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陽3

重陽3

第十章銀匙

轟鳴聲,無頭的怪物被狠狠砸落在青石鋪成的道路上,還未彈起就被狠狠一腳壓下。地面連同青石被砸出凹陷,均勻的龜裂呈現放射狀聚散。

腐化者的身軀爆出血霧,紛飛的血霧消失在鏽紅的神社裡。

鏽紅,和死掉的夢裡一樣的鏽紅,死星高懸於天穹,邪異森然的血光揮灑,未有獨瞳。

“碰!”手臂被拋飛,粘連的血肉抽搐著留下血痕。巨口扭張到最大,層層利齒廝磨,無聲哀嚎。掉落血手被少女的柔荑擒住,瑩白的玉手也沾了血,一滴滴往下落。

葉月綺沒有表情,在脆響中將所有指骨折成令人牙酸的角度,全部填進巨口中,拋向石臺。

宛如臟器的瘤狀物在石臺表面增生,形如腹膜的結締組織取代了石英的細膩光澤,無序生長的肌纖維向各個方向收縮延展。粘稠的赤黑色液體流淌,流淌過的地方便生出漿膜,蒸騰出櫻色的霧靄。

從一個建築到另一個建築,有機物和無機物被轉化成新生的血肉,直到金色的玉垣障礙它們的增生,更多的血肉堆積在神社。

暗紅的血肉潰爛,迸射出油性粘液,極速揮發成粉色的氤氳。新生的血肉蠕動延展,生出類似口器的盆腔,櫻色的液體拉出絲線,從盆腔的一端垂落,整個神社都包裹在一股令人迷醉的甜香中。

啃噬著斷指的殘肢拋向石臺,在半空就已經被血肉捕獲。蜂擁而上的肉須擰住每一個關節,滲出甜美的櫻色粘液,灌入巨口。利齒軟化糜爛,泛著月光的淫靡液體裡,斷肢被拉成橡皮泥一般扭曲的長條,血肉盆腔呷啜吞食,在抽吸與水聲裡消融一空。

才發現除了我們幾個周身,神域的大部分地區都已經被增生的血肉佈滿了,而最大最複雜的肉瘤中心,就是小幽之前端坐著的石臺。

腐化者從地面躍起,損剝的臂膀完好無缺,掌心的口器撲向少女面龐。

“砰!”丈許的身軀再次被綺小姐摔在地面,青石伴隨著每一次砸下的拳頭震顫,飛濺的血肉帶起破碎骨渣。斷裂、癒合,斷裂、癒合,斷裂、癒合,葉月綺的和服下襬已經徹底染成血色,終於一拳砸斷整個骨肉,少女扯斷筋膜,把整個腐化者的大腿扔向蠕動的血肉之瘤。

喰噬、溶解,血肉極速消化了殘肢,只留下櫻色粘液滴落。

少女的表情,空茫無依,又抬起腳瞄準了腐化者新生的血肉。

“綺小姐。”

“砰。”青石震顫。

“綺小姐!”

“砰。”開裂。

“葉月綺!”

“砰!”少女扯下斷肢,才恍然被我驚醒。將手中的血肉拋向石臺,露出一個勉強的笑。

“是重君呀,有好好遵守待在那裡的約定呢。”血霧濺落在少女光潔的下巴,斑斑點點,“不過現在稍微有點忙,小幽需要補充一些物質和能量,喂完了我就帶她回家。”

“綺!”巫女的聲音從另一邊響起,她瞥了我一眼,金冠也稍顯凌亂,“夠了。”

“不夠,這點血肉還不夠。”少女擰斷巨物的手臂,“小幽不曾張開死夢,既然她不想吞食無辜的生靈,我會尊重她的選擇。但這裡有具不死的屍身。”

“嗤——”血液濺起。

“這個總可以吧。”形狀扭曲的血肉拋向肉瘤,“我這個做姐姐的也只能做這些了。”

和煦的笑,還有死掉的眼神。塵祈星見退卻了。

“綺小姐……”請不要露

出這種表情,我走過去,想同少女站在一起。

“重君別動。”少女的聲音裡似乎帶著顫,“別過來。

“我會忍不住把你也扔過去。”她儘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像以前一樣柔緩,“她不想看見我這樣,所以才把你藏進自己的夢裡。

“別過來……”

半隻腳踩在血圈外,看著少女砸下一拳,心火在燃。這樣的葉月綺,還真是,讓人火大到生不出氣。

還好,還有改變的餘力,默默於心中默唸那位世外之神的名諱,我看向葉月綺。

“沒事的。小幽說,她很想和綺小姐一起去看煙花。”

春屬木,木建始。五行之氣往者過、來者續,春始立。

“我想幫她。”

天一生水,生木者水,東風解凍,散為雨水。

“畢竟最開始是我攪了你們參加祭典的計劃,總要給我個補上的機會。”

陰陽二氣交泰,草木萌動發生。

“直接把我丟在夢裡算什麼,還有這個血圈。”

一步跨出,萬物出乎震,震為雷,雷陽陰電,陰陽平衡。

“葉月家的女孩,做事風格都是這樣霸道的嗎。”

八風起,地脈動。

“對,蘇重。”一個不察,少女被掀翻在地,狼狽地躲過巨口,葉月綺咬著牙,“葉月家做事還不用你教。”

夏者假,滿而盈,陽強而立,靡草皆死,芒種落地。

奔行而出,內息在世外之神的引領下蛻變,這便是祂承諾於我的幫助。

夏至,假大而至極。我斜架住血手,一腳踢向巨物膝窩。少女站起身,只是兩口喘息,就又衝了上來。

“直到小幽徹底失去理智,向我攻擊為止,”葉月綺與我錯身而過,攥緊的拳頭劃過我眼角,“在此之前我會一直守著她。”

“砰。”

“我會親手送小幽安樂。”少女綻著光,拳鋒逼退魁魁巨物,“這是我葉月家家事。”

溫風至,土潤溽暑,大雨時行以退暑。

“葉月家,都是笨蛋嗎。”真是讓人心疼的傢伙,一個兩個都是,“把我扯進來,又下了奇怪的模因,再用家事的名義把我一腳踢開。

“是不是太過分了。”木生火,春連夏,驀然爆發的力量把不死的屍身擊出老遠。

少女沉默、黯然。

“葉月綺,我有個更好的主意。”感受內息衍化變遷,物於秋斂,涼風白露,暑氣終,天地始肅。

“由我,把葉月幽帶回來,我向你保證”

陰陽勢轉,白露凝寒,結為霜降。

“……做不到的。”少女低低地開口,“你做不到的。

“生命的本質是負熵,小幽獲得了不死,卻不能降低自己熵量。接近癌化的惡性畸變使她超越了生命既定的死亡,這是無解死局。”葉月綺比任何人都明白這點,她在看見肉瘤的第一眼就明白了。

“只要可以引入更低的熵就可以了不是嗎,我說了,我會把葉月幽帶回來。”

“蘇重……”葉月綺把手背在身後,用力握緊。低熵,生命的本質便是負熵系統,這是……最合適的低熵了。

冬乃終,萬物藏。

“偶爾也相信一下奇蹟吧,綺小姐。”轉身,我跑向石臺,做我應做之事。

小雪。小,未盛之辭。

少女呆怔在原地,背在身後的手捏到泛白,指甲生生陷進肉裡。

騙人。哪會有什麼奇蹟,不會真當自己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吧。生命以負熵為食,最多不過一人換一人罷了,更大的可能就是有去無回。

雪極盛,終

藏之氣至極,有天一之陽生。

葉月綺艱難地閉上眼睛,握緊的手無力垂下。一線希望也好,只要小幽能回來,哪怕是做出一點小小的犧牲……不過是一個,被模因扭曲了決定奉獻自己的笨蛋蘇重。

可小幽既然把他困在夢裡,那這就是葉月家的……家事。鬱暗的眼眸重新睜開。要趕快,把蘇重追回來才行。

邁開腳,勁風呼嘯傳來,葉月綺疾步移開身子,無頭的屍身隔斷在身前,狂暴地揮舞著巨口,撕碎周遭所有。

隱約間,少女看見一縷金絲,牽動腐化汙染的怪物。凝神去看,又已經不見了。

……

天氣升,地氣降,天地變而各正其位,不交則不通,不通則閉塞,而時之所以為冬也。

內息化清濁,清濁分而天地成。我踩在增生的漿膜上,血肉的震顫感觸動內心。甜膩的液體從結締組織下方滲出,傳出呲呲的腐蝕聲。

氣隨意動,依附在體表,螳螂拳斬斷阻攔的血肉。腔體翻湧,無數錯亂肌纖維構成的偽物想要把我絞碎,在翻湧激盪的內息前只停滯了一次呼吸。

神識雀躍,從一個維度躍遷到另一個維度,這個世間的一切凡物都不能阻隔它的探察,物質和能量在這個視野中重新賦予形體。蜷縮的卡丘空間、漲落的真空之海、糾纏的資訊、震動的弦、激發的場,我理解的和我從未理解的,都印在神魂。

掃過石臺上勾連所有的血肉之瘤,那是葉月幽,是葉月幽孕生不死的“苗床”。她已經融入每一處血肉中,當畸變的血肉獲取足夠的資糧,她將於此重構。這場生死輪迴中的涅槃,她只缺薪柴。

還不夠。

冬寒。月初寒尚小,二陽已得,月半寒大,轉眼已是立春。

錯亂的時令連鎖,串聯為永恆的循環。桎梏破碎,骨血錘鍊,髓質煥發新的生機。血肉之軀依舊,磅礴的內息灌入我的每一處,清者歸濁,濁者復清。名為蘇重的存在從底層被改寫,卻又和現在沒有任何不同。

確實和現在沒有任何不同,即使是神魂在無數的資訊中穿行,仍未找到任何不同。沒來由的,我認為這身軀已經可以在任何一個世界生存,哪怕那個世界沒有波與粒、沒有弦與場,因為這正是在為飛昇做準備。

鷹化為鳩,腐草為螢,鴙為蜃,爵為蛤,田鼠化為鴽,雀入水成蛤,雉入水為蜃。四時變遷中,萬物已然不復本形。陰陽內息抱一而成,得微妙氣化而入先天。從一個生命轉變為另一個生命,這是古老存在遺存的仙人飛昇之法,是遠古之道。

“砰。”沉重的肉壁被打歪,石臺上的血肉之瘤展現出真容,雖然已經從神識清楚的窺見,但肉眼所看到的仍具有難言的衝擊力。血管般的脈絡連結成片,錯亂中顯現出獨特的魅力。漿膜潰爛,蒸騰起灰粉色霧靄,流出的粘液滴落成水窪,又在潰爛中開始癒合。

伸出手,抵在肉瘤前,代表負熵流的先天之炁緩緩流入。

“嘭。”身前巨物震顫,內息被沿著收縮的脈絡壓進血肉之瘤的中心,宛如心臟躍動。

心靈深處,一道純然的念在開始崩解,浩然無邊的力量以此為載體注入。孤立體系被打破,來自系統外的低熵賦予了葉月幽另一種可能,或許這就是奇蹟。

“嘭,嘭。”脈絡發出櫻色熒光,血肉畸變止歇,所有的可能性向一點收束。

“嘭、嘭。”血肉

之瘤裡,隱現出一個纖細的形體,朦朧的女孩蜷縮著環抱雙膝,漆黑的長髮在未名的液體中飄蕩。

衍生的畸變血肉回縮,層層暗紅色激潮翻湧,將我和巨瘤包裹在其中。漆黑星辰被黏膜遮蔽,天穹中的邪異月光也被擋在新生的血肉之壁外。從綺小姐那邊傳來的撞擊和青石破碎的聲音變得沉悶微弱,隱隱聽見一聲清脆的鈴音傳入耳中,身邊只剩下血肉的胎動聲了。

先天,以這血肉苗床為載體,先天之炁為牽引重新孕育的葉月幽,是否可以視為自然而然的先天生靈呢。沉思中,內息以更急浚的狀態灌入管膜,融入元胎。

“嘭!”連整個肉瘤都開始綻放出濛濛微光,成為血肉包裹中唯一的光源,女孩愈加清晰的簡影似乎成為這怪誕離奇之中唯一的美好。

纖細的脖頸,略微翹起的瓊鼻,雖然看不清,卻可以輕易想象女孩嘴角此時應當掛著何種甜美的笑。

皮膜開始朝透明轉變,嬌小玲瓏的身姿被拂去了朦朧其上的幾層薄紗,愈加真切。女孩纖柔的手臂環抱著身軀,似乎生出許多寂寞。

再凝神去看,半透明的皮膜和淡粉色的液體中,嬌娜的身姿靜靜懸浮,透出純真與風情。瑩潤的大腿緊貼前胸,阻擋住淺淺的蹊壑,緊緻的小腿纖秀可人。一雙嬌嫩的小腳交疊,足趺自然低垂,勾出誘人的弧度,只要一隻手就能盈握手中,護在胸前細細賞玩,小巧又玲瓏。

什麼時候起,血肉開始主動索取,貪婪地榨取內息。

這樣也好。

灌注,內息灌注,濛濛的先天之炁一經蘊生,就被注入遍佈的脈絡中,歸於血肉元胎。以綺小姐所留存的加護為載體,澎湃的內息自虛無湧現,和崩解的念一同在經脈湧動。

刺骨的陣痛生成,透支身軀的每一點潛力。燒灼,經脈乾澀灼熱,我依附在皮膜上的手微微顫抖。痛苦是我最習慣的事,只是不知道綺小姐留下的那道念還能支撐多久……

層層包裹的晦暗之所,綺麗的櫻色輝光惑人心魂,血肉元胎遊移明滅。肉壁滲出溫熱的粘液,沒過腳踝,潤浸我裸露的肢體。悶熱沉重的呼吸聲和血肉跳動聲交疊,淡粉色芬氳蒸騰,蝕骨之香充斥整個空間,馥郁的甜香消融了痛苦,連血肉也將一同蝕壞。

足尖跧蹙在一起,女孩羞澀得藏起腳趾,圓潤如珠。從汙穢血肉中孕育的純淨少女,成為了這我眼前唯一的光。隨著霧靄一同蒸溽瀰漫的某些物質侵蝕大腦,葉月幽是如此惹人憐愛,值得我傾其所有。渾身輕飄飄的,眼睛裡的女孩開始出現重影,一顰一笑如夢似幻,勾得人心裡癢癢的。

呼吸以合陰陽,順以運一身清氣,逆以合兩儀清氣。氣是呼吸的延展,靜心凝神,先天之炁得以轉化而出。而甜香隨著呼吸吐納潤澤肺腑,帶來更深的愉悅和滿足,愈是吐納,空氣中蒸鬱的芳香就愈發醇厚。

簡直像是身陷捕蠅草的蚊蟲一樣,生存和捕食的本能嗎,或許還有信息素的誘導。雖然我已經決定捨棄生死,但這樣被對待還真是讓人……笑不出來呀。

抽身而退還來得及,可是倘若連我都放棄,葉月幽會怎麼樣呢,綺小姐呢。給人希望又生生把希望斷絕的傢伙,可是超差勁的呀!

深吸一口沁入心魂的幽香,至少我還需要保存正常的理智調和運轉內息,在乾涸燒灼的經脈裡盡

可能多得輸出先天之炁。

“啪。”小指折斷,輕響壓過了血肉的顫音,整個空間似乎都為之寂靜了一秒。真實的苦痛壓制了心間的甜蜜,元胎中傳來的吸力驀然停滯。只要不是慣用手就沒問題,我聚集所有的內息,瘋狂灌注。

蜷縮的足趾舒張,女孩的身軀微微顫動,飄曳的長髮已然生長至腰身,明滅的光華轉向謐穩柔和,從女孩周身煥發。

快要醒了嗎。可是……綺小姐的那道念已經徹底消散了。源源不斷的先天之炁成為了無源之水,我與葉月幽重新閉合為一個孤立體系。被那道念阻隔的模因,曾經汙染奴化我的殘渣重新轉錄,認知、心智、本我,無聲侵蝕。

櫻色光芒暗淡下去,血肉的顫鳴逐漸微弱,女孩沉浸在那半透明的液體中,恍若死胎。

既然已經無法從外界獲取低熵,那就從我身上獲取吧。先天之炁本來就是從我的內息轉化而出,能行。

櫻色內丹第一次被徹底激發,殘存的內息湧動而出,從乾涸龜裂的經脈搜刮最後一點可能性。葉月幽,稍微倚靠一下我們這些大人也是可以的吧!

額頭汗珠和櫻色的粘液混雜在一起,視線越來越模糊,甜膩的味道麻痺思維,又被小指的痛苦重新喚醒。金丹透支,徐徐開裂,盡我所能,給我醒過來呀混蛋。櫻色丹珠破碎,化為最後一道純然內息,灌注元胎。光華大綻,胎內的女孩緩緩探出手,又無力垂下。

……

二足成斧,螳螂拳!掌刀劈擊血肉之胎,淡粉色的液體從破口迸濺而出。接住女孩嬌弱的身軀,左手從膝窩輕輕環起,外衣遮住女孩嫩白柔滑的肌膚。很輕,軟軟的,脆弱得像朵柔白的繡球花,即使是對如此虛弱的我,葉月幽也過於輕盈了。

“唔……”懷裡的女孩發出無意識地輕吟,不安分地蹭了蹭小屁股,光潔的小腿在我手臂上輕輕摩擦。葉月幽輕顫著睜開眼,迷茫地看向我,“……大哥哥?”

“嗯,壞孩子睡醒了。”能感覺到女孩身體傳來的暖意,如凝脂般滑膩的肌膚,還有我心臟的律動,不由更加用力抱緊女孩。這是自己拼盡全力去拯救的生命,這一刻,才有了真正活著的感覺。

拿出口袋裡的物品,是從霊子天那拿來的奶糖,單手剝開,遞到女孩唇角:“要來一塊嗎。”

“好甜。”葉月幽的聲音軟綿綿的,有些發悶。纖柔的手臂環住我的脖頸,女孩蜷起身子,腦袋靠在我的肩頭,“有姐姐的氣息,很安心。”

“我帶小幽去找姐姐,抱緊了。”

“嗯。”小幽輕哼一聲,環住我脖子的手又加了幾分力氣,屈足踠趾,小腦袋靠在我的肩胛。奶糖的味道在嘴裡化開,女孩的臉頰微微泛紅,想到赤裸的身體與我僅隔著一件外衣,又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團,這對女孩來說有些過於羞恥了。

沒有心思去看這單薄外衣下藏不住的旖旎春光,隱約傳來的刺痛和火辣辣的燒灼感無處不在,腦袋裡暈乎乎的,吸入了太多奇怪的氣體嗎。小指在痛,左手還是右手?

小幽的氣息,奇妙又甜美,簡直要讓人溺死在這甘醇的芬香裡。舌尖一痛,鐵鏽味和淡淡甜意彌散,模因的影響嗎。我可是答應了綺小姐要把妹妹帶給她的呀!

“崩山式·開天九擊!”

完好的右手擊打在身前的壁障上,濺起破碎血肉。層層包裹的肉壁在女孩

離去的那一刻就已經走向終末。

無論如何,我要把葉月幽帶回去。

打碎骨絡、碾碎血肉、扯斷四肢、撥筋挖骨,隨著界限的不斷深入,葉月綺愈加殘暴地發洩,不過並未再拋投血肉。汙穢的怪物一次次重構不死身軀,用最瘋狂的打法與葉月綺搏命,至少讓少女分身乏術。

“綺,已經可以徹底退治掉了吧。我先用式神拖住祂,你上還是我上?”

“星見你來吧,我倦了。”少女匆匆後退幾步,瑩然髮絲飄蕩,眼睛轉向剛才起就聚攏的血肉。

巫女抬起素手,從袖中激射出一道金光,急速膨脹為扭曲的金色人形,宛如麻薯般波動的發光體阻擋在腐化者身前。人形架住怪物的巨口,被下一擊打得踉蹌。

“拖住祂,不然你知道會有什麼懲罰。”巫女清軟的聲音響起,懲罰兩個字輕輕落下,金色的人形陡然顫巍,在巫女戲謔的目光下衝上前去。

少女蹙額,看著遠處堆積交疊的血肉一言不發。

巨口吞下,人形逸散成金色的流體從怪誕指縫穿行過,僅有少許被截餘,又聚合回人形與巨物糾纏。

“欸,還不賴嘛。”眯起眼睛,狹長的眸子裡帶著輕蔑,塵祈星見用甜得膩人的語調姬使,“聽話的狗狗才會得到主人的嘉獎哦~”

瞥了一眼愈發賣力的人形,葉月綺打斷了巫女的惡趣味:“玩得還開心嗎?快做正事。”

“嗨嗨(はいはい)——”隨意應承著,比起小幽,果然還是這個狀態的綺更令人擔心呀。

『源謂諸緣之所起——』

鈴聲響徹,巫女瞑然踏足。

『宗謂萬法所歸』

輕步曼舞,素手柔握蒼穹,漆黑星辰停駐指尖。

『起則是生不生之生』

婀娜身姿展,千早袖飄揚,月影暗香姍然起,神樂鎮心魂。

『歸即是滅不滅之滅』

皓足輕點,細膩誘人的足趾自翩飛的緋袴下露出,又在下一刻羞澀地藏於袴角,只留下轉瞬皙白。

『一心體性,非生非滅』

非是神樂之舞,而是脫胎於此更加綺麗華美的舞姿。不是為了取悅神明乞求恩澤,而是為了達到清明不滅,醇天地和天下的剎那心境。

腐化者向垂目起舞的巫女揮擊,流動的金色人形拼死阻隔,怪誕的巨口轉瞬吞噬掉式神小半個身軀,貪婪地扯下金芒。

纖臂虛抬,金鈴遙指汙穢巨物。星見檀口開合,同調最後的儀軌——『此間神道,滅一切法。』

純白的光、耀眼的光、恢宏的光、無瑕的光,寂滅一切的光華從神樂鈴的尖端綻放,將一切怪誕從非常識轉化為常識。腐化者的無頭屍身在輝光洪流中破碎成細小的殘渣,殘渣又彌散為更加細碎的塵埃,被晚風拂去。

當我打破所有血肉阻隔重見天日時,與女孩一同看見的就是這樣一道劃過天幕的純白流光了。

清風送寒秋意冷。女孩打了個寒顫,瑟縮在我的胸口,我盡力又扯了扯並不算寬大的外衣,遮掩住女孩更多的肌膚。一襲血色和服的少女在遠處凝望著我和女孩怔神,猶如盛開的彼岸之花,豔的刺目。

慢慢抱著女孩走過去,勾動的嘴角帶起陣陣刺痛。至少這次,我還不算太廢物吧。

“綺小姐,我把小幽帶回來了哦。”

“嗯。”她點頭應聲,柔婉的聲音好像與平時又有些不同。

“稍微相信一下奇蹟,也挺好的吧。”把懷裡的女孩遞給少女,耳朵裡的嘶鳴越來

越重了。

“……嗯。”

“結束了嗎,綺小姐。”

“結束了,重君。”兩個綺小姐,還是三個?

“謝謝。”少女轉過身背對我,用身體護住身後的小幽,染血的振袖遮掩下,輕輕給小幽穿好我的外衣。

白皙修長的後頸,令人難以忽視的瑩白長髮,縱然只是一個背影,亦感覺處處是風情。

抬手,想要撣去葉月綺衣領下的血汙,才剛觸及,手腕就已經被少女擒住,一聲脆響。

劇痛中看見少女肩頭模糊的血肉,就什麼話都說不出了。忽然開始後怕,怕手中再出現血口。

昏昏沉沉間,我軟倒在少女身前,鼻息似乎又聞到了那股令人安心的氣息,醇厚如蘭。

托住癱倒的少年,握住手腕的手收回力氣,葉月綺有些不知所措。不正常的體溫從手指向少女身上傳遞,額頭相抵,燙的嚇人。輕輕翻開眼瞼,漆黑瞳孔渙散,留映葉月綺的面龐。

“……姐姐,怎麼樣。”女孩怯生生的發問,雙手絞動著外衣的“死不了。”跟個破爛開線的布娃娃一樣,裡面到處是瘡痍,自己姑且也算兼修了醫道,有點棘手。

明顯感覺到妹妹僵硬的身體軟化下來,安撫般摸了摸女孩的頭,葉月綺的手在顫。

奇蹟嗎……這可算不上奇蹟呀。

“很嚴重嗎,大哥哥的情況。”有些破損的大號外衣披戴下,葉月幽裸露著大半個香肩,下襬只蓋到大腿,小腳踩在青石上,瑩潤的玉腿與周遭格格不入。

“沒什麼大礙,只是逞強脫力暈過去而已,安心吧。”接下來要趕快治療才行,神社這邊的藥物不足,如果是在葉月家……

“姐姐。”

“……怎麼了小幽。”玉指散出寒意,空氣中的水汽匯聚,緩緩凝為冰晶,敷在少年額頭。

“星見姐姐告訴我,男孩子只有在喜歡的女孩面前,才會想要逞強。”葉月幽低著頭看向自己腳尖,“蘇重他,喜歡姐姐吧。”

手指一顫,帶著冰晶的水花濺落。“模因的影響還在,只是個被女孩子勾勾腳趾就能騙得神魂顛倒的笨蛋。”

“是嗎?”小幽看了看自己的圓潤粉嫩的腳趾,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回去之後,我會把模因全部根除,這次是葉月家欠他……”少女的話忽然停住了,沉默不語地又凝出一塊冰。

“姐姐?”

葉月綺看著沾滿血汙的和服,輕輕言語:“小幽,我是不是……有點霸道。”

『這是我,葉月家家事。』

“女孩子只有在喜歡的人面前,才會想要展現自己溫柔脆弱的一面哦,綺。”巫女小姐赤足走來,打斷了姐妹間的談話,她的手中拿著一把巨大的,失去光澤的半塊銀鑰匙。

“這就是神社用來維持封印的秘寶?”

“不是封印,而是放逐,我們弄錯了。”星見嘆了口氣,看著葉月綺懷裡的少年,撇撇嘴,“好像被擺了一道,半塊銀鑰匙締造了囚籠,從放逐中迴歸的腐化者已經找到了地球。即使已經從物質層面碾碎祂,但祂的碎屑仍融入到了無意識的汪洋中,並且遲早有一天會重新歸來。”

星見把半塊鑰匙拋砸向蘇重的腦袋,被葉月綺單手抓住,密碼一般的阿拉伯蔓藤花紋覆蓋其上,斷口還帶著稜角,幾經歲月變遷顯得有些暗淡。

“拿到銀鑰匙的我,稍微可以操作一點空間,普天之下儘可去得。只是這東西根本不能放進袖裡乾坤,要死要死

。”

“我們要先回葉月家,就不多聊了。”少女將銀鑰匙遞迴到巫女手中,“希望下次來時,神社已經翻修完畢。”

“蘇重先生可真是命大,比我那個沒用的式神強多了。”金色曦光灌注銀之匙,“趕時間的話,我來送你一程吧。不過只能送到葉月邸門前,除非你肯關掉籠罩其上的迷鎖。”

“足夠了。”抱起少年,葉月綺的動作說不出的輕柔,目光在少年折斷的小指停駐,“真是麻煩。”

呼吸間,瑩然潔白的長髮轉回青絲,一如來時。

倚坐在山腳的樹梢上,純白小袿被寒露打溼,緊貼幼女身軀。秋日的冷風似乎對她沒有絲毫影響,霊子蕩著雙腿,輕輕碰撞小皮鞋。

女孩的聲音響徹群山,幼女嚼碎了嘴裡的奶糖。

死星凝眸而視,鏽紅血光揮灑,霊子端坐。

純粹的光芒劃過長空,將天幕一瞬間染上純白,嫩生生的小手虛握,光芒中灑落的些許灰燼垂落幼女掌心。

果然呀,腐化者源自於人心最深處的墮落和腐化,蒼生不死便是不滅,伊戈羅納克本質上與自己是相同的東西。舊世代的心魔和現世同源的惡神,也將爭奪同一枚道果。

霊子在樹枝又蕩起雙足,剝了顆奶糖扔進嘴裡。等到伊戈羅納克從群體無意識重新走出,必將與自己展開宿命之戰。勝者將踐踏敗亡者的屍骸,綻放惡之華。

真是令人愉悅!幼女夾緊雙腿,用力摩挲,微弱的快感從體內萌發。

“あらあら~”果然還是等不及呢,無意識之海多少也算自己的主場吧?灰燼裡感覺到了奇怪的思訊,那傢伙竟然主動向自己索求愛撫與逗弄,伊戈羅納克的狀態相當有趣呀呢,哼哼~白嫩手指伸入唇中,貝齒輕輕噬咬,霊子臉上開始浮現出笑容。幼女難耐地擺動嬌軀,渾圓的翹臀不安分地扭來扭去,嬌小身體帶上了幾分妖豔柔媚。

小皮鞋裡的足趾勾起,蜷縮到極致,又慢慢舒張,絲襪緊貼小皮鞋裡細軟舒適的絨毛。腳尖更用力地跧蹙,幼女嘴角的笑容加深,帶著種病態的愉悅,整齊的貝齒啖齧指腹,血腥和著糖果的奶香與甜美一齊吞嚥腹中。

啊~啊~,嗜虐感湧現,難耐得扭動腰肢,套著光滑的絲襪小腿相互摩娑。血,是血的味道,想到了很有趣的事情。(各種。想用溫熱的小腳丫將什麼擒在趾骨和蹠骨間,用腳趾和腳掌的形成的柔軟縫隙擠壓,感受活物在趾節禁錮下蠕動掙扎。

“卟、卟。”可愛的皮鞋隨意踢落在灌木中,霊子舒展著被絲襪包裹的小巧秀足,將襪尖扯到半透明。如同褪下束縛,幼女伸了個不太莊重的懶腰,展露出天真甜美的笑靨。

作為萬萬人心目中理想的化身,幼女對自己的樣子還是很有自信的。雖然和最初的打算有所不同,或許現在更能玩個盡興也說不定。

被這樣一個可愛的幼女追去無意識之海,去滿足他被女孩子調教狎玩的變態嗜好,這個從未謀面過的前輩一定會感動到哭出來的吧~當然,是在人家腳下。

送走遠客,手持銀匙的巫女仔細端詳著這古舊之物。和瀛洲的造物風格截然不同,銀鑰匙或許應該是某些古早的舶來品。

素手拂過藤蔓般的複雜紋理,冰涼的觸感裡帶著粗糙。當信仰的曦光激發銀匙,花紋便是咒文,是掌控銀匙的關鍵,是力量本身。

綺已經看過銀鑰匙

,並且未曾多言。那就意味著這種文字處於她的瞭解之外,至少和現存的任何一種語系都有所不同。

異月揮灑血華,將神社與廢墟浸染成鏽紅,卻無法在銀匙上留下半分血色。巫女閉上眼睛,指尖劃過的動作愈發溫柔。

沒有一處藤蔓紋樣是相同的。無法找到與已知語言的聯繫,無法根據出現的頻率猜想,無法從字形辨識形式信息……

無法解讀的文字不能被理解,也就無法產生任何意義,其上攜帶的任何信息都將失落。說到底,自己是如何篤定藤蔓的紋理意味著文字性內容呢,這明明更像是裝飾性的花紋。

毫無疑問,銀鑰匙所攜帶的力量已經對自己形成了干涉。真是有趣。怪誕離奇之物總能帶給人驚喜,星見挑眉,嘴角不由微微上揚。

那就遵從引導吧,無論怎樣發散的思維都無所謂,必然都會回到一個既定的結果。巫女緊緊握住鑰匙,放空心魂,紋樣在掌心留下印痕。

銀鑰匙是西方的舶來品,鑰匙與門對應,門代表連通和封閉,所以成為了放逐怪誕離奇的封印。

鑰匙是斷裂的,有人不想放逐之物迴歸,一位仙人折斷了它。

為什麼是仙人。

不,問題並不在這裡。伊戈羅納克已經被自己等人釋放,祂必將跨越孤寂的亙古重臨,斷裂的鑰匙不應該可以打開門扉。

或順序顛倒了,放逐舊日支配者的本來就是折斷之後的銀匙,完整的銀鑰匙代表的是更加離奇恐怖的存在,是永恆世外的三原支柱之一。

另外半截銀鑰匙支配時間,時空是統一的整體,能與空間對應的唯有時間。

稍等,伊戈羅納克將跨越亙古的孤寂重臨,祂被阻隔於亙古的時光外。代表空間權柄的半截鑰匙真的足夠將祂接引嗎?

細密的冷汗滲出額頭,沾溼鬢角,藤蔓紋樣蜿蜒連綿,散發出蒼白冷光。

氣泡鼓動,繽紛的色彩充斥在清亮的氣泡上,散發夢幻一般的光彩。泡影中,肥胖臃腫的章魚流淌下墨綠粘液,形如山嶽的蝠翼掀起腥臭的海風,摧毀航船。

光影顫巍繚亂,氣泡的虹色拉扯成混沌的色帶,令人目眩作嘔。浮於繚亂泡影中的Cthulhu伸出附帶著鱗片的柔軟的觸鬚,刺破肥皂泡。

砰然破碎,又是一個個肥皂泡生成。

仙人折斷銀匙,斬落一臂,斷臂張開血口。

神明爭奪銀匙,無頭怪物從仙人屍身走出,少女血祭,斷匙染血。

小小的女孩赤腳奔跑在沙灘,從船舶的碎片裡撿起一把沉重的銀鑰匙。

女孩成長為少女,少女將鑰匙獻予千年不死的仙人,仙人除魔。

銀鑰匙傳遞知識,億萬光輝自小女孩眸間閃耀。

……

“いや(咿呀)——”溫熱的觸感從巫女小姐腳踝傳來,捋過柔嫩肌膚,星見身子一抖,驟然繃緊大腿,無數氣泡破碎了。

秀腴玉腿下,暗淡的金色人形緊貼巫女腳面,馴柔地跪俯在緋袴間,被巫女白皙的雙足夾得有些扭曲。

一腳將人形踩下,嫩白的小腳狠狠地踐踏在式神上,巫女羞憤地掩飾自己的失態。竟然露出那種羞人的聲音,還好沒有一個人看見。對,腳下這個,不能算人!

