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狩獵場餘燼上
引子四年過去,涵影娛樂已從一家區域性的娛樂集團,成長為納斯達克通信服務板塊的龍頭企業。
它的市值在過去三年裡翻了近三倍,《女神狩獵場》則從一檔現象級節目,變成了橫跨三大洲的商業媒體模式。
在亞洲、歐洲、美洲的二十七座城市,都能看到以不同語言和文化包裝的“狩獵場”分場。
權貴們趨之若鶩,資本歡呼雀躍,媒體稱其為“當代最成功的極限娛樂範式”。
沒有人知道,這一切的根基,正在悄然鬆動。
五月十二日凌晨,一則官方公告像重錘一樣砸在市場心口:“涵影娛樂集團有限公司董事會宣佈,因健康原因,黃靖涵女士即日起辭去總裁職務,由董事會臨時委員會代為履行職責,集團將盡快啟動繼任人選遴選程序。”
公告隻字未提病因,但資本市場向來最擅長把最壞的可能想成現實。
次日開盤,“涵影娛樂”直接跌停。
第三天,連續第三個跌停。
交易大廳裡,有人已經開始低聲議論“離開了黃靖涵,這家集團還能撐多久”。
而此時,在香港半山一棟老式洋房的三樓會議廳裡,黃家核心成員正圍坐在長桌兩側,空氣裡瀰漫著咖啡與雪茄混雜的味道。
黃致遠坐在上位,臉色陰沉。
他五十二歲,保養得宜,卻掩不住眼底的不甘。
“我早就說過,小涵才多大啊,讓她一個人操持那麼大的攤子。現在她病倒了,我們這些長輩總得盡一份心力。”
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楊詩雨是誰?不知道小涵從哪裡撿回來的小丫頭,憑什麼插手我們黃家的產業?”
坐在他對面主位的黃蘊華輕輕放下茶杯。
這位黃家現任族長五十八歲,氣質沉穩,也是黃靖涵的親姑姑。
“致遠,你這話說的,好像小涵這些年都是靠我們似的。”
她聲音平靜,卻字字鋒利,“涵影娛樂能有今天,是小涵把我們過去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一點一點包裝、做大。你們現在坐在這裡喝咖啡、談分紅的時候,可別忘了這些錢從哪裡來的。”
黃思遠靠在椅背上,三十一歲的他已經習慣了用笑臉掩飾算計。
他是黃致遠的侄子,也是董事會執行董事中最年輕的一個。
“姑姑說得對啊,小涵妹妹是很了不起,但現實是現實。”
他笑了笑,語氣卻不軟,“她不在了,我們總不能把這麼大的攤子交給一個外人。這樣的接班人,真的能壓得住局面嗎?”
黃婉清靠在窗邊,靜靜聽著。
她是黃靖涵的堂姐,從小便與她交好,也是董事會戰略總監,素來以冷靜著稱。
“思遠,那是小涵自己選的。”
她開口道,“她把楊詩雨定為繼任者,自然有她的道理。她選的人,輪不到我們質疑。”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
黃蘊華的目光掃過在座眾人,聲音低沉:“小涵這孩子從小沒有父母,是我們看著她長大的。她父親要是還在,我們黃家也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可現在她病了,我們卻要在這裡討論,怎麼把她親手指定的繼承人踢開……”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小涵這孩子,從小就沒人真正懂她。她把一切都做得很好,我們這些長輩享受著成果,現在卻要說她做過了頭。那我倒想問問——如果連她都守不住的東西,我們這些人,又憑什麼守得住?”
會議
廳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窗外,香港的夜色燈火通明。
涵影娛樂的股價還在繼續下跌,而黃家內部的暗流,才剛剛開始湧動。
沒有人注意到,坐在會議廳角落的監控攝像頭,正無聲地記錄著這一切。
而遠在另一座城市病房裡的黃靖涵,此刻正靠在病床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她知道,有些火,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燃燒了。
迪拜,女神狩獵場的分場。
沙漠的夜風從賽道盡頭灌進來,帶著乾燥的熱意。
但夜風沒有帶來黑暗。
賽道四周矗立著十二座巨型燈柱,每座燈柱頂端排列著十六盞氙氣燈,將整條賽道照得如同白晝。
刺眼的、慘白的、無處遁形的白晝。
觀眾席坐滿了人,男人穿著西裝或長袍,女人穿著晚禮服和麵紗。
香檳杯在強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雪茄的煙霧在人造白晝中幾乎看不見,但氣味無處不在——雪茄、香水、皮革、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從賽道方向飄來的血腥味。
賽道入口的鐵門緩緩打開。
第一位騎手出現了。
大屏幕上滑過一行字幕:七號,伊莎貝拉·蒙特茲,過去十二場奪冠兩次,賠率二點八。
