塞回短褲口袋。

“知夏,我往裡面走走。”

“去吧去吧!小心浪,別走太深!”

海水沒到腳踝的時候是溫的,到小腿的時候變涼了,到大腿的時候已經被身體裡的絲襪焐熱了。海水沿著皮膚往上漫,運動短褲的褲腿全溼了,白色T恤的下襬也濺上了水花。她站在海水沒到大腿的位置,面對岸邊,看著沙灘上陳姨那個小小的身影。內褲和短褲的襠部全溼了,絲襪在身體裡浸透了海水,脹開之後把內壁撐得更滿了。棉綸絲吸滿海水之後質感變了,溼溼沉沉地墜在陰道深處,混著她自己的分泌物和鹹澀的海水,從襪子裡往外滲。

溫度在這一刻疊了三層——海水的涼、絲襪被體溫捂出來的熱、太陽曬在肩膀和臉上的燙。楊青閉上眼睛,海浪推過來,打了個趔趄,伸手穩住身體,然後又往水裡蹲了一點,讓海水漫過她的腰。手指探下去隔著短褲的溼布料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平的,摸不到什麼異樣。

但裡面的三條絲襪正在吸飽海水之後沉甸甸地墜在那裡。

回到民宿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楊青在內間的小衛生間裡沖澡,熱水淋下來的瞬間身體才終於放鬆了一點。她把手指探進去,把那三條泡了一整天的絲襪一點一點地拽出來。絲襪團吸飽了海水、尿液、汗液和她自己的分泌物,變得又溼又重又滑,過了大半日的沁泡隱約有了些異味,拽出時會帶出一道黏稠的液體,滴在淋浴間的地磚上,被熱水沖走了。

她把絲襪擰了一把水,用沐浴露洗乾淨,然後掛在淋浴間的掛鉤上晾著,換上了陳姨新塞給她的兩雙。

晚上林知夏睡著了,燒烤店打包回來的烤串還擱在桌上,油紙包著,孜然味從紙縫裡往外冒。

外面的大床上,陳姨靠著床頭半躺著,手裡拿著遙控器翻來翻去。電視機沒有開聲音,畫面一閃一閃地照在床單上,藍光白光交替著打在陳姨的臉上。那隻沒拿遙控器的手擱在被子上,手指慢慢地敲著

。

“過來。”音量不大,但楊青在這間屋子裡,這種音量就夠了。

楊青從林知夏床邊站起來,光腳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外面大床的床邊。她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色吊帶,下面穿一條棉質短褲,剛洗過澡,頭髮還半溼不幹的,搭在肩膀上把吊帶洇出一小片水印。洗髮水的味道是民宿自帶的,不是她平時用的牌子,一種陌生的花香。

陳姨拍了拍床沿,楊青在床邊坐下來。床墊受力陷了一塊,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掌寬的距離,能感到對方身體散發出來的熱氣。

“知夏睡了?”陳姨問。

“睡了。”

陳姨看著楊青臉上的表情,脖子根的紅從鎖骨一直燒到耳垂。

“漂亮是真漂亮。”陳姨一隻手搭在楊青的肩膀上,手指懶懶地撥了一下她吊帶的肩帶,“臉好看,身材也好,成績又好。知夏沒說錯,放哪個學校都是女神級別的。沙灘上那些男的看你那個眼神,恨不得把你吃了。”

楊青的肩帶被撥得往下滑了一點,鎖骨全露出來。空調的冷風吹在上面,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但是女神是給別人看的。”陳姨的手指沿著楊青的鎖骨慢慢划過去,指甲蓋輕輕颳著皮膚,“在我這裡,你是什麼。”

楊青的喉嚨動了一下,聲音有些幹。

“是母狗。”

“是什麼?”

“是主人的母狗。”

“記住就行。”陳姨鬆開手,肩帶彈回去,啪地輕輕打在楊青鎖骨上“今天在沙灘上,那些男的看你的時候,你心裡有沒有一點得意。”

“沒有。”

“說實話。”

“有一點點。但不是因為他,是因為……”楊青頓住了,似乎自己也分不清這種模糊的開心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陳姨替她說了:“是因為下面塞著東西,沒人知道。你站在那裡看著像高冷女神,其實腿都在抖,褲襠溼了一片。別人看你越覺得好看,你心裡就越爽。是不是。”

楊青跪在地上,半天沒說話。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賤貨。”陳姨的聲音輕輕的,腳趾在楊青下巴上磨蹭了一下,“行了,起來吧,該睡覺了。明天還要爬山。”

“過來。”

陳姨把被子掀開一角。被子底下是她的身體,側躺的姿勢,腰和胯的曲線在床單上凹出一道弧。

楊青沒有說話。她靜靜地繞到床尾,彎下腰,雙手輕輕掀開被子底部。陳姨的雙腿在被子下面光著,睡裙的裙襬捲到了大腿上面。她分開陳姨的腿,動作很慢,像是怕吵醒什麼不該吵醒的東西。然後把臉埋進了陳姨兩腿之間。