又狠狠跺上兩腳,如同踩在硅膠上,卻比硅膠更加溫熱柔軟。蓬鬆的金色人形上多了幾個腳丫形狀的凹陷,能清晰地看得見足踵和五趾的壓痕。

人形在巫女小姐腳下蠕動著,被怪

誕啃噬近半的身軀已經縮小了一圈。一邊承受著星見玉足的蹂蹀,一邊慢慢包裹向巫女另一隻皓足,破殘的人形收縮蠕動為一團躍動著的小小光團,僅有尺餘見方。

“舒服嗎?”巫女的語氣平靜下來,如同秋日的晚風拂過。

式神就貼在星見足趺,白皙的腳背上根根淡青色的血管浮現,被光團細心摩挲,連金光都變得柔和,恍若膠質的光團就是它的心核。

感受著腳下金色麻薯愜意恭敬的撫弄,星見小姐勾起嘴角:“我可不記得有允許狗狗來按摩,真是不乖~”

式神的光芒暗淡了一秒,似乎想逃,最後還是俯在巫女腳下,瑟瑟發抖。

“嗯?我還以為會稍微掙扎一下,就那麼害怕我的腳?”腳趾撥弄了幾下,史萊姆一樣的光球瑟縮得更加厲害。

“學學蘇重先生呀,有抵抗才有調教的價值。難道是我和小幽以前玩的太過分了?”巫女低頭俯視,小幽的名字讓光球猝然僵立起來。

“反應挺大嘛~看起來,有必要讓你記住誰才是主人呢。”塵祈星見笑得十分溫柔,溫柔到假如我在這,一定能想到綺小姐。

“不許抵抗。”四個字從巫女嘴裡輕輕吐出,金光霎時間消散為薄薄的一層,如同露出了柔軟的肚皮。

皓足從天而降,金光在淺淺的足弓下崩解,足裹踏入光團的心核,如同陷入彈軟的果凍,一點點把果肉蹂碎。式神劇烈抽動,膠質的軟爛身體剛剛癒合,又再次被白嫩的小腳攪成糨糊。

“呀,好癢。”如同發現了有趣的遊戲,巫女眼睛亮晶晶的,把兩隻腳都陷入其中,足趾勾動,如同被溫熱的水流劃過趾縫,又彷彿被小貓舔舐手指。

“唔~”不小心又從嘴邊露出一聲愜意的輕吟,巫女掩住嘴巴,稍微流露出一個懊惱的表情。乾脆在周圍尋了處坐下,皓足又踏入光團半流質的身軀裡狠狠攪動。

“哼哼~”露出一個稍顯孩子氣的笑容,星見得意的報復起令她丟臉的混蛋,“神靈大人別的不怎麼樣,用來泡腳還是蠻不錯的嗎。

“當初把巫女稱為神姬時,可是好威風呀~”玲瓏的足趾舒張勾動,將式神的意識也攪得暈乎乎。

和人類不同,這是它的核心,是它智慧、情感、意志、知識、記憶凝結為的物質實在。真的是物質性的嗎?至少在巫女腳下,它展現出瞭如同流體般膠質的物質性。

思維在巫女腳下被凌虐,無法思考,認知被星見的腳丫扭曲成各種形狀,甚至於無法產生逃離的本能。從足趾彌散的熱氣在心核傳播,流動的光團不知何時也散發出清雅的梅花氣息。

“嗯嗯,好舒服。”賭氣一樣的撥弄懲罰不知道何時變成了單純的享樂,巫女輕輕蕩起蓮足,回憶未明的往事。

坐在緣側之上的自己,雙足沒入清冽的水中,靜靜看著落葉從身前飄落,落入清流中。蕩起的微波平復,涓涓流水帶著金色的落葉一同逝去。

那時候手裡總是捧著一盞熱茶,數著天上的流雲,想些古怪的事。要不要從袖中掏出一盞茶?不是做不到,只是那樣也太過無趣了。

柔荑握持的是相當危險的東西。鬢角的冷汗漸幹,哪怕不帶有任何惡意,半截銀鑰匙依舊是某種難以名狀的怪誕離奇。即使不去凝神細看,也能輕易發現其上如藤蔓蜿蜒的文字,已經變為了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樣子。

這是好

事,增加的樣本數為破譯提供了可能,只要樣本足夠豐富。

不由想起那被自己浮想於泡影中的船舶、漂洋過海的銀鑰匙、汙染異化的仙人、以身為祭的少女,以及……被自己玩弄在腳下的原塵祈之神。

“狗狗好乖,之前纏過來是怕我出事?”星見撇撇嘴,雖然不願意承認,自己確實險些沉迷其中,“不過居然敢懷疑主人的能力,該罰!”

撥弄腳尖,金色流質湍動,可憐的靈魂在巫女腳下迷失。靈性中拓上巫女足趾的形狀,圓潤可愛的足趾在核心中舒展。溫潤的觸感、勾起的弧度、嫩滑的肌膚、白皙中透出的淺淡嫣紅,哪怕不去感知,仍會隨著恍惚的意識印在思維的底層。因為被巫女皓足蹂躪的,正是那光團最本質的心魂。

星見的臉上也浮現出淡淡的羞紅,巫女小姐很認真地忍住了愜意地輕吟,努力保持著自己也許並不存在的威嚴。溫潤的光流從趾間劃過,暗流沖刷敏感嬌嫩的足心,讓巫女小姐不由得繃緊小腳,玲瓏的足趾跧蹙在一起。

……

渙散的意識漸漸聚合,凝膠也好,光團也好,麻薯樹脂也好,被攪成一團的靈在巫女腳下漸漸重聚。連番的神樂之舞令足裹滲出溼意,沾染微塵,如今在光流的滌濯下重歸一塵不染,散發出幽幽的寒梅暗香。

懲罰結束了嗎?什麼懲罰?還未能從恍惚中回覆的式神緩慢蠕動,畏縮地感知著包裹在靈性之軀的纖纖秀足。繃緊的跣足微微顫澀,似乎隨時可以把意識攪成糨糊,暖意隨著潤潔的皮膚擴散入光流,令人感到本能的畏服。

寒梅的香氣從足趾融入每一處,令小小式神的光芒都柔和了幾分。忍耐著舒適的巫女小姐自己都不知道,這雙美麗可愛的小腳已經將支配和馴服的種子埋進意識深層,只等一個小小的時機。

不怎麼威嚴的星見小姐勾動足趾,對著混沌的意識說出自認為威嚴的話語:“現在知道是誰的腳奴了吧,你的靈魂、快樂(各種!好好記住我的腳,取悅我吧,白痴!”

話語成線,串聯懵懂的意識,種子發芽。嵌入光團的足趾成為了式神認知的基礎部分,或者說那團金光開始漸漸變為巫女素足下的小小附庸。

“咿呀!”巫女發出非常不體面的可愛驚叫,暖意如潮,金色微光從足裹向上綿延。顧不上斥責這個讓自己再次丟臉的傢伙,這金光自己再熟悉不過。

“信仰的曦光。”巫女小姐神情古怪,與竊取壓榨塵祈神獲得信仰之力的情況不同,這次信仰鏈路的指向是自己的雙足。這個桀驁自大的原塵祈神,已經永遠無法從自己腳下逃離了呢。

腳奴嗎……

“變態!”俏臉染上紅霞,星見輕嗔了一句,然後又低笑起來。

果然,還是想有杯茶。

(守密人:ええと(eeto),果然還是沒人猜外神姐姐是什麼嗎。

守密人:欸,忘了說了。

臨時瘋狂免疫了這次見小幽要掉的1d10/1d100所以我才說蘇重求生欲超強的喵!

)

第十一章夢

水滴從天空中垂落,烏雲遮蔽天穹。

雨很危險,夜也很危險。

星星不在雲後,她們藏進雨幕裡,降臨人間。

食腐的鳥叫囂,蘑菇腐爛,腐爛的蘑菇上長出更小的新蘑菇。

松鼠跳進連通的樹洞,從一片森林逃逸到另一片森林,播撒樹種,種子不停的滲血,吸引禿鷲

。

花兒誘騙花泥,屍骸被晚風剔去血肉,根系纏繞白骨。

別有用心的人也不在雨夜出沒,因為那是星星的獵場。

無知的麋鹿踏進水窪裡的倒影,健碩的身軀同波光一同絞碎。

瀲灩平復,有些星星一直藏在那裡。

湍急的河水下是漆黑的淤泥,淤泥中沉澱著文明的汙穢。

風雨愈急,我拉上窗簾遮擋夜色,連同麻雀的窺探一起。

橙黃的燈泡閃了幾下,打了個哈欠,從另一顆燈泡閃瞎自己後,它就一直這樣無聊。

時鐘小姐踱著步子,從十點到凌晨一點,又退回十點,又發起小脾氣。

寫下天氣的空白日記擺在桌面前,黑夜不會停,明天也不會到,時間總有很多。

床喝了酒,搖搖晃晃發著瘋,不讓我休息。

枕頭總想偷偷悶死我,我知道。

不過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我拿起手中的手絹,包裹住小球,紮了個晴天娃娃。

細膩的絲絹繡有暗紋,散著暗香,總令人回想起少女的模樣。

筆鋒懸在半空,還缺眼睛和嘴巴,不捨得落筆。

沒有娃娃,危險的雨就不會停。

把筆扔向書桌,鋼筆甩出墨水,濺出汙漬,筆桿跳進筆筒,嘻嘻鬧鬧。

輕輕把手絹摺疊,指尖的溫軟帶來柔情,壓住煩躁。

不由湊上前,手絹碰觸鼻尖,淺淡的香氣軟了筋骨。

書架的書沒有交談,床嘟囔著胡話,衣櫥裡傳來碰撞聲,他們又在打,天知道男孩子的衣櫥能起什麼矛盾。

有點想念貓,女孩的貓。

貓吃了影子,喝光牛奶,我就再也沒有東西可以將它留住。

又剩下我自己了。

老舊的唱片機安慰我,轉檯起舞,折斷的針尖空懸,他早就啞了。

從我小時撿到起,老唱片機就已經發不出聲音了,傴僂的身軀換了又換,我到底還是沒有修好他。

我知道這裡是夢,危險的夢,夢裡我也是孤身一人。

日記開始自己寫些東西,窸窸窣窣,她寫下的故事和我一樣乏味,橡皮看一點擦一點,自動筆抱怨不停。

好睏,先天之炁的調和幾乎榨乾了我的心念,血肉中的精氣和內息一同枯竭。

多少救了一個,不算太虧。

眼皮開始很早就開始打架,那時候小時鐘還沒有這樣反覆無常。

餵了最後的兩個電池,時鐘小姐也只是不情不願地多走了一會,我的時間感已經被她的步調徹底攪亂了。

這樣熬下去遲早會迎來死亡,柔軟的被褥告訴我需要休息,我不太敢信她,她和枕頭走的最近。

比星星更可怕的暗影潛伏在安全屋外,影子想做內奸,貓把它吃掉了,我知道還有別人也想這麼做。

當我睡去,它就會打開門,或許在那之前我就會死掉。

我現在還不太想死,所以也不太敢睡。

手裡的咖啡杯滑落,杯子的痛呼把我從迷濛的睡意裡驚醒,咖啡早就喝完了,不然地板又要數落我一天。

太陽穴有點疼,是神識在鬧,無數個我構築出議會,討論有關綺小姐和小幽的問題。議會代表被選出,選出的代表被淡粉色侵染,侵染的我已經不是我。

議會被推翻,無數個我開始吵鬧,皓足虛影從神社起就紮根識海,遮蔽紫府上空,散發著奇異幽香。無數觸鬚如蟲蠕沉浸足底,畏畏縮縮,它們開始展開公投。

輕嘆一口氣,無數個我不知道在抽什麼風,毫無疑問的形式主義,公投的結果在開始前就已註定。因為現在的

我看到那幾乎侵佔了大半個紫府的白嫩裸足,完全生不出半點驅逐抵抗的心思。

在公投結束前,我努力把視線從足趾移開,不知是否是錯覺,那虛影比之前更加真實誘人了。

如果不是床偷喝了最後一罈烈酒,我現在也能有些別的事情做。

雨聲滴答滴答,像血在滴,裡面滲著慘白星光,它們找不到我,它們也在怕。

從書桌掏出一本練習冊,這是屋子裡少有的沉默者,枯燥的純粹數學概念連睏倦都壓住幾分。鋼筆跳出來跟我一起看,很快他耐不住性子打起盹,所以我大多數都是和鉛筆一起做題。

鉛筆不在筆筒,她自稱去遊學,然後消失在上一個雨夜,從那以後我再也找不到她。

我的武道天賦不算強,身體底子也不好,小時候有想過放棄武道,師傅沉默了一宿默許了我的選擇。那天晚上師傅偷偷喝了許多酒,那次他真的醉了。

日日修行,我和師傅都再沒提過這件事,只是師傅再沒過多要求我。

除了武道,我好像也沒有什麼別的東西可以仰仗了。死命的學習落下的課程,死命的學,越是學習就越是感覺到才能所限,數理基礎鬆鬆垮垮,我是沒有才能的人。

綺小姐和小幽大概能很輕易的做出這幾道群論的題目吧。

嘴邊掛上笑,無意識地摩挲手中的手絹,思緒被輕重不一的敲門聲打斷。

“梆梆,咚梆梆,梆梆,咚咚咚,咚。”

“誰?”屋子裡一下安靜下來,鋼筆跳回筆筒,時鐘停轉,衣櫥裡再無聲響。

隱約雷鳴。

“哇,大哥哥果然藏在這裡,全身都溼透了快讓小幽進去。”女孩的聲音讓我倍感親切,但她不應該出現在這裡。這是陷阱,沒有比這更淺顯的陷阱了。

“小幽?”

“嗯嗯,凍死了凍死了,這可真難找。阿嚏!快讓小幽進去。”

“抱歉,我不能確認你是不是什麼別的東西,在我的夢裡發生什麼都有可能。”我頓了頓,“如果真的是小幽找到這裡,那她一定可以原路返回,請回吧。”

“不要,快讓我進去,把女孩子擋在雨裡,大哥哥可是會直接被判出局的。”

“怎麼樣都好,回去吧,這裡是我的夢,你不屬於這裡。”

“姐姐在外面等你哦~”

“……”

“她已經在床邊陪了你一整天了。”

“……我現在精神不太好,休息一段時間就出去,請轉告綺小姐讓她不用擔心。”我揉了揉太陽穴,神識們已經分裂出了四個不同政體和一個崇拜少女足裹的宗教,玩得可真開心,“你知道的,對我來說,安全屋外的一切都不可信任。”

“我不管,讓小幽先進去,你不會以為這破屋子攔得住我吧。”女孩話音一轉,“還是說,大哥哥在偷偷做羞羞的事情?”

“不行就是不行。”我語氣平靜,太陽穴愈發刺痛,好想一睡不起,睏倦的精神根本不能支撐我上浮到意識表層。

“我很累,讓我休息一下吧,小幽。”

門外的聲音停止了,很長時間都沒有動靜,應該是離去了。那或許是小幽,又或許是我潛意識所化成的怪物,我不能出門,門外有東西想吞噬我。

長嘆一口氣,走到窗邊掀開一角窗簾,玻璃映照出我憔悴的面龐,不知風雨幾時消。

我與女孩四目相對。

頭髮、衣襟全部被打溼,髮絲貼在臉上,輕薄的衣衫倍顯單薄,只有明亮的眼睛純粹無

瑕。雨水從下巴滴落,葉月幽打了個冷顫,瑟縮著脖子衝我露出笑。

她衝我說了什麼,只是唇齒開合,聽不見聲音。

我們又來到門前,薄薄的木板堅不可摧。

“有點丟人,這破屋子真的把小幽攔住了。”女孩的聲音裡帶著點小情緒,說完又自己笑起來。

想起剛才看見的落湯雞,我笑不出來。

“冷嗎?”

“有一點。”她的語氣高揚。

“為什麼不回去。”

“因為小幽感覺,走了以後就再也見不到大哥哥啦,大哥哥的情況不太妙吧。”在我看不到的門外,女孩臉上的笑容流逝。

“……嗯。”我靠在門上,“也沒那麼糟,別指望跟我打同情牌,你沒法證明自己不是我潛意識裡什麼別的東西。”

“可是外面真的很冷呀……”

可以想象女孩縮成一團抱起雙膝的樣子,心底的柔軟被撥動。屋簷悄悄伸出一尺,遮擋雨幕。

“這裡是我的安全屋,可不是隨隨便便就放外人進去的。”我有點苦惱地說。

“……我知道了。”

“所以,快回去吧,我的夢裡可沒有煙花給小幽看。”

“小幽是外人,對吧。大哥哥肯為了一個外人不顧自己死活,好棒好棒。”捧讀聲和巴掌聲,女孩也靠著門。

“這不一樣,小幽……”

“之前在人家腳下爬的時候還叫小幽大人,像條狗狗一樣,主人怎麼也不能算外人吧~”女孩的語調微微上揚,拖著長音。

“等等小幽,你在說什麼呀!”日記本豎著耳朵聽,被我一把合上,兩手堵住她的雙耳。

“大哥哥不會忘記了吧,在人家腳下搖尾乞憐時,一副快要被玩壞的表情呢,噗。”女孩注意到我的異樣,開始故意撩撥我的羞恥心。

“別胡說。”我壓低聲音。

鐘錶小姐似乎明白了什麼,鄙夷地看我一眼,用力砸出兩顆舊電池。

“胡說?哼哼哼。”女孩理了理被打溼的頭髮,“被小女孩的腳嚇得痛哭流涕,主動求饒的大~哥~哥~”

“小幽!”

“叫主人!”女孩直接喊出來,風雨都寂靜了片刻。屋子裡的物件都睜大了眼,豎著耳朵聽著我的公開處刑,小日記本試圖掰開我的手,徒勞無功。

“哦,差點記錯了,是對著小幽的腳掌喊主人。大哥哥可是非常卑微的對腳掌大人求饒,求它高抬貴趾,放掉那條小蟲子的。

“要不要和你的襪子大人對峙一下,它可是很樂意撬開大哥哥的嘴呢,用你最熟悉的方式。”

檯燈低著頭,亮亮的小腦袋冒起熱氣,這些話語對她而言太刺激了些。被褥和枕頭私語,不時傳來戲謔的目光,如芒在背。

“住口……”我臊得要命,臉上火熱,如果不是小幽腳下留情,我早就被女孩馴服在腳下了吧。

“求我呀,要和以前一樣用上敬語哦。”一定要讓大哥哥重新喊出腳趾大人才行,讓他知道自己的厲害。不然以後姐姐如果偏他,自己該怎麼辦。

私語聲漸大,各處的目光也愈加詭異,不能讓小幽繼續說下去了。我猛然拉開門,傾靠在房門的女孩跌倒在地。

責怪的話語在女孩溼透的衣衫前毫無力度,她輕輕顫抖著看著面無表情的我,不知是冷還是怕。

“……還有什麼想說的嗎,小·幽·大·人。”一字一頓,我看著她。

“お邪魔します(打擾了)。”女孩眨眨眼,一溜煙跑進屋內,我關上門,私語停歇,

所有人都在觀察葉月幽。

女孩蹬掉了滴水的鞋,鞋子幾下跳進鞋架,小腳踩著溼漉漉的絲襪,在地板上留下腳印。

嘮叨的地板沒有數落,葉月幽四下張望,半點也不客氣:“沒有浴室嗎?好小。”

“沒有。”取下潔白乾淨的毛巾,按在小幽頭頂輕輕擦了幾下就被女孩自己搶過去。

“吹風機也沒有?”她皺著小鼻子,擦去滿頭雨水,用毛巾打了個活結包住頭髮。

“真是抱歉,沒有。”拿起日記本敲擊女孩額頭,一人一書發出兩聲痛呼,“我可不是請你來做客的,現在道歉還來得及。”

“道歉?”女孩滿臉無辜,扭捏地並起腳,對著房間裡的小傢伙們眨眨眼,“小幽說的可沒有半句假話呢,(各種。

“喏。”她把一隻腳邁出半步,純白的絲襪被打溼成半透明,蜷縮的腳趾帶著小女孩的羞澀,糟糕的誘人。

明明是居高臨下,卻感覺矮了葉月幽一頭。隨著女孩探足的動作,我的內心驀然傳來一股悸動,雙腿的力量轉瞬抽離,竟有種跪倒下去的衝動。

分不出小幽是否是在說笑,我繃著臉,這樣才不會露出狼狽的表情。許是我的沉默和注視得到了結果,僵持中,女孩臉上的笑意也一點點淡下來,最後是有些忐忑的表情,手指絞動著溼漉漉的衣袖,就像在神社時。

“……大哥哥不會真的生氣了吧。小幽,小幽就是開個玩笑……”女孩的聲音越來越低,有些侷促的低下頭,“那大哥哥過來,小幽道歉,原諒我好不好……”

葉月幽的衣袖在滲水,打溼的和服分外單薄,還好這只是我的夢,醒來應該不會感冒。又想到女孩在危險的雨夜之夢中躲避了許久,我就有點心軟。

到底是不放心我才闖進來我的夢,到底是一個十歲的孩子。我彎下腰,把手放在女孩包好的頭上,溼潤潤的。好像更疲憊了,我想著怎麼勸女孩回去。

淡淡的甜香襲來,才發現女孩的手臂已經環住我的脖子,踮著腳尖貼在我耳邊。

“ねぇ(ne)~”小小的女孩說著軟軟的話,輕輕揶揄,“這間安全屋有很多有意思的小傢伙,它們都很好奇呢。大哥哥如果不想在這裡被小幽大人踩在腳下調教,露出不成體統的樣子,就要乖乖原諒小幽哦~”

臉上的表情僵住,脊背微涼,時鐘小姐狐疑地看向我,似乎感覺哪裡不太對勁。環住脖頸的纖細手臂更加用力,溼熱的氣流打在耳廓。

“3——“2~”

女孩的聲音愈發婉轉,靈巧的指尖在我的脊背打轉,被觸碰的地方感到一陣惡寒。

“0!”

“我知道了!下次,下次可不許再調皮了,這次就原諒小幽吧。”心怦怦跳起來,聲調都不由得高昂了一些。

女孩頭頂的毛巾則把我們的對話聽了個透徹,潔白的身軀染上了一層淡粉色,顯然受到不小的衝擊。

“欸……”葉月幽的嘆息裡流露著淡淡遺憾,似乎很希望我拒絕這個提議。氣流吹拂,在我耳裡又是另一種滋味。

“謝謝大哥哥。”女孩鬆開手,甜甜地笑,還未等我有所反應,小手已經解下和服帶板,衣襟一下子變得鬆垮垮起來。

“等等小幽,你幹什麼?”

櫻色和服扔在地上,純白色的內衣緊貼女孩身軀。

“總不能一直穿著溼衣服吧,內衣也是,都溼透了。”女孩滿不在乎地解下內衣,圓潤的肩膀

最先裸露。

慌忙轉過頭,日記本張開一條縫,被我死死壓牢。鋼筆探出筆筒,只露一點頭,茶杯震顫,書架的書吵鬧起來,房屋裡亂成一團。

吊燈看不下去,不情不願的閉了眼,整個房屋裡只剩下仰頭偷窺的檯燈還亮著光。小傢伙把頭一蒙,整個屋子漆黑一片了。

屋裡只剩下布料的摩擦聲,輕輕淺淺,卻分外真切。

“大哥哥不是已經徹徹底底看過一遍了嗎,就在昨天晚上,當時可沒這麼害羞。”

“……”

“哼,不承認就算了,小幽也不跟你計較。襪子也要脫掉,是小幽的襪子哦。”

窸窸窣窣的聲響,腳掌在地板上移動的聲音,腳步聲隱隱帶著水意。

小幽跑來跑去在做什麼?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但黑暗裡總有什麼正在發生。

“好了,現在燈泡被摘下來了,檯燈也讓她休息了,果然還是黑乎乎的方便狩獵。

“重新認識一下,小幽其實是大哥哥意識底層裡最混亂的一部分哦,是本我、自我、超我之外的東西,你可以稱之為——心魔。”

女孩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卻,迴盪在漆黑的小屋裡:“你不會真以為我是那個叫葉月幽的小鬼吧,居然真的就這樣將我帶了進來,看來從你思維中拼湊的這個形象,確實好用的很。無路可逃啦,笨蛋大哥哥。”

她說的沒錯,假如對方真的是我潛意識裡的魔,現在和甕中捉鱉也沒什麼兩樣了。

“……你是我?我用小幽的樣子和我交談,好奇怪。”

“我是以葉月幽為原型,在大哥哥的認識中打撈而出的殘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小幽和小幽並無區別哦。

“本來小幽還真的沒有辦法,畢竟這裡是你的夢,夢裡是你的安全屋。我很好奇,大哥哥為什麼要打開門,果然是一個會被小女孩耍得團團轉的笨蛋吧。”小幽的聲音也不急,因為從她踏足安全屋開始,最後的阻隔已經不存在了。

“……我還是抱有一點僥倖的,萬一來人真的是小幽呢,畢竟她自稱夢之主,潛入我的夢也並非不可能的事情。”

“誇,繼續誇,不要停。”感覺女孩整個蓬鬆了起來。

“被堵死在意識底層,無法休息,無法補充魂靈,我堅持不了幾天。不,這裡連時間的概念都沒有,時鐘小姐早就不幹了,只要我感覺堅持不住,那就是死了。

“至少現在走之前還能有個人和我聊聊天,我很滿足。開門時,我已經做好迎接一個怪物的準備了。”

“把女孩子形容成怪物,好過分。”女孩,或者說偽裝成女孩的東西用浮誇的語氣嗔怒,“那你認為人家應該是怎麼樣的?”

“就像《文尹子》裡寫的一樣吧。”我回想起曾經看過的古書,“汝見蛇首人身者,牛臂魚鱗者,鬼形禽翼者,汝勿怪,此怪不及夢,夢怪不及覺,有耳有目有手有臂,怪尤矣。大言不能言,大智不能思。”

“好過分……小幽可是超級美少女的說,這樣過分的大哥哥殺掉也可以吧。大哥哥想怎麼死,色色的死法也是可以的哦,反正這片夢沒有第三人知曉。”

“我被你殺掉後會怎麼樣呢。”對方攤牌之後,我反而輕鬆了不少,某種程度上,對方也確實就是我。

“畢竟‘小幽’也是大哥哥意識的一部分,我會吞噬你的存在併成為你,你的記憶、情感、思維都將成為我的一部分,無論是新生的

我還是現在的你,都是名為蘇重的個體。”小幽的聲音幽幽響起,“舊的消逝,新的誕生,不過那都和你無關了。”

這樣啊,不,應該說這樣才對。

“所以大哥哥想怎麼死呢,小幽感覺死之前稍微對自己坦誠一點比較好哦。”

“那就等我睡著之後殺了我吧,之前精神繃得太緊,現在只想好好做個美夢。”釋然鬆了口氣,“你會成為新的我吧,那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小幽不太明白。”沉默片刻後,女孩困惑的聲音響起,“不恐懼嗎。在這片混亂黑暗的夢裡被我啃噬取代,大哥哥理應恐懼才對。”

“是嗎,我感覺反而是意識深處的恐怖怪誕,會變成小幽的模樣來騙我開門,這點更加奇怪吧。”

“因為大哥哥是那種會害怕女孩子腳的大笨蛋,沒出息。”女孩不滿的嘲弄了一句,“不要扯開話題!”

這麼明顯嗎……我無奈的笑。

“其實我感覺把自己那爛攤子丟給你,也挺不好意思的。我不怎麼怕死,但總是讓很多人失望。

“師傅的事情,大陸的事情,好心的婆婆,那個有點口是心非的大叔,失望了很多次的朋友,還有之前多次不辭而別,我感覺如果是你,說不定能做得比我更好一些。

“我真的很累,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麼做,總是一直逃。所以接下來麻煩你了。”

心魔,本質上也不過是另一個我。

“還有呢?”與我想象中的反應不同,女孩只是質問。

“還有呢?”那聲音更冰冷了一點。

“什麼?”

“還有最關鍵的葉月綺和葉月幽呢,大哥哥是怎麼想的。”

“你是不是喜歡我姐姐?”

張張嘴,我開口:“……我不知道。”

“那你還拼了命去救?明明等小幽死後陪著姐姐就好了,說不定一下子就能把姐姐攻陷,到時候整個葉月家都是嫁妝,多棒。”

“可那樣,綺小姐會很傷心吧。”

女孩沉默。

“等你吃掉我後,大概就明白我是怎麼想的了。不過在此之前,請讓我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真是狡猾的回答,但是我並不討厭這樣。”和之前四面八方的音源不同,是從正前方傳來的聲音,女孩深吸一口氣,“這個死法,小幽同意了。”

心絃一鬆,不盡長舒了一口氣。

“總是嘆氣,好運氣都會跑掉的。”手裡被塞了什麼溼熱的東西,咚咚咚的幾下腳步聲,稍後是一個清脆的響指,柔和的亮光從檯燈小腦袋上散發,將房間照得昏黃。“可不許聞哦,變態大哥哥。”

低下頭,手裡的毛巾已經徹底羞成了粉紅色,熱氣從毛巾上冒出,星星眼分不出是暈還是醒。

而小幽已經坐在了我的床上,酣醉的木床如今一動不動,安分得出奇。暖暖的棉被溫柔裹著女孩嬌軀,露出圓圓的小腦袋,只有枕頭不安分地往女孩臉上跳,被伸出被褥的白淨小腳丫一下踩住。

小腿如玉,枕頭的抵抗換來的是女孩另一隻裸足的鎮壓,掙扎的話語被足底封緘,留下兩個凹陷。

“好暖和好暖和。”注意到我的目光,小幽開口解釋:“放心啦,之前已經用毛巾從頭到腳擦過了,不會把床鋪弄溼的。”

所以毛巾才羞成那樣嗎,有點羨慕呀。

“這是我的床。”雖然大概過不了多久,這間安全屋就要換個主人了。

“哼——”她好像聽見什麼好笑的事情,“惡人先告狀

。

“去神社之前大哥哥有曬過被子吧,也不收回來,溼漉漉的。要不要猜一下,自己正躺在誰的床上?

“小幽,還是姐~姐~”她在姐姐上拉著長音,眼裡充滿謔弄,“大哥哥不會是故意的吧?”

嗚。腦袋一熱,在女孩的目光下低下頭,面頰發燙,不會是綺小姐吧——綺小姐的床上,軟軟的被那股安心的味道包圍,乾脆這樣一睡不醒好了。

女孩眼裡,我的表情和剛才那塊毛巾一模一樣,好氣又好笑,小聲嘟囔了一句。

“男孩子都是笨蛋嗎。”

時鐘小姐認同地點了點頭,被子無奈地笑,小日記本若有所思。

枕頭想逃,足趾晃動著輕柔地卸去它的力氣,緊貼的足底肆意揉搓。女孩的氣息從足裹慢慢浸入,(各種。

小幽裹緊被子,心不在焉的想著另一件事,折斷的小指是她心尖的一根刺。

“大哥哥應該還記得在……”

“什麼?”

“不,沒什麼。”女孩嫣然而笑,“反正人家問什麼,你都會說‘吃掉我之後就明白了’,不如不問。”

“那小幽什麼時候把床鋪還給我,總不至於讓我在椅子上睡覺。”

“大哥哥就這麼急著去死嗎?”女孩看起來有點愁,“先給小幽找套衣服,要暖和一點的,小心別踩到地上的和服。”

“哦,哦。”繞過地上溼漉漉的和服,匆匆忙打開衣櫥,老舊的大衣看著領帶,斜靠在最角落。羊毛衫冷哼一聲,運動衫毛遂自薦,被我拍開,暖和的……眼睛在小時穿過的印花棉襖上停留片刻又移開。

如果拿這個出去,小幽會當場殺掉我的吧。

沒想還能在這裡見到,至少找一件不那麼土氣的。翻找了一圈,最後只能把目光移回純色的羊毛衫上,她眼裡的厭惡更深。

這是一個朋友幫我選的,不久之後我就和她不辭而別,我們兩人都默契地沒有聯繫過對方一次,大概已經把我刪了。

暗道了一聲抱歉,拿起羊毛衫,淺米色的針織袖口狠狠抽在我臉上,我沒有躲。

和我那個朋友性格一般無二。

之後她再沒有動作,也沒有拿正眼看我。

就這件吧。我捧著衣服,遞給裹成粽子的女孩。小幽拿起羊毛衫,湊到鼻子前:“有樟腦球的味道,不過大哥哥品味還不錯嘛。快轉過去轉過去。”

“好好。”轉身走到門口的鞋櫃,女孩的鞋子還在滴水,它向我打了個招呼。我點頭,從櫃子的肚子裡拿出拖鞋。

兔子拖鞋悄悄換了毛,一簇簇絨毛堆積在一起,細密綿軟的鞋面最是保暖,毛茸茸的樣子令任何女孩子都難以拒絕。

“大哥哥可以轉過來了,稍微有點大。”女孩半個肩頭從稍大的領口露出,潔白圓潤的香肩格外誘人。寬大的衣衫擋住了胸前細微的起伏,下襬垂至大腿根部,蓋住中心的幽谷。

玉足已經從枕頭上挪開,女孩坐在床鋪上,小腿和腳掌並在大腿外側,潔白的大腿比想象中瑩潤得多。

小幽的掌心藏進略長的衣袖中,三根纖細白淨的手指輕輕捏住袖口,小指自然翹曲。女孩彆扭地擺動身軀,低頭看個不停。

難得見到小幽扭捏的模樣,乖巧裡帶著些許柔弱,讓人想要捧在掌心。

“很奇怪?”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連女孩的聲音都柔弱起來。

“很可愛。”

“哼哼,那是自然。”她滿意地笑,收回鴨子坐的雙腿,併攏伸向前方。光潔的

小腿壓住枕頭,墊在膝窩,玲瓏的曲線陷進綿軟枕芯裡,看起來就軟呼呼的。

“拖鞋,給我穿。”赤足懸空,女孩晃著小腳姬使。

還真是和葉月幽一樣喜歡捉弄人。

這樣惹人憐愛的孩子,任誰都無法拒絕。我稍微彎下腰,輕輕把毛茸茸的拖鞋往女孩腳上套:“小懶蟲。”

葉月幽笑嘻嘻地移腳躲開,兩手撐著被褥向前挪動小屁股,柔軟的枕頭被墊在大腿根部。女孩坐在床沿,秀足垂落至地板,慢慢搖晃。

“大哥哥,給小幽穿。”女孩抬手,手心藏在袖中,纖細的小指翹起,寬大的袖口掩住嘴角的笑。小巧的足趾俏皮地勾動,圓潤又惑人。

“大哥哥不會是在想奇怪的事情吧。”

“……真是不可愛。”我屈膝半跪,腦袋和女孩膝蓋平齊,拿起毛茸茸的拖鞋往面前的小腳上套。

隨後又被女孩輕輕避開,故意逗弄我一樣,白嫩的小腳在我眼前晃個不停。

“……小幽。”

“嗯?”