她穿著一件紅色的馬術服,收腰,腳上是同色的過膝高跟馬靴,靴跟細長,靴跟嵌著銀色的馬刺。
金髮盤成髮髻,插著一枚紅寶石髮簪。
她騎在一匹“馬”的肩膀上。
那是一個赤膊的男人,赤裸的上身在強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背上綁著黑色馬鞍,皮革貼合脊椎的弧度,金屬釦環鎖在肩胛下方。
嘴裡含著不鏽鋼銜鐵,兩端繫著韁繩,韁繩的另一端握在她的手裡。
騎手沒有看他。
她目視前方,下巴微揚,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靴跟後的馬刺輕輕點著他的肋下,像在敲擊節拍。
她騎著他,緩緩巡遊進賽道。
每一步都踩在掌聲的節奏上——觀眾席的歡呼從她出現的那一刻就開始了,她沒有回應,只是繼續往前。
第二位騎手緊跟著入場。
字幕:九號,艾琳娜·卡斯特羅,上屆亞軍。
墨綠色馬術服,黑色長髮披散,戴著一頂小禮帽,帽簷上插著鴕鳥毛。
她的馬是一個淺棕色皮膚的男人,比她前面那位矮半頭,但更壯實,肩寬幾乎是正常人的兩倍。
她騎的姿勢不一樣。
她沒有正坐,而是側坐——雙腿併攏,斜坐在他的背上的馬鞍上,一隻手握著韁繩,另一隻手撐在他的頭頂,姿態慵懶得像在自家陽臺喝下午茶。
她的坐騎步伐更重,每一步都像要把地面踩碎。他目光平視前方,瞳孔裡映著強光和觀眾席的人影。
她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是檢查她的“坐騎”有沒有丟她的臉。
然後她抬起頭,繼續微笑,對著觀眾席揮手。
第三位騎手。
字幕:十四號,娜塔莉·索科洛娃,新秀,賠率四倍。
這是位短髮女子,五官鋒利,純黑色馬術服,沒有戴帽子,耳朵上戴著一對鑽石耳釘。
她的坐騎是一個黑人,皮膚在強光下幾乎和她的馬術服融為一體。
她沒有牽韁繩。
韁繩搭在項圈上,她的雙手抱胸,身體微微後仰,重心落在他的肩膀後方。
她的坐騎——走得極穩,每一步的步頻、步幅都像用尺子量過。
她不是在“騎”,她只是坐著。
像坐在一輛豪車的後座,等司機把她送到目的地。
觀眾席的歡呼聲越來越高。
第四位騎手。
塞蕾娜。
她從入口出來的那一刻,燈柱的亮度似乎又調高了一檔。
慘白的光幾乎要吞沒她的輪廓——只剩下深栗色的長髮、暗紅色的嘴唇、象牙白的馬術外套、和那雙深棕色的高跟馬靴。
字幕:十七號,塞蕾娜·馮·沃羅諾娃,衛冕冠軍,賠率一點五。
她同時有著亞洲人和斯拉夫人的面部特徵——皮膚是蜜色的,五官深邃,眉骨高,鼻樑挺直,嘴唇豐潤,塗著暗紅色的口紅。
一米七五的身高在一眾女騎手中格外醒目。
她的坐騎是一個非常強壯的男人,肩寬背闊,肌肉在燈光下起伏如山脊。
他站得筆直,彎腰前傾,重心穩定得像是釘在地面上。
他的脖子上套著黑色皮項圈,(各種。
塞蕾娜沒有看觀眾席。
她的目光平視前方,她的雙腿夾著他的肩胛,靴跟垂在他胸前,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重心和他的重心重合,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同步。
觀眾席的歡呼在塞蕾娜出場時有一個短暫的停頓——是那種“終於等到她出場”的窒息。
然後歡呼聲加倍爆發。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沃羅諾娃!沃羅諾娃!”
她沒有回應。
四匹“馬”在賽道上繞場一週。
強光把每一個細節都照得無處遁形——項圈上的銅環、肩胛上的汗珠、騎手靴跟上的銀色馬刺。
他們停在起跑線後。
至此,十六匹“馬”和騎手都就位了。
發令槍響。
十六匹“馬”同時衝出起跑線。
赤腳踩在沙地上,發出沉悶般的聲響。
銜鐵碰撞,金屬的叮噹聲被人造白晝下的喧囂吞沒。
塞蕾娜的右手已經動了。
她從腰側抽出那條細長的黑色皮鞭。
鞭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緊接著重重落在身下男人的肋骨上。
清脆而沉悶的鞭聲瞬間蓋過了觀眾的歡呼。
“啪!”
皮鞭帶起的風聲和肉體被擊中的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坐騎的身體猛地一顫,肩背的肌肉瞬間繃成一條條凸起的硬線。
但他沒有停,也沒有發出聲音,只是把重心壓得更低,赤腳死死蹬著沙地向前衝。
塞蕾娜沒有給他任何恢復的機會。
她左手猛地往後一扯韁繩,黑色皮革瞬間勒緊項圈,把他的脖子強行往後拉,迫使他的上半身更加前傾。
幾乎在同一時間,她的右腳靴跟用力向後一踢,銀色馬刺深深扎進他肋下的軟肉,帶著力道地一碾、再碾。
鮮血立刻湧出,順著他的肋骨往下流,被幹熱的夜風迅速吹乾,只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啪!啪!啪!”