陳姨的雙腿在被子裡合攏,膝蓋夾住了楊青的腦袋兩側。被子重新蓋好,從外面看只是一個人正常的睡姿,雙腿微微蜷著,一個人側躺的姿勢。但如果仔細看的話,被子下半部分鼓得比正常高了一點,多了一個人的體積。

楊青的臉正好埋在陳姨的腿間。陳姨的腿窩夾著她的耳朵兩側,大腿內側的皮膚貼在她臉頰上。她伸出了舌頭,嘴唇貼在陳姨的肌膚上,用嘴巴找到該去的位置。一次比一次熟練,一次比一次知道哪裡讓陳姨舒服。

陳姨的手從被子外面輕輕按在楊青頭頂的位置,手指隔著被子慢慢揉著。

“今晚別停。”

楊青在被子裡的舌頭動了動,是回答。

林知夏在裡面那張床上翻了個身,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去。空氣中只有空調

輕微的嗡鳴聲和陳姨逐漸變得綿長的呼吸聲。被子下面楊青的舌頭在不知疲倦地動,舔過陰唇的褶皺,探進陰道口的小小凹陷,繞著陰蒂打轉。她沒有用手,只有舌頭。她將整張臉都埋在那裡,把自己的臉當作一個器官,輕輕頂著陳姨的陰部,隨著舌尖深入的速度輕微晃動。

陳姨的呼吸變重了一點,大腿夾緊了,把楊青的頭夾得往裡面又陷了一點。被子下面傳出來極其細微的水聲,很小,被空調的聲音蓋得幾乎聽不見。

窗外的月亮慢慢挪到另一邊。今晚還有很久。楊青沒有停。

凌晨四點二十分,走廊盡頭傳來第一聲雞叫。山裡的雞叫得不準時,不知道是哪家民宿養在院子裡的,叫聲又尖又長,穿過了兩堵牆還是清清楚楚。

楊青的舌頭已經麻木了。嘴巴張合了一整夜,下頜關節酸得像是被人拿扳手擰過,每一次合上牙關都咔咔地響。舌面上的味蕾被陳姨分泌出的液體泡得失去了知覺,只能感覺到一種持續不斷的熱,從舌根一直燒到喉嚨。她不用再舔了——她只需要把頭埋在那裡,嘴張開,輕輕呼吸,陳姨的腿就會夾緊。

這一整晚陳姨醒了好幾次。

第一次是大概一點左右,醒了之後把手伸進被子裡,揪住楊青的頭髮往下按了按,大腿夾緊,在楊青舌頭上又來了一次。第二次是兩點多,是被自己下面不自覺的收縮弄醒的,她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天花板,確認了一下含著自己的是誰,然後又閉上了。第三次是三點半,這次她完全清醒了,伸手擰開床頭燈調到最暗,掀開被子的一角往裡面看了一眼。

楊青的整張臉溼透了。鼻樑上、下巴上、眼皮上,全是黏糊糊的液體,在昏黃的燈光下亮晶晶地反光。頭髮粘在額頭上,眼睛閉著,睫毛上掛著一顆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什麼的水珠,嘴角因為張了一整夜,嘴唇乾裂起皮,裂開的口子上滲出了血絲。她的臉色不再是下午沙灘上那種健康的紅潤,而是一種疲憊的慘白,眼窩底下有了一圈淺淺的青灰色。

聽到掀被子的動靜,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腫成一條縫的眼睛對上陳姨的視線,嘴沒有離開原位,還在有一下沒一下地舔著。

“行了。”陳姨鬆開腿,把被子全掀開,“出來。”

楊青慢慢地把自己從陳姨腿間抽出來。脖子僵硬了,抬起來的時候咔地響了一聲。她用胳膊撐著床墊坐起來,嘴唇周圍全是乾涸的白印子,嘴角那道裂口又滲出了新的血,和嘴邊的液體混在一起,在下巴上拉出一道淡紅色的絲。

“去洗。”

楊青從床上滑下去。腳踩在地板上的時候膝蓋抖了一下,差點沒站住,扶著床沿穩了兩秒才直起腰。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冷水潑在臉上,激得渾身打了個哆嗦。鏡子裡她的臉狼狽至極——嘴唇腫了,嘴角破了,眼睛底下一片青灰,下巴上還掛著沒洗掉的黏液。她用冷水反覆搓了好幾遍臉,用手指把嘴角那道裂口上的血跡摳掉,又吐了幾口唾沫,嘴裡的腥味這才淡了一點。

回到裡間的時候林知夏還是那個姿勢,被子全裹在身上,一條腿搭在床沿外面,腳趾頭偶爾動一下。楊青躺回自己床上,側過身,閉上眼睛。窗外公雞還在叫,一聲接一聲,天色已經從漆黑變成了深藍,再過不到一個小時就要日出了。她的舌頭

還是麻的,嘴裡的味道洗了三遍還是能聞到一絲,下巴上那塊被磨紅了的皮膚隱隱發燙。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嘴角那道口子又被舔裂了,明天吃飯的時候估計會疼。

然後她閉上眼睛,在雞叫聲中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