伸手抓住小幽的腳踝,輕鬆環握。女孩掙扎著抽離,掌心傳來的力氣讓她難以逃脫,索性不避不逃,感受著腳踝傳來的熱量擴散。

綿軟的毛絨拖鞋套上女孩的小腳,有點大,拖鞋神情奇異地扭動起身軀,也可能是女孩開始調皮地活動腳趾。

“來換下一隻。”

“嗯!”

這次女孩主動把另一隻小腳伸到我面前,隱約觸碰到鼻尖,粉白的趾甲沒有半點瑕疵。鼻尖癢癢的,令人尤為在意,熟悉的香氣帶著奇妙的甜意,眼前似乎變得朦朧。

“大哥哥?”

有什麼柔軟的東西掠過鼻尖,女孩又開始晃動足趾,氣流帶起涼風,小幽的聲音喚回我的思緒。

四根手指托住溫潤的足底,拇指落在青筋隱現的腳面,嫩滑的肌膚在指間摩擦。女孩秀足一縮,險些從手中滑落,只餘下圓潤可人的足趾如珠玉停在指腹。

“呀!好癢。”

我拿起拖鞋,忽然又有點捨不得,指尖的瑩潤輕顫,甜香浸骨,葉月幽是如此惹人愛憐,即便我身前的僅僅是偽物。

俯身親吻的衝動在心尖萌發,名為憐愛的真魔無聲侵染一切,即使她也無心如此。

“大哥哥。”

“嗯……”我的喉嚨變得乾澀,視線內只餘那玲瓏珠玉,纖毫畢現。

“偷偷告訴你,小幽下面什麼都沒穿哦,千萬不要往上看。”

手顫了一下,女孩好像無知無覺般繼續說道:“畢竟都溼透了嘛,涼兮兮的。到現在大哥哥熱水都沒給我端一杯,反正小幽是無所謂的傢伙,如果來的人是姐姐~”

“哼哼。”

鬼使神差地,我慢慢抬頭,光潔的小腿白皙如玉,勾勒出緊緻誘人的曲線。算不上欣長的雙腿,散發著女孩子特有的纖細和輕盈。

再向上,有些豐潤的大腿是女孩身上極少有肉的部分,柔嫩的肌膚比羊脂玉還要瑩白。暈乎乎的枕頭被女孩夾在玉腿間,枕面緊貼大腿內側的肌膚,抵在溫熱的股溝裡,完全看不出半點原來乖戻的樣子。

“へんたい(変態)!”女孩一聲低呵,白嫩的小腳從我手中抽離。眼前一黑,柔軟的足底踐踏在我的面龐,一閃而逝的嫩白下,我被輕易踢翻在地。

接觸的臉頰似乎還殘存著足裹的溫熱,被小女孩戲弄的羞恥和奇異的滿足感混雜交織,仍有餘香在。

“エッチ(etchi)!”輕巧地跳下床,小幽穿上最後一隻拖鞋,

鬆垮垮的羊毛衫垂至大腿根部,如同一個偷穿了大人衣服的調皮孩子。

如果忽略葉月幽嘴角的嗤笑,確實是這樣的。居高臨下,小幽眼中毫無掩飾的輕蔑讓我不禁顫慄,奇異的電流感憑空誕生,惡寒夾雜著酥麻的快感,從未有過的體驗刺激著我的神經。

女孩的蔑視下,我僅僅是本能的癱坐,四肢難以控制的僵住,愉悅感銷蝕抵抗,內心生出淡淡期待。

“欸,大哥哥不會是那種被女孩子嫌棄就會興奮的差勁傢伙吧……”戲謔的話語,帶來的卻是更深的愉悅。

厭惡,難以抑制的自我厭惡滋生,然後在女孩的目光下轉化為壓抑的快感,顫抖著,我開始渴求被葉月幽支配。奇蹟的代價顯現,模因侵蝕,卻並不令現在的我討厭。

“開玩笑的啦!”女孩的眼睛眯起,嘴角掛起甜甜的笑,“大哥哥別生氣哦。”

一步從我身邊跨過,如玉的瑩潤雙腿輕盈邁動,羊毛衫很好的蓋住了更加隱秘的大腿根部,很是撩人。葉月幽拿起桌子上的馬克杯發問:“熱水在哪邊?”

“沒有水。”我從地上爬起來,目光避開若無其事的葉月幽,怕一個忍不住跪俯在女孩腳邊,再也起不來。

剛才的一切讓我意識到,某種非常不妙的變化正在發生。或者說,非常美妙。

“之前撐不住要睡著的時候,我就喝點咖啡提神,這裡只有咖啡。”我指著一旁的咖啡機說道。

咖啡機總在白天睡,夜裡醒,出乎意料的與時鐘小姐關係最好,只是時鐘也從不喝咖啡。

女孩小小地沉默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慢慢從咖啡機裡接了一杯熱咖啡,坐在椅子上輕輕攪拌。

朱唇抵住馬克杯的杯沿,女孩輕輕抿了一小口,杯子瞬間羞成紅色,白色的蒸汽大量翻湧。

“……速溶的吧,難喝。”面無表情地說著,女孩端起馬克杯又抿了一口,看起來絲毫不介意。

咖啡機吹鬍子瞪眼,沒有反駁,我則不懂這些,時鐘小姐掩嘴笑。

“大哥哥的安全屋真窮酸欸,明明夢裡應該什麼都有,下次帶你去小幽的夢裡看點厲害的。”

“應該沒有下次了吧,你還真是和小幽一模一樣。”

“小幽就是大哥哥認識的小幽,自然是一模一樣的,笨蛋。”

女孩下身不著寸縷,臀部的肌膚緊貼木質椅面,寬大的羊毛衫半掩半遮,倒是令我想起最初被女孩小屁股壓在床上動彈不得的情形。只是幾天,又好像經歷了很多事。

“這麼窮酸真是抱歉,我不懂茶也不懂咖啡,很好笑吧。”或許小幽會喜歡花雕酒,床下有一罈,但總不能給小女孩喝這個。

“其實也沒這麼窮酸。”她反而在意起來,四處打量了一圈,看著不合身的羊毛衫開口,“至少、至少這件衣服還是不錯的……”

羊毛衫被女孩逗笑,她笑得很淺,就像是我那個朋友。

“……謝謝。”我決定實話實說,“朋友送的。”

這下連女孩也無話可說。忽然想到了什麼一樣,小拳頭敲擊了一下光滑的大腿,緊緻的肌膚顯現出驚人的彈性。

“大哥哥要不要做小幽的東西,這樣整個葉月家也會變成大哥哥的東西了,絕對會變得非常富有哦。”

小幽輕輕歪頭,面露期待。

成為,小幽的東西。心臟怦怦急跳了兩下,小幽的、寵物一樣的東西?腦海裡想的,是跪倒在小幽身側,被女孩摸頭

撫弄的模樣,大概會被很溫柔地對待吧。

差點脫口而出一個好字,話到嘴邊又變成了另外的樣子。

“那做綺小姐的東西更好一點吧,綺小姐一定會比小幽更溫柔,她才是葉月家家主不是嗎。”

“因為姐姐聽小幽的,只要小幽不同意,姐姐一定也不會同意。”女孩理直氣壯。

“也是。”我反而想象得出少女偏袒女孩的樣子,從始至終我都只是一個路過的遊子。

『這是我葉月家家事。』

“那小幽會同意嗎。”

女孩反常的沒有立即答覆,抿著唇,有點不甘心地看著我,就像……就像有人搶走了她的心愛的小熊。

“嗯,小幽同意了。”

“那我還是試試做綺小姐的東西吧。”不由得輕笑起來。

“小幽今晚就吃了你哦。”女孩也眯眼笑,笑容裡泛著冷。

有些忘了,這是魔,是怪誕,是從我潛意識中打撈而出的虛影,這並非真正的葉月幽。

放下喝空的馬克杯,女孩伸了個懶腰,嬌軀逸散的水汽在椅子的臉上凝結,沿著緊貼的嫩白肌膚,形成兩個臀瓣的虛影。

紅木的椅子看不出任何表情變化,只是閉著眼,四根椅子腿有些打晃。

椅子上的那個形狀,只要看一眼就揮之不去,這樣的打扮也太過誘人,果然是什麼都沒穿嗎。不禁看了一下地板上被女孩脫掉的衣物,馬上又羞得扭過頭。

等等,我又回頭看了一下地上,接著昏黃的檯燈仔細辨識地上的衣物。怎麼沒看到小幽的絲襪和內褲?我還清楚的記得,被雨水打溼成半透明的絲襪緊貼少女足趾的模樣,總不可能長腿跑了吧。

……為什麼不能呢?寒意籠罩心頭,哪裡不太對。

“大哥哥怎麼一直盯著人家的衣服看,羞羞。”雖然這樣說,小幽嘴角的笑意分毫未減,“發現了嗎,本來因為大哥哥已經被小幽迷得神魂顛倒,沒工夫管這些小事情啦。”

“小幽剩下的……衣服呢。”

“她們在玩捉迷藏哦。”葉月幽背起手,“你的襪子大人會在夢裡活過來,驚喜嗎?不過我是不會用來對付大哥哥的,放心吧。

“小幽只是在大哥哥的安全屋裡安插了兩個釘子,人家的襪子和內褲已經徹底融入大哥哥的夢了哦。只要再不斷留下自己的痕跡,把安全屋的東西不斷變成小幽的東西。”女孩捧起馬克杯,用手指摩擦杯沿,“你猜猜看這小傢伙現在聽誰的?”

馬克杯扭過頭不敢看我,輕輕磨蹭女孩手心。椅子往女孩身後挪動,隨時等候女孩的臀部落下。檯燈閃了三閃,無聲宣告。兔子拖鞋一下子長出很多毛,這下子更加毛茸茸了。

還有更多,顫動的地板,呢語的床,向我揮手的被褥,冒出蒸汽的羞紅毛巾,如她所說,這間安全屋正在變成葉月幽的東西。

這時候我才注意到,空氣裡瀰漫著醉人的甜香,那是屬於葉月幽的氣息,如同一張錯綜複雜的蛛網,將我深陷其中。

“想要吞吃我的話,用不了這麼麻煩吧。”畢竟我自己都想不出來怎麼贏。女孩只要動動腳趾,我就會主動爬過去也說不定。

“いや(iya)。”她向後一跳,小屁股牢牢坐在椅子上,白嫩的腿交疊,小腿一翹一翹,“這是馴服大哥哥的必要手段。

“無論意識領域衍成多怪誕離奇的模樣,理論上都會有一處隱蔽的地方藏身之所,就比如這處安全屋。”女

孩用腳尖點地,拖鞋發出踏踏聲。

“吃掉大哥哥的這道意識很容易,倘若還有其他意識留存在思維角落怎麼辦。小幽不太喜歡躲貓貓的遊戲,也確實很難從外部攻陷安全屋。

“所以呀,小幽要把自己的痕跡寫進安全屋的底層,一點點把大哥哥的靈魂依仗滲透,讓大哥哥對小幽永不設防,永遠無法逃離小幽的掌握。”

奇異的甜香從女孩剛踏入房間起,就已經自裸露的肌膚悄然彌散,柔化我疲憊的精神,潤澤肺腑。長久以來的執著、苦難、抑鬱,都緩緩在幽香中消融,重塑成美好甜蜜的東西。

吐納間,暗香浮動,這魔性的香氛總會令我的腦海不經意浮現起女孩嬌俏可愛的模樣,回想起被女孩囚禁在溫潤溼熱的足底,被玲瓏的足趾褻玩。

本就有些急促的呼吸變得愈發貪婪,空氣裡勾人的味道調皮地玩起捉迷藏。當我主動探尋時,她就宛如置身於層層輕紗後,若隱若現。時不時又伸出小手抓搔你的心,慢慢將我引入她編織的迷宮更深處。

從某一刻開始,這妖異的甜香侵蝕了我的靈性,繞過了所有的防護,或者說刻錄為了某些防護中的一部分。甜膩蝕骨的異香置換了潔淨的空氣,這場夢,下場夢,下下場夢,縈繞的暗香將浮現於我每一場夢中。

“即使僥倖逃掉,小幽的襪子和內褲也會嵌進大哥哥所有的夢裡,無論大哥哥的夢裡多麼怪誕離奇。(各種。”

女孩的表情平靜,認同說著一件再平凡不過的小事。

“換句話說,小幽要斷絕被大哥哥欺負的可能性。”

我有些呆滯,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些什麼,違和感越來越重,難以言喻的窒悶壓迫著肺腑。

“我記得,我應該不是那種,會欺負小孩子的人。”最後只是這樣愣愣地說了一句。

“小幽需要把主導權握在自己手中。”女孩咬著下唇,半天才擠出一句,“畢竟,畢竟……

“總之這是威懾,只要大哥哥乖乖聽小幽的就不會有事。”女孩偏過頭彆扭地說了一句,五指絞在一起,小屁股有些不適的扭來扭去。

不知為何,明明把我玩弄在股掌中,女孩卻惶惶怯怯,那樣子有些可憐。

抬起手,想去摸摸小幽的頭,如同很多次安撫她一樣。只是剛抬起手臂,女孩就縮起脖子緊閉雙眼,縮成一團。

女孩大概以為我會打她,不避不逃。從一開始就是一邊嘴硬,一邊等待我的責備。

像個笨蛋一樣。自嘲地將手放下,我看著小幽的模樣,反而感覺自己像個搶小姑娘糖果的壞蛋。如果被綺小姐看到,應該會直接打斷我的鎖骨吧,不知道是左邊還是右邊。

“好惡心,大哥哥笑得好惡心,不會是在期待吧。”一轉眼,像是掩飾那怯懦的模樣般,惡趣味的笑容從嘴角勾起,女孩踢掉了毛茸茸的拖鞋。

呼吸一緊,明明剛才還想拂去小幽的憂惶不安,輕輕撫慰女孩的頭。但在女孩玩笑一般的狎侮下,一種無法反抗的念頭滋生,我竟開始期待被女孩掌控支配。

是小幽什麼時候干涉了我的意志?是那古怪香氣的影響?是被女孩一次次逗弄形成的心障?還是模因的殘餘?

我忍著心間強烈的異樣感思考,腰卻不由得彎下來,背脊無論如何都難以在小幽面前挺直。

“嗯,有一點期待,畢竟被小幽懲罰真的很舒服。”我半真半假地說出這些話

,被小女孩調教的羞恥感和被逗弄的快感混合成更奇妙的東西,“小幽也很享受慢慢把我的自尊踩碎的過程吧,一點點變成你的……腳奴,現在連夢裡也逃不掉,真是太過分了。”

葉月幽臉上的假笑凝住了。

“你是我潛意識裡對小幽的認識匯聚成的假象,原來我一直把小幽看成這樣惡劣的傢伙嗎。”

看不到女孩的表情,因為無論如何,我都無法把視線從女孩小巧的腳尖移開。如果靠上前去,那朦朧的香氣一定更醉人,大概和天堂也沒有什麼區別了。

“明明直接把我吃掉就好了。現在卻像貓捉耗子一樣戲弄我,又露出一臉無辜的樣子——“我還對這樣的小幽生不出半點討厭,馴服得很成功呢,小幽一定很得意吧。

“比起吃掉我,看來小幽更熱衷於玩弄我本身。答應我睡著之後再將我殺死,其實正合你意吧,這樣假惺惺的樣子,實在是……太過分了。”只能擠出過分兩個字,因為內心深處,無論如何我都無法對小幽大人說出更過分的言語。

悶著聲,小幽反而像被欺負的那個。

“不,不是這樣的。”女孩極力搖頭否認,眼睛裡蒙上溼鬱的水汽,“小幽才沒有這樣想,只是嚇唬大哥哥而已,小幽保證不會那樣做的。

“小幽只是,只是想要安心一點而已……”要是姐姐真的喜歡上他,不喜歡小幽了怎麼辦。

會不會不要小幽了,會不會總是偏袒大哥哥。

……要是大哥哥欺負小幽該怎麼辦,小幽欠了他一條命,就算真的發生那種事,也不能對他怎麼樣。

“壞蛋!”

並且,到時候如果小幽做了過分的事情,姐姐一定會變得討厭小幽吧。

小幽只是想嚇唬嚇唬大哥哥,讓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欺負的,讓大哥哥稍微乖一點而已,有錯嗎。

葉月幽愣愣地想著,越想越覺得難過。

“小幽……別哭。”看著女孩淚眼婆娑的模樣,我忽然想不計一切代價悅取她,扭曲地獻上自己的所有,真可悲。

“別哭。”這次我摸著她的頭,她沒有躲,反而哭得更加厲害。

“小幽還記得曾經告訴我的話嗎。”我自嘲地笑道,“女孩子都是天生的騙子,小幽是想假裝饒過我,在我滿懷希望的時候徹底羞辱我吧,就像你以前做的一樣。”

小小的啜泣聲如同被雙手扼住,戛然而止。葉月幽睜大眼睛,錯愕地抬頭看向我,睫毛微顫,水潤的眼睛裡帶著茫然。

那宛如受驚小鹿一樣的表情,直直撞在我心底。

真可愛。

“小幽。不,小幽大人。”我的身體輕微顫抖著,弓下身子,跪俯在小幽腳邊,把頭沉到比女孩膝蓋還低。

畏服地用臉頰刮蹭女孩光潔的小腿,我對著嫩白滑膩的肌膚俯首。心嘭嘭直跳,濃郁的甜香沖淡了心中的羞恥,一股油然而生的滿足和愉悅佔據心靈。

“小幽大人一定還有許多逗弄調教我的手段吧,大概我很快就會變成一隻聽話的狗。”

感受著臉頰上的溫潤,我低著頭,看著女孩的小腳:“我不想變成那樣,如果我主動當個乖孩子,小幽能不能,現在就送我去死。”

沒有聲音,沒有動作,女孩呆呆的坐在那裡,恍若未聞。

“求你了。”捨棄掉最後一點尊嚴,我把頭落得更低,幾乎要貼著女孩足踝。如果女孩想,我恐怕連自殺都不允許,就像最初那場夢一樣。

頭上

一沉,小手撫摸我的短髮,很是生疏。

“大哥哥不要這樣哦,都是小幽的錯。”這一瞬,好像真成了女孩的寵物,不過並不討厭。

“不過現在吃掉大哥哥可不行。”她的語氣溫柔到可怕,稍微帶著點無奈和寵溺。

如墜冰窟,我的身體不由得開始發顫。

非要把我變成那種屈辱的模樣嗎。

而女孩依舊輕柔地撫摸著我的腦袋,直到指尖的動作變得熟練。

“小幽答應了大哥哥,要等大哥哥沉沉睡去後才開始。”葉月幽用小手託著我的頭,一點點抬起,指尖摩挲著我的臉,酥麻感從指尖擴散,“小幽可不是那樣的壞孩子,大哥哥可是救了人家的命呀。

“一定是大哥哥太累想太多了,快·點·去·休·息·吧。”

被葉月幽牽到床上,我甚至於不知道是怎樣僵硬地扭動步子,任憑女孩擺佈。

沒有脫衣服,柔軟的被褥笑著和我打招呼,就像她每天做的一樣。但我總感覺她的笑容飽含深意,就像她和枕頭私語時的表情一樣,帶著厭棄和鄙夷。

腦袋陷進綿軟的枕頭,淺淡的香氣讓我有了一絲真實感。那不是枕頭本來的氣息,想起枕頭被小幽夾在股溝,大腿內側的瓷白的肌膚似乎比枕頭還要白淨,不禁臉上一紅。

忍不住把被子上提幾分,抓住大半個臉,只留下眉眼露在外面,被子又忍不住輕笑兩聲。

像是在揶揄。

被褥有點暖,女孩剛用過,餘溫還未散盡,我的身子不由酥軟起來。

“抱歉,小幽沒想搞成這樣。”小幽坐在床邊,臉上的表情不太開心。

“總之都結束了,大哥哥只需要安心地睡一覺就好了,安心哦。”

結束了嗎,小幽決定饒過我了?不敢置信的輕鬆,輕鬆到我懷疑這或許又是一個謊言,我默不作聲。

似乎,好像又生出許多失落,如果真的被女孩俘虜,一定是會快樂的事情吧。

神識已經不再動盪刺痛,“我”們終於達成了統一。崇拜少女足裹的宗教推翻了全部的四個帝國,宗教國建立。無數觸鬚跪拜著綺小姐那道皓足的虛影,做著禮拜,至少它們終於安分了。

“對不起。”小幽這麼說著,起身為我掖好被角,熄了檯燈。

床鋪稍微一沉,女孩躺在最外面的邊側。

雨聲淅淅,又從屋簷滴落,樹葉發出密密的沙沙聲,還有女孩輕淺的呼吸聲,一切都聽得很清楚。

很安心。

這一次,小幽沒有作怪,大概真在等我睡著後吞吃我。也不蓋些什麼,希望不會著涼。

鬆懈的精神變得朦朧,我像是要睡,又如同要醒,大概我真的很累很累了,不知道夢裡會不會做夢呢。

“大哥哥?”輕到隨時會消散的女聲,小幽試探著低呼。

“……嗯?”稍微清醒了一點。

“在神社拼了命救小幽,後悔嗎。”

我搖搖頭,然後想起女孩大概是看不見的。

“應該不後悔吧?”

“疑問句?”女孩也學著我的語氣。

“不後悔。”

“即使小幽可能做了很過分的事情?”女孩不依不饒。

“……這是兩碼事。”

“謝謝。”比剛才還輕的聲音,幾乎讓我懷疑是不是錯覺。

“之前小幽說的那些都是嚇唬哥哥的,小幽沒打算真的那樣做。

“……只要,只要大哥哥不欺負小幽就沒事的。”

像是辯解一樣,葉月幽這麼對我說。不過對於即將被吞吃掉的我來說,這些也沒有

意義了。

我潛意識裡,小幽原來是這麼較真的一個人嗎。

朦朦朧朧,我漸漸睡去,甜香也變得怡人,隱隱聽見女孩輕柔哼唱——『ゆりかごのうたを金絲的鳥兒一張口』

『かなりやがうたうよ搖籃的歌聲傳來了喲』

『ねんねこ~ ねんねこ~ ねんねこよ睡喲睡喲~ 睡喲睡喲~ 寶寶快睡喲~』

『ゆりかごの上に搖籃的歌兒漸輕柔』

『びわの実がゆれるよ枇杷的果實晃悠悠』

『ねんねこ~ ねんねこ~ ねんねこよ睡喲睡喲~ 睡喲睡喲~ 寶寶快睡喲~』

『ゆりかごのつなを搖籃的繩兒樹上勾』

『木ねずみがゆするよ樹上的松鼠盪悠悠』

『ねんねこ~ ねんねこ~ ねんねこよ睡喲睡喲~ 睡喲睡喲~ 寶寶快睡喲~』

『ゆりかごの夢に搖籃的船兒夢鄉遊』

『黃色い月がかかるよ金色的月亮掛枝頭』

『睡喲睡喲~ 睡喲睡喲~』

『ねんねこよ寶寶快睡喲~』

女孩想去摸摸我的頭,又停住了。

輕輕起身穿上毛絨拖鞋,食指豎在紅唇邊,對房間的小傢伙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女孩打開安全屋的門。

“晚安,大哥哥。”

關上房門,一聲晚安消散在雨聲裡。

葉月幽踏入雨中,細密的雨不能在她身上留下半點水痕。

女孩笑。

不知道這片夢裡有怎樣的怪誕離奇,只要清除乾淨,大哥哥應該就能醒了吧。

也不能讓姐姐等太久。僅僅是夢的話,大概沒人比自己更擅長了。

第十二章偷窺

醒來時,身周是很安心的氣息,別樣的暗香縈繞在鼻間,很是醉人。

被褥是新的,舒服到想讓人整個陷進去,我還在最初綺小姐的房間裡,窗外沒有雨,也不是夢。

卻比我的夢更像是安全屋。

試著起身,疼痛感從全身上下傳來,我忍不住悶哼一聲。

把手從被窩裡伸出來,手腕被硬物固定,打著厚厚的綁帶,那是最後被葉月綺折斷的右手。

忍著鑽心的絞痛,我輕輕活動手指手踝,看起來沒什麼大礙,已經進行過有效的處理,姑且先靜養一段時間吧。

疼痛並不是壞事,這讓我感覺自己還活著。

左手可以自由活動,只是小指被我直接折斷。雖然被包紮固定過,但是大概比右手手腕還要糟糕一點。

關節傳來鏽澀和刺痛感,我慢慢坐直身子看向窗外。朱月、暗星、奇異之夜,這個世代的長夜比想象中更加怪誕,鏽紅的死星一直懸在夜空。

桌上木槿依舊明麗,被我採下的那支桂花經過重新修剪,如花在野,與木槿映相成趣,典雅又大方。

沒有聞到丹桂的馥郁幽香,可能是離得太遠,又或許是我已經習慣了這屋子的味道,桂花的香氣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從乾涸的經脈中搜刮出兩道細若遊絲的浮氣,一道溫暖,一道寒涼。內丹破碎,整個經脈空蕩蕩的,一種似乎只存在於想象中的龜裂遍佈其上。

努力運轉內息,往日的涼意也只能帶來燒灼和刺痛,難以形容的疼痛感遍佈周身,無論如何都不能從身體裡再榨出一絲氣感。

認命地躺下,難言的馨香緩解著體內的灼意。直覺告訴我,這次透支極大增加了我生命的熵量。氣血已枯,我可能會早早的迎來衰亡。

想喝桂花酒。

還是算了。

借了外力,走了仙人的道,我還真是一事無成。充實的力量和膨脹

的資訊已成泡影,真羨慕綺小姐和小幽能走出自己的路。

勾連的五行,虛無恍惚的先天之炁,凝結金丹,循環不息的七十二候,我的修行不當是這種奇怪的事情。

刨掉所謂的仙人遺存,我還剩下什麼呢。

從最早孤身一人,被蘇老頭撿回去,直到現在仍是孤身一人遠渡重洋。從吞霞食氣萌生的一點暖意和涼意,幾經節氣變遷,又回覆經脈中最熟悉的涼暖二息。走樁練拳到現在依舊是走樁練拳,我連從小到大的性子都沒有變化幾分,依舊那樣不討人喜。

兜兜轉轉的大風車又回到了原點,複雜混亂的系統中總有些不變的東西,那些不變量代表我的過去,也將綿延到長遠的未來。我不會去否認陰陽變遷,節氣勾連,那也是確實存在的部分。

萬物變遷,雖互隱見,氣一而已,惟聖人知一而不化。我修行路上的一併不是那樣複雜的東西,只是微茫的涼暖氣感,連陰陽都算不上,勉勉強強算是我的道吧。

想那些又有什麼用呢,嘆一口氣,這樣破爛的身體也很難支持我沿著這條路走下去了。

有點不甘心。咬著牙,淚水朦朧視線,緩緩從眼角流下來,一點點劃過臉龐,滴落到枕頭裡。很癢,涼涼的,懶得去擦,閉著眼睛放空心緒,感受著全身上下的力氣慢慢抽離,好像有一點冷。

現在的樣子應該難看吧,矯情個什麼勁。用左手把被子上提了一點,擦乾眼角的淚痕,我又裹了裹被子。

算算時間,差不多該給很多認識的瀛洲人寄明信片,這種古早的東西最大的好處就是不用和人當面交談,頻率不快不慢,免去了許多不必要的尷尬。

要是受傷的手腕在左手就好了,我還能寫些想寫的東西。乾脆就這樣斷掉聯繫也好,反正我是不討喜的人,這樣的傢伙慢慢和人斷掉往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笨蛋。”

我不禁這樣喃喃自語,唯獨這一點小幽說得很對。

這樣想著,臥室的門被敲響。

“咚咚咚。”

還未等我回應,葉月綺已經推門而入,手裡拿著白瓷碗碟,輕輕放在床頭。

“小幽說你已經醒了,我做了點粥,感覺怎麼樣。”

葉月綺還是一襲白衣,清婉動人,眉宇間的倦色為少女加添了幾分煙火氣息。

“麻煩綺小姐了。”我露出笑,目光移向少女曾經血肉模糊的左肩,在意的很。

粥的香氣自碗碟裡傳來,帶著好聞的肉香,勾得人食指大動。

“皮外傷,不礙事。”少女揭過這個話題,臉色比往日來時更顯蒼白,“倒是重君,我用的力大了,尺骨、月骨、手舟骨都有損傷。小指也是,你還真下得去手。”

“骨折而已,歇幾天就好了。”左手撐床,我忍痛起身,被少女扶了一把。

“嗯。”葉月綺輕哼一聲,拿起枕頭。指尖細微的潮溼感令她秀手一頓,又若無其事地將枕頭墊在我背後。

“這幾天可能要麻煩綺小姐了,小幽的情況怎麼樣?”我倚靠在床頭,忍不住想起夢裡的情景,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好的不能再好。”她垂下眼眸,“不過你的情況很糟。”

“我感覺還好呀。”

“我修過醫道,以醫入道,重君的傷是我治的。”葉月綺一字一頓,緊緻的面容寫滿認真,看得我有些狼狽。

“醫生不都會瞞著點病人嗎,綺小姐真是直接。”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確

實,很糟已經是一個非常保守的說法了。

“我認為直說比較好。”少女撩起一縷耳畔的髮絲,“是不是有點霸道。”

“有一點。”忍不住又笑起來,不知為何,只是看見這樣的葉月綺,整個人都感到寧靜滿足。

她沒有接話,拿起身邊的肉粥,乳白色的清粥煮到粘稠,晶瑩的米粒上點綴著細小的青蔥。

欣長的玉指拿捏湯勺,瓷白的勺子緩緩攪動,帶起嫋嫋熱氣。舀起一勺輕輕吹動,少女用水潤的朱唇輕觸,又吹了一會才把勺子遞到我面前。

“張嘴。”聽不出感情的聲音,我只顧看少女柔軟的唇,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我、我可以自己來。”

葉月綺挑眉,沒有反駁,把勺子送回碗中,一同遞到我面前,柔荑比白瓷更瑩潤細膩。

我舉著被固定死的右手和狠狠包紮了小指的左手,顫顫巍巍,又在沉默中放下。

“如果重君還想重新握緊拳頭,就別逞強。”她眼裡的倦色更深,“我或者小幽,其中一個人餵你,二選一。”

如果小幽來了,大概會整出許多事端,做一些令我難堪的事。

“麻煩綺小姐了。”這是我今天第二次說這句話。

“現在你的情況不太好,又昏了一天,只能喝些粥。”少女把湯勺重新遞到我跟前,“啊——”

奇妙的羞恥感湧上,喝掉勺裡的肉粥,我的臉有些泛紅。

稍微帶著一點鹽味和很淡的海鮮味,薑絲將粥變得暖洋洋的。米被煮得很爛,是沒什麼牙口的老年人也能消化的程度。假如忽略令人羞恥的餵食環節,可以稱得上是相當美味了。

“……那什麼時候能吃一點別的。”我忍不住問出聲。

“不知道。”葉月綺這麼回答,用瓷白的湯勺堵住了我的嘴。

“啊~~”少女的聲音婉轉動聽,帶著俏皮的變調,我看向葉月綺,她的嘴角勾著笑。

“好乖好乖,要聽姐姐的話,不許挑食。”葉月綺滿意地點了點頭,如同喂一個孩子。

要聽姐姐的話。朦朧中好像感覺有人如此對我教導,那聲音格外溫柔,就像是媽媽一樣。

“嗯。”紅著臉小聲應下,我也真的像是一個乖孩子,任由綺小姐哄弄。

“啊~”比剛才的笑意更深,故意看我難為情的樣子,綺小姐真是個壞心眼的傢伙。

繃著臉,和葉月綺眼裡的波光對視,然後在那盈盈笑意裡潰不成軍。細膩的眉眼透著煙波,水潤的唇角微翹,少女散發著一種讓人想要溺死其中的寵溺和溫柔。胸前的起伏將和服衣襟撐起,如墨的青絲襯托出脖頸的白皙與細膩,繁花的香氣比清粥更誘人。

我連忙移開眼,視線移至少女修長白皙的雙手,不知道在慌些什麼。

“乖乖,要聽姐姐的話哦,張嘴。”

完全生不起抵抗的念頭,我順從的聽著姐姐的話,乖乖把粥喝乾淨。

“嗯嗯,好棒。”

簡單的誇獎,卻比任何都令我滿足,在少女的投餵下,我主動迎合,彷彿在對少女撒嬌。

幾聲淺笑,在我耳中又變成另外的樣子,葉月綺收回湯勺。

“不捉弄重君了。”這次她沒有再拖長音,也沒有再稱自己為姐姐,只是用有些沉重的語氣跟我說——“對不起。”

愣住片刻,我吃掉少女投餵的清粥,才開口。

“沒關係,我是自願過去救小幽的,沒有後悔過,綺小姐不用為此道歉。”

“重君當然沒有後悔過。”她

的臉上露出一抹譏諷,隨即轉變成自責和無奈。

許久後才又盛了一勺遞到我面前,輕聲說:“是我太自以為是了,以為靠著自己提前預留的防護可以把模因徹底隔絕驅逐。

“事後才發現,那道念不知何時已然消散,殘餘的模因徹底紮根在認知深處。雖然最終將模因祛除,但是已經形成的印象已經是不可逆的。

“重君沒有發現,現在自己對女孩子的抵抗力特別低嗎,乖孩子弟弟君。”葉月綺露出一個溫柔的笑,溫柔到我想撲進少女懷中,把臉埋進那豐盈前,肆無忌憚地對少女撒嬌。

“所以現在的重君既不會對我和小幽生氣,也不會對自己的行為後悔,甚至認為一切理所應當。”

她又餵了我一勺,我乖巧地吃下去。

“哪怕我現在把重君趕出去,重君也不會怪我,不是嗎。”葉月綺柔聲說,聲音裡帶著細微的顫,“對不起。”

“綺小姐會這樣做嗎。”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是個麻煩的人,所以我很少在一個地方久居,我知道。

“啊~”

沒有回答我的話,葉月綺又餵了我一勺粥,鹹鹹的,和淚水的味道很像。

“其實我也有很大收穫,體會了二十四節氣循環更迭,證就了先天,更重要的是我還找到了自己的路。”

所以請不要自責。

“嗯。”葉月綺想說些什麼,又無奈放棄。最後只是仔細聽著,淑然柔婉的模樣讓我不由得陷入失神。最開始我怎麼會想到和這樣的綺小姐切磋呢,實在是太過唐突。僅僅是待在綺小姐身邊,就令我心跳加速,開心得不行。

一碗粥喂盡,少女擦拭我的嘴角,猶豫著開口:“重君有考慮過放棄武道嗎。”

心跳慢了半拍,油然生出心悸:“綺小姐,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就是隨口一提。”少女托住我的面頰,緊貼在我面前和我對視。明靜的眼眸深邃綺麗,指尖在臉上劃過,醉人的體香襲來,奪去了我思考的能力。

“重君不要在意,聽姐姐的話,好好休息。”

(蘇重進行意志對抗檢定成功守密人:人家葉月綺上次催眠可是極難成功,極難喵!)