皮鞭接連落下,節奏穩定而殘忍。
她沒有胡亂抽打,而是精準地落在他的肩胛、肋下和腰側,每一鞭都帶著十足的力道,像在用鞭子在他身上重新書寫規則。
汗溼的皮膚被抽得發紅、發紫,很快又被新的鞭痕覆蓋。
她的坐騎已經開始劇烈顫抖。
每次被鞭子抽中,他都會發出一聲極低的、壓抑在喉嚨裡的悶哼,但雙腿卻在疼痛的刺激下爆發出更強的力量。
汗水和血水從他身上不斷滑落,濺在賽道上。
前方的騎手開始試圖阻擋她。
編號九的騎手想從內側切入,塞蕾娜連眼神都沒有給。
她只是把韁繩往右猛地一帶,同時靴跟連踢兩下。
馬刺深深嵌入血肉,(各種。
坐騎發出一聲近乎野獸的低吼
,身體猛地向右撞去。
“砰!”
編號九的坐騎被直接撞飛,帶著騎手一起摔向賽道邊緣,觀眾席爆發出興奮的驚呼。
塞蕾娜依舊保持著那副從容的姿態。
她身體微微後仰,深栗色的長髮在風中飛揚,深紅色的嘴唇抿成一條冷冽的線。
她沒有看被撞開的對手,只是繼續揮動皮鞭,一下又一下地抽打著自己坐騎的肋下和大腿。
每一鞭都精準而用力,鞭子落在汗溼皮膚上的聲音又悶又重。
她的坐騎已經快到極限了。
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呼吸粗重而痛苦,每一步都像在用命在奔跑。
但他依然沒有倒下。
因為塞蕾娜的鞭子和馬刺一直在提醒他——只要停下來,或者跑得不夠快,等待他的只會是更殘忍的懲罰。
最後一圈。
塞蕾娜終於收緊了韁繩。她把身體微微前傾,同時把皮鞭高高揚起,用盡全力狠狠抽了下去。
“啪!”
這一鞭比之前任何一鞭都重。
坐騎的身體猛地向前一衝,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推了一把。
他發出了一聲近乎撕裂的低吼,雙腿以一種近乎自毀的頻率瘋狂蹬踏。
鮮血從鞭痕和馬刺傷口處狂湧而出,順著他的身體不斷往下滴落,在賽道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跡。
而塞蕾娜,只是握緊韁繩,目光平靜地望著越來越近的終點線。
終點線。
塞蕾娜領先半個身位。
她衝過終點線的瞬間,沒有減速。
她讓十七號跑進了緩衝道,慢慢停下來。
他的腳步越來越慢,越來越踉蹌。
十七號跪了下來,膝蓋再也撐不住了。
他的身體像一堵被推倒的牆,直直地往前栽去——但他在最後一刻用手撐住了地面。
背上的塞蕾娜沒有絲毫慌亂,甚至沒有低頭看他一眼。
她翻身下馬。
靴跟踩在跑道邊的臺階上,發出清脆的一聲“噠”。
被觀眾的歡呼聲吞沒,但她不需要被聽見。
只有她靴跟馬刺上的血跡,和十七號近乎崩潰的身體,暴露了這場“勝利”真正的殘酷。
她的助理從騎手通道跑過來,抱著平板。
“小姐,恭喜。贏下這場,就是三連冠了。”
塞蕾娜沒有看助理。
她從外套內袋摸出一個精緻的煙盒,夾出一支菸,叼在嘴裡。
助理掏出打火機為她點火。
菸頭的紅光閃了一下,然後暗下去。
“這個月的流水出來了嗎?”她的聲音帶著愉悅——雖然她連汗都沒出。
助理劃了一下屏幕。“集團的賭馬業務,上個月比去年同期跌了近一成,環比也降了百分之五。”
塞蕾娜吸了一口煙,煙霧從唇間溢出來。
據她所知,涵影娛樂的這個女神狩獵場的“賽馬”比賽,賭注流水是通常普通賽馬場的三倍。
助理猶豫了一下,聲音壓低。
“小姐,涵影娛樂出事了。”
塞蕾娜的目光落在助理臉上。
“總裁黃靖涵因病辭職,繼任者是一個叫楊詩雨的女人,之前沒有任何公開履歷,不在涵影娛樂的高管和董事會名單裡,也查不到背景。納斯達克市值一週內蒸發了近兩成,還在跌。黃家內部據說也在……活動。”
塞蕾娜沒有說話。
她緩緩吐出一口煙,煙霧被夜風吹散。
她的手垂在身側,夾著煙的手指修長,指甲塗著暗紅色的甲油,和她的口紅色號一樣。
菸灰落在地上,被複合地面的餘溫燙了一下,變成灰白色。
“幫我約那個楊
詩雨。”
她的聲音平靜。
助理的手指在平板上劃了幾下。
“小姐……需要發正式的會面請求嗎?”