“嗯。”要聽姐姐的話,我輕聲回應,繼續嗅著好聞的馨香。

“好乖好乖。”她笑起來,明媚如櫻花。

站起身,葉月綺收拾碗碟:“我還有一場晚宴要參加,重君注意身體,有什麼事可以去讓小幽做。待會她會給你做個檢查,查看汙染是否還有殘餘,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一步。”

“……晚宴。”還想說些什麼,葉月綺已經走出房門,留下茫然的我。

“多加小心……”我呢喃了一句,隨後躺在床上,興許是熱粥的效果,渾身上下暖洋洋的,果然還是超在意的呀。

現在天已經黑了,方圓十數公里罕有人家,綺小姐要去什麼地方參加晚宴?還是說這只是敷衍我的藉口。

抿唇,我在胡思亂想些什麼,葉月綺是葉月家的主事人,出席什麼宴會再平常不過,沒有什麼需要向我解釋的必要。

大概,這又是葉月家家事。

胡思亂想間,又聽到敲門聲,輕重不一,和夢裡的節奏一模一樣。

“梆梆,咚梆梆,梆梆,咚咚咚,咚。”

回想起夢裡跪伏在女孩腳邊,(各種。

“小幽進來嘍。”吱呀打開門,躡手躡腳的腳步聲停在床頭。

我的呼吸不由急促起來,大概能想象得到葉月幽是怎樣

一副嘲弄我的表情。

“呀,睡著了嗎。”她的聲音很輕,想來是怕把我吵醒,“正好有很多話,不太方便跟大哥哥說,就當我自言自語吧。”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身邊傳來,床一沉,女孩也躺在床上,柔和的聲音透過被子,就在床頭響起:“好久沒在姐姐床上睡過了,這張床可比大哥哥夢裡的舒服多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許是因為被褥上好聞的香氣,我的內心慢慢變得平靜。就在我以為葉月幽睡著的時候,她又開始說話。

“其實升格時候的情況,小幽全部全部都記得哦。”

“全部。”她的聲音有些異樣。

“那時候小幽忽然很怕死,怕變成那樣醜陋的樣子,就想吃掉大哥哥。用精神力魅惑誘導,主動吸取大哥哥的精氣神,還分泌了很多激發生命潛力透支身體的藥液。

“當時連消化液都準備好了,是不是好過分。”女孩自嘲著。

“然後,小幽就看見大哥哥擺脫控惑,折斷小指,繼續拼了命救我。”像個笨蛋一樣。女孩在心裡補充。

“大哥哥還記得上次折斷小指是什麼時候嗎。”

“記得。”在小幽襪子裡,那甜膩的味道已經腐蝕了靈魂,一輩子都忘不掉。

“哼哼哼,笨蛋。”小幽似乎換了個姿勢,聲音離我的頭更近了些。

“你又不是我姐姐,憑什麼對我這麼好。”她的聲音軟綿綿的。

“我不知道,自然而然就這麼做了。”沉默之後我做出回答,“你還是個孩子。”

“所以做了錯事可以被原諒?這也太奇怪了。”女孩不依不饒。

“不,只是感覺這個世界還到不了要孩子赴死的地步,你死了綺小姐會擔心,我沒事。”

“大哥哥的話真讓人生氣。”女孩的聲音裡充滿小情緒,“你是不是喜歡我姐姐。”

小幽的話讓我不知道如何開口,乾脆一言不發。

“要是喜歡的話小幽可以幫忙哦,不喜歡就算了。”

“嗯。”我小聲應道。

“什麼?”

“喜歡,我喜歡你姐姐。”還好臉蒙在被子裡,不然現在通紅的臉頰一定會被小幽調笑吧。

“算你有眼光,還不算太笨。以後可不能欺負小幽,不然、不然你可是知道的,哼。”罕見的聽出幾分氣弱,說不定小幽只是怕我仗著綺小姐欺負她,所以才提前立威欺負我?我被自己這個奇怪的想法逗笑。

“笑什麼!”女孩像只炸毛的貓,使勁踢了我一腳,隔著被子不痛不癢。“小幽真的會把大哥哥調教成腳奴的哦,就像這樣,嘿。”

還沒等我理解女孩的話,奇異的甜香就從被褥裡傳來,溫熱的小腳塞進我懷裡不斷作怪。

慌忙伸出左手掀開被褥,忍著渾身刺痛,卻發現被褥被小幽按住,羸弱的力量居然將我牢牢困進其中。掖好的被角密不透風,成為另類的囚籠。

“嘻嘻。”靈巧的足尖撞開招架的手臂,女孩的腳趾在胸前肆虐。無論如何掙扎都不能從被褥裡逃開,火辣辣的胸膛吸進更多甜膩的空氣,掙扎的力氣越來越弱,腳趾劃過的地方酥酥麻麻。

我居然連小幽的力氣都不如了?恍惚間想起綺小姐臨走前的話,“重君有考慮過放棄武道嗎”。

那是……什麼意思?

還未來及細想,鑽心的疼痛從被觸及的小指傳來,我呻吟出聲,身體猛地蜷縮在一起。

“大哥哥!”小幽慌了神,急忙把被褥掀開,慌手慌腳

下床,被我叫住。

“小幽,別開燈,就這樣陪我坐會。”清新的空氣消弭肺部灼痛,疼痛引發的薄汗滲上額頭,沒必要讓女孩看見。

“……沒、沒事吧。”即使看不見也能想象到葉月幽忐忑的樣子,只不過是被踢到了骨折的手指,沒什麼大不了的。

“騙你的,沒事哦。這樣小幽夢裡騙我的事情就算兩清了,還裝作是我的心魔,真過分。”

女孩沒有戳破我拙劣的謊言,也沒有應答我的話語,我試著尋找話題。

“小幽是怎麼潛入到我夢裡的,我確實感覺到了和我同源的氣息,夢裡的小幽應該也是我才對。”

“那個本來就是大哥哥潛意識的虛影。”女孩往我身邊靠了靠,沒有被子阻隔的聲音更加清晰。

“小幽說的全都是真話,偽裝成小幽的東西確實想要吞吃大哥哥。

“只是在升格的那一刻,小幽已經向諸天宣告了自身存在的唯一性,葉月幽理所應當是唯一的。在偽物生成後,我就已經取代了她。”

她低笑起來,笑聲裡帶著得意。

“人家早就說過了呀,小幽就是你認識的那個小幽,只是大哥哥沒有理解而已。”

想到夢裡的一切戲弄都在女孩的掌控中,我又想矇住頭裝作鴕鳥。被褥拉到一半不由停下,剛才的惡作劇讓我懷疑藏進被窩並不是一條活路。

片刻的猶豫,小幽已經抓住了被褥,我極力上提,柔軟的被褥繃緊,卻分毫未向上移動。心下一沉,我不敢繼續想下去。

“大哥哥別這樣,小幽知道錯了。”女孩軟軟的在耳邊撒嬌,輕輕推搡著我的身體,稍微硬起來的心腸被女孩晃散了架。

“算了。畢竟小幽是那種在被救的時候,還在盤算著怎麼把大哥哥敲骨食髓的壞孩子,都是自作自受。”

幽暗的房間裡只能看見簡單的輪廓,我看不清葉月幽的表情,只知道她沒有面向我。

“果然還是不能原諒吧。”

死一樣寂靜的房間裡,葉月幽閉上眼。

“我沒有怪小幽。”還是忍不住說出口,“折斷手指後,你就主動停下對我內息的榨取了,那時候大概是希望我能逃?

“一開始把我帶進夢裡的祭典,也是想保護我吧。我是主動選擇靠過去的。”我抬起左手輕撫女孩頭頂,“不想死並不是丟人的事,小幽不是最後也沒有把我吃掉嗎。

“我們都好好的活著,所以小幽不是壞孩子哦。”

“……嗯。”她乖巧的應了一聲。

“升格後小幽感覺有什麼變化嗎。”

“嗯……”女孩好像有點為難,半晌之後才回答,“就是感覺自己變成了唯一,對夢境的掌控更強了一點,好像沒有別的了。”

“那有沒有力氣變得很大之類?”

“沒有。”女孩搖搖頭,“有什麼問題嗎。”

拋開小指,四根手指捏成拳,空落落的用不上一分力,甚至還有些顫。

——重君有想過放棄武道嗎。

“有點好奇,第一次遇見升格這種事,小幽很厲害呀。”面容不由得露出一絲苦澀,沒有開燈,所以不必擔心別人看到我現在的表情。

“哼哼。”女孩的聲音比剛才精神多了,整個人好像都蓬鬆了起來。

“小幽。”我無可抑制地思考少女曾經說過的話。

“嗯?”

“綺小姐說,葉月家不養閒人。你姐姐會不會把我趕出去。”

躺著的女孩撐坐起身,明亮的雙眸反射著窗口的赤紅月光,灼灼注

視於我。

“……大哥哥,你認真的?”

“照顧一個受傷的人是很麻煩的,再好的耐心都會被慢慢消磨乾淨。”小幽應該從來沒有照顧過別人吧,我這麼想著,“尤其還是我這樣不討人喜歡的傢伙。”

“笨蛋。”

“小幽。”

“笨蛋笨蛋笨蛋!”女孩的小嘴鼓鼓的,生氣極了,“虧你遇見的是我姐姐,要是遇見個壞心眼的女孩子,能把你騙得渣都不剩。”

“……”

“果然當時就應該直接上消化液,徹底補完我自己,省得以後氣到姐姐。”

她忽然沒了脾氣,乾脆地躺在床上:“放心吧,姐姐才不會那樣做。況且大哥哥可不是閒人,說好的漢語到現在還沒教我。”

女孩碎碎唸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就是骨折嗎,說的跟高位截癱一樣,大哥哥可是救了小幽的命,怎麼可能把你趕出去。要是真的有那一天,小幽絕對會跟姐姐翻臉的。”

“嗯,謝謝小幽。”居然被小孩子安慰了,不過這種感覺倒也不壞。

“綺小姐現在在做什麼?”

“跟小幽在一張床上,居然還想著別的女人,差勁。”所答非所問,女孩開起玩笑,大概是想讓我心情好一點。

“有什麼不能說嗎?”

“也沒什麼,姐姐在洗澡啦。”她嘻嘻的笑起來,附在我耳邊,“姐姐身材超棒的哦。”

“是在準備參加宴會?”我不由得問出聲,心頭閃過一絲異樣感。

“嗯,帶著血腥味參加晚宴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雖然不至於帶來危險,可麻煩就是麻煩。”

“聽起來並不是正常的晚宴。”

“大哥哥不知道?”小幽顯得有些驚訝,然後又露出一絲恍然,最後顯得有些躊躇。

我沒有催促,或許有些東西並不太適合我知曉。

“其實葉月家自古以來就做些……不太乾淨的營生,一直處在灰色地帶。”女孩斟酌著話語,一邊小心觀察我的表情,“當然現在已經全都是正經行業了,但有些東西還是免不了,特別是現在這個詭譎的時代。

“姐姐要去的,是行走在黑暗中人們的宴會,是怪誕離奇者們的歡宴,大哥哥沒有了解也是正常的。”

小幽的話語令我有些失神,腦袋裡閃過的是少女血肉模糊的肩胛,和因為失血略顯蒼白的俏臉。

“有危險嗎?”不禁擔憂的問出聲,“你姐姐的情況可能不太好。”

“應該沒有吧。”女孩的聲音也帶上遲疑,“有也是別人危險才對,姐姐心情不好時下手很重的。”

“……”想起少女撕扯腐化者斷臂的場景,不知道說什麼好,但就是放心不下。

“大哥哥都問了這麼多了,這次換小幽來,不許撒謊,不然——”她用小腳象徵性踢了兩下。

“不然後果你知道的。”

“好。”我點頭,女孩這才滿意。

“大哥哥喜歡我姐姐嗎。”

“喜歡。”

“大哥哥擔心姐姐嗎?”

“嗯,擔心。”

“大哥哥是不是也想去參加暗宴。”

“想。”

“大哥哥會不會聽小幽的話。”

“……會。”

“那大哥哥是不是很想偷看姐姐洗澡。”

心頭一跳,下意識地想要否認,女孩的足尖已經貼在了我的小腹,靈巧的腳趾壓住肚臍,不停往裡鑽。

“不許說謊哦。”

“……是。”感覺在被葉月幽公開處刑,如果說不是的話一定會被女孩胡攪蠻纏的吧,說不定還會被小幽做奇怪的事。

“

哼哼。”女孩得意地笑起來,左手慢慢覆上我的脖頸,略微用力按壓,小小的身子靠在我耳側,鼻息的熱氣令耳朵癢癢的。

溫熱的氣流從小幽的櫻唇漏出,空氣在耳邊震顫,女孩軟糯的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

“那大哥哥最想看姐姐什麼部位,是胸部,股間,還是……腳?”

撲通、撲通,心臟亂跳,聽到某個字眼的時候更是神魂微顫。清脆的笑聲在枕邊響起,帶著小女孩特有的甜糯。

“我不知道。”詞鈍意虛,色厲內荏。

“撒謊。”女孩用頭靠著我的頭,帶著芳草氣息的甜香從髮絲傳來。

“我不知道。”

“小幽幫忙的話,即使是姐姐也發現不了,大哥哥真的不想看嗎。”

閉上眼睛,不去想太多,我努力平復紊亂的呼吸,只是心怎麼也靜不下來。

“男孩子主動一點比較好。”小幽的聲音軟綿綿的,“這是星見姐姐告訴我的,小幽並不討厭大哥哥。

“我想姐姐也是。”她補充道。

“我還不想先被打折鎖骨,再被下逐客令。”收拾妹妹或許少女捨不得,收拾我可就不一樣了。

“噗。”葉月幽忍不住笑出聲,壓在我脖頸的左手輕輕摩挲,“小幽可是會測謊的哦,葉月家女孩子秘傳的測謊之術。大哥哥明明非常想看吧。”

“才沒有。”有些不安起來,我嘴硬道。

“哼,從剛才開始,心跳就快得不行。”纖細的指尖輕輕向下按壓,頸間的動脈在女孩玉指下極力顫動。

“特別是提到那·裡·的時候,大哥哥的心跳還真是好懂呢。”那裡兩個字一字一頓,我彷彿被女孩看了個通透,溫熱的氣流重新打在耳廓。

“是腳吧~”

嗚……縮著脖子,任由女孩的話語鑽進耳蝸,忍不住渾身顫慄。

身子酥了半邊,用盡全身力氣把頭偏轉,讓耳朵從女孩水潤的唇瓣逃離。小幽的話語更是擾得我滿臉通紅,撩起被子想矇住臉,從縫隙裡漏出恍惚的甜香,我又不敢亂動了。

“大哥哥不要害羞嘛,小幽能有什麼壞心眼呢?”葉月幽的語氣一改之前的軟糯柔媚,透露出只屬於小女孩的天真無邪,“我可是特意準備了道歉的禮物,大哥哥一定會喜歡的。

“畢竟是小幽害你躺在床上。”她的聲音愈發輕淺,假使我回頭,一定可以看見女孩明眸中藏不住的揶揄和期待。

已經被女孩拿捏妥當,帶著尾音的三個字似乎依舊迴盪在耳邊,輕巧地擊潰我的防線。忍住心頭的羞恥,我深吸一口氣,隱約作痛的肺腑讓臉上的燥熱平復。

“禮物呢。”

“哼嘻嘻——”葉月幽露出古怪又可愛的笑聲,從被褥裡收回抵住我肚子的溫熱小腳,兩步跳下床,“小幽馬上去準備,好好享受吧~”

剛走了兩步,又回過頭看向我,明亮的眼睛一眨一眨:“小幽說過會幫忙的,第一步就先從瞭解姐姐開始,要好好感受姐姐的魅力哦。

“大哥哥也要主動加油才行。”吱呀的關門聲,女孩小跑著離開了。

看著葉月幽自信的模樣,我沒來由打了個寒噤,又隱隱有些期待。柔軟的被面掩住燥熱的面頰,我躲藏進被褥裡,嗅著女孩小腳殘存的餘香,如同陷落於蛛網中。

“哼,哼哼哼~哼哼——”

哼唱著不明的曲調,葉月幽在自己的房間中翻找。純白色的小熊隔著幕布在床頭凝望,軟趴趴的純白絲襪從床

幔裡探頭,又枕著粉色被褥百無聊賴躺回床邊。

白模給自己塗刷油漆,如今只剩下腿上的連褲襪還保存著原有的灰白色。她盯著黑白兩色油漆,有些發愁。

女孩不管她,成熟的白模要學會自己選擇配色。從被亂丟的小褲褲下找到鉛盒,小幽取出盒中的白紙,紙上是我親手書寫的名字。

小小的人偶湊過來,又有些膽怯,被封印在幽暗鉛盒裡的經歷至今仍令她心慌。小心看向主人,那股沉靜悠遠的久遠之息從女孩歸來時就已經消失,連同那股侵蝕魂靈的憐愛之力一起。

葉月幽瞟了人偶一眼,暗色系的繁冗服飾包裹球形關節,禮服勾勒出緊貼腰部的曲線,漫過小腿的漆黑長裙下襬被染血的荊棘和蕾絲環繞。層層疊疊的薄紗和細密皺褶生出陰影,輕薄飄逸裡彰顯出不均衡的沉重感。

鎖鏈纏繞著刻有繁複花紋的銀白十字架,懸掛在人偶小姐脖頸,葡萄酒紅的衣襟前點綴著淡金色紋理,胸花雍容華貴。

過於狹小的雞尾酒帽斜戴在頭頂,暗金色長髮飄逸垂落。人偶持握著透明質感的酒紅蕾絲陽傘,精緻、高貴、神秘,大小姐般的貴氣威嚴裡帶著一股不可思議的魅惑之感。

滿意的收回目光,哥特蘿莉風比日本人偶的外形可愛多了。只不過還缺少一種徘徊於生死間、帶有魔幻意味的反差萌和恐怖氣氛,下次有時間再好好調教吧。

現在還有更要緊的事情做,要趕在姐姐洗完澡之前,不過姐姐一向洗得很慢,所以完全沒問題。

匆匆一瞥間,人偶僵在原地,從久遠留存的恐怖氣息並未消逝,而是被女孩隱匿於明媚眸光裡。憐愛之魔已經可以收斂那份足以令秩序都迷離的愛憐之息,層層帷幕遮蔽下的魔性之魅愈加晦暗深邃,僅僅是一絲彌散,就令人偶的身心都被女孩俘獲。

昨日投入茶壺的獎勵猶在眼前,從那抹純白中滲出的甜膩茶水浸溺了它的本質,癮性紮根,古代邪物徹底淪為取悅女孩的玩具。人偶小姐畏縮地靠近,又充滿渴求。

葉月幽將演草紙攤放在地板,又將手中捏了一路的髮絲小心平放在紙張上。髮絲很短、稍硬,是女孩之前閒聊時從床頭找到的,整個葉月宅邸也只有一人有這種髮絲了。

“嗯,大哥哥親手書寫的真名,搭配本人的短髮做咒引,希望從塵祈神日記裡找出來的依憑之法經過改編還能用。

“御神體的話,嘿嘿。”小幽拿起準備好的天鵝絨絲襪放在旁邊,黑色啞光襪體柔軟又保暖,細膩的紋理摸起來格外舒適,在寒涼的秋日裡最是合適。

精神力緩緩勾鑄儀軌,雖然升格並未完全成功,但僅從格位上講,葉月幽已然不弱神靈。頂替掉神前儀式的核心,女孩扭了扭小屁股,小小的人偶小姐越靠越近,小幽乾脆將她放在大腿上任其觀看。

溝通、祭祀的環節被縮減,主祭者神明本身都由葉月幽一人擔任,自然不必麻煩。瑩白的指節在虛空勾動,帶起美麗的幽藍炫光,奇異又危險。

真名代表指向,親手書寫的姓名在“神明”的詭計下被替換成應答。幽藍之光從紙張轉移到御神體,純黑的絲襪從趾尖轉化為漸變的黛藍,奇異的光塵閃耀,最後凝滯於有些奇異的絲襪中,美輪美奐。

人偶小姐眨眨眼,看著女孩把寫著名字的紙張重新放回鉛盒中,她感覺紙張成了活

物,如血肉軀體般。而絲襪……人偶抿嘴笑,像是發現了有趣的事情,小眼睛轉呀轉。

……

遠處,我矇頭鑽進被窩,兩種淡淡的香氣糾葛成更令人心安的味道,伴我淺眠。恍惚間,意識抽離軀殼,翻過高牆,我看見小幽的虛影,如神祇高坐。黛藍色幽光隱綽,我的意識融入進綿軟的純黑中,徐徐擴散,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蘇重擲骰意志60: P=8[懲罰骰:9]=98)

(守密人:懲罰來自於髮絲喵~)

“姐姐,小幽來嘍。”

誰?誰在說話。

“嗯,蘇重那邊怎麼樣?”水聲夾著綺小姐的聲音,聽起來軟綿綿的。

“腐化者的侵蝕被人提前剔除了,乾乾淨淨。”小幽的聲音在上方響起,“大哥哥有秘密。”

水聲依舊,卻沒有人聲。

“誰都有秘密,沒有秘密的人很難在這個詭譎的世間活下去,只要他對葉月家沒有惡意。”良久綺小姐才應答,她的話語透著閒適。

一片混沌,感覺不到四肢,用力活動身體,如同被抽去了筋骨,全身上下都不著力。沒有眼睛,四周的場景卻映入腦海。葉月幽似乎抱著我,我則能看見她圓潤的下巴,女孩像夢裡一樣高大。

“那姐姐認為大哥哥是針對葉月家而來的嗎?”

聽得見聲音,卻找不到耳朵的位置,全身都能感覺到空氣中傳來的細微震顫,聽覺以觸覺的形式展現。我努力翻動身體,柔軟的黑藍色絲襪以一種不合物理常識的模樣撐起。

“應該不是,如果是也太蠢了點。”葉月綺悠悠嘆氣,“連我換髮型都看不出來,偵察水平不高,也不會哄女孩子開心,這種人送來葉月家……”

“噗,大笨蛋。”小幽坐在床邊,捂著小嘴偷笑。低頭看了我一眼,嫩白的手指輕輕戳下。

宛如漏了氣的皮球,積蓄的力量沿著女孩指尖漏出,如同點在罩門,我又癱軟在原地。

找不到嘴巴,也說不出話,我努力翻滾,天鵝絨的絲襪從足尖泛起細波,波峰被小幽輕巧點落。柔白的指尖好似按壓頭皮,輕撫臉頰,輕輕點在腰腹,將我的抵抗消磨於無形。

這是怎麼一回事呀,身體似乎被分割成了兩份,左右的概念無比鮮明又混沌。好奇怪,五感混雜在一起,力氣也散在全身,小幽在幹什麼。

“姐姐喜歡他麼?”女孩看著我,又看向浴室,我也屏住呼吸,如果還有呼吸的話。

“大概,有一點點吧。”葉月綺的聲音稍顯遲疑,浴室裡被撥動的水聲更大了些,“不過只有一點點,大概吧……”

“不許在浴室玩水,肩膀別弄溼了。”小幽顯得老氣橫秋,“對付這種笨蛋就要用直球,小幽給姐姐帶來了決勝內衣,兩套。”

我習慣著目前的狀態,一邊四下張望,似乎是癱倒在床邊,水藍色的衣裙被整齊疊放在一側,似乎比我還高出一籌。香芋色的蕾絲吊帶從其上垂落,成熟的純黑色內褲露出一角,兩種風格的內衣令我面紅耳熱。

“噗,還不至於。”綺小姐的話語裡透著盈盈笑意,聽得人心頭酥麻,有如一根羽毛輕輕撩撥,“真的只有一點點,姐姐的事情還用不著小幽操心,蘇重給你灌了什麼迷魂藥。”

“小幽感覺,大哥哥救我的時候還蠻酷的。”女孩衝我眨眨眼,嘴角微揚。

“很傻。”葉月綺點評。

“小幽把禮服放床上了,兩套

內衣姐姐自己挑,鞋襪和襯裙都有。”

“這麼勤快?想要我給你帶點什麼怪異。”

“哪有,小幽只是想看看姐姐穿晚禮服的樣子,姐姐最漂亮了。”小幽軟軟的撒起嬌,甜甜的聲線聽得我渾身發軟。

“不許,小幽不能去。”少女的話語沒有絲毫迴轉的餘地,“你知道,那只是披著宴會皮的黑市,很多人已經注意到了你的升格,沒必要多生事端。”

“小幽想去,小幽能保護好自己。”女孩的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期待和忐忑,終於換來少女一聲嘆息。

“無論是我的臨時升格還是對蘇重的醫治都是很費神的東西,忙了一整天,我的狀態不算好。”葉月綺柔聲道,“下次,半月後的暗宴,姐姐一定帶著小幽好不好。”

“……姐姐不是半年多才去一次?”小幽有些狐疑。

“最近一段時間可能會去得比較勤。”少女沒有具體解釋。

“那就這樣說定了。”女孩歡呼,“要幫忙洗嗎,小幽可以給姐姐塗沐浴露吹頭髮。”

“好,不許動手動腳。”

“はい(hai)~”女孩移開按壓我的手指,小聲說道,“別亂動,小心一會被姐姐發現了。”

開不了口,我蠕動著往外爬,或許只是想站起來。這樣被巨大的女孩俯視,我想起了最初夢裡的遭遇,生怕小幽下一刻就會踩下,惶惶不安。

用不上力,連涼暖兩股氣流都感知不到,除了變小,小幽還做了什麼?

我應該在床上休息,難道這又是小幽編織的夢嗎?也只有夢裡才能把人變小吧。

“都說了別亂動了。”女孩小聲嘀咕了一句,看向一旁的兩套內衣,拿起香芋色的文胸掂量兩下。靈動的蕾絲飛邊性感又勾人,絲綢面料散發華麗的光澤,香芋色被搭配出可愛與性感結合的迷幻風格,有一種稚嫩與成熟之間徘徊的獨特魅力。

似乎是感覺太輕,女孩最終又把文胸放下,拿起一旁摺疊好的水藍色衣衫,“那就賜予大哥哥襯裙壓身之刑。

“嘿。”輕薄的絲質覆蓋了我的視界,無論如何扭動身軀絲滑的水藍色布料都紋絲不動,連一聲悶哼都發不出。

頭頂的衣裙又重了一點,小幽的私語從上方傳來:“再壓兩件內衣比較保險,刑期到姐姐洗完為止。”

扔下被封印在裙子下的我,小幽脫掉外衣,打開浴室的門,透過襯裙的聲音有些縹緲:“小幽進來啦。”

“小心別弄溼了。”

“沒關係沒關係,待會小幽也泡泡澡再睡覺。”

“……不是讓你看著點蘇重嗎?”

“才不要,小幽才沒有那個閒工夫……痛痛痛,耳朵放手。”

“蘇重救了你一命,不要說這種話。”少女訓斥妹妹。

“大哥哥已經睡了,小幽剛從那邊回來,睡得像個笨蛋一樣。姐姐居然為了個男孩子兇我。”女孩嘟著嘴,帶著幾分嬌蠻。

“就你理由多。”少女的語氣裡全是寵溺。

“我來給姐姐塗沐浴露吧,先從後背開始。”

“等等,小幽擠太多了。”

“有什麼關係嘛,嘻嘻好滑~”

“姐姐是那種穿衣顯瘦的人吧,好大好大。”

“ひぃ!好癢。”少女的驚叫傳遍整個房間。

“嗚嗚唔——”似乎是女孩掙扎的聲音,過了許久小幽才繼續說話。

“呼,軟乎乎的,悶死小幽了,這是對付男孩子的招數吧,姐姐真可怕。”

“小幽——”少女的聲音裡帶著些

許幽怨,又平靜的出奇。

“嗨~”完全沒有意識到大難臨頭的葉月幽高聲回應著。

“今天晚上你就不用睡了,我會向郵箱裡發送一些瀛洲近年的天氣數據。”少女的聲音停頓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三天之內拿出一個數學模型,我需要九州溫度的時空變化趨勢,尋找海面溫度歷史規律。至少要對25年的氣候變化進行預測,綜合地球的吸熱、散熱以及海洋的溫度變化等因素,標記出所有反常的極寒和高溫極端天候。

“做得到吧。”整個房間內外,只剩下葉月綺溫婉的聲音,雖然是疑問句式,毫無疑問使用了陳述語氣。連鎮壓在衣裙下受刑的我,也不禁感覺渾身一涼。

“姐姐我錯了。”

“知道錯了?”