塞蕾娜把只吸了幾口的煙夾在指尖,過濾嘴留下暗紅色的口紅印。
“不用,告訴她,塞蕾娜·沃羅諾娃想請她喝杯茶,時間地點由她定。”
她抬起長靴,靴跟從沙地裡拔出來,帶起一小撮沙土。
隨意側過身,踢了一腳趴在地上喘息的那個男人。
十七號的肩膀猛地一顫,他顫抖著爬過來,雙手撐在地上,張開嘴。
抬起頭,閉著眼,沒有看塞蕾娜的臉——他不敢看。
塞蕾娜把手裡還在燃著的菸頭伸過去,摁在他的舌頭上。
“嗤——”
菸頭的餘燼在溼潤的舌面上熄滅,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
男人的身體劇烈地抽動了一下,舌頭被燙出一個白色的創口,但他沒有閉上嘴,也沒有縮回去。
他只是閉著眼睛,喉嚨裡擠出壓抑的、含混的嗚咽。
塞蕾娜低頭看了他一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拉過男人脖子上的韁繩,隨手遞給助理。
“洗乾淨,我一會兒還要騎。”
助理接過沾著血和唾液的韁繩。
“還有,”
塞蕾娜轉身走向通道出口,高跟馬靴踩在沙地上,留下了一個個凹坑,“查一下她,我要知道她是什麼人。”
助理牽著那個男人跟在她身後,看著平板繼續報告。
“已經在查了。但目前她的公開信息幾乎為零,之前好像是……網絡遊戲主播。”
塞蕾娜的腳步沒有停。
“一個網絡遊戲主播,被黃靖涵選為接班人?”
她推開通往休息室的鐵門,門軸發出低沉的吱呀聲。
“有點意思。”
門關上了。
通道里只剩下助理的平板屏幕在黑暗中發出的微光,和遠處觀眾席漸漸平息下去的歡呼。
香港,中環。
涵影娛樂的新總部設在一棟金碧輝煌的甲級寫字樓。
黃靖涵病倒卸任總裁後,集團總部從原來的辦公大樓搬到了這裡。
倒不是資金問題,之前那棟大樓頂層的複式公寓原本是黃靖涵的私人住所,涵影娛樂成立的那年,她把整棟樓買了下來作為集團總部。
現在那裡入駐了頂尖的醫療團隊,二十四小時輪班,各種儀器、各種設備。
她需要遠離一切紛擾,安靜地接受治療。
這個決定是楊詩雨做的,也是她作為繼任總裁後第一個沒有經過任何人、獨自拍板的決定。
她說搬,就搬了。
董事會也沒人說什麼。
與塞蕾娜會面的地點也是楊詩雨選的。
中環都爹利街的一傢俬人茶室,藏在石階旁的老建築裡,沒有招牌,只有一個銅質門牌。
茶室主人是位七十多歲的老先生,泡了五十年的茶,從不問客人是誰。
塞蕾娜·馮·沃羅諾娃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分鐘到。
她穿著一件黑色絲質襯衫,領口敞開兩顆釦子,露出鎖骨和一條細細的鉑金項鍊。
下身是深灰色的闊腿褲,腳上是黑色細高跟,鞋尖的漆皮在茶室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啞光。
深栗色的大波浪披在肩後,酒紅色的嘴唇在素色的茶室裡像一簇火焰。
這個女人是跨國博彩帝國——沃斯皇冠集團的總裁。
此刻她正坐在茶室的木椅上,翹著腿,一隻手搭在桌上,姿態放鬆得不像是來談判的——更像是來玩一局她已經算好了所有牌面的牌局。
楊詩雨在約定時間準時出現。
她穿了一件淺灰
色的羊毛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色高領毛衣,下身是黑色直筒西褲,腳上是高跟皮鞋。
頭髮披在肩後,臉上沒有濃妝,只塗了薄薄一層豆沙色口紅。
她的雙手戴著一副黑色絲綢手套。面料很薄,緊緊貼著手指的輪廓,手套的長度沒入西裝袖口,看不見邊緣。
塞蕾娜的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一瞬。
茶室裡暖氣很足,不冷,戴手套——要麼是習慣,要麼是想遮住什麼。
她沒有問,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楊小姐,久仰。”
她沒有起身,語氣裡帶著一絲揶揄。
“我該稱呼您馮女士,還是沃羅諾娃女士呢?”
楊詩雨在她對面坐下,“抱歉,我對國外姓氏不太有研究。”
茶室主人端來茶具,開始沖泡。
巖茶的香氣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像一層薄霧。
“你可以叫我塞蕾娜。”
塞蕾娜微微點了下頭,開口說,“我父親是澳門人,我小時候也在香港住過一段時間,中環真是一點也沒變。”
她看著窗外的中環街景。
香港在她眼裡從來不是“家”——她十五歲父親就死了。
她今年三十五歲了,已經不需要什麼來證明自己。
她只需要選擇下一個賭注。
“楊小姐。”
塞蕾娜的中文帶著一點口音,但不影響理解。
“我知道,你現在的處境很艱難。股價一週跌了近兩成。你沒有班底,沒有根基,沒有任何資本。市場上所有人都在等——等你摔下來,然後分食,黃家的人也不會放過你。”
她頓了頓,淺褐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楊詩雨。
“如果沒人幫你,你坐不穩那個位置。你知道,我知道,整個市場都知道。”
楊詩雨沒有反駁。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動作很慢。那副黑色絲綢手套包裹著她的手指,杯壁上沒有留下指紋。
“所以呢?”
“所以我來幫你了。”
塞蕾娜從手包裡抽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推過桌面。
是一份合作意向書。
只有一頁,但條款寫得很清楚:沃斯皇冠集團與涵影娛樂結成戰略合作伙伴,共同開發歐洲及中東市場,利潤按投資比例分成。
簽名處已經有了一個漂亮的花體簽名。
意向書旁邊,放著一支萬寶龍鋼筆——黑色樹脂筆桿,金色筆夾,在茶室的暖光下泛著低調的光。
“只要你簽了這個。明天股價就能反彈,黃家的人會重新掂量——你身後站著誰。”
塞蕾娜的指尖點在紙上,“我會是你唯一的大牌。”
楊詩雨看著那份意向書。
她知道塞蕾娜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她也知道,這份意向書的價值不是條款,是“沃斯皇冠集團”這個名字,而這個名字代表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但這是她現在唯一能抓住的東西——能讓資本市場停止恐慌,能讓董事會暫時閉嘴,能讓那個黃靖涵交給她的東西,撐過一段時間。
她伸出手,準備拿那支筆,黑色的絲綢在燈光下無聲滑動,手套的指尖伸向筆桿。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到筆桿的瞬間——塞蕾娜的手肘“不小心”碰了一下桌沿。
萬寶龍鋼筆從桌面滾落,掉在桌子下方,落在塞蕾娜腳邊的地板上。
“哎呀。”
塞蕾娜的聲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歉意,“不好意思。”
她沒有彎腰去撿。
她只是坐在那裡,翹著腿,低頭看著楊詩雨。
那個眼神是故意的——她在等。
楊詩雨看
了她一眼。
起身,然後彎腰。
她伸手去撿塞蕾娜腳邊的那支筆,手套的指尖在地板上方移動。
就在她的手指觸到筆桿的同一秒,塞蕾娜的左腳伸了過來。
黑色細高跟的鞋尖精準地踩住了那支萬寶龍鋼筆,鞋底的紋路壓過筆桿上的金色筆夾,把它釘在地板上。
楊詩雨的手懸在半空中,離筆只有兩釐米。
她沒有抬頭。
塞蕾娜也沒有解釋。
她只是用鞋尖輕輕碾了一下那支筆,像踩滅一根菸頭。
她把右腳抬了起來,黑色細高跟的鞋底緩緩向上,懸在楊詩雨臉頰正上方不到五釐米的位置。
鞋底的紅色紋路清晰可見,帶著一點剛踩過街面的灰塵。
空氣彷彿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塞蕾娜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低頭,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著彎下腰的楊詩雨。
她的右腳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有繼續往下,也沒有收回去,就那樣懸著。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還是那麼平靜,卻帶著薄薄的嘲諷:“楊小姐,你知道我助理給我看的資料上怎麼寫你嗎?‘大專學歷,網絡遊戲主播,粉絲量最高八十萬。’”
她把“八十萬”三個字咬得很輕,“八十萬人看你打遊戲,和現在你要管理的幾百億市值——差的可不是一點半點。”
她的鞋尖還踩著那支筆,輕輕碾動。
“我不知道黃靖涵選你,是什麼理由。但我真的很好奇——她到底看上了你什麼?”
楊詩雨沒有動。
她彎著腰,手懸在半空中,看著那支被踩住的筆。
茶室的燈光從頭頂打下來(各種。
沉默持續了三秒,也許五秒。
她的右手輕輕伸到塞蕾娜的鞋底,托住那隻黑色細高跟鞋,向上抬起。
塞蕾娜的腳被抬起了幾釐米。
不夠楊詩雨的左手伸過去,但她沒有鬆手,繼續往上抬。
塞蕾娜的眉頭動了一下,腳被動地抬得更高。
楊詩雨這才從容地撿起那支筆,直起身,重新坐好。
整個過程,她沒有說一個字。
她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屈辱,沒有任何可以被解讀的情緒。
她只是把那支筆放在桌面上,用帶著手套的手指擦掉鞋底留下的灰塵——然後她拔開筆帽,在意向書的簽名處寫下自己的名字。
楊詩雨。
字跡工整,一筆一劃。
她簽字時沒有脫下手套,筆桿在絲綢的包裹下顯得有些滑,但她的手指控制得很好。
塞蕾娜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她預料過楊詩雨的反應——可能會臉紅,可能會憤怒,可能會尷尬,可能會沉默不語。
但她沒有預料到這一種:平靜的、不帶情緒的簽字。
她開始好奇那雙手套下面藏著什麼。
“塞蕾娜女士,”
楊詩雨的聲音沒有起伏,“您是否需要我安排召開聯合記者招待會。這個消息放出去,你我的市值都會漲。”
塞蕾娜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我的市值”——楊詩雨說的是“你我”。
她不認為是塞蕾娜在幫她,而是在談一筆對雙方都有利的生意。
她似乎知道了自己的真正來意——沃斯皇冠的股價最近也不穩,原因和涵影娛樂不同——各國對博彩業的監管日趨嚴峻、亞洲和歐洲市場競爭加劇。