“嗯。”很用力的聲調,女孩認真保證著。

“知道錯了也不行,建模的工作就交給小幽了,要加油哦。”即使是說著這些,傳來的也是溫柔軟糯的話語,或許這就是瀛洲人追求的大和撫子吧。

“……既然都要做,那乾脆放開玩好了,讓小幽用手好好量一量吧。”葉月幽用稚嫩的童音,模擬陰森森氣勢。

“嗯——?”少女長哼一聲,託著長長的尾音,“葉月家女性嫡傳的秘術,姐姐全都會,小幽想試試嗎,極樂的滋味。”

“才不要!會死的,那全是拷問和刺殺的手段吧。”

“小幽的不死性這麼高,一定沒事的。言傳身教,早晚要學,只要細細體驗過一次,學起來會快很多。”

“姐姐還是留著對付男孩子吧,大哥哥會……呀——”

“唔唔!”浴室裡傳來水花聲和掙扎聲,女孩的嘴巴好像被堵住,些許漏出的聲音很快變為壓抑的纓嚀。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都是人體敏感最脆弱的地方,只要對方放下戒備,就可以像這樣一擊必殺。”

“嚶呀——”

並不是痛苦的悲鳴,帶著愉悅的輕吟,葉月幽再也壓抑不住羞人的聲音。

“只用了兩分力,死不了的,不過會渾身癱軟,失去反抗能力。一般留活口拷問會比較常用到。唔——小幽認真聽,不許亂摸。”

“姐姐,エッチ(etchi)~”能聽出女孩喘著粗氣。

“接下來就是拷問了,測謊和心理側寫的幾種方法,我有教過你,拷問一般來說從心理和軀體兩方面進行,兩者並行。引導談話、分化利益、干涉思維、踐踏尊嚴、粉碎人格,這些小幽可以通過夢境做得更好,我就不多說。”

葉月綺的輕柔的話語透過水聲,隱隱穿透頭頂的襯裙,朦朦朧朧隔著薄紗。

“軀體方面可以輔助藥物吐真,製造痛苦是最高效的拷問手段。

“挑筋、剔骨、凌遲、撬指甲……”看著懷裡妹妹有些牴觸的表情,葉月綺嘆了口氣,“那就先跳過這一點,假如遇到不怕痛的硬骨頭,就吊住他的命,用最痛苦的方法折磨肉體,粉碎人格,任何硬骨頭都會折。”

少女繼續補充,我只能聽到一些模糊的生僻詞彙。拷問、折磨,那樣溫柔的聲音,許是聽錯了吧。

“但是需要注意一點,痛苦只是審訊過程中建立威望的手段,而不是最終目的。對方的情報很有可能是為了逃避痛苦或者在你的誘導下編造的。”

“那怎麼區分真假呀。”第一次聽少女說這些,女孩感覺心怦怦跳,再加上自己本來就想分化姐姐注意力,有種只有自

己才明白的刺激感。

“心跳、瞳孔、小動作、語言習慣、微表情。”綺小姐停了片刻,繼續說道,“有時候也主動設計邏輯陷阱,配合懲罰樹立威望。

“持續的高壓和反覆逼問對偵破謊言也很有用。為了保障情報的真實性,即使獲得了情報也不會中止拷問,通常會持續到肉體或者人格之一徹底壞掉才會停手。”

“好可憐。有什麼不太殘忍的方法嗎?”葉月幽有意壓低聲,連同姐姐的聲音也慢慢變得更小,我只能聽見兩姐妹似乎在交談。

“有哦,葉月家的女性秘術就是,有點接近毒品注射。

“不怕痛的話,就給予快感,意志力再強的人,對於快樂的耐受也是有限的。在雲端停下,一次次再帶回雲端,直到快感燒燬大腦,整個人都會崩潰掉,想問什麼都很簡單了。”

“如果是硬骨頭呢?”女孩的聲音稍顯好奇。

“再硬的骨頭,在女孩子面前都會軟下來,變成一攤爛泥。”葉月綺眯著眼睛,睫毛沾了水,“如果花點功夫調教成狗,也可以當間諜用。”

女孩將信將疑:“好像吹牛,姐姐試過嗎。”

“自然是沒有,資本和力量可以做到的事情已經足夠多了。”

“那姐姐為什麼還要學這個,小幽感覺好不靠譜。”葉月幽對著姐姐吐舌頭,理所當然被敲了腦袋。

“百藝貫通,對我來說多學點什麼都不為過,更何況這還是家族傳承,與醫道、心理學相通,觸類旁通。

“二是因為,人要有點情趣,說不定以後就用上了呢。”少女對著妹妹眨眼,引得妹妹咯咯低笑。

“最後一點,只有明白了,才會懂得反制的辦法。”葉月綺神情嚴肅,看向妹妹的眼神很認真,“沒人能保證這些方法不會用來對付自己,小幽休息完就繼續學習吧,對快感的耐受也要習慣一些。”

“不要,唔——!”模模糊糊的交談聲被女孩的呻吟打斷,叫聲聽得我身體發軟,心裡卻毛毛的。

“小幽要仔細感受,手法有很多,大都比較輕快多變——”

“咿呀!”

“腳心是敏感點嗎,再看看別的地方。”

姐妹倆的聲音傳入耳中,我不由又扭動身體,卻被襯裙壓得死死的,眼前盡是水藍綢影。

“姐姐!”

……

嬉鬧持續著,從浴室不時傳出的低吟灌入耳中,身體裡像有無數小手抓撓。無可抑制的暢想兩人入浴模樣。嫩白的肌膚在水中糾葛,應該是何等嬌豔,女孩子洗澡都這麼刺激嗎。

水聲不負責任地肆意撩撥,漸漸變成一種折磨,道德感催促我逃離,燥熱的心讓我想靠近,希望聽得更清楚。然而無論是逃離還是靠近都成了奢望,輕柔光滑的絲裙矗立在頭頂,一絲一毫都動不得,格外惱人。

假如這是個夢,還是快點醒來比較好,但這真的是個夢嗎?除了夢又有什麼手段可以把我的氣力變得如此孱弱,把我的身體變得如此狹小?

感知不到雙手,折斷的小指也沒有傳來痛苦,無法用疼痛刺激精神。

好長一段時間,直到我徹底適應了現在的狀態,浴室裡的嬉鬧才逐漸停止,我聽到浴室房門被打開的聲音。

剛鬆了一口氣,平緩的腳步聲慢慢靠近,還沒來及放下的心又提起來。這腳步聲比小幽要緩、要重,我甚至於可以想象出綺小姐悠然行走的樣子,以及……

發現我一直在襯裙下偷聽洗澡後,

綺小姐會怎麼對待這個不速之客?至少也是灰溜溜掃地出門吧,興許直接碾死都不為過。

怦怦、怦怦。感知不到心臟,卻感覺心臟的跳動越加急促,做壞事的心虛和滋生的忐忑感隨著腳步聲臨近。我認命地待在水藍色襯裙下,等待著“刑期”結束後即將迎來的審判。

“姐姐要穿哪套內衣?”浴室裡傳來小幽的聲音,有氣無力。

綺羅的摩擦聲響起,離得很遠,又如在耳邊,襯裙稍輕,有什麼移開了。

呼,現在應該考慮的是被發現了應該怎麼解釋,一旦襯裙被拿開……

在分神之際,壓在身上的水藍色綢影也被少女取走,清新的風吹拂,我僵滯在原地。

如果想要爭取一個寬大處理,我應該把感知移開的,但旖旎的風光一時間侵佔了思維,只剩下一片空白。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女孩子的肌體,從床沿向上仰望,綺小姐格外高大。

少女大大方方的裸露著,豐潤的身姿妖冶婀娜,方才出浴後的肌膚纖塵不染、瑩白如玉,好像全然沒有發現這個偷窺者。

纖柔的腰身盈盈一握,令人心折。可愛的小腹上只有淺淺的馬甲線,橢圓的肚臍可愛又性感,全然看不出曼妙的肢體是如何發出那樣龐大的力量。

綺小姐的雙腿筆直欣長,緊緻的大腿貼合在一起,白皙的股間沒有留下一絲縫隙。鼠蹊之下,芳草萋萋,未乾的水珠仿若晨露,點綴著少女最神秘的三角區。

兩片粉嫩的唇藏在毛茸茸的芳草後,看不清楚。越是凝視,那淺淺的縫隙就越是深邃,似乎連靈魂都要被吞噬。

拿著香芋色蕾絲吊帶文胸和黑色簡約無帶內衣看了一會,葉月綺才丟下其中一個,坐在我身側,大腿遮住幽谷。

“黑色的吧,香芋和我不搭,有點……太可愛了。”這次,綺小姐的聲音裡多了些不自然的停頓。

“明明很適合姐姐欸,姐姐也很可愛呀~”

浴巾墊在身下,豐腴的臀部將床鋪壓出一個凹陷,臀瓣在壓迫下更加緊實渾圓。落在身邊的翹臀在這個體型下充滿了壓迫感,有些慶幸少女並未坐在我身上,不然至少會丟去半條命。

疑惑在心間閃過,即使變小,綺小姐總不至於還未發現我吧。

“不,才不要。”能聽出少女帶著一點小情緒。

“姐姐害羞了,姐姐害羞了,嘿。”

綺小姐沒有應答,雙手背在身後,努力把裹胸搭扣扣在一起,這個動作因為受傷的肩膀並不太容易達成。窈窕身姿略微前傾,豐碩的酥乳伴隨著少女的動作微微搖晃。我的視線越過身旁緊緻光潔的大腿,落在少女雪白的側乳上展開的肩胛和無意識前傾的身體,讓少女胸門大開,本就圓潤的酥胸更加挺翹。毫無防備的側臉帶著異樣的魅力,倘若在少女正前,那絕景一定會令人想要徹底陷落進綿軟中吧。

即使只是在少女身側,隱約顯現在雪山山巔的淡紅色乳暈和一點嫣紅,仍吸引了我大半的注意力。意識隨著山巒搖曳起伏,直到綺小姐的聲音把我驚醒。

“有點緊了……小幽你是從我衣櫥拿的嗎?”

“呀,聽起來就好色。”

沒有搭理妹妹的調笑,少女的聲音略帶困擾。

“明天再去買些吧,小幽有什麼想要帶的?”

終於扣好搭扣,葉月綺長舒一口氣,五指握住胸前的綿軟,小心放入罩杯中。指縫露出些許瑩白,纖細的指尖陷進

乳肉,我的心口像是被貓爪輕輕抓撓。

“明天的話……小幽晚上想吃壽喜鍋,還要開睡衣派對慶祝一下!”

“壽喜鍋?”葉月綺有些詫異,把外露在腋下的些許軟肉也一同整理進內衣裡,“小幽倒是第一次跟我提這個,不是甜品嗎。”

“因為兩個人吃壽喜鍋很沒意思呀。”呼啦呼啦的水聲裡傳來塑料小鴨子被捏扁的聲音,“三個人才比較熱鬧。”

“……好。”有些出乎葉月綺意料的答案,不過她並不討厭這樣。

少女挺直胸膛,左側的肩膀打著綁帶,抬舉幾次手臂,她又調整起黑色文胸的下緣,這才滿意的停手。柔軟的肌膚從純黑內衣中透出些許,更顯白皙。

葉月綺拿起配套的內褲,棉質的邊緣被細小的蕾絲紋樣包裹,隱約可見淺淺的紋縷。相比簡約的文胸樣式,內褲的款式更加成熟。

屈膝舉趾,黑色的布料從足尖滑至股間,綺小姐站起身,延展的布料包裹住渾圓的臀。輕輕用小指勾動邊緣內褲,少女鬆開手。

“啪。”

布料繃回,輕輕拍打在豐腴緊緻的臀部,不松也不緊。

穿好真絲襯裙,水藍色的薄紗阻擋住少女身軀,隱隱約約能看見內裡的肌膚。葉月綺站立在落地鏡前,靜靜端詳了片刻,細膩輕薄的藍色衣裙為少女增添幾許柔弱,真當是玉軟花嬌。

我看著葉月綺的側影,翠巒起伏被襯裙遮蔽,竟是收斂不少,怪不得小幽會說綺小姐穿衣顯瘦。

解開頭頂的浴巾,葉月綺坐在梳妝檯前,秀髮披散開來,垂到背脊。

流速帶來壓差,平穩溫暖的氣流自圓環內流出,素手輕輕梳理頭頂的秀髮,少女細心吹頭。

“姐姐,用幫忙嗎。”

“不用,小幽慢慢洗吧。”

整個房間裡只剩下吹風機吹拂的聲響,我靜靜地看著端坐的葉月綺,手指從髮根理到髮梢,看她順著髮絲將水分吹乾。

血月揮灑在少女肩頭,繃帶也被染紅。奇異的氣氛瀰漫,此時的少女恬靜又柔弱,某種東西悄然在內心滋長。

她把頭髮簡單紮在腦後,盤了個乾淨的公主頭。我看著,看著少女解下繃帶,對著鏡子默默塗抹藥膏。香肩微微顫抖,少女未發一聲,浴室裡的女孩也沒有說話。

想張口,找不到嘴巴,想站起身,但渾身癱軟成一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雖然大概知道小幽沒有害我,但是這種被安排妥當的感覺,我不需要。

如果“好好感受姐姐的魅力”,就是這樣偷窺的話,這樣未免也太奇怪了。雖然確實很想看……但是、但是,但是這未免對人也太過不尊重了——無論是對我,還是對葉月綺。

一心化氣,萬物知一。我不懂夢,也不知道什麼奇奇怪怪的藥理,不明白是為何變成這樣的。但既然我還是我,貫穿我命軌的有些東西也必然是存在的。

那就是我的一,是我的道,是變化之中永恆不變的東西。萬物不復本形,這本來就是一種更大的輪迴。七十二候以鑄基,先天之氣更改的不只是軀體,還有魂靈。

飛昇之基已成,我可以於任何世界生存,也就有了在任何情況下錨定自我的可能性。

感知著現在的軀殼,我渴求打破困境。視覺是虛假的,嗅覺是虛假的,味覺也是虛假的,觸覺和聽覺捕獲所有振動,以共感的形式觸發聯覺。

萬物的顫鳴,可見光的恆波,空氣中逸散的水氣,

資訊被整合為五感,重新認知。

宛如神識。

真不可思議。

向內挖掘,靈魂中的某些特徵徐徐在這身軀中流淌。沒有經脈,沒有氣海,心念沿著絲線般縱橫交錯的糾結之物蠕行綿延,直到充斥整個孱弱綿軟的軀殼。

盡頭處,幽藍色的光芒有如鎖鏈,將靈魂和軀殼禁錮在一起,將氣力打散。怪不得,這就是小幽的把戲了吧,只要衝破光芒的封鎖,應該就能脫離這種半死不活的狀態。

我所最熟悉的力量當屬涼意和暖意,彷徨恍惚間生出心念也分出兩股,在兩份軀體間,一邊溫暖,一邊寒涼。以一心御氣,心念不斷壓縮驅逐幽藍,桎梏開始鬆動。

還未等我鬆一口氣,衣裙飄搖的葉月綺已經更換好了繃帶,重新走回床邊。

她在看我。

她正看著我。

一陣心虛,偷窺被抓包,幽藍之光疾速反撲,剎那間突破心念打壓。開口欲言,然而解釋都做不到,我張大嘴,好像口舌都不存在。

綺小姐伸出手,瑩白如玉,將我握持在手中,兩個軀體被分離。而隨著距離的增加,心念的操作變得晦澀遲緩,重新被幽藍封鎖。

天旋地轉,伴隨著一陣混亂的感知,我被少女捲成一團,光滑的粉白色指甲在體表刮擦,宛如刮磨在頭頂,好想輕吟出聲。

輕輕又拉扯兩下,少女坐在床上,舉足蜷趾,將足尖對著我。

心中一突,被某些觀念束縛的我想到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可能性。兩半身軀相互“凝視”,一團卷好的黑藍色絲襪,正在少女兩手間,另一團軟趴趴地躺在床上。

……不會吧。

沒等我思考太多,(各種。

像是細軟的牙刷刮蹭過牙床,流水從口腔滑入喉管。少女的蓮足在感知中不斷放大,有些紅潤的足底滑進襪筒的底部,最終印在我的體表,遮蔽“視線”。

溫潤的足裹填充進我的內裡,不像是從咽喉食道深入,腳趾如同掠過骨骼和肌肉的縫隙,劃開每一塊肌肉的紋理。並非是疼痛,一種奇異的、在血肉下蠕動生長的酥麻感和顫慄感交織,隨後變得貼合舒適,宛如一體。

被玉足填滿的襪子裡沒有光,而襪子也沒有眼睛,觸覺成為視覺,足趾的紋路清晰印在我的臉上,連閉起雙目都做不到。

羞臊。如果說紫府內的皓足虛影,還只是我無意識觀想的結果,權當自己的小秘密。那小幽主導的這次……足夠讓我羞憤到要死了。

葉月綺可不知道有人還被她踩在腳下,只是習慣性用手捏住襪間和襪跟,調整位置。足底和足踵與絲襪摩擦,腳面被拉得鬆散,聲音清晰的傳入大腦,細微的觸感令我頭皮發麻。

絲襪從腳踝沿著小腿慢慢上卷,包裹住修長光潔的小腿,柔軟的啞光布料看起來保暖又舒適。襪體快到少女柔軟的大腿根部才盡數舒展,襪頭在大腿上稍微繃出一點肉感,黑絲與大腿的白嫩形成絕妙風景。

另一半的身軀也在劫難逃,白皙的美腳撐開絲襪,優雅地在我的靈魂上留下足跡。

腳奴君。

少女這麼叫過我。

站起身,葉月綺調整了兩下襪體,絲襪展現出極好的黏附性,溫熱滑膩的肌膚和我緊緊貼合。少女雙腿欣長筆直,足弓的形狀完美展現,膝窩處也沒有留下一絲褶皺,貼合到似乎這本就是我應該存在的位置,生來如此。

緊緻的小腿被勾勒出誘人的曲線,大腿則比想

象中更加細膩柔軟。深邃的幽谷就懸在我的頭頂,那是女孩子最神秘的地方,紅著臉向上望了一眼,被內褲勾勒的兩片小饅頭令我想起芳草間的滴滴水露。

蘇老頭說,被女人騎在頭上的男人,一輩子都難抬起頭。感知全部投入黛藍色的足尖,我低下頭,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頭頂的廕庇裡,那兩片唇形饒有趣味地盯著我,之前的對視被抓了個正著,我明白這只是錯覺。

輕拉襪尖,彈性分佈更均勻,我的意識也被片刻拉長,又繃回原地。葉月綺的腳趾無意識勾動,圓潤的趾腹貼住黛藍襪尖,如珍珠般誘人。

幾乎要呻吟出聲,但我發不出聲音,就好像被少女的足尖堵住了嘴,腳趾刮擦口腔和舌尖,把嘴邊的輕吟又壓了回去。

從綺小姐肌膚傳來的熱力漸漸溫暖我的軀體,剛剛沐浴過的身體還有些潮溼。淡淡溼潤的水汽從趾縫擴散,繁花的氣息帶起淡淡乳香,應該是某種沐浴露的味道。我用不知道是鼻子還是舌頭的感官分辨著,又或許那是眼睛,因為纖足的每一分都映在眼底。

葉月綺踩在毛茸茸的毯子上,我也開始喜歡毛茸茸,因為夾在細軟羊絨和少女足底間的感覺確實舒適,一邊滑糯細密,一邊溫熱柔暖。只是隨著少女重心的轉移,從足裹傳來的壓力變得更大,我和足底緊緊壓合在一起。趾紋和少女腳心的紋理清晰的映在腦海中,拓印在流動的心念裡。

“是腳吧~”

小幽的話語彷彿迴盪在耳畔,漸變的藍黑色絲襪貼服葉月綺雙腿,不管願不願意承認,我正變成少女雙足的形狀。

就這樣當一雙襪子也不錯,如果是綺小姐的話,呼呼。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連忙拋開恍惚的念頭,極力去忽視那曼妙的美腿,要在變得更奇怪之前逃開。

幽藍!對,只要突破那幽藍之光的禁錮,應該就能結束這種狀態。壓榨著流淌的心念,沿著纖維徐徐匯聚至襪尖,那裡是幽藍最後的錨點,是契約開始的地方。

涼意湍動,暖意奔騰,心念向趾尖匯聚,將藍光衝擊的愈加飄搖。

嗚,識海在顫,好羞人。心念的匯聚使感知敏銳,足趾的每一份顫動,每一絲熱氣都變得更鮮明,少女身上帶著奶味的香氣開始醉人,沉浸在其中的意識陷入恍惚。

當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襪尖時我才發現,這樣就好像、就好像含住了少女的腳趾,用舌尖仔細品味。越是這樣想,甜美的滋味就越是從溫潤的足趾滲出,慢慢充斥口腔,吸引來更多心念注入。

注入的心念沒有衝擊禁錮,而是停在少女的足趾下,乞憐更多。

幽藍閃動,打散了心念匯聚,我落荒而逃。

葉月綺看著床邊攤開的晚禮服,看著足夠遮住繃帶的圓領和帶著縮褶的泡泡袖,神情微妙。

禮服背部少見的沒有裸露,簡約的設計風格並不過於影響行動,妹妹的選擇微妙的卡在自己能接受的邊緣。假如這是傳統宴會的話,這副打扮確實合適……算了,最多多些麻煩,應該不至於有不開眼的傢伙吧?

起身到落地鏡前,葉月綺換上禮服。A字裙襬長及腳踝,從肩頭的深藍漸變至純黑,簡潔的色調同延伸的線條形成對比。晚禮服親撫著身體,又不過於緊貼,歐根紗在朦朧中凸顯出少女優美的線條。

明亮的光塵點綴其上,就仿如舊世代的夜空,星光閃

耀。腰身收緊,葉月綺身姿婀娜,胸針自然地裝點禮服,典雅大方。

禮裙下襬的層次更加豐富,雪紡和歐根紗掩映,陰影中展現出些許薄紗的通透感,明暗的界線被模糊,整個下襬的顏色的過渡更加柔和自然。隱約的水藍色襯裙在薄紗後搖曳,帶起淡淡神秘感,由藍轉黑的主色調格外和諧。

葉月綺注視鏡中人,鏡中人展顏一笑。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少女恍如洛神。

那接下來……

“小幽,鞋子呢?”

“應該就在床邊呀?”

“……還有別的,能穿的嗎?”綺小姐的聲音格外困擾。

“那個不行嗎?小幽感覺很漂亮呀。”

我看著身邊的鞋子,不得不承認小幽的話,確實很漂亮。黛藍色水晶般的質感格外通透,偏高的飽和度明麗惑人,裸露出大半個腳背的設計性感而妖嬈。

“可是這鞋跟有點太高了。”

“禮服不就是要配高跟鞋嗎?”

“……有中跟的嗎。”猶豫了一會,綺小姐開口。

“唔……”小幽沉吟了一會,“好像沒看見和藍色配套的中跟鞋,好像紅色的有一套,姐姐要整套全換掉嗎。”

心中一突,似乎馬上就能擺脫被少女踩在腳下的困窘,又油然生出一股不捨。我感知這雙秀足的一切,將每一寸白皙的肌膚都記住。惑人的香氣鼓動,我大膽的將心念集中在葉月綺腳尖,似是輕吻。

好羞恥,還好不會有人看見。

“那就算了,就這樣吧。”少女把腳伸入鞋中,源自空間的錯位感和鞋子內狹小的空間一瞬間把我拉回現實。

柔軟的肉壁擠壓身體,蹠骨處的壓力令我氣悶,我開始認識到自己的處境,自己不過是被少女無意識踩在腳下的可憐蟲。

“咚、咚、咚。”錯落的腳步聲,似乎是在試驗是否合腳,我試著重新衝擊幽藍之光,但匯聚的心念被少女的步履輕鬆踩散(各種。從玉足上散發的香氣緩緩沁入絲襪,蛛絲纏繞收緊,我已經無路可逃。

……

香得嗆人。甜膩的花香將我從彷徨恍惚中喚醒,緊接著是清涼的晚風,透過層層紗裙,我看見葉月綺推門而去。

幾分鐘前,約是剛試過高跟鞋,蹙起的眉還未平復的時候,葉月綺對著眼前的幾瓶香水發呆——這些並非她喜歡的風格。

一部分原因是有很多香水仍保存在蘇重佔據的房間,而另一部分原因是,她需要足夠複雜的味道去達成目的。

纖細的指尖最終停留在橙黃色色調的方形透明玻璃瓶上,法布街24號。這款香水足夠錯綜複雜,它捨棄了一部分清晰度換取足夠的厚重感——風信子的濃烈、鳶尾花的淡雅、柑橘的酸甜、埃及茉莉的馥郁、突尼西亞橙花的恬淡、檀香木的圓潤細膩及香草的奇特花香,一同在蜜和琥珀的氣息裡調融。

如同熾熱浪漫的巴黎。

香水滴落在光潔的手腕,無名指和中指輕輕塗抹脖頸,隨後是耳後,掠過髮絲。沉思片刻,少女又倒出幾滴,慢慢拍打在鎖骨和左肩部位。

最後是腳踝和膝窩,葉月綺用指尖輕輕塗抹,混雜的香水味格外刺鼻,像被人把一整瓶都灌進我嘴裡。

唔——倘若不是說不出話,我一定會嗆得咳出聲來。

將桌上的狐狸面具掛在頭上,穿戴著最後的黑色長手套,少女帶上化妝包,推門跨入庭院,身影融於夜色中。

……

呀,差點

玩脫了呢。葉月幽把半個臉沉進浴缸裡,咕嚕嚕地吐著泡泡,女孩臉上還泛著潮紅,那並不是泡澡的結果。

酥麻的餘韻現在還殘留在身體中,儘管已經留手了許多,姐姐還真是可怕,忽然有點擔心日後的大哥哥了。

可以選擇的內衣有兩套,襪子卻只有一雙,注意力一定會被內衣分去大半,這是姐姐教過的心理學。

女孩眨巴著眼睛,手指無意識點著唇瓣。本來想用不太舒適的高跟鞋再分去一部分注意力,結果差點竹籃打水,果然越複雜的計劃就越容易出錯,以後要吸取教訓。

大哥哥現在一定非常感謝小幽吧,哼哼哼。女孩用小腳踢擊著水面的鴨子,小黃鴨發出奇怪的聲音。

好想跟著去呀,去看姐姐穿禮服的樣子。不知道姐姐會帶什麼禮物給小幽呢,有點期待。

想起九州氣溫的建模工作,葉月幽嘴角的弧度垮塌下來。反正一共有三天,先摸一天也是可以的吧?

對吧~(守密人:呀,貓在暗宴蹲了你倆半天,吃掉了三份印斯茅斯魚子醬,喝了兩瓶卡爾克薩陳釀。你倆怎麼還沒出門?)

(守密人:1006810919,群號,分解質因數都不會的,一定是未成年(點頭.jpg))

第十三章行走在黑暗中人們的宴會

葉月綺行走在園林中,清脆的腳步聲在體內迴盪,帶起奇異的節奏,我被少女的雙足擠壓在狹迫的高跟鞋內。她走得很慢,步履緩緩壓迫神經,將我的意志消磨在腳下。

薄紗輕撫我的面頰,豐潤大腿上的絲襪相互摩擦,少女的大腿根部比想象中更綿軟。透過禮服的下襬瞭望,也只能得到朦朧低矮的視野,灌木的生長隨著行進變得自然繁茂,輪廓在朦朧裡漸漸鮮活。

它們啃噬著埋藏在其中的屍骸,亦為少女的到來惴惴不安,褻瀆的話語傳播。我試著從高跟鞋叩擊石板的錯落聲響中分辨,又只有竊竊風聲。

不知何時起了霧,霧氣溼沉,溼沉的霧霾遮蔽了前行的路。綺小姐走走停停,終於踏入一間庭院,那一刻霧靄便消散。

在我看不到的角度,葉月綺仰起細膩的脖頸,注視懸於夜空的許阿德斯。九塊大石排成V形,與阿迪巴蘭遙相呼應。飄蕩的絲質黃綢環繞巨石,骯髒襤褸的碎布遮擋住風化殆盡的倒置三角刻印。

同調,儀軌,少女輕吟。

『奇異之夜升起黑星』

葉月綺踏入巨石間,諸相噤默,慣性參照系改變,外在的景象凝滯了。

視界扭曲,藍紫色的光侵佔視野,身後的一切侵染上酡紅,多普勒頻移宣告這次旅途的開始。理應沒有生命能在此等景象中留存感知,但築基完成的我似乎並不在此列。

『奇異之月徘徊天頂』

曦光浮現,那金色的光流不在任何波長範圍內,也未曾發生藍移與紅移。自在永在,朝夕不改,金光奇異流淌,凝如琥珀,熟悉的桂花香氣在少女腳下化開,甘甜如蜜。

是蜜酒,香醇的蜜酒。或許酒水的作用不只是滋養神魂,也許這場奇異的旅途,才是黃金與蜂蜜之酒應有的用途。

『比奇異更奇異的是』

激發的場不斷振盪,最終停滯在身前。閔科夫斯基空間中,少女抵達了光錐的邊緣,事象的盡頭,這裡理應是無法被觀測的虛無。

常識界域之外,怪誕離奇相隨。即使透過裙紗,透過晶瑩剔透的水晶鞋,在散發著奇妙

酒香的光塵外,我仍能看見扭曲混沌裡凝結出帶有鋒利稜角的透明碎片。

碎片組合成正二十面體,二十面體破碎,與展開的法列士立體糾結,整合為全新約翰遜多面體。

各式多面體聚合成晶簇,簇生出稜角與獸形肢體。汙穢、罪孽、邪惡、瘋狂,它在扭曲中模糊自己的形體,昏黃的、不同於蜜酒色調的醜陋顏色散發出刺鼻惡臭。非人的咆哮低響,碎玻璃刮擦耳膜,兩排剃刀樣狹長的獠牙閃爍寒芒,它變換著自己的形狀,同樣扭曲的口器狹長駭人。

兩點病態的黃光,我與異次元的怪物對視,少女不察。

『失落的卡爾克薩』

感知剎那扭曲,恍惚間怪誕消散,水晶鞋輕踏石磚,葉月綺倬立在庭園內。沿著前方的臺階向上看去,由拱頂和立柱構成的走廊綿延,幾株盆栽樹修剪整齊,一張石凳擺在左手邊。

輝煌燈光照亮最前方的殿堂,古怪可愛的裝飾點綴,假面舞會在樂聲中進行。

那裡即是,行走在黑暗中人們的宴會。

身後,天空是暗淡朦朧的紅,閃爍許多星辰,星辰如墨。巨大的千塔之城卡爾克薩峙立在遠方的湖岸,幾座尖塔高聳天際,望不見頂,畸形殘留月落於塔樓邊。

哈利湖水平靜黑暗,水面倒映許阿德斯,雙子太陽沉入湖間,真相埋沒與萬古的智慧中——戴末的迷淵,卓偉的月亮,還有……還有那令人窒息的可怖真實。

此處即為伊提,伊提王庭。

葉月綺迤迤然步入廳堂,水晶鞋的清脆跫音迴盪在琴聲裡。披著昏黃長袍的樂隊指揮停頓雙手,皮質手套用力虛握,蒼白麵具仰望明亮輝煌的吊頂,然後急促的揮舞雙臂。

樂隊升調,急促壓抑的樂聲響徹,眾人將目光轉向這位遲到的闖入者。

藍黑色禮服親吻她的軀體,腰肢曼妙妖嬈,纖薄的絹紗朦朧勾勒出窈窕線條。少女舉手投足中透著優雅,優雅自然會生出神秘,被狐狸假面遮蓋的容顏總令人浮想聯翩。比起他人在化妝舞會上的怪誕妝容,葉月綺正常得像是名不諳世事的大小姐。

獨目的巨人合上眼眸,如巨石般倚靠牆邊。小丑和燕尾服藏進角落商談生意,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兩人變成一人,原生質的膠團爬過地面,吞噬腐質和殘渣。

折斷了尖角的幼女搖晃著在人群中敬酒,手臂間的鎖鏈吭吭作響,滿是皺褶的衣裙裸露雙臂,唇角留下的酒液浸溼衣裳,一身酒氣。

腮、蹊、鱗、角質、比目、肉須、晶核、煙雲、死光,衣袍與假面遮掩,賓客觥籌,黃衣的侍者撤下殘羹與死客,嘶啞的歌聲裡飄蕩起酒香。

怪誕,界限之外即是怪誕,怪誕化生苗床,苗床滋生邪祟。異化的身軀會汙穢心靈,心靈的汙穢也同樣干涉肉體。

入道者終朽。

葉月綺的中途入場還是引發了騷動,我能感覺到,一道道目光掃視而來,從頭到腳。

這樣看似沒有一絲異常的少女,本來就是一種異常。

躊躇過後,沒有人近前,即使淡淡的血腥味從少女周身傳來——沒有人知道那是別人的,還是她自己的。

化妝舞會,我開始瞭解化妝兩個字的含義,所謂化妝,莫約就是指這些行走在黑暗中人們本身的姿容了。

透過紗裙向外瞭望,讓我想起瀛洲的百鬼夜行。有點想要觀看葉月綺身著禮服的模樣,少女的絕世容顏在此處絕對治

愈人心。

宮殿的兩側擺放著盛滿食物和酒水的長桌,中心對著王座。石質王座空無一人,背後是木質鑲嵌雕塑,刻著虯結的巨龍,龍首正對著遠方的高塔。

樂隊半遮在陰影裡,個個身披黃袍,臉上戴著蒼白假面,它們又變了調,曲聲孤獨寂寞。

綺小姐漫步在晚宴間,似乎在尋找什麼人,不少存在也審視著少女,隱約的惡意一閃而逝。

或許是因為變成絲襪的緣故,依附在少女瑩白的肌膚上後,我對空氣中的振動格外敏銳,敏銳到每一次足尖的震顫都觸碰心底。

就像是用腳趾輕輕夾住心絃,反覆撩撥,理智越繃越緊,不知道何時會在少女腳下崩斷。

強忍著彷彿含住足尖的異樣感,我極力忽略恍若口腔中的溫暖,各種知覺被勾連,伴隨著注意力的集中而更加細膩。

足踝處塗抹的香水在肌膚的熱力下悄然擴散,香水進入前調。風信子濃烈的香味中夾雜著檸檬的酸甜,和少女足裹原有的花香和奶味混雜在一起,不再嗆人,反而有一種青澀戀曲的滋味。

和葉月綺原有的氣質不太搭。我這樣想著,一邊再次集結心念,肌膚傳來的暖意把整個身體烘得暖乎乎。

觸覺、嗅覺、味覺、聽覺、視覺,混合的感官在少女腳下交疊,即使一半心念被少女的足趾捕獲,繃緊的心絃仍突破了人類感知極限,竊竊聲響傳入耳中。

三三兩兩交談聲壓得很低,稍微帶著大阪腔的日文傳來。許多英語,語法聽起來有些奇怪,接近口語,像是文字創生前充滿冗餘的語言風格。有個在彈舌的俄語女孩,更遠處是拗口的、形似海波浪潮般的不明語系……

“……在不同生物的基因鏈條中發現了同一種極長的基因片段,同一種冗餘,從原生的單細胞到靈長類,這不符合自然進化的結果。我們擁有同一個起源,也將演化同一個未來。今年的科學突破獎一定是我的了,先生,我需要加註投資。”

“只有這些?真令人遺憾。你要明白,財閥不是慈善家,你需要思考的是能夠回報我們什麼,而不是一味索取,世間一切善意都存在價碼。”

“可是!我知道了……這是您的意思嗎。”

“是‘我們’的意思。這酒不錯。”

……

“呀呀,好像來了好可愛的女孩子,有很美味的血腥味。想來一杯嗎,優質處子的血,作為成人禮的飲品再合適不過了。”

“才不要,姐姐自己怎麼不去。”

“學聰明瞭嘛,小傢伙。玫瑰總帶刺,受傷的野獸更加危險,我才不想觸那個黴頭。”

……

……

“又有人跨越了天人之限,成就唯一,而且是我們瀛洲人,這很好。”

“伯父,那並不是我們甲賀流的人呀。安插在別家的探子也沒有查到消息,這平白冒出的傢伙會對當下的勢力劃分造成很大影響吧。”

“作為新生代的領頭羊,千雪還是看得淺了。只要對方不是敵人,那她必然不會拒絕一個朋友。而無論如何,瀛洲在國際上的影響力都會得到增強,即使是保守的大陸,也不可能對此置之不理。”

“我還是認為此過於空乏。”

“哈哈,那就說一些直接的,最近我們在國際上僵持已久的業務可能會取得進展,而我也將前往統籌相關事宜。千雪可以多看看國際新聞,瀛洲和各國也會多一些建交和實質性的利益交換。”

……

……

“確實,我手裡存在可以輔助跨過界限,幫助人們走向更遠的藥物。”

“給我,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噓,小點聲,不然我們的交易到此結束。”

“……”

“很好,我很高興自己的顧客沒有被衝昏頭腦,這是我們談判的基礎。”

“代價?”

“不要急,宴會還有很長。首先作為一名誠信的商人,我想先為你介紹你想要的商品。”

“你想要的東西來自大陸,全名‘冥王星之藥’,我更喜歡稱之為‘遼丹’。最初的服用記錄只有五十例,除了兩個倒黴蛋,其他人全都突破了界限,加速奔向可悲的結局。”

“後來因為幾味藥材滅絕,‘我們’尋找到了一種更優質的替代品,至今成丹千數,有七十二個人死於藥物反應,深感遺憾。”

“伴生了十餘粒血紅異丹,十人服,十者皆入道。”

“如你所聞,丹藥存在風險,而三種我恰好都有一份,客人想要哪一種呢?”

“……藥物的效果?”

“我可以向您保證,藥物的效果是相同的,都是加速界限內的深入,加速迎來可悲的未來。”

“我選擇異丹。那代價呢?”

“為我服務三年。”

“僅此而已?”

“自然,九百多成功者,也只有一個活到了三年,這是奇蹟的代價。”

“……好,我明白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呯。”酒杯碰撞聲。

……

……

使用拉普拉斯平滑心算概率,我為剛才的男人嘆息了兩秒。

在少女腳下縮了縮身體,心底裡剛生出的悲涼被溫熱的雙足驅散。有些、有些眷戀這種溫暖的感覺了,全身心的貼伏白嫩秀足,(各種。

一段談話忽然吸引了我的注意,只因那話語太過熟悉,勾起鄉愁。我極力凝結心念,聆聽遠方的鄉音。

隔膜一樣的存在朦朧遮蔽談話,我試著輕觸,它與我交融在一起,沒有半點阻隔。隔膜作用於認知,源於大陸,是與我同源的東西。

“佩恩女士,我很冒昧通過這種方式與您進行交談,但這種方式可以有效避開那位的眷族,還請理解。”

“我對256位加密算法有足夠信心。不過,既然大陸願意以這種方式展開對話,我也很樂意在此進行協商。”

“您的漢語真是流利。需要避開的只是特定的群體,那我就直接進入正題。澳洲極端天候正在逐年增長,附近海域的平均氣溫也出現了不正常的漲幅。”

“溫室效應而已,大陸什麼時候管這麼寬了。”她的聲音帶著嗤笑。

“有數位調查員找到了拉萊耶古城,他們的精神防護盡數被汙染,並在瘋狂中發出警告,沉眠于海洋中的支配者將重新醒來。

“海洋的溫度在變化,這是先兆。我們希望能與澳洲一同建立合作,在太平洋海域建立數個考察站,監測太平洋海域洋流和氣溫變化。”沒有理會話語裡的譏諷,那個大陸的同胞語氣誠懇。

“……我需要更詳細的情報和誠意,你應該知道,這是合作的基礎。”

“很抱歉,為了保證不被模因汙染,我並未被告知更多細節,即使知曉,我也不能在沒有安全保障的情況下訴說。大陸和澳洲一樣,在太平洋海域都擁有狹長的海岸線,一旦海洋出現問題,那就是危及人民的大問題。我們希望和澳洲加強交流合作,成為真正的全面戰略伙伴。”

“紅黨的做事風格我還

是可以相信的,我跟你們打交道也不止一次,但這件事本身並非是我可以決定的,我們需要組織人手進行評估。”

“理應如此。請額外注意,任何從太平洋傳播的資訊都未必安全,我國正在解決這個問題。在特別鏈路開通前,後續的相關內容已經委託給了駐澳大使館的張先生,他可以代表黨和人民。”

……

我全神貫注聆聽,話語裡熟悉的味道讓我眼睛發酸,而繼續探聽的念頭在下一刻被小女孩的輕呼打斷——“呀!”

年幼的女孩子和葉月綺相撞,然後仰倒在地板上,兩隻小手撐著地面,痛呼出聲。

我向前看去,女孩身著洋裝,白藍色調素雅得體,充滿了各式繁複褶皺與荷葉邊的裙裝拖在地上,貼著地板可以看見可愛的圓頭小皮鞋和沒過腳踝的粉白色泡泡襪。

花朵元素點綴,細微處流露出女孩優美的曲線,柔暖的配色精緻而優雅。

胸口大大的蝴蝶讓女孩整體多了幾分甜美,像是常服又如禮服,給人的感覺格外細膩。

“……對,對不起,姐姐沒事吧。”氤氳水霧瀰漫雙目,不知名的女孩一邊道歉一邊捂住屁股,看起來摔得很疼。

“沒事。”視野中,一隻戴著黑色絲質長手套的手伸向女孩,朦朧中可以看出手套後的柔嫩細膩。

少女的一頭青絲急速轉白,瑩然的白、皎潔的白、寒霜般冷冽的白。

呆愣了片刻,女孩慌忙握住少女的手,起身站定,露出一個侷促的甜笑。

“再有下次,直接殺了你哦。”少女的聲音悠然落下,凜然的氣勢鎖定住面前的女孩,即使是在女孩腳下的我也不禁一陣窒悶。因這純粹的殺意傾壓,覆蓋住我全身的足裹一瞬沉重了數倍,沉重到我竟然本能地渴求呼吸。然而襪子終究只是一雙襪子,嵌合進軟肉的我什麼都做不了。

女孩的表情全然繃緊,怯懦的表情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機質的冷顏。她想要抽回手,又被綺小姐緊緊抓住。沉默了片刻,女孩的小手崩解成柔軟蠕動的原生質黑亮流形,眾多泛起微蒙綠光的眼眸隱約在其中流動。

黑亮的流形帶著邪異反光,自綺小姐的柔荑蜿蜒爬過,從手套的指縫裡滑出,又在轉瞬凝聚成女孩嬌嫩的小手。

手心纖塵不染,白淨得令我心底發寒。

“嗯,人家記住了。”甜美的笑容在女孩臉上綻開,“那人家就先走啦。”

“稍等。”伴隨著葉月綺一步踏出,沉積的勢向女孩傾注,鞋跟與地板發出清脆的觸擊聲。

(蘇重進行意志檢定:失敗)

(守密人:呀。咱真沒暗箱操作,看看這一路的骰點,骰娘真是有點東西,san穩的不行,意志失敗一路。)

葉月綺欣長的雙腿緊繃,秀足狠狠踏出,下盤極穩,如同即將撲食的猛獸。臟腑彷彿在頃刻被葉月綺的腳尖壓成流動的糨糊,意識陷入空白,感官又被重新侷限在少女足底,緊緊貼合。

心念怦然間被碾碎,頭頂的玉足宛如一座山,暴風雨前的沉悶與心悸感讓心念的流動都晦澀停滯。

如芒在背。凝然成針的是殺氣,是不做掩飾的煌煌殺意,這殺意並非針對我,而是指向面前欲走的女孩,不知為何的怪異。

和錘鍊自我的武道家不同,葉月綺掌握的是殺伐之術,我開始無比確認這一點。

綺小姐殺過人嗎,很多人。心頭一顫,昨天夜裡少女滿

是血汙的模樣浮現眼前,又被我慌忙拋諸腦後。當初點到為止的切磋,還真是強人所難了……

大口喘息,我想要逃離隱約的猜測,想要逃離殺意帶來的氣悶感,即使我知道這只是錯覺。極力吸進些許悶熱的香氣,只能分辨出淡淡柑橘和風信子的滋味,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

然而這份香氣也逐漸稀薄,似乎水晶鞋中最後一道縫隙也隨著少女的發力被擠出。溫熱的足底覆上面龐,視線只能在她的足趾徘徊,口鼻都被軟肉黏附。

唔。眼前的足趾出現重影,五顆?十顆?滿眼都是,玉潤珠圓。

怦、怦。耳朵裡出現脈搏跳動聲,是我的,還是綺小姐腳踝的?

怦、怦。

呼呼,吸氣,吸氣,我迫切的奢望吸取每一道恍若遊絲的浮氣,即使被囚禁於絲襪中的我本就不應該擁有呼吸的本能。

密著的肌膚封死我的掙扎,連一道氣息都無法吸入,意識慢慢渙散,只有那玲瓏的足趾依舊清晰。我開始希望,哪怕傾其所有,換取在少女腳下繼續呼吸的權利,那淺淡的香氣如此令人安心。

紫府中、元神內,的那道秀足虛影也傾覆而下,將還在向其禮拜的觸鬚,全部蹂蹀於腳下。

由“我們”組成的宗教國在一瞬間被天災覆滅。是神罰,少女的足裹或許只是無意識地一次輕踏,卻將所有的觸鬚,所有的我都踐作微塵。混亂和恐懼滋生,淡粉色的氤氳霧靄生成,很安心的氣息夾雜在花香裡,將一個個觸鬚染成粉色。

突然想起朋友,她總是說——真正的神明超越人類,無善無惡,亦無悲喜。人們無法直視與理解,祂們盲目舞動自己的肢體,痴愚而無所顧忌,只是存在,便比天災更恐怖。

就像沒有人會注意腳下的螞蟻。

沒有人會注意腳下的微塵。

少女,恍若神明。

皓足蹂促下,所有的抵抗都是徒勞,乖乖承受就好,在溫熱的足底下被洗禮。

禮拜,禮拜!在崇拜少女足裹的宗教國裡,彰顯了“神蹟”的懸天之足,將信仰的種子播撒進所有的觸鬚,所有的“我”,迎來更狂熱的禮拜。

“咿呀,撒加——“咿呀,撒加——!”

蒸騰的胭粉色煙雲裡,模因侵蝕過的不淨靈臺,蠕動著、延展著的觸鬚吮嘬少女肌膚,細微震顫。

宗教最能消除迷惘、消弭恐懼,神罰變成神恩,在少女都不知道的地方,無數的我對著少女的玉足發出無意義的祈禱,盲目而痴愚。

怦、怦。

脈搏跳動的聲音傳來。

怦、怦。

視線裡腳掌的紋路也已經模糊。

怦、怦。

胸腔裡最後一絲空氣被擠出,玉足封死麵龐,口腔被溫熱的觸感填滿。

無助的男孩、痛苦的鍛鍊、無力的倉皇、孤獨的旅者,一瞬被拉扯到極為漫長,往昔在眼前浮現,從未品嚐的滋味誘導我沉入更深。

那種滋味就叫死亡。

……

“怎麼了?姐姐還有事。”將我從死亡誘惑里拉扯出來的,是面前女孩微冷的聲音。

她仰著頭,露出纖細脖頸,眉宇裡的神色如天鵝般高傲。洋裝的下襬莫名飽滿,好似被裙撐撐起,又如浪潮碧濤湧動。

柔荑伸向女孩脖頸,她的身體微頓,任由葉月綺施為。

“衣服亂了,女孩子走路一定要小心一點。”葉月綺則耐心地替女孩梳理衣服的褶皺,純黑的絲質手套在淡藍色的衣襟前輕撫。將胸前的蝴蝶結扶正,理

好衣領,綺小姐才繼續開口,“我有個妹妹,和你差不多可愛。”

面前的女孩勾動嘴角,帶起不符合年齡的優雅沉靜。右腿向後傾側,左腿膝蓋微屈,女孩雙足交叉,嫩白的小手提起兩側裙襬,露出低跟圓頭小皮鞋和只到腳踝的泡泡襪。

她輕輕鞠躬,含笑低頭,行了一禮:“那真想與她見上一面,祝你度過一個愉快的晚宴,有趣的姐姐。”

葉月綺頷首,目送女孩離去,繃緊的軀體才慢慢鬆弛。欣長的雙腿又恢復綿軟,無邊的殺意退卻,我貪婪地汲取著從趾縫漏出的空氣,馨香緩解著被死亡凌虐的精神。

第一次發覺,能再次看到那玲瓏玉趾,感受到葉月綺足裹傳達的熱度,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

怦、怦。

感受著白嫩雙足上血管的跳動,如同聆聽著自己的心跳聲,活著的感覺油然而生。呼吸、呼吸,心念在少女腳下流動,我眷戀地籲吸每一道她的氣息。這一刻,從足裹飄揚的淺淡香氣延續著我的生命,瓦解我的心防,將我從窒息中解救。

意識逐漸恢復,我貼服在葉月綺足底,軟肉依舊貼合在臉上,暖呼呼的,卻不再感覺到氣悶。劫後餘生的我畏怯地享受著這份愜適,也對少女的雙足感到由衷地恐懼。

那一刻死亡的滋味太過真實。

也許下一刻那種無力的窒息感又將重臨,玲瓏的水晶鞋變成囚籠,化作墳墓,我會在少女腳下迎來永恆的安寧。作為武道家,這樣的末路實在是過於悲哀了。

朋友的話在耳畔迴響,神靈就是這樣一種不講道理的存在,誰會關注腳下的微塵在想什麼呢。

憂惶恍惚中,少女又開始行走。腳步聲清晰在我耳邊迴盪,鞋跟和大理石地面碰撞的聲響蕩起說不出的悸動。

不,悸動的不是它物,而是我的心。我在……恐懼。

身體被綺小姐的雙足填滿,支吾著什麼都找不到,恐懼緊貼著面龐的細膩足裹,我恐懼再一次窒息,瀕臨死亡。

即使少女的腳步如此輕柔。

無比清晰的感覺到,我的生命正被葉月綺掌控,以一種最漫不經心的方式。儘管少女對我並無惡意,但此刻她已恍如神明般,誰會注意腳下的微塵呢。

祈禱,我開始祈禱,向葉月綺祈禱,向那雙令我畏懼無助的玉足祈禱,直到恐懼在溫潤的觸感裡變成其它的東西。

有些安心,安心到想要好好睡一覺,但睏意惱人的聲音驚擾,綺小姐面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名青年。

“美麗的小姐,你的白髮如此動人,感謝真祖令我在如此荒謬的晚宴與你相遇。”

男子身穿燕尾服,頭戴暗色蝴蝶,欠身向少女行禮:“不知是否有幸邀請你共舞一曲。”

“沒有興趣,你可以離開了。”綺小姐柔和的聲音裡透著說不出的輕慢。

“小姐,如此拒絕一位紳士可並非淑女所為。”男子頓了頓,“尤其是這樣一位負傷的美麗小姐,這裡的規則可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樣無害。”

綺小姐沒有說話,只是蹙起眉,男子輕笑著靠近少女肩頭。

“風信子、柑橘、檸檬和桃子,濃烈又酸甜,讓我想起最初追求愛情的勇氣,真是和小姐搭配的美妙味道。”

“不過即使使用再多,也無法掩飾小姐身上甜美的血腥味。”

“如此甜蜜芬芳的處子之血,想必也不可能源自她人。只要付出一杯血,我可以在宴會中庇護小姐,如

何?願意共舞一曲嗎。”

真是討厭的聲音啊,好想給他一拳。

“我有一個更好的主意。”葉月綺的聲音不再那樣溫柔軟糯,反而帶著種平靜,平靜得宛如在昨日的神社,“殺人立威,你感覺如何。”

寒毛卓豎,武者的本能驀然被驚醒,面前的男子抬手欲動,幾道銀白色流光將他抬起的手斬斷。銀質餐刀將扭動的斷手釘死在地面,鮮血四濺。

“啊——”男子發出嘶啞的吼叫,快步衝向少女,又被更多的刀叉切割釘死在整齊的大理石地面。被分離的血肉生出肉芽,蠕動著想聚合一起,邪異又汙穢。

“嘭——!”

大理石地面莫名被砸出一個球形的凹陷,凹陷底部是碾碎的血肉淤泥。地面就那樣憑空被一股力量壓下一尺,沒有施力者,只有受力人,我知道這種能力。

石膏和灰塵從天花板上掉進賓客的酒水和食物中,一些人毫無反應地將它們撿出,繼續之前的交談。而另一些人投來視線,葉月綺與他們一一對視,直到所有人都回復往常。

血肉仍蠕動恢復,而葉月綺滴血未沾。

“姐姐,需要幫忙清理垃圾嗎。”穿著藍白色調洋裝的小女孩走到少女身側,精緻的像個洋娃娃,沒有掛著最開始時甜甜的笑。

“算是整理衣服的回禮。”

“謝謝,你的名字?”兩人看著血肉連接,說著平常的話。

女孩剛邁出的腳步頓住了,直到淺坑裡的血肉長出漿膜,她才提裙跳下,緩步踩上那攤蠕動的血肉:“……修嘰,姐姐呢。”

從裙襬中伸出無數綻著淺綠眼眸的黑亮色流形,磁流體般順滑蜿蜒的觸鬚泛著鉛汞邪惡妖異的光澤。凝膠一樣的肢體將血肉捲入蓬鬆的洋裙中,裙襬被撐得徹底漲起。

水聲、啃噬聲、嗚咽哀吼聲,裙襬的皺褶搖晃收束,血肉的掙扎只能帶起裙襬上一道細微的盪漾,女孩的表情正常得彷彿與裙下嘬食無關。

“葉月綺。”

修嘰的裙襬很快又恢復成原來鬆垮垮的模樣,荷葉邊觸及地面,勉強遮住大半個小皮鞋。暖色可愛的衣裙配上女孩幾近於無的表情,彰顯出一種矛盾的優雅。

她對著少女點點頭,走向它處,人群默默讓開一條道路。

細微的聲響從身後傳來,葉月綺伸出手,接住從餐桌投擲而來的蘋果。水潤的紅色被配上朦朧與黑絲的白,美妙得像件藝術品。

餐桌旁,黑袍兜帽的佝僂身形踩在椅子上,伸出黑色皮手套向少女招手。

“嗨——”有氣無力的招呼聲,聽著是名沙啞的老嫗,這個聲音讓葉月綺有些呆愣。

少女走到那排餐桌前,稍作猶豫,取了一份小小的壽司,停在黑袍人身側。

“小綺你好霸道,一下子就把整排刀叉都取走了,咱還要用的。”

少女看了一眼黑袍人前的幾個酒瓶和空蕩蕩的餐盤,忍不住開口:“你吃魚子醬不一直用的木勺?”

“酒總要喝吧。石頭渣都落進去了,糟蹋東西,一點都不知道低調,宴會的主人也在,小心被人趕出去。”老嫗的聲音從兜帽下傳出,碎碎念說個不停。

“每次見你都這樣神神秘秘的,恰好我有事需要幫忙,正愁找不到熟人。”將面具掛在頭的一側,葉月綺品嚐起壽司。

“呀呀,一段時間不見,小綺真是越長越白淨了。小臉蒼白蒼白的,失血過多?婆婆我這裡有上好的藥哦,保證肩膀不留半點

疤痕。”

從衣袍裡掏出一盒藥,黑袍人放在桌上。葉月綺打開,放在鼻尖下輕嗅,雪白的藥膏散發令人愉悅的清香,細膩白淨。

“真是謹慎,好傷咱的心。”

“多謝,小心無大錯。”少女收起藥膏,“畢竟婆婆又換了一身行頭,鬼鬼祟祟,我多少也要小心一些。”

“沒辦法,知道的秘密太多了總遭人恨,很多人想我死,還有更多的人想獲取我手中的秘密。身為一個合格的守密人,咱總要防備點。”身側的人緊了緊身上的衣袍,佝僂的身形裹得嚴嚴實實,“剛才我還真害怕你和那個小修格斯主宰打起來,沒想到你們意外合得來。”

“已經打了。”少女歪過頭看向人群,想找那個淡藍色的身影,“我用殺意凝結出了域的原型,那是真正死亡的味道,足以令普通人完全崩潰掉,她只愣了半秒不到。

“修嘰殺過很多人。”葉月綺如此篤定“一個不知道活過多久的修格斯,有什麼手段都是正常。”黑袍裡的人對此毫不在意,又把目光放回了魚子醬,“倒是你們兩個怎麼這麼久才入場。”

“……兩個?”葉月綺的聲音帶著疑惑,歪著頭看向站在椅子上的傢伙,“除了我,還有人也遲到了。”

等等,這人,發現我了?好羞恥。

“喵呀……”盛有晶瑩魚子醬的木勺停滯了片刻,接著送入兜帽漆黑的入口中,仔細品味。

“咱是說你妹妹啦,她沒來?昨天晚上她可是直接向諸天宣告了自身唯一性,現在葉月幽的情報價值已經漲到一個非常誇張數字了。”

那黑袍人伸出兩根手指,皮質手套細細磋磨:“非常非常誇張,老婆子都有點心動了喵。”

“……我給你雙份。”一口把壽司吃光,葉月綺香腮鼓起,就像是一隻生氣的松鼠。

“咱倆是什麼關係,我怎麼可能出賣小綺,雙份多不好意思……還是老方法付賬吧。”衣袍顫動,裡面的人像是在笑,我感覺她只是在惡趣味的欣賞少女此時的表情。

“什麼關係都沒有,藏頭露尾的傢伙,我好像從沒看見過你的臉。”

“人老珠黃,不看也罷。葉月幽既然沒來,就說明她的問題還是很大。”那人用顫顫巍巍的手給自己斟了一杯酒,向葉月綺舉杯。

“……”綺小姐沒有理她,只是又挑了份糕點。

“跟我裝糊塗?她只是宣告了自身的唯一性,卻沒有宣告成為永恆。升格哪還有升一半停下來的。”

黑袍人搖晃著杯中紅酒,舉過頭頂,遮住吊頂的橙黃燈光,清亮的酒紅色慢慢搖曳。

“我早就說,夢見世界的她已經成為了世界的夢,世界希望她儘快步入死亡,這是助力也是枷鎖,她不可能真正完成超脫。

“這是被世界憐愛之人理應付出的代價。”紅酒被慢慢飲盡,酒杯輕輕放下,黑袍人轉過頭,兜帽裡也是漆黑一片,那是空無一物的虛無。

“解決辦法,只有那一種嗎。”綺小姐倚靠在椅子上,長吁一口氣,蒼白的俏臉掛上一絲疲憊。

“用一名修得了果位的大修行者以命換命,在輪迴中替死,運氣好了說不定能成,這買賣是有點虧本了。”黑袍人斟了一杯酒,推向葉月綺。

“生死輪迴、陰陽輪轉、五行生滅、光暗更迭,或者任何一名證就相容的修行者,只要心甘情願自我犧牲,就有可能換取你妹妹的大自由。當然,也只是可

能而已。”

她也為自己斟了一杯,輕輕和葉月綺面前的酒杯相撞,伸入黑袍抿了一口。

葉月綺接過,醒好的紅酒深紅澄清,果味和老橡木的香氣混雜在一起,細膩綿長。

紅酒入喉,厚重的酒體綿延甘洌,明快清新的酸味帶起細膩緊緻的口感,恰到好處的澀為紅酒增添更多鮮活味道。

“以七十二候、二十四節氣立道的武道家,也可以嗎。”連我都聽得出少女話語裡的酸澀,像是寂寞甘醇的紅酒。

“可以……吧?”黑袍人似乎也很猶豫,“小幽的情況,不好說。”

“婆婆以前可沒給出過這樣模稜兩可的答案。”

“若咱打包票,以小綺你的性子反而會懷疑吧。畢竟利用一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給他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等他主動咬鉤,而你害怕這樣的理由。”空蕩蕩的兜帽裡傳遞出不滿的情緒,“小綺,我們也打過不少交道了,算是老朋友。老實說,咱說的辦法,你有幾分信?”

“八分。”葉月幽輕聲開口,心臟彷彿被她的手攥住,扭轉到抽搐。稍微有一點委屈,手腳泛起冷意,又被溫軟的美足暖散了。

“小綺的八分呀,那最多隻信兩分了。”

葉月綺把紅酒喝乾,又給自己斟了一杯,一飲而盡。

“……不喜歡喝就不要浪費好酒,卡爾克薩的陳釀,也只有遙遠歡宴者這裡能尋到了。”

“我樂意。”少女輕哼一聲,“雖然不知道昨日你在神社扮演了什麼角色,但是一定插手了吧。”

“神國聳立,死星高懸,還有一名人皇在外環伺,咱哪敢入局。”黑袍人搖頭,“小綺想得太多了。”

“你不是專程來給我送藥的?”葉月綺搖了搖手裡的藥盒。

“湊巧罷了,咱只是來享用印斯茅斯的魚子醬和卡爾克薩的陳釀,這是絕配,絕配喵。”說著她又盛了一小勺飽滿的魚子,送入兜帽。

“這藥膏明顯是新做的,藥香都未散。還以為是婆婆特意為我準備的,看起來是我自作多情了。”少女的嘴角挑起,指尖蘸取一點藥膏,純黑的絲質長手套帶上一點白,有種很勾人的味道。

黑袍人放下木勺,身子轉向少女。佝僂的身軀站在椅子上,兜袍之中空蕩蕩,古古怪怪。

“太聰明的女孩子可是沒人會喜歡的哦,男孩子都喜歡笨一點的,會撒嬌的女孩子。”

“哼哼。”葉月綺不置可否,把藥盒合上,“所以你扮演了什麼角色。”

黑袍人背攏雙手,兜帽猛然向一側肩膀歪倒,全然由肩膀支撐。本來漆黑的兜帽裡亮起傾斜的豎瞳,瞳孔放光。

“咱,當然是來幫你的啦,畢竟我也不希望小幽變成那樣不可愛的樣子。葉月綺,奇蹟和魔法可都是需要代價的哦。”

沙啞的聲音刺入耳膜,令人從心底惶恐厭惡。

少女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灼灼,純白長髮輕輕飄蕩,泛起瑩瑩寶光:“那我想問,你想從我手中取走什麼代價呢。”

兜帽扶正,豎瞳黯淡,面前的傢伙又高舉酒杯:“呀,咱沒說清楚嗎。那代價已經有人支付,小綺只需要安心享受Happy End就好了。乾杯!”

“……”已經,有人支付。葉月綺閉上眼睛,又狠狠灌了一口酒!

“不要一個人喝悶酒嘛,陪我陪我,來宴會不就是要喝個痛快。”駝背的黑袍人搖晃著身下的椅子,好像有點醉了。

伸手扶住欲倒的椅子

,葉月綺開口:“我來暗宴是想找接續經脈筋骨,添補虧空本源的藥,不知道婆婆有沒有路子。”

“添補本源的藥我不瞭解,不過修補肉身接續經脈的藥我倒是知道。”

“在哪。”

黑袍人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少女的鼻尖:“葉月家秘庫的不死草,小綺你不會不知道吧。”

少女低下頭,好久才應了一聲。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有點……捨不得。”葉月綺的聲音裡帶著點委屈,這時候她才像個普通的十八歲少女。

黑袍人坐下,猶豫片刻,不捨地把魚子醬遞給少女:“要不要試試這個,印斯茅斯魚子醬,吃了心情會好起來哦。”

“不要,我才不吃這樣奇怪的東西。”綺小姐抬起頭,又恢復了本來的平靜,“能幫我收集填補本源的藥嗎,你肯定找得到,葉月家會支付足夠的報酬。”

“很麻煩欸,這種事,不是錢不錢的問題。”這種天材地寶一向難尋,能聽出來,面前之人很是為難。

“葉月家的兩個漁場,一年內生產的所有魚子醬,都是你的了。”少女的話帶著難以言喻的壓迫,我感覺到另一種意義的窒息。

“……不是……報酬的問……”

“三年。”

“喵!包在貓身上。”黑袍人又給自己灌了一杯酒,“乾杯。”

感覺對方已經興奮到,即使被賣掉也會幫忙數錢的程度。

“乾杯。”葉月綺慢慢品著紅酒,坐在一旁,看人群喧囂。少女輕輕活動腳趾,穿高跟鞋又一直踮著腳,好生難受。

玉足趾調皮地打轉,而我支吾著,口腔——或者感知中是口腔的地方被不斷磨蹭和填充。我只能無奈地含住一顆顆溫香軟玉,說不出是難受還是享受。

“差點忘了正事,還有場預定的交易沒有完成。”身側的黑袍人摸了摸腦袋,兜帽扁下去一塊。她從衣袍裡掏出一顆不太圓潤的石子,“這是一個叫汐月的梵行棄徒,圓寂後的舍利,她說如果自己出了意外,就拿這個去抵欠你的銀錢。”

“她不欠我什麼,食宿已經用一卦抵了。”葉月綺搖搖頭,伸手去接,“不過我算是她朋友,就收下了。”

舍利子卻又重新被對方收了回去:“汐月小姐還沒付出委託費,那就改成到付,咱要一個故事,要小綺的人生經歷。”

“那要說上很久,我也不喜歡講給別人聽,換個。”

“給我一件你物品欄的隨身物品就可以喵,要陪你時間長些的。咱記得背景欄有寫,你母親的遺物,應該一直帶在身上吧。”

“……沒有,我把手絹送人了,一根頭髮可以嗎。”對於黑袍婆婆不時冒出的奇怪話語,葉月綺有些習慣,怪誕離奇,任誰不是怪誕,何人不見離奇。

“……也行吧。”

一根瑩白的髮絲脫落,念動力牽引,環繞在少女指間:“這樣就可以了嗎,汐月是怎麼死的。”

“呀,已經不是故事,可以稱之為傳奇了呢。”接過髮絲,黑袍人對著燈光看了半晌,髮絲透露出一種晶瑩剔透的夢幻感,“傳奇調查員葉月綺,賺到了賺到了。”

“至於汐月,撕卡唄。她走過萬水千山,看塵世變易。梵行修命,天命難改,為何命中註定眾生皆苦。”黑袍婆婆望著殿門外的尖塔,暗淡朦朧的紅色天空懸掛漆黑星辰。

“汐月不再信命,想要逆命而行,想要窺探自己的昭昭大命。終於有一天她看見——“

自己的天命便是,成為一位逆天改命的逆命人。自此,她逆命是命,不逆命是命,二十年昭華俱是虛幻,她便瘋了。”

(蘇重進行智力檢定:困難成功)

(蘇重理解了這話語所揭示的恐怖)

(蘇重的San Check:失敗蘇重的San值減少點,當前剩餘41點蘇重的瘋狂發作-臨時症狀:症狀:偏執:調查員陷入了嚴重的偏執妄想之中。有人在暗中窺視著他們,同伴中有人背叛了他們,沒有人可以信任,萬事皆虛。持續1D10=10輪。

守密人:嘶,被害妄想症。新骰子背刺咱,時光機,時光機在哪。)

自我指涉,理髮師悖論……我一瞬間懷疑耳朵出了問題。

難以想象,天道矛盾自指,作為興許是這世間最大的形式系統,作為世界的本質外延,其本身居然不相容。

那些自古以來的合道之人,合的又是什麼?武者的天人合一又是什麼?我們生活在一個怎樣怪誕的世界。

怪不得,梵行的那些僧侶總是閉口不言,怪不得窺命的先生總是五弊三缺。天道只是存在在那裡,盲目、痴愚、混沌、瘋狂,只是存在,如神明那樣存在,只是存在,只要理解,就已經是最大的絕望了。

蘇老頭……是為什麼瘋的,我知道了,我知道的。不,我不應該知道。

這三年我來瀛洲,不就是在追尋,師傅走過的路嗎。為什麼退卻,為什麼我在恐懼,為什麼心在抖。

我們仰仗的數學,我們引以為傲的科學,這些大廈是建立在怎樣輕薄的冰面上。完備的、自洽的系統或許才是最大的怪誕離奇,是無盡混沌裡恰好組成的一點微茫秩序。

有什麼比這更瘋狂嗎,一點一點的寒意生出,冰寒刺骨,少女雙腿的熱力也難以將之驅散。因為理解,怕所以才恐懼,假如連道都是虛假的東西,那還有什麼是,真實的呢。

眼睛好酸,絲襪還會有眼睛嗎。眼前的足裹變得朦朧,好奇怪,真實太奇怪了。我是在哭嗎,還是少女出了汗。足趾壓在眼睛上,溫潤、柔暖,把眼淚輕輕去。

沒有人看見的角落,抱住自己,稍微哭一下也沒關係吧。我依偎著少女的雙足,收攏自己的感知,蜷縮在襪尖,直到綺小姐的溫度傳遍我的軀殼,直到我被她的氣息浸染。

我終於知曉了蘇老頭瘋狂的根源。三年夙願達成,我已成無依浮萍,如今還能前往何處?