如果市場知道沃斯皇冠和涵影娛樂合作,並且解讀為“向娛樂文化產業轉型”,股價必定也會應聲上漲。
楊詩雨知道這個。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
所以她毫不猶豫地簽下
意向書,不是為了求塞蕾娜救她,是為了雙贏。
塞蕾娜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這一次是真的笑了,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預料到的愉悅。
“楊小姐,你想得很周全。”
她把意向書放進手包,站起來,伸出手。
楊詩雨也站起來,伸手握了一下。
黑色絲綢手套包裹的手與她的手掌相觸,觸感冰涼、光滑,沒有體溫。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楊詩雨收回手,道謝告辭,轉身走出茶室。
門關上了。
塞蕾娜沒有立刻走。
她重新坐下,拿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苦澀在舌尖散開,她皺了皺眉——不是因為苦,是因為她忽然覺得,這個女人真的有點意思。
那雙不脫下的黑色絲綢手套。
那個撿筆時托起她鞋底的力道——不大,但穩。
那張簽字時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她見過很多女人。
在賭桌上,在獵場上,在談判中。
有人用身體交換籌碼,有人用眼淚博取同情,有人用尖叫掩飾恐懼。
楊詩雨什麼都沒用。
“黃靖涵……”
她輕聲唸了一下這個名字,像在品味一杯以前沒喝過的酒。
她開始對那個素未謀面的女人產生了興趣。
一個能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把一個遊戲主播變成接班人的女人——確實有點意思。
她站起來,拉開門。
門外街道旁,助理抱著平板在等她。
“小姐,回酒店嗎?”
塞蕾娜沒有回答。
她走在前面,高跟踩在地板上,節奏不急不緩。
“幫我安排一個聯合記者招待會,明天上午。”
她頓了頓,“還有,準備一份近期的股價分析報告。我要知道,涵影娛樂的市值反彈,對我們有多大影響。”
助理的手指在平板上飛快地敲擊。
塞蕾娜想起剛才楊詩雨彎腰撿筆時的樣子——脊背是直的。
低下去的時候是直的,(各種。
從頭到尾,那個女人沒有彎過。
還有那雙手套。
從來沒見過有人在談判時全程戴著手套。
除非她不能讓對方看見自己的手。
會議室在集團新總部的四十七層。
燈光打在牆面上,顯出意大利藝術塗料的啞光紋理,灰中帶褐。
穿過玄關,才是會議室。
椅子是丹麥大師的設計,黑色真皮,不鏽鋼框架。
長桌是整塊胡桃木,十二米,沒有接縫,表面只塗了一層薄薄的木蠟油,木紋像河流一樣在燈光下緩緩流動。
長桌右側,落地窗從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
窗外就是維多利亞港。
今天天氣不太好,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海面上的貨輪像靜止的模型。
但遠處的港島線高樓群依然清晰,中銀大廈的尖頂刺破雲層,國際金融中心的玻璃幕牆反射著灰白色的天光,再遠一些,太平山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
董事會沒人反對楊詩雨把集團總部搬到這裡,因為這既是一道屏障,也是一種宣示——涵影娛樂依然有錢,依然有勢,只是換了個地方。
沒有人問過在寸土寸金的香港中環,租下這麼一棟寫字樓要花多少錢。
因為說出口,就等於承認自己在乎這筆錢。
而在涵影娛樂的董事會上,沒有人願意讓別人覺得自己在乎錢。
他們更願意讓別人覺得自己在乎的是權力。
牆上嵌著一塊巨幅LED顯示屏,屏幕上正在播放昨天上午的聯合記者招待會:楊詩雨站在發言臺前,身後
是深藍色的背景板。
她的西裝是淺灰色的,頭髮紮成低馬尾,嘴唇塗著豆沙色的口紅。
她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不高不低,很穩。
“……涵影娛樂與沃斯皇冠集團達成戰略合作意向,雙方將在歐洲及中東市場展開深度合作,共同開發娛樂文化產業……”
畫面切換。
塞蕾娜走上臺,與楊詩雨握手。
她深栗色長髮披散,深邃的混血面容和酒紅色的嘴唇在鏡頭前格外醒目。
兩人並肩而立,面向記者。
閃光燈此起彼伏,把她們的側臉照得閃亮動人。
塞蕾娜側過身,與楊詩雨輕輕擁抱。
那個擁抱持續了不到兩秒,但足夠所有鏡頭捕捉。
她們表現得像多年未見的老朋友——雖然這只是她們第二次見面。
會議室裡沒有人說話。
大屏幕的光打在每個人臉上,把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畫面定格。楊詩雨和塞蕾娜握手的特寫停在屏幕上。
黃致遠把鋼筆往桌上一擱,金屬與胡桃木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清晰可聞。
“楊總裁,”
他聲音不高,語氣卻帶著明顯的壓迫感,“簽下這麼大的合作意向,並召開聯合記者招待會,事先是否應該向董事會通知一聲?”