要回大陸嗎。這個想法已只維持了一瞬,就被我拋諸腦後。那些被蘇老頭打傷的老輩小輩他們會怎麼看我?即使一直安慰我,說著不關我事,即使一直為師傅惋惜,心裡一定,一定也是在怨恨我吧。人之常情,我知道的,我回不去了,我也沒臉回去。

包裹著葉月綺的足尖,感受那細膩的觸感,我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絕望、空虛,一點點被少女的樣貌填滿。模因的侵蝕從未遠去,它正替補著我內心的虧空。

在少女腳下,我開始感覺到滿足,吮吸、親吻,用臉頰貼上少女腳面。這樣就好,回不去的話,留在瀛洲就好。輕嗅著,心漸漸安寧。

“葉月家不養閒人。”

渾身一抖,綺小姐的聲音似乎仍迴盪在耳邊,除了給人添麻煩,我什麼都做不到。

瀛洲、遊子,異鄉人。蜷縮著,我體會著少女腳心的溫暖,不自覺回想起少女另一句話。

“以七十二候、二十四節

氣立道的武道家,也可以嗎。”

……好過分。

好過分好過分。

綺小姐這也,太狡猾了,葉月家不養閒人。

所有的溫柔都存在價碼,遼丹如此、投資如此、所有的奇蹟和魔法都是如此。葉月綺只是隱藏了自己的價碼,耐心等待果子成熟。

播撒模因也是既定的一環吧,為了讓我無法逃離。可為什麼要幫我祛除掉餘下的模因呢。假如需要心甘情願自我犧牲,讓我在滿足和愉悅裡死去不就好了嗎,把我變成聽話的狗不是更省事嗎。

非要這樣一點點玩弄我才開心,我應該已經變成綺小姐和小幽的餘興節目了吧。從踏入葉月家開始,逗弄、馴狎、辱弄、調教,她們兩個一定早就串通好了玩弄我取樂。

好過分。

女孩子都是,天生的大騙子。

說不定葉月綺現在就知道我在她腳下,一邊裝作漫不經心,一邊活動腳趾瞧我笑話。知道我的眼睛只能黏在她柔軟的腳底,知道每一道稀薄的空氣裡都是她足底散發的醉人體香,知道我是怎麼用唇舌潤含她的腳尖。

眼睛好澀,之前的綺小姐有多溫柔,現在想想就多壓抑,咬緊牙關,把淚水一點點擠回去。

然後,少女又輕輕活動五趾,就像只是舒展疲憊的腳尖。玲瓏玉趾撬開我的嘴,壓蓋整個舌根,堵住喉管,以一種無可抵禦的姿態讓我認識到自己的無力。

再也忍不住,我在少女腳下哭泣,任由勾動的足趾一次次抹去淚水,只留下屈辱和無助在心中。

往昔浮現。

“一個不錯的武道家還算有幾分價值,剝離道基也好煉製人丹也好,甚至是直接精神控制洗腦成奴隸。

“送到嘴邊的肉哪有吐出來的道理,重君不會當真了吧。

“把你變成我或者小幽的腳奴,讓重君每天都幸福的含著襪子入眠,每天依偎在我倆腳邊,開心嗎。

“你是個腳奴,是個喜歡女孩子腳的笨蛋。”

好過分。

從開始就毫不掩飾自己的惡趣味,綺小姐不斷挽留我,只是為潛移默化把我馴養成姐妹二人的腳奴,調教成心甘情願為小幽替死的笨蛋嗎。

一顆蜜棗一記棍棒,一個紅臉一個白臉,都是騙子。我望著遮蔽眼眸的雙足,顫抖著,卻已經生不出厭惡。意識好不容易從腳下抽離,甜美的味道又誘導我盡情開啟味覺品味,從抗拒到舔舐。

這是,綺小姐的雙足。我虔誠的含住、吮吸,將靈魂主動遞呈在她腳下,溫暖的讓人只想融化成一攤爛泥。

我知道我已經完了,葉月綺已經拿捏住了我的死穴,搓圓撳扁只不過是抬抬腳的事,我已經變成了少女的……腳……腳奴。

“要永遠記得,你是怎樣跪下爬向這隻腳的哦~變態重君。”

身體一顫,我記得。

跪伏在地上,向少女搖尾乞憐的感覺,我記得。無聲慟哭,所有的溫柔都好似謊言,我只能含著少女溫軟的足尖,骨軟筋酥。

既然我還有利用的價值,那大概就不是閒人了吧。

實在是,太好了。淚水滴落,奇怪的情緒在胸腔蔓延,明明知道是背叛,明明知道是馴養,為什麼我會如此安心。

葉月綺,實在是太過分了!視線模糊,我哭著、笑著,然後眷戀地享受她的體溫,如痴如醉。

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坐著,活動著因為高跟鞋而擠壓得有些難受的雙足,葉月綺品味著紅酒恰到好處的酸澀,眯起眼睛。

黑

袍人則是有些焦灼地在原地踱步,上下翻找,連餐盤底下都沒有放過。

“婆婆在找什麼?”第一次見這人抓耳撓腮的模樣,也挺有趣。

“時光機,時光機在哪。咱真傻,咱就不應該換骰孃的,不該手殘2d20,全完了喵!”沙啞的味道衰退了不少,意外的好聽。

“你喝醉了。”

“才沒有,我不管了!小綺,乾杯!”紅酒飲盡,黑袍人高舉空杯。

“謝謝。”

“謝什麼?”黑袍人歪動兜帽,兜帽之中漆黑一片……歪著腦袋的樣子有點俏皮。

葉月綺攤開手心,露出粗糙的舍利,不由又想到那個喜歡遠眺風景,遊走四方的汐月。

“婆婆不是特意來警告我,這天地混亂矛盾的嗎。”少女好笑地看著裝傻的黑袍人,就像瞧著想要萌混過關的自家妹妹,“在證明我修行之道的相對相容性之前,我不會在界限的這一側徘徊太久,至少是保持一個隨時可以抽身而退的距離。

“在此之前,我不會完成自己的升格,不會入道,更不會變成這樣子。”她指著自己手心的舍利,有些哀愁。

“咱聽不懂欸,小綺總是說怪話,汐月給你算了怎樣的一卦?”黑袍人生硬的轉移話題。

但這個話題似乎出乎意料的好用,葉月綺的臉上閃過一絲僵硬,握住酒杯的左手不自覺用力,捏得指尖發白。

少女抿了抿唇:“她說,我會在十八歲這年遇上一場情緣。”

“欸?空蕩蕩的黑袍靠近,幾乎貼在少女臉上,直直盯著看,“那小綺信這個嗎。”

腦海裡閃過一個少年的影子,那人強撐著笑,讓自己相信奇蹟。

“……我不知道。”

“沒勁。”黑袍人坐回去,摸來摸去,從衣袍拿出一個小小的香水瓶,“呀,這個就當是傳奇故事的溢價了,拿去。”

“這是?”

“愛情魔藥。”黑袍飄動,沙啞的聲音裡帶著古怪的意味,“服用之後只需要想著喜愛之人的模樣,就會產生瘋狂的戀慕,如逐火的飛蛾,令人盲目,甘願獻出生命。”

“……”少女的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當然效果是有一定誇大的,具體作用的時間和效果還要根據對方本身的心境而定。雖然我感覺小綺的魅力,大概是用不到魔藥的。”

“謝謝。”少女握住香水瓶,深吸一口氣。

“呀。今天還真是做成了不少生意呢,不醉不歸!”

葉月綺跟著舉杯,還是無奈的回了一句:“在浸泡過酒泉之後,我就不會醉了。”

“小綺好沒勁。”黑袍人坐在椅子上不滿的訓斥,“不要說掃興的東西,就是要盡興才可以。”

“對嘛對嘛,喝酒就是要盡興。”一個陌生的聲音插入,斷角的幼女解下葫蘆,咕嚕嚕向杯中填酒。

裸露的纖細雙臂穩穩握住酒壺,鎖鏈懸垂,馥郁酒香瀰漫。

“咱對白酒沒興趣,不對是鬼族喵!”黑袍人慌忙把酒杯推開。

“都試試才有趣哦,乾杯!”

隨著幼女的話音落下,推搡的手愈發無力,黑袍人接過酒杯一口喝光,奇異的幼女笑著傾倒酒葫。

“不對,你陰咱!不喝……”

“再喝一杯嘛。”幼女出聲,兩人又是一杯下肚,黑袍人在椅子上搖搖晃晃。

……

“敬部落,喵!”

“敬妖怪!”

兩個矮子相互敬著酒,一個黑袍佝僂,一個年幼纖細,葉月綺也被敬了幾輪,每次被那名鬼族敬酒都有種無法

抗拒的怪異之感。

她無奈地看著發酒瘋的黑袍人,已經從被動敬酒變成主動。

“為了帝皇!為了神聖泰拉!”

“為了幻想鄉!”

“喵,喵喵——!”

能維持升格的時間不多了,葉月綺將藥膏和魔藥收進化妝包,起身告辭。

“婆婆你們兩個繼續吧,我準備離開了。”

“小綺,唔,怎麼有兩個,雙倍的快樂!”

“這就離開了嗎。”酒水從幼女嘴角淌下,“小姐的面具還真是不錯呀,我有個朋友一定會喜歡的,可惜她今天沒來。”

“朋友,也是鬼族?”摸摸狐狸假面,少女發問。

“是妖怪啦妖怪。由六十六面面具組成的妖怪,自從她成為一名千面之神的蒙寵者,就好像一直在嘗試製作自己的面具了。”幼女罕見的皺著眉,灌了一口酒。

交淺言深,點到為止,少女沒有多問:“那婆婆就交給你了。”

“放心吧,一起喝過酒就是朋友了,鬼族很照顧朋友的。”幼女老氣橫秋,葉月綺並不太擔心,連她都摸不清黑袍人的深淺,這本來就是一種相當實力的表現。

少女轉身走出宮殿,錯身而過的,是一名衣袍襤褸,黃綢飄揚的陌生人。

“好酒喵,你看小綺,可愛吧。”黑袍人舉著酒杯獨飲,聲音不再沙啞,反而有些稚嫩。

“與我無關,守密人。”和葉月綺一般無二的聲音說道,“我無法幫助她,普天之下,除了我妹妹再無人可幫她。

“天道自指,你的妹妹已經抽身而去,這是我知道關於相容性僅有的消息了,也是請你那次出手的報酬。”

“已經足夠了。”葉月綺的聲音冷漠疏離,“她是這個世界的基礎規則,是悖論的終極形式,是相容性這個概念本身。雖然不知道她想做什麼,但無論如何,她都不可能有恙。繼續探查下去只會引發她的不滿,那是我也不願意面對的事情。”

“可是我必須找到她呀。”苦惱的黑袍人雙手抱住頭上的兜帽,用力抓握,“小綺的基礎設定改了又改,現在敲得太強啦。

“即使承認一些基本的公理系統,她依舊無法從純語法角度證明自己修行體系的相對無矛盾性,構建模型也失敗了。”

黑袍人喝了一口悶酒,繼續向那位外神述說:“形式系統的相容性在系統內無法證明,而她的道又過於宏大離奇,已經趨於無限,以至於無法找到一種更強的形式系統去論證。

“模型論不行,證明論不行,本身又不可遞歸枚舉,喵超絕望的。”她胡亂比劃著,“換而言之,除了尋找你妹妹機械降神,我完全想不到有什麼辦法能讓她證明相對相容性,她將永遠在界限徘徊。”

“我說過,這與我無關。”那個聲音這樣平淡回答。

黃色秘符燃燒,淡黃煙雲籠罩環繞,如同舞臺終末的序曲,我聽見有女聲歌唱,揚起黃沙:『沿著湖岸雲霽破碎雙生之陽沉落湖陲狹長的陰影降臨在卡爾克薩』

『黑星升起的奇妙之夜夜中運行的奇妙之月但更加奇妙的還是那失落的卡爾克薩』

我看見那座千塔之城的對面,孤獨的王女頭戴黃綢面紗,隔著哈利湖水吟唱,襤褸的衣衫隨風飄搖,伊提隱藏在她的褶皺襤褸之下。

『許阿德斯引吭高唱王的襤褸飄搖無常無人能聽聞的歌聲凋零在那昏暗的卡爾克薩』

『我的靈魂還能吟歌我的聲音早已殞歿死而未頌者的淚水乾

涸在那失落的卡爾克薩』

那女子轉過頭,面紗下含笑,正望著我。

幻影消失,煙雲散盡,我又回到了葉月家,那間由巨石組成奇異儀軌的庭院裡,依舊被少女輕巧地踩在腳下,一如來時。

只不過現在的我已經由抗拒變成了享受,只有葉月家會接納我,只有在少女腳下才能感覺到溫暖,(各種。

哪怕我知道,綺小姐別有所求。

葉月綺的髮絲迴轉,轉回柔順的青絲,腳步略微踉蹌,坐在一旁的巨石上休息。

夜露溼寒,石塊冰涼的質感令我激靈靈一個寒顫,疲憊的少女顯然沒有顧及太多。從少女周身傳來的熱量更加彌足可貴。

萬籟俱寂,沒有蟲鳴。

綺小姐乾脆把藍色水晶鞋脫掉,徹底解放出雙足,我也從那狹小的地域解放,隨著秀足的搖盪起落。

細微的足汗令我染上溼潮,緊貼在足底的我更能感觸到肌膚的細膩,好棒。我是綺小姐的東西,這是綺小姐的印記,是主人的香氣。

這次葉月綺把五趾展到最大,享受著午夜的涼風,黛藍的襪尖拉扯成半透明。身體緊繃,粉白色的趾甲在要命的地方摩擦,剛軟下的身子再度繃緊,酥酥麻麻。

終於少女停下,從化妝包中拿出手機。雅白的配色,綴著星形的鏤空金屬鏈,機身乾淨素雅。

“嘟——嘟——”電話撥出,綺小姐乾脆地開了免提,將手機放在身側。

曲攏大腿抵在前胸,少女抬腿給自己捏腳。被黑色絲質手套包裹的拇指和食指拿捏住腳踝下的軟肉,推拿揉捏。

淡雅的鳶尾花和恬淡的突尼西亞橙花,布法街24號的中調和少女很搭,酒香和少女的誘人足香讓我沉淪。

“喂喂,大資本家居然凌晨給我打電話,真是醜惡的做派。”沒好氣的女聲在電話裡響起。

“嗯,反正你也沒在天亮前睡過吧。”葉月綺一邊應聲,一邊為疲勞的雙腳自己按摩,指尖彷彿揉捏著我的太陽穴,意識一下子飄搖起來。

“嘖,難得你居然記得。”

“之前讓你查的事情怎麼樣了。”

“時間有點緊,我只來及查他在瀛洲度過的三年。”那邊的女聲妖冶輕佻,“沒和任何勢力有明面上的接觸。四處打工、習武、切磋、修煉,乾淨到有問題。

“找貓、抓賊、做做義工、見義勇為,偶爾還扶老奶奶過馬路。呀,真是噁心的老好人。”對面嗤笑著繼續說下去。

“人際關係簡單到令人髮指,每次在一個地方待不過三個月,三年沒有打過一通國際長途,這個小哥屬於死了都沒人會找的類型呢。”

“死了都沒人找……”葉月綺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指尖無意識摩擦腳踝,“辛苦了,那你欠我的人情就以此作抵。”

這是在調查我?怦怦、怦怦,心跳加快,酥麻的感覺從她指尖處擴散,她的話語也掐滅了我最後一絲僥倖。

死了都沒人找,沒有比這更方便的下手對象了。

“嗯?”那邊的女人哼了一聲,“就這點小事,還抵不過你的人情,再給我一天時間,我會把他在大陸的背景全部告訴你。”

這話如同要摘掉我最後的硬殼,惶恐和茫然接踵而至,我不想,不想把最柔軟脆弱的過往暴露給綺小姐。那會讓我感覺到自卑,因為我與葉月家的這二人,生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

“不需要。只要知道他並非針對葉月家而來就足夠了,我對別人的

隱私沒興趣。”她用手推拿蹠骨下,上下推壓,我的直覺被緊壓在足底,流動的心念在少女的指尖揉碎,像是要揉進腳心那份軟肉裡。

葉月綺的話令我長舒一口氣,我任憑少女壓在腳心揉捏,心底又有種淡淡的失落。

我在期待什麼呢。

“這不像你,那個會拔除一切意外因素的葉月綺。”電話裡的女聲多了幾分玩味,“只是調查到這種程度可算不上保險,我對這小哥有點好奇了呢。”

“停下,你的委託已經結束了,不要做多餘的事。”綺小姐的聲音生冷,腳心卻很暖,似乎連我也變成了她雙足的一部分,奇怪的感覺在心頭蔓延。

“……真有趣,你居然會為了葉月幽以外的人指責我。”女子隔著電話揶揄打趣,“你是把他當自己的人了?那我也識趣些,晚安,護短的傢伙。”

“……晚安。”通話結束,葉月綺嘟著嘴,沒有反駁。

她愈發用力地按壓揉弄,那是高跟鞋踮腳最難受的地方,稍微有點紅。滑膩的絲質手套揉捏,我像是變成了葉月綺的第二層皮膚,任由她撫摸。面頰被揉進她的腳底,明明力度不大,卻揉捏得我迷離恍惚。

護短,是說我嗎。微弱電流劃過身軀,喜悅和感動蔓生。從心底湧現出暖流,流淌過乾冷的土地。名為葉月綺的涓涓細流浸滲心田,留下印記。

我是綺小姐的東西。一遍遍心中默唸,惶恐遠去,即使糖衣包裹著謊言,但只要糖衣尚未融化,那就依然甜美。

所有人都背棄了我,我已經沒有容身之所。這樣溫柔的美少女願意接納我,客人也好、朋友也好,哪怕是寵物也好,我不是閒人,我是綺小姐的東西。

最不濟,我這樣的人能換取小幽的存活,也是一筆不錯的買賣。小幽是有才能的人,有人愛著她,這樣年輕可愛的孩子不應該早早離世,在神社時我就已經做過一次選擇。

綺小姐,綺小姐,綺小姐,我是綺小姐的東西,葉月綺是我的主人。

伴隨著少女的按摩,雙足越來越溫暖,我的思緒也越來越恍惚。葉月綺揉捏足趾,玲瓏珠玉在我腦海中擠壓不停。

粉嘟嘟的腳趾好可愛。鳶尾、橙花,還有葉月綺本身的氣息。呼呼,背叛也好,算計也好,什麼都不去想,我逐漸失去邊界的概念,意識開始渙散,我好像真的成了少女雙足的附庸。

對呀,我是綺小姐的東西。

願在絲而為履,附素足以周旋。

心念所化的暖意和涼意渙散,悄然融入進素白的雙足中。有什麼從靈魂中抽離,又被那足裹流露的溫潤氣息填滿。一切悲傷和憂愁都遠去,無意識間,我也學著神識裡的觸鬚,對著少女溫潤的雙足祈禱。

金色的光塵從襪尖孕生,點點曦光融入少女的足裹。

葉月綺的手指一頓,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良久才舒展一下好受許多的腳尖,起身穿上水晶鞋,走回自己房間。只是步履有些扭捏,興許是因為不太穿高跟鞋吧。

……

脫掉禮服,摘下手套,堆積兩日的疲憊襲來,葉月綺直接倒向床墊,輕薄的絲質襯裙當做了睡裙。軟軟的床激發倦意,連滿身的酒氣都不想去清洗。

解下繃帶,露出香肩,少女用棉籤消毒,額角起了薄汗。蘸取些許藥膏,輕輕塗抹在傷口。

好涼。肩頭一縮,葉月綺打了個顫,咬住朱唇,安靜給自己上藥。水藍色的紗裙被

汗水浸潤,微微貼住嬌軀,為少女的氣質增添幾許柔弱。

上完藥就徹底癱軟在床上,葉月綺任由香汗帶去全身的熱量。我能感覺到足心的潮溼水汽漸幹,蒸騰我的軀體中,滿滿都是葉月綺的味道。足趾散發的體香和好聞的花香木香混雜在一起,那是香水的中調的餘韻。

抱著好聞的枕頭在床上打了兩個滾,葉月綺伸手去脫絲襪,手指伸入大腿和襪口的縫隙,又停住。

鬼使神差,她又把手伸出,回彈的襪口繃出一點肉感。躺在床上,兩腿交疊,葉月綺不由摩挲了兩下小腿,而後停住。黑暗中,微紅的臉埋進枕頭,她兩腿繃得筆直,不多時就沉沉睡去。

秋夜微寒,睡熟的少女蜷起身子,牢牢抱住懷裡的枕頭。

不好好蓋被子可是會著涼的,真想不到綺小姐還有這樣一面。暖意流出,彌散整個絲襪,緊貼少女肌膚,像是小心護在懷裡,感受著她微涼的雙足一點點轉暖。

蜷攏的五趾舒展,少女發出一聲軟糯的輕哼,臉上的表情柔和動人,不知是做了怎樣的好夢。

天色濛濛泛白,心念凝聚的暖意耗盡,我貼蹭著少女柔軟的雙足,也進入夢鄉。夢裡是香水的尾調,薄荷般清涼的木質香氣和香草鮮活的味道交融在一起,淡淡的松香味悠遠寧靜,就像初見時的葉月綺。

夢裡很暖,就像是靠在少女溫熱的腳心,有人用酥麻的聲音在耳邊呢喃——“要聽話哦,重君~”

(*黃衣之王相關設定常用二創。沒有看過歌劇劇本《黃衣之王》的調查員不用在意太多,此處伊提第十三王為卡西露達之女,卡米拉。)

(守密人:這章信息量爆炸了喵,不用在意太多。坦白說被害妄想症的瘋狂症狀完全出乎了咱的意料,自己投的點,自己嚥下去。)

(守密人:1006810919,群號,分解質因數都不會的,一定是未成年(點頭.jpg)。)

(守密人在轉魔方.jpg)

第十四章早安

汐月,默唸著友人的名字,少女的胸口傳來淡淡的窒悶感。

窺命者在命運的一瞥裡繚亂癲狂,汐月預見了小幽的命定之死,也預見了自己的緣,她的遺物與死訊恰到好處的在這個微妙的時間點送來,宛如命運的訊函。

少女知曉命運的迫近,她卻很少感覺如此無力。混沌系統收斂於預定的方向,倘如自己所料想,命運是所有可能性都發生的複數,是全部路徑的總和,是單純的數學表達,更是混沌本身。混沌在無數路徑中收斂,甚至超越了時間,人力再怎麼如何,也只是讓粒子從一條路徑躍遷到另一條罷了。

正如她斬不斷這道緣。

旋開筆蓋,金尖滑動在紙張,銥粒帶起墨痕。葉月綺面色深沉,鋼筆的質量讓每一次書寫都變得沉重,如同她所做之事本身。

紙張雖然原始,卻更加安全。比起鉛筆可以隨意塗改的筆觸,純黑的墨跡更令她鍾情,就像她認識的許多率直的人。

白紙黑字,乾乾淨淨。

葉月綺下筆很是慎重,斜陽漸升,拂曉將盡。看著手中的測試題,少女倚靠在椅背上,閉目仰頭,長出了一口氣。

薄薄的紙張平鋪桌面,不怪誕,也不離奇,但繁複的測試卷將成為一份標定自身狀態的錨。這行為很冒險,又沒有道理,缺乏足夠觀測手段的葉月綺做出決定,選擇了一種最為笨拙的手段參與

其中。

她用自己的方式,選擇路徑本身。

眉宇間的脆弱轉瞬即逝,看向桌面上小小的舍利,葉月綺的神色如常,帶著一種清清冷冷的寂默。

權當只是自己心血來潮。

這也是一份對蘇重的補償,她不喜歡欠別人太多,也不喜歡不對等的愛情,更不喜歡所謂的命運本身。仗著模因的侵蝕,假裝對某些事熟視無睹,繼續享受Happy End,這也太卑鄙了些……

雖然一切是否出於自己本身意願仍未可知。葉月綺轉頭看向窗外,遠眺自己房間的方向,只看見幾顆光禿禿的樹,看見夜空與雲。

不早了,有些困,但還有很多事要做。

命運可真是個討人厭的東西。

難得睡到此時,太陽已經高高懸在東方,刺目的光芒很是晃眼。腦袋暈沉沉的,還是好乏,昨天……

少女的足趾如同印在眼瞼,(各種。吞嚥了一口唾液,似乎唇齒間仍留有葉月綺的氣息,一絲甜甜的花香。

意識到自己在想些什麼,一下子漲紅了臉。

心念流失了些許,化為暖流,在昨晚融入了雙足的每一寸。像是把靈魂的一部分一同祗奉,精神雖然萎靡,我卻格外寧靜和滿足。某種奇異的聯繫在我和葉月綺間建立,每一次回憶都有金色微塵生出,悄然融入少女雙足。自然而然,我知道金色代表信仰。

一把蒙上被子,即使房間裡空無一人。被褥迅速變得悶熱,就像密著在葉月綺悶熱的足底,我很難控制自己不去這樣想。

都怪小幽!別鬧地扭動身體,我如一條溺水的魚,又吞嚥了一口唾液,大口喘氣。

昨天用心念主動給少女蘊養了一晚雙腿,真的就像一雙保暖的襪子,那種把靈魂都好像融入進去的感覺……

打了個寒顫,強迫自己不去回憶。花香縈繞在鼻息,卻並非來自於被褥,那味道宛如附骨之疽,已經沾染進心魂。

替少女悄悄暖了一宿腳,守了她到天明。我抿了抿唇,這應該算是……腳奴?綺小姐的腳奴嗎,有認真替少女暖腳,應該幫上忙了吧。

開始期待夜晚,想再一次把少女的腳烘得暖呼呼,守著少女入睡。稀碎金色光塵流入信仰鏈路,淺淺的信徒羞紅臉,回憶著如珠玉般玲瓏的圓潤足趾,還有那令人心熱的優美弧度。

被褥裡的熱度讓我分不清是否還窩在少女腳下,但這一刻我開始認為,做個綺小姐的腳奴也不錯。

……眼前閃過師傅的臉,老態龍鍾,唯獨雙目有神,直刺刺如炬如芒。那目光裡滿是失望,又沒有責備,只是悲涼。

呼吸一滯,我握緊拳,刺痛自折斷的小指傳來,真實的痛苦撕裂心頭旖旎,把誘人的小腳從腦海中暫時驅逐。

是模因的影響嗎,這樣也太犯規了。葉月綺什麼都沒做,就差點把我變成了自己腳下的奴隸。那如果……她真的想做些什麼呢。

想到昨日的晚宴,我陷入沉默,沉默中握緊左手,掀開被褥,走入洗漱間。

受傷很惱人,鏡子裡的傢伙也很惹人厭。

乾澀的嘴唇泛起青白色,灰敗朽壞的色調讓本就不太精神的臉龐顯出病態。左手撫向鏡中人,顫巍的指尖怯生生與我指尖相抵,只有冰涼。

左手的幾根手指捏住牙刷,軟毛生硬的摩擦牙齦,泡沫中久違帶起一絲赤紅。

沉默,我沉默地吐掉嘴裡的泡沫,擦乾嘴角,咧出一個笑。笑容仿如被酒色掏空一樣虛

浮,虛偽的笑比剛才更令人討厭。

擰開水龍頭,沖洗去嫣紅的浮沫,直到吐出的水裡不見一絲赤色,我才把牙刷放回櫃子的一角。

木質的儲物櫃裡都是我看不懂的東西,日文的、英文的、還有看起來像是法語的和更多標籤都沒有的瓶瓶罐罐,密密麻麻擺滿一側。

另一側空蕩蕩擺著我寥寥無幾的洗漱用品,最角落處貼著一張便籤紙,雋秀的漢字在便籤上寫下我的名字——蘇重。

格格不入的感覺生出,倘若不是那張便籤,我甚至於有點不敢將我的物品放上前。然而這樣幾次洗漱下來,我也有些習慣了。

最初滿滿當當的櫥櫃,這幾天已經空了一半。我大概能猜到,葉月綺是怎樣皺著眉,一點點陸續取走自己的洗浴用品。

只是她取走漸多,櫃子愈發空曠,放在角落的牙缸就越孤零零,我和葉月綺的距離看起來也就越來越遠。

不太敢動這間房子裡更多的東西,一個是那樣極沒有禮貌,另一方面則是不想破壞房屋裡原有的生活痕跡,那會讓我感到又重新回到孤身一人。

維鵲有巢,維鳩居之。之子于歸……

忽然又笑出聲。之子于歸,我在妄想些什麼呀。葉月綺那樣淑然柔雅的人,我是怎麼都配不上的,只是最討人厭的鳩佔鵲巢而已。

假如世間的一切都存在價碼,那是什麼讓葉月綺對這個陌生的男性闖入者如此忍讓,甚至讓出自己的香閨呢……

綺小姐,真是個溫柔到骨子裡的人呀,溫柔到讓我鼻尖發酸,骨血微寒。

“咚咚咚。”輕快的敲門聲響,明麗的女聲喚著我的名字,輕柔又軟糯。

“重君~”

揚起的尾音讓我酥了半邊身子,這好像是葉月綺第一次敲門問詢——倒不如說,進入自己的房間還要敲門,才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嗯,我在。”走出洗浴間,我應著聲,左手打開門,葉月綺婷婷佇立在門外,輕柔的雪紡連衣裙由白漸粉,如最甜淡的櫻花,隨著晨風翩然而舞。

柔弱,褪下素雅和服的葉月綺,嬌俏的像四月的宜人羞花,像飄落心尖無聲消融的霏霏初雪,沁入心脾。

“早上好呀。”少女柔聲打著招呼,細膩的眉眼很自然地彎曲起來,很容易讓人把目光集中在她的唇,瑩潤粉嫩、令人呼吸都漸緩的唇。

“早、早上好,綺小姐。”

身著私服的葉月綺瞧著我侷促的模樣,衝我眨眨眼,盈盈笑意如蜜糖化開。

“嗯!”她很有精神的輕哼應答,探過身子貼至我身前,胸前的起伏藏在縮褶下,幾乎要碰觸到我的衣襟。女孩子軟乎乎的身體讓我下意識後退半步,又被她棲身近前,美眸直勾勾凝視我的雙目,煙波浩渺最動人。

這時我才注意到,葉月綺的眼睛好像與平時有些不同。一抹收斂的暗色從睫毛綿延到眼角,隱約珠光點綴。睫毛微顫,眼波明澈清澄,讓本就撩人的眼眸裡帶上了一絲不諳世事的單純。

“重君的氣色,比昨天還要糟糕呢。”她擔憂地說著,眉宇裡是我看不懂的神色,急促的心跳令我想要倉皇逃離,“沒休息好,身體哪裡難受嗎。

一隻手貼上我的胸口,很輕,我更加無所適從。

“身體沒事。”我矢口否認,臉上泛紅。總不能說是被你踩在腳下,然後暖了一晚腳吧。

“只是有點認床,又做了噩夢。”偏瘦的腳型好漂亮,足底的弧度

讓我耳根生熱。

“噩夢呀。”她歪著頭沉思,手指抵著嬌嫩的唇,思考問題的模樣很是可愛。

“今晚可以讓小幽編織一段美夢,保證讓重君一生難忘,見識很多有趣的東西。”葉月綺的眼睛眯起來,似乎想到開心的事,臉上的表情更加柔美,“到時候重君可不要抵抗,安心交給我們就好了。”

嗯。看著少女明媚的嬌顏,不由想要應下,又想起第一次被小幽拉去夢裡,在女孩小腳下蠕動求饒的經歷,身體不由顫了顫。

“不麻煩了,噩夢也挺有趣的,自然一點比較好。”強笑著敷衍過去,如果被拉進夢裡,會不會被做奇怪的事情?我還記得宴會聽到的,葉月家對我,應是別有所求。

“也對。”綺小姐的臉色微微垮下去一點,很快又恢復正常,“重君很小心,這樣很好。在夢裡很容易被人下暗示洗腦,(各種。”

少女這一瞬流露出的失落表情,差點令我改口答應下來,不過葉月綺並沒有給我這個機會。

她提起手上一直拿著的餐盒,露出一個甜笑:“我帶早餐來了,熱騰騰的哦。”

看起來非常豪華的多層木質小提箱,棗紅的色調帶來一絲古韻,即使盒子嚴嚴實實也能聞到美味的香氣,令人食指大動。

比起幾日前的粥點,今天的早飯似乎有些過於豐盛了。

看我呆愣在門口,少女裝作傷心,指腹揩拭眼角,剪眸裡卻都是笑意:“怎麼,不歡迎嗎,重~君~”

柔媚的女聲婉轉動聽,特意將我的名字拖出顫音,聽得人心頭癢癢的。

忽略那一瞬間的悸動,我讓開門,將楚楚動人的少女請進屋:“當然不會,只是我還沒洗漱完,有點不好意思。”

我當然記得鏡中人枯槁憔悴的模樣,又看著人比花嬌的葉月綺,心中閃過一絲自卑和哀涼,腦袋不由得低下。

淺口軟底居家女鞋為少女帶上幾分柔和,大片被深色絲襪包裹的腳背裸露而出,相似色調的鞋襪很好的融合在一起,顯得雙腿乾淨又修長。

能被這樣的雙足踩在腳下,也是一種榮幸吧,我忽然有些不敢直視葉月綺。

“重君的手現在還不能沾水。”看著我點頭不語的樣子,綺小姐瞭然,眼裡閃過暗色,話語裡帶著小心,“我可以幫忙洗漱,又熬了很好的藥膳,重君安心養傷就好了。”

“……嗯。”我悶聲回應,心頭有些堵,緩步走回屋中,葉月綺跟在身後,隨後是房門關閉的吱呀聲。

回頭看去,葉月綺彎腰從鞋櫃裡拿出白色軟拖鞋,裙襬貼住翹麗的臀,少女似乎完全沒有任何防備。潔白的右手食指伸進軟鞋的縫隙,輕輕一勾,就將絲襪小腳解放出來。

旖旎的氣氛生出,空氣中似乎多了些說不出的感覺,就那樣出神地看,直到雙足重新藏進軟軟的拖鞋,我才如夢方醒。

綺小姐正對著我笑,偷窺被少女抓了個正著。我僵硬的轉過身,沒有看到少女其後若有所思的表情。

冰涼的水流灌進食道,那張笑顏又浮現在眼前,少女方才勾起的嘴角似乎別有深意。

“重君快來,準備洗漱了哦~”好聽的女聲從洗浴間傳來,少女自顧自準備著,完全沒有給我拒絕的餘地。

“來了。”把餐盒放在桌子上,這樣彷彿平靜家居的話語,讓我產生了十足的錯位感,就像……就像戀人一樣。

真是可悲的妄想。

停步在洗浴間門前

,我有些不敢打開面前的門,怕自己一廂情願,怕得到又失去。

真是的。明明,明明我連死都不怕。

推門而入,葉月綺正握著我的牙缸,輕輕的用嘴唇試探水溫,沾起的液珠襯起嫣紅,散發別樣魅惑。

少女另一隻素手拿起牙刷,從沒有標籤的瓶子裡擠出純白色的牙膏:“這是一個朋友送的,特製品,對牙齒很好的。”

朱唇下整齊潔白的貝齒,為葉月綺的話語加增了不少說服力。只是看著少女抵著牙刷頭的手,方才還貼著絲襪伸入鞋縫、褪去軟鞋的食指,我把已經刷過牙的話嚥進肚裡。

不想讓這牙膏浪費,不想避開少女期待的眼眸。我對自己這麼說,乖巧地坐在軟皮椅子上,正對著洗手池,再一次注視著鏡中人。

鏡中人卻盯著拂過腳踝的那根食指,看著它捏著牙刷一點點靠近面頰,想象著玄關處少女是如何用指腹將悶熱的小腳解放出來,我的臉不爭氣地熱起來。

“重君,來,先漱口。”綺小姐站在我身後,將杯子遞到我面前。我下意識地按照少女的指令去做,溫熱的水流進入口腔,杯沿還帶著些許水痕。

有點不對,移開頭去看,淡淡的口紅印留在我汲水的杯沿,是少女試溫時留下的痕跡。

肉眼可見的,鏡中人的臉色開始變紅,含著溫水不知所措,綺小姐則是有些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俯下身,從背後貼近我的左耳:“可以吐掉了,不會是捨不得吧,重·君·”

突如其來的刺激狼狽得嗆了水,葉月綺慌忙拍打著我的後背,又吐了吐小舌頭。

用全無威懾力的眼神盯了綺小姐一眼,她將牙刷伸到我嘴巴前:“張嘴哦,乖,啊——”

忍耐著羞恥,我放棄了掙扎,像孩子一樣任由少女擺佈。

涼涼的牙膏進入口腔,很快變得溫熱起來,細密的牙刷蘸著水,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忙碌起來。

和我往日裡橫向刷牙的感覺有些不同,葉月綺控制著軟刷,輕輕地、溫柔地刷拭,她仔細地用軟毛摩擦牙齦,從邊緣滑進最深的角落。

比薄荷淡許多的清涼味道在口腔裡化開,還有種好聞的奶香味。

我愜意地閉起眼睛,感受著口腔裡的軟毛拂過牙床,像個等被姐姐照顧的孩子。

“哼嘿嘿。”少女低低的笑聲傳來,笑聲裡不包含任何惡意,“重君的表情可真有趣,就跟小時候的小幽一模一樣。

“不過她總會把泡沫嚥下去不少,所以我託人做了不少能直接吃的牙膏,這支也可以。”

感覺葉月綺只是自己想說,她不需要任何回應。只是說給自己聽,聽眾是誰都無所謂,所以我依舊沉默著,也不難指望一個嘴裡滿是泡沫的少年能回應什麼吧。

“沒想到一下子就長到這麼大,小幽的事謝謝了,重君。”牙刷的動作停了下來,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不確定她是否真的叫了我的名字。

“嘴巴稍微張大一點,要刷裡面了哦,聽姐姐的話。”柔和而帶著些許元氣的聲音,葉月綺像是在哄小孩子。

我又不是小幽。乖乖張大嘴,牙刷在磨牙上左右輕擦,癢癢的,和自己刷牙時的感覺完全不同。

“重君的牙齒很整齊,有好好刷牙呢。”

畢竟看牙醫很貴呀。

“在葉月家悶了這麼多天,很難受吧。”

牙刷靈巧打了個轉,擦著硬顎轉向另一邊。送到嘴邊的肉,葉月綺當然不可能讓我輕

易離開,畢竟小幽……

“這間屋子除了床,其他地方完全沒動過。重君一直這樣小心拘束,很壓抑吧,把葉月家當成自己家就好了。

“小幽會很開心的哦。”

開心什麼呢,是多了個玩具,還是終於找到笨蛋幫她替死。我睜開眼睛,想去看葉月綺的表情,然後只剩下一個念頭——綺小姐笑起來果然很好看。

“一開始我還可是很擔心,怕重君在我的房間裡亂翻。”她笑得像四月晨曦裡的早櫻,“萬一翻我的衣櫥該怎麼辦,還有那麼多內衣,重君畢竟是男孩子呀。”

昨晚的畫面一下子在眼前浮現,芙蓉出水樣嬌嫩的肌膚帶著水汽。少女將傲然的酥乳藏進純黑的文胸時被我看了個徹底,純潔雪山頂部隱約暈出的一點嫣紅現在還揮之不去。

更別說是蕾絲內褲下包裹的晦暗幽谷,繃緊布料勾勒出的圓潤臀形。嘴巴里的好像不再是軟刷,而成了調皮的腳趾,撬開我的牙關,在口腔中肆虐。

……綺小姐應該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親愛的妹妹賣掉了。但是衣櫥裡的內衣,葉月綺心也太大了了吧。

“不許回頭,不許看衣櫥,更不許想色色的東西!”纖纖玉指將我的頭扶正,少女嘟著嘴,紅唇貼在我耳邊,將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重君,エッチ(etchi)~”

渾身顫了一下,耳邊的呼吸聲越來越近,我想要移開頭,但柔荑傳來的力度將我的頭穩穩定在那裡,腦袋裡一下亂糟糟的。

“不開玩笑了。”她忽然撤回原位,鬆開的手又重新握住牙刷,“衣櫥是空的,看樣子重君果然沒有打開過呢。”

呼,癱在椅背上,心怦怦跳個不停,今天的綺小姐真是、真是有些讓人無所適從。

少女下一句話讓我身體又僵住。

“內衣當然是藏在不那麼容易找到的地方啦,重君猜猜在哪~”

我不猜!閉上眼睛表示抗議,但勾起的昨夜旖旎怎麼也忘不了。還有在嘴裡摩挲的腳……軟刷,總是令我想到羞恥的東西。

“臉好紅。”左臉被什麼戳了一下,葉月綺的話語裡帶著藏不住的笑意,軟刷的動作也變得輕快起來。

“重君不用這樣見外的,當成自己家,不用這樣小心,什麼都不去碰。”

“……習慣了。”我還是開了口,滿嘴的泡沫聽起來有些奇怪,不過還好泡沫沒有和上次一樣帶上嫣紅。

綺小姐沒有回應,只是認真的開始刷牙,不知過了多久才重新開口:“一直待在葉月家也挺沒意思吧,多出去曬曬太陽,吃過飯我們就去逛街,但是要等我先準備準備。

“到時候重君就負責提包。需要採購睡衣派對要用的衣服、枕頭,除了每天固定送來的食材,小幽想吃的壽喜燒也要準備些材料,我還去挑些衣服,給你也買幾套,還有小幽想要的手辦和特典……”

綺小姐開始進入奇怪的狀態,越說越盡興,臉上的表情也愈發燦爛甜蜜。

稍等,我不是應該窩在家裡養傷嗎。我抬起一雙打著繃帶的手,用僅有的幾根完好的手指叩擊椅子扶手,眼神示意葉月綺……讓我提包?

“呀,忘了問重君的意見了,不過重君應該沒意見吧。”綺小姐歪著頭,裝作恍然的模樣,“有意見一定要說出來,不然就當重君默許了哦。”

開口欲言,少女卻先一步用足趾……用牙刷壓住了我的舌頭,細密的軟毛靈巧的

在舌背摩挲,無論舌頭怎麼擺動(各種。

牙膏的涼意和淡淡的乳香透過舌尖傳遞,軟毛也好像搔到癢處。少女的另一隻素手伸到我的下巴,指腹在那裡快速勾撓,像是逗弄一隻狸花貓。

細微的快感從口腔傳來,我抵抗的動作好像變成了迎合,然後被少女輕柔的化解壓下,就像昨日被足趾踩在腳下。

腦袋一沉,軟乎乎的兩座山壓在頭頂,雪紡的觸感完全無法阻隔那份溫熱綿軟,我一動不敢動。

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綺小姐這是不是有點像是在……調情?

“沒有意見真是太好了,約……外出的事情,就這麼說定了。”她稍稍把身子提起來一點,面無異色,似乎剛才只是一次不小心的誤觸。

看著少女略顯開心的模樣,說不出的情感瀰漫。去就去,反正綺小姐總不可能真的要我去提包吧……

“刷好了,來,沖掉泡沫。”

牙刷從嘴巴里抽出,盛滿溫水的牙缸遞在面前,杯沿正對著我的模樣,還印著淺淺的唇印。

“重君?”

“嗯。”用左手的幾根手指接過牙缸,我示意少女自己來。

在少女嘟起的嘴的輕哼聲裡,轉動杯沿,把嘴裡的泡沫衝乾淨。

有點想笑。

“走吧,去吃早餐。”我把牙缸放回櫥櫃,只是這次沒有再挨著角落,而是和很多瓶瓶罐罐挨在一起,看起來不再那麼奇怪。

葉月綺則是詫異地看了我一眼,眨眨眼睛:“重君在說什麼傻瓜呀,洗臉洗頭,熱毛巾已經準備好了,待會可是要上街的。”

我知道……可是總感覺這樣超讓人害羞的呀。

“我可以自己來。”舉起右手給少女看,“脫臼的手腕早就接好了,最多是軟骨挫傷,也不是不能碰水。”

我讓自己笑得自然一點:“這邊的小指雖然麻煩一點,還有四根手指能用,小心一點就好了。”

葉月綺看著我,臉上的笑意逐漸斂去。取而代之的,她好像回到最初,與我初遇時那個素白和服的清雅少女。

“重君,不是說了,不用這麼見外的嗎。”少女輕嘆著,好像又和我熟悉的葉月綺有所不同。

“可是我還是有點怕。”

“怕什麼。”她的眼睛明亮。

怕這份好意的代價我支付不起。本想這麼說,但看著那眼眸,話到嘴邊又變成了另一句。

“怕,怕這是一場夢,怕夢醒。怕又回到孤身一人。我只是有點不太習慣。”

“……我可以等你習慣。”少女鬆了口氣,將熱毛巾遞給我,“那現在我在這看著,重君可以準備自己洗漱了。”

那樣不是,更狼狽羞恥嗎。

抿了抿唇,我把熱毛巾遞迴少女手中:“麻煩了,綺小姐。”

“哼,這才對嘛。”她輕哼了一聲,拉我走到一張好像是用於洗頭的床邊,“好了重君,快躺下。”

“嗯。”葉月綺站在我的頭旁,從這個角度看上去,下巴完全被胸前的起伏遮擋,移不開眼。

“眼睛閉上,小心水。”她的聲音還是那樣溫柔,熱氣騰騰的兩片溼毛巾敷在臉上,只留下一道縫隙以供呼吸。

熱氣不斷從毛孔往裡鑽,連體內微弱的暖意都被勾動,懶懶散散地遊走。

身子慢慢放鬆,熱敷的感覺比想象中更加舒適,我有些想要多待一會了。

“沒有蓋到鼻子吧,溫度還合適嗎?好久沒有這樣幫人洗過了。”

“嗯,很舒服。”聲若蚊蠅,我小聲坦白,這個姿勢讓我

想到露出肚皮的貓。

“那就好,我還怕毛巾有什麼味道呢。”少女的話語裡帶著奇怪的韻律,似是玩味,“畢竟是我沐浴後包身體的浴巾,一塊裹胸。”

她好像用手點了一下蓋在額頭的毛巾,然後壓了壓蓋住嘴唇那塊。

“另一塊擦下面,好聞嗎?重君。”

什、什麼!大腦陷入一片空白,血氣一股腦湧上來,臉一下子變得比毛巾還熱。

想扯下毛巾,但那樣又會露出自己羞臊的表情,免不了和葉月綺對視。

“……騙人的吧,綺小姐。”沉默很長一段時間後,我木著臉開口。

“我是說真的哦,重君不信可以自己聞聞看呀,姐姐的味道。”

聲音從左耳轉到右耳,最後貼在耳邊,酥酥麻麻的顫音緊貼著傳來:“來吧,深呼吸,放輕鬆。”

手指從脖頸滑向胸口,如同一柄小刀,緩緩剖開我的殼。一瞬間我以為自己變成了砧板上的魚,好像也沒有什麼兩樣了。

葉月綺絕對是葉月幽親姐姐,捉弄起人來一點不差的。羞恥?期待?屈辱?強作鎮定躺在那裡,胸腔起伏,任由少女指尖調皮地打轉。

溫潤綿長的氣流吸入,我開始臆想豐潤的大腿,細膩的肌膚,還有深邃誘人的股間。

幽幽蘭香浮動,和少女的低笑混在一起,勾得人心癢,確實是綺小姐身上的味道。

“我身上的味道如何,重~君~”

嗅著這令人發軟的氣味,我有一點上癮,呼吸吐納也愈發悠長。

“綺小姐的玩笑好過分,確實很好聞,讓人很安心。”

“哦?”她的聲音上調,“還以為重君會羞到說不出話呢。”

“蘭花的味道,和浴室裡的洗髮露一模一樣。”心跳稍微平復了一點,但還是忍不住想象少女股間的風情,“我用過的。”

“許是我記錯了吧,這應該是我用來包頭髮的浴巾。”少女語氣不變,那聲音很快從耳邊遠離,“真可惜。”

是啊,真可惜。如果真的是……嗚,我在想什麼呀,把頭埋進去什麼的真是太、太讓人臉紅了。

臉上的毛巾被拿開,如同揭開心底的齷齪,微涼的空氣讓我打了個顫。

“果然毛巾的溫度有點高了,重君的臉好紅。”她摸摸我的額頭,故作認真,“也好燙。”

“……”乾脆的繼續閉眼,心跳的好快。

“哼,那我們繼續洗臉吧。”有什麼被塗在我臉上,能感覺到嫩滑的雙手在臉上揉搓,手心很暖。

葉月綺輕哼起來,而後故意將我的臉揉捏成各種形狀。輕柔的哼唱分不出是什麼曲目,似乎只是隨意哼著,倒有些像是哄弄孩子的子守歌。

兩根手指扯住我的臉頰,發洩一樣把臉扯長,又把我的臉夾在掌心揉搓,最後用指腹戳起我的鼻尖,她輕輕笑著。

“笑什麼……”我像是不滿,微微嘟囔了一句,卻並不討厭被綺小姐玩弄臉頰的感覺。

“因為很好笑呀。”笑意從話語裡溢出來,少女的話語是那樣理所當然。

“不許……”我表達著自己的抗議,說出來的話語如同在對少女撒嬌。

“嗯。”溼毛巾重新覆蓋面龐,細細擦去臉上的浮沫,發出好聽的聲音。只是毛巾的溫度還是略微高,我的臉更燙了。

這次綺小姐沒有再作怪,輕柔的動作擦拭臉龐,打理我的面容,溫柔到令我想哭。

“好了,接下來就剩下洗頭了,小心泡沫入眼。”滋潤的熱毛巾敷在臉上,這次

被折成了長條形,只蓋住了我的眼。

一下子就安心起來。

調試了幾下溫度,熱水沖刷頭皮,她的手從我頭頂拂過,頭髮和流水從指縫溜出,我不禁輕吟出聲。

“看起來水溫正合適,對吧。”聽得出葉月綺對我的反應很滿意,緩慢重複起手上的動作。溫和的水流沖刷,和自己洗頭的感覺截然不同。我開始有時間回憶往事,無論是關於大陸的過往,還是夜宴裡有關葉月家的見聞。

每次想要離去時的軟釘子,女孩的病症,綺小姐和小幽各種各樣的戲弄,還有那將我的靈魂都浸染上足趾殘香的白嫩小腳。

險些被少女和女孩調教成腳奴的事情令我心有餘悸,雖然不知道她們為什麼放棄,可那股悸動仍舊徘徊不去。(各種。

沒有把我變成那種看見女孩子腳就什麼都不能想的笨蛋,也許只是因為我還沒有完成二十四節氣的大輪迴,所以才沒有抹去我的自我。

小幽先是用腳丫在我心裡埋下不可戰勝的種子,又在安全屋中植入後門,將內褲和襪子也藏進去,我已經永遠也逃不掉。恐怕是為了在我成就七十二候之後,也能將我死死拿捏。

我會選擇犧牲,去拯救小幽這樣一個孩童嗎?大概是會的,但是這選項真的是“我”真實的意志嗎。

葉月家的孩子會把希望放在我的選擇上嗎?綺小姐不像是會去賭的人,而小幽的病或許需要有人心甘情願自我犧牲。將我與葉月幽放置在太平兩側……我還真是看得起自己呀,一邊是心愛的妹妹,一邊是不太可愛的客人,綺小姐根本無需選擇。

直接把我洗腦成腳奴,命令我把一切奉獻出來就好了吧。她們甚至什麼都不用做,勾勾腳趾,就足以叫我心甘情願。

怎麼能這樣想綺小姐。若是那樣,覆蓋在我臉上的就不是毛巾了。

也許是因為我現在還實力不足呢?總要豢養到成熟才好入藥。大概是我還沒滿足某些條件,或者藥力還不夠好,把我變成腳奴固然簡單,但那樣充滿漿糊的腦子也意味著永遠失去可能性。

而綺小姐需要這種可能性。

綺小姐需要我變得更好。

綺小姐需要我。

假如我是葉月綺,有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令我心甘情願?

我不太敢去想那個可能性,從昨天晚上,某種想法就在不斷生成,我知道這過於偏執。葉月家對我抱有最深的惡意,沒有人可以信任,萬事皆虛,瘋狂帶來的妄想讓我陷入更加冰冷的恐懼。

蘇老頭教過我,對於武者來說,這叫心魔。

水流流過頭皮,葉月綺取了些洗髮露抹在我的頭上,隨著少女的指尖在頭皮輕輕抓撓,如雪的泡沫堆積,摩擦的聲音越過了頭皮,直接響在腦膜。蘭花的味道擴散開來,帶著兩三分清雅的香韻,很是醉人。

“綺小姐喜歡蘭花嗎。”

酥酥麻麻的感覺從少女指尖擴展,很快瀰漫到四周。細密的泡沫破碎,又很快生成更多,奇特的聲響讓葉月綺的聲音也帶上幾分夢幻。

“算不上是喜歡,最開始學插花時就是蘭花,然後一直就是蘭花了,重君喜歡嗎。”

“很漂亮。”屋子裡的插花是,人也是。

“嗯。”她很滿意的哼一聲,旋即調笑起我,“重君那株桂花插的可真不怎麼樣,花道最重要的是做到如花在野,師法自然而近道。”

少女順著頭皮輕輕抓撓,柔軟的指腹撫弄頭皮,耐

心地打著轉。如同戀人的輕柔撫慰,又好像是姐姐在照顧年幼的弟弟妹妹,舒服到想睡。

“要不要和我學一學花道,放鬆放鬆心情,手把手教重君哦,只有我們兩個人。”綺小姐的聲音說不出的魅惑,連手上的動作都放緩了不少。

只有我們兩個人?和葉月綺每日同處一室,想想心都有些飄,像是躺在雲間,心蕩神搖。

“不,不了。”這種不真切的情感讓我心慌,“鑽研武道已經讓我竭盡全力了。”

柔荑的輕撫停了下來,少女有點用力地按壓,似乎在表達自己的不滿:“重君不用這樣拼命也可以的,很辛苦吧。”

可是我除此之外,真的一無所長了。感受著內息的乾涸、經脈的皸裂,我沒能把這句話說出口。

“還好,已經習慣了。”

“我不喜歡習慣這個詞,”她的話語舒緩中帶著不容置疑,“尤其是忍耐這種事。”

流水重新沖刷頭皮,葉月綺用手護住我的耳朵,泡沫和溫水一同流淌而下,帶離心頭的陰鬱。

“痛苦是不會隨著忍耐而消逝的,只會讓人變得麻木,那是人身體的警報,重君要對自己好一點。”

毛巾蓋在臉上,吸去眼角流出的水痕,我仰面露出一個笑:“嗯,我知道的。”

她用毛巾擦去髮間的水珠,從耳後轉到下顎,又探進耳廓,把水痕全部擦拭乾淨,將頭髮包好。

我取下蓋住雙眼的毛巾,抬頭起身,又被少女按住眉心,重新倒回床上。和葉月綺對視兩秒,她才悠然收回手。

“還沒結束,要乖哦。”

我又不是小幽,當孩子哄嗎……看著綺小姐的樣貌,我的心情好起來,破天荒開起玩笑:“會哭會鬧的孩子才有糖吃。”

她愣神,眯起眼睛微笑,背起的雙手令胸前綿延的山脈愈加驚心動魄:“壞孩子是會被姐姐懲罰的,重君想做壞孩子嗎。”

和少女往日令人如沐春風的笑不同,這笑容更加和煦溫婉,更讓人骨裡發酥。靈覺瘋狂警示我,面前即是深淵,是地獄。

“我是乖孩子,比小幽還乖。”放棄了討糖吃的想法,無意識繃緊身子,我低聲向綺小姐服軟,少女則溫柔觸摸我的額頭。

“這樣才對嘛,姐姐喜歡乖孩子,乖乖的才有糖吃,重君記住了嗎。”

“嗯。”認真點頭,這樣的綺小姐好可怕,我癱軟在原地,任由葉月綺撫摸。

終究是耐不住發問:“綺小姐會怎麼懲罰壞孩子呢?”

“看來重君真的很想試試呀。”葉月綺停下手與我對視,平靜俯視砧板上的活魚,“每天晚上都會是特別烹調的晚餐,由我喂重君一口口吃光。”

她說著不像是懲罰的話,伸出一根白淨的手指搖晃,臉上的表情讓人想一直看下去。

“當然,裡面不會放鹽。直到重君誠心向我認錯,保證當個乖孩子之前,晚餐都不會有一粒鹽。”

我打了個寒戰,葉月綺滿意的看我心有餘悸的模樣,笑得開懷。

兩手揉捏我的脖頸,僵硬的身體逐漸酥軟下來,讓我想起小幽將手貼在頸動脈測謊的經歷,一陣怔神。綺小姐一定也會的吧。

“把眼睛閉上,要~乖~”少女拖著長長的顫音,伸出塗了白淨香膏的素手,很難形容哪個更白一些。

“這是什麼。”我把眼睛閉上,細膩的軟膏塗在臉上,涼涼的。

“按摩膏。”

她輕輕塗抹著,混合的香味讓我分不出組成,但其中

一定有一味安神助眠的藥。

之後沒有人說話,房間陷入沉靜中,奇特的氣氛發酵。葉月綺的雙手帶有奇異的魔力,按壓眼周、提拉臉頰、劃過耳後,被她揉捏過的地方全都軟乎乎暖洋洋,好想永遠這樣。

拇指按壓著我的太陽穴,這樣一個對武者來說恍如死穴的地方,我卻難以生出半點牴觸。

明明對葉月家抱有警惕,明明認為葉月綺興許別有用心,但卻甘願將死穴暴露在少女指間,沉溺在少女的玩弄揉捏裡,我還真是無可救藥。

腦額的指腹畫著圓圈,把其下的意識也攪得朦朧。我習慣痛苦,但是這種舒適的撫弄下卻抵抗全無,有些事是我無論如何都難以習慣的。

因為近乎從未體驗過。

包著頭髮的毛巾被解開,少女輕柔梳理我的髮絲,稀疏的梳子劃過頭皮。一下、一下,舒服的想睡。

在奇異的芬香中,我沉沉睡去,任由柔白的素手輕撫我的頭,有女聲輕輕哼唱,在夢裡。

……

……

“醒了?剛剛好,可以吃早飯了呢。”葉月綺用手指點著我的鼻子。

“我睡了多久?”好癢。

“嗯……我也不知道重君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她抵著下巴想了片刻,“剛唱完第五首歌,要不要我再唱一遍?”

“有時間的話非常樂意,”我坐起身,舒展筋骨,渾身都輕鬆了很多,“不過再不去吃早飯,就要涼了吧。”

“才不會,時間剛好。今天的菜品可是我的自信之作,重君儘管期待吧。”沒有太多表情,卻能隱約從臉上感覺到那股得意,像一個含蓄些的葉月幽。

噗,果然是我想得太多了,綺小姐能有什麼惡意呢。

我跟著葉月綺走出浴室,她忽然回過頭,下巴微微揚起,美目流眄、嫣然含笑。

“重君,關於毛巾,有件事好像還沒有說。”

少女用手指向裙襬下隱綽的大腿,柔軟的股間。

“不只是洗髮露,我的沐浴露也是蘭花香味的。怎麼樣,好聞嗎。”

她轉回頭,只留下面紅耳赤的我。

打開硃紅的木質餐盒,葉月綺彎腰將一層層的餐點擺放在桌面。帶著綠色菜末的肉粥仍冒著熱氣,和式烤魚搭配米飯和厚蛋燒,葡萄和反季節的櫻桃草莓掛著水珠,紅豔誘人。

最下面是一盤晶瑩剔透的水饅頭,裡面還封著盛放的桂花。

葉月綺抬頭看了一眼,瞧著我從剛才起就通紅的面龐,又忍不住勾起唇角。要趕快找些什麼話題才行,綺小姐可真是壞心眼。

“肩膀上的傷不礙事嗎?”昨夜她上藥時微微顫抖的身體令我記憶猶新,雙足滲出的薄汗似乎仍留在我身體裡,“明明告訴我不要忍耐和習慣的。”

我的話語讓葉月綺手上的動作停住,她有些欣然地聽著我的話,似乎有人詢問這個話題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少女臉上的笑容更加明媚,她稍微拉開領口的布料,露出受傷的肩頭,或者說曾經受傷的肩頭。

白淨的香肩沒有一絲傷痕,光滑得如同煮好的蛋清,嫩得能掐出水。黑色蕾絲文胸露出性感的肩帶,隱隱露出一抹誘人的弧度,我慌忙移開眼眸。

“完全沒事哦,我可是葉月綺,這點小傷一下子就治好了。”她聲調止不住地上揚,如同輕微翹起的唇角,“重君是在擔心我嗎。”

“我不覺得那是小傷。”是那藥?明明昨天晚上還疼得發顫,女孩子果然都是騙子。

不過,

這樣才好,假如給這樣嫻雅淑然的少女留下疤痕,我大概會自責一輩子吧,真好。

“重君快坐下吃飯。”她拿起粥輕輕舀起一勺,小口吹氣,誘人香氣飄蕩,白色的水汽令少女瑩潤的唇瓣帶上一絲朦朧。

“綺小姐吃過了嗎。”我坐在少女旁邊,無所適從。投餵這種事,無論經歷過多少次都難以令我習慣,尤其對方還是葉月綺。

還好小幽不在,不然少不了調笑我。

“還沒有,要和我一起吃嗎。”她說得理所當然,將煮爛了的粥送到我嘴邊,“啊——”

我張開嘴,粥被送入口中,在舌尖擴散的是有些酸澀的苦味,最後是隱隱的回甘。眉頭輕微皺縮在一起,片刻又舒展開,並不是難以接受的味道,只是作為粥有些過於怪異。

一股暖流緩緩生出,經脈在這道力量的滋養下癒合。某種難以名狀的,荒誕古怪的事物融入我的身軀,將我向某種既定的軌跡改造。左手的小指發癢,傷口在癒合。

從肉體到魂靈,雖然微弱,但某種根本性改變確實發生著。

“……很難喝嗎。”罕見的,綺小姐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忐忑。

“還不錯,有種回甘的滋味,綺小姐要試試嗎。”這糟糕的味道讓我想起朋友小姐的手藝來。

“不了,我塗了口紅,不太方便喝粥。”她笑得含蓄。

“因為這是給重君特意調配的藥粥,我也是第一次做。”葉月綺低下頭,用勺子輕輕攪動奇怪的粥,我能看見她的耳根很快泛紅,“用料很少見,所以大概不會很好喝,但重君一定要喝乾淨才行。”

“用料很少見,是很珍貴的藥物嗎?”這個說法令我尤為在意,會不會欠下很重的人情,又或者……

“秘密。”她眨眨眼睛,盈盈秋水、淡淡春山,風情無數,“總之重君不要想太多,喝光就好了。”

某種不妙的猜想朦朧成型,連少女自己都不願意嘗一下的藥粥,適合做成粥,那主料會是什麼呢。

(蘇重擲骰靈感60: D100=63)

(守密人:燃運,靈感鑑定成功,蘇重剩餘幸運63點)

假如葉月綺想要我心甘情願奉獻所有,又不願在完成時令循環前抹消我的意識,會用什麼方法。心有些痛,我想我已經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了,哪有比甜美愛戀更合適的東西呢。

令人盲目戀慕的愛情魔藥。

“重君?快張嘴哦,不然我可要生氣了。”她的臉稍微鼓起一點,用可愛的表情向我威脅,“雖然我知道可能真的不太好吃……但是這次即使是卸掉重君的下巴,也是要灌進去的。”

葉月綺是認真的,用可愛的表情說著威脅的話,從一開始我就沒有選擇的餘地。

“很好喝,我只是在想些事情,有一點走神。”我到底,在奢望些什麼呀……笨蛋。

“在我餵你的時候還會想著別人,重君可真是過分,不~行~哦~”少女十分霸道,環住我的脖子,我的視線裡只剩下她絕美的容顏,深深印在腦海中,“記住了嗎。”

醉人的花香又包裹住我,那是少女誘人的體香,從靈魂深處瓦解我最後的抵抗。即使少女送來的是即死的毒藥,我想自己也甘之若醴。

“只是在想小幽的病。”

“小幽也不行,”她用指尖抵住我的下唇,“重君記住了嗎。”

“嗯。”

我又喝下一勺粥,回甘的甜意瀰漫在口腔,葉月綺是如此美麗

動人,我還有什麼不能滿足的呢。

去救小幽這種事,是在神社就做出過選擇的,很簡單的事情,再來幾次都一樣。所以不用這樣的啊……

“啊~真乖。”

春風駘蕩,少女笑起來如同最醉人的酒,最嬌豔的花。

這樣的女孩子,有人不喜歡才奇怪吧。

我沉浸在少女的柔情裡,眼裡逐漸只剩下她一人,幾日的過往卻好像經歷了很多,一口又一口嚥下珍貴的藥粥。

激發的藥力接續經脈、熔鍊骨骼,又無聲無息,化入我的心魄。但坐在少女的身旁,聽著她細語,好像一切也不那麼重要了。

急匆匆的腳步響起,稚嫩的童聲帶著不滿,打斷了少女的投餵。

“欸?姐姐果然在大哥哥這邊,我的早飯呢?小幽還餓著肚子呢。”女孩隔著和服摸向小肚皮,一蹦一跳。

葉月綺用勺子刮擦兩下我的唇角,把不小心露出的幾滴粥點送回口中,才放下碗勺,神色如常。

“我記得小幽揹著我藏了不少餅乾和蛋糕吧,怎麼會餓著小幽呢。”

女孩狠狠瞪了我一眼,接著向姐姐撒嬌,嘟著小嘴與我奪食,伸手去摸:“姐姐偏心,小幽也要喝粥!”

“啪!”白嫩的小手上多了一道紅印,聲音不大,在安靜的房間格外清晰。

小幽錯愕地站在原地,摸著吃痛的手,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家姐姐。

“這是給蘇重準備的藥,小幽不能喝。”安靜了很長時間後,綺小姐才柔聲安撫,伸手把桌上的水果和水饅頭推過去,“如果餓了就吃些點心吧。”

女孩盤腿坐在桌子前,放在潔白絲襪上的小手攥緊,葉月幽沉默了很長時間。之後用泛紅的小手捏起一個草莓,瞧了半晌,又看了一眼我和葉月綺,一口咬下。

她的臉皺縮在一起,咀嚼的動作愈加遲緩。

“好酸……”

葉月綺也捏起一個,咬了半口,稍微蹙眉。

“很酸嗎?”我發問,然後綺小姐把剩下的半個草莓塞進我嘴裡。

好甜……

小幽又捏起一個草莓,緩緩伸進嘴裡,面無表情地吃完,連莓紅的汁水滴在絲襪上也渾然未覺。

“對,酸到家了。”小幽起身離去,步履匆匆,看起來有些狼狽。

我轉頭,迎上的是葉月綺嬌俏的容顏,以及一勺正適合入口的藥粥。

“重君要乖乖喝完哦,一滴都不能剩。”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