楊詩雨平靜地看著他:“簽署合作意向書不具法律約束力,屬於總裁職權範圍。記者招待會是信息披露的正常商業程序,不需要額外向董事會報告。”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補充道:“沃斯皇冠集團在歐洲和中東有成熟的落地渠道。我們的內容需要深入開拓那些市場,靠自己是做不到的。合作意向書只是第一步,具體合作條款後期會提交董事會審議。”
黃致遠微微點頭,像是在認真考慮她的說法,但隨即開口:“正常商業程序……或許吧。但我更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沃斯皇冠集團的核心業務是博彩,我們是做娛樂和文化的,兩者深度綁定,對涵影的品牌會產生什麼影響?楊總裁是否評估過?”
黃思遠跟著開口,語氣比黃致遠更冷,也更隱晦:“楊總裁說‘具體合作條款後期會提交董事會審議’。那我想請教一句——如果董事會最終不認可這個方向,我們要如何向市場解釋?還是說,我們根本不需要解釋,市場會因為你的態度默認我們和博彩公司深度綁定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靖涵在的時候,集團雖然擴張得很快,但始終沒與其他行業集團產生實質性綁定。這條底線現在是不是要被打破了?如果要打破,理由是什麼?僅僅是因為股價跌了一週?”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楊詩雨看著他們,表情沒有明顯變化,只是指尖在桌沿下微微收緊。
黃致遠又開口了,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楊總裁,你上任時間不長,可能對一些事情的輕重緩急還沒有完全把握。涵影娛樂走到今天,不只是靠業績,更靠的是多年來積累的品牌和口碑。我們不能因為一時的市場波動,就把這些東西賭進去。”
黃思遠笑了笑,語氣帶著一點不冷不熱的嘲諷:“靖涵選你的時候,我們都覺得她有她的考慮。現在看來,她或許是希望你能穩住局面,而不是急於打開新的戰場。”
楊詩雨看著長桌兩側的董事,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被逼到極致的沉靜:“如果各位董事認為我的決策存在重大風險,可以按照公司
章程啟動相應程序,我會配合。”
她頓了頓,目光依次掃過在座眾人:“但在此之前,我想提醒大家一件事——市場現在正處於敏感期。如果因為內部爭執導致股價再次大幅波動,責任由誰來承擔?”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黃致遠和黃思遠都沒有立刻接話。
黃蘊華坐在主位左側,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拇指輕輕摩挲著指節。
她一直沒有說話,目光從楊詩雨身上移到大屏幕上,又從屏幕移回楊詩雨身上。
“詩雨。”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長桌兩側都安靜下來。
楊詩雨轉向她。
“這次合作意向,你是認真的?”
楊詩雨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黃蘊華,嘴唇動了動,但什麼也沒說。
沉默持續了兩秒,也許三秒。
她的眼睛裡沒有慌張——只有一種安靜的、不確定該怎麼回答的空白。
黃蘊華看著那雙眼睛。
她看懂了,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她轉頭看向其他董事,聲音平穩得像在宣佈年報:“楊總裁的做法沒有錯,昨天的聯合記者招待會後,市場已經重新獲得了信心——今天,涵影娛樂止跌回彈,並以漲停收盤。”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長桌兩側。
“楊總裁成功穩住了市場情緒,她是個有能力的繼任者。”
會議室裡安靜了,沒有人說話。
黃蘊華是黃家族長,她的話,在董事會里就是分量。
“具體合作條款,等正式協議拿出來,董事會再審議。”
她收回目光,“散會。”
黃思遠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他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他看了楊詩雨一眼,轉身走出會議室。
其他董事陸續起身。
有人經過楊詩雨身邊,點頭致意。
有人低頭看手機,腳步匆匆。
不到兩分鐘,會議室裡只剩下楊詩雨。
會議室的燈光依舊明亮,維多利亞港的灰色天光從落地窗透進來。
她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海面和那些在雲層裡若隱若現的高樓,胸口卻像壓著一塊沉重的石頭。
她緩緩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發緊的太陽穴,帶著明顯的疲憊。
她知道,今天這一場總算撐過去了。
“……這才剛剛開始。”
她低聲對自己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
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西裝,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
夜已經很深了。
楊詩雨從電梯下來時,地下停車場裡只剩零星幾輛車。
燈光昏黃,空氣裡混著機油和潮溼的味道。
她揉了揉眉心,今天董事會上那股疲憊再次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她剛走到轉角,四道黑影從兩側的柱子後閃了出來。
為首的男人剃著寸頭,臉上有一道刀疤,聲音沙啞:“楊小姐?”
楊詩雨腳步一頓,目光掃過他們腰間鼓起的地方,聲音平靜:“有何貴幹?”
“有人請你籤個字。”
另一個男人冷笑,從內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簽了字,我們送你平安離開。否則今晚你別想走出這個停車場。”
話音剛落,其中一人已經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楊詩雨下意識往後退,肩膀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想喊人,但聲音還沒出口,另一人已經拔出摺疊刀,刀刃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冷光。
就在這時,通道盡頭傳來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
二個苗條的身型從陰影中緩緩走出,她們戴著
黑色口罩,看不出面容,只露出一雙眼睛。
左側那名短髮女子身形緊繃,右側那名馬尾女子腳步輕佻。
楊詩雨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她認出了那身裝備——兩人身上都穿著黑色凱夫拉內襯皮衣,腳上是碳纖維強化的高跟長靴,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是狩獵場的執行人。
她們走了過來,步伐不急不緩,高跟長靴踩在環氧地坪上,發出清脆的、有節奏的聲響。噠。噠。噠。
幾人都被這詭異的兩人吸引了視線,直到她們走近也沒有動作。
沒有絲毫預兆,短髮女子直接抬腳,靴跟帶著沉重的力道,精準地踹在寸頭男人左膝的外側關節上。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那人膝蓋瞬間向內側扭曲,整個人發出一聲壓抑的慘叫。
在那男人身體即將歪倒的瞬間,她那剛落地的右腿再次揚起,如同一條柔韌的長鞭,帶著破風之聲,狠狠抽向男人的另一條腿的膝彎。
“砰!”
刀疤男人雙腿同時受創,再也支撐不住身體,噗通一聲,狼狽地跪倒在地。
膝蓋與粗糙地面接觸的劇痛,讓他額頭上冷汗直冒。
“你······你······”
男人跪在地上,又驚又怒,更帶著深深的恐懼。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女子身手竟然如此恐怖,尤其是那雙長靴,簡直就是致命的武器。
短髮女子緩緩走到他面前,(各種。
“咚!”
堅硬的靴尖和男人下體撞擊發出了這沉悶的聲響。
緊隨而來的是他的一聲慘叫。
男人襠部受到了這劇烈的衝擊,他身體猛地向前一躬,那鈍痛感從下體瞬間傳遍至全身,大腦被這劇烈的疼痛整地一片空白。
他下意識地捂著襠部,不停地吸著氣,嘴裡口水都流了出來。
看著男人如此痛苦的樣子,短髮女子再次緩緩抬起右腿,那包裹在黑色皮褲中的小腿線條優美而充滿力量,靴尖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後,落在了男人的胸口上。
男人感到胸口一沉,一股壓力傳來,他瞬間向後倒去,被那隻靴子牢牢地釘在了地上。
靴尖慢慢下移,在他的腹部遊走,帶來一陣陣令人心悸的觸感。
刀疤男人額角的青筋暴起,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
之前那一腳已經快將他踢的神智不清了。
他能感覺到,如果對方的腳只要再用一點力,他的下面就得碎開。
他隔著褲子都能感受到這靴底的紋路和硬度,女人的靴底在他下體部位輕輕碾踩,引得他一陣戰慄。
短髮女子就這樣好整以暇地踩著他,四處張望,好像在等待什麼。
另一個馬尾女子也虎視眈眈地看著剩下的幾個人。
陰影中,又一個人走了出來。
黑色皮衣,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面容冷峻,短髮有些亂。
只有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如鬼火般忽閃忽現。
她雙手插在口袋裡,走路的姿態很放鬆,像是在散步。
她走到那兩個女子身邊,停下來,看了楊詩雨一眼。
“楊總,好久不見了。”
楊詩雨看著她,她確實很久沒見過王荻了。
王荻沒有寒暄,她轉頭看向那四個男人,像是看到幾隻誤闖進陷阱的獵物。
“菖蒲、薄荷。”
她抬了抬下巴,“隨便玩玩,別死人。”
兩個女子興奮地拉下口罩,露出清麗的面容。
“是,荻姐。”
菖蒲開心地扭動著腳踝。
堅硬的靴跟在腳下男
人被碾踩的一片狼藉的褲襠處點了又點,聲音帶著一絲惡作劇般的愉悅:“大叔,下次記著,別什麼活都接哦~”
刀疤男人聽到這話,臉上血色霎時褪盡,瞳孔因恐懼而急劇收縮,剛想張口求饒,喉嚨裡才擠出一個不成調的音節,靴跟已經帶著凌厲的風聲到了。
“噗!”
結結實實的一下,正中要害。
“啊啊啊——!”男人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叫。
看到領頭的遭受重創,剩下三人再也按耐不住,其中一個人攥緊摺疊刀,朝一直未動的薄荷撲過來。
薄荷側身,讓開刀刃,單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擰,一拉。
他的肘關節發出一聲悶響,整條手臂軟塌塌地垂下去。
刀掉在地上,薄荷用靴尖踩住,然後抬起另一隻腳,踹在他的膝蓋正面。
碳纖維靴跟正中膝蓋骨,他的膝蓋彎向後方,腿折了,人摔在地上,抱著膝蓋慘叫。
“叫,繼續叫,我喜歡聽。”薄荷的嘴角笑意加深。
她走上前去,踩住那個男人的臉,把他牢牢釘住。
堅硬的靴底碾壓著他的顴骨和鼻樑,尖細的靴跟剮蹭著他的皮膚,在他臉上不斷地左右旋轉碾磨著。
男人感覺自己的頜骨和鼻骨都快要碎裂了。
“你······”他的嘴被靴跟踩住,(各種。
“你什麼你?”薄荷抬起腳,又重重落下。
“咚!”
男人徹底沒了聲音。
菖蒲和薄荷齊齊轉頭。
把目光看向剩下兩人。
剩下兩個打手頓時慌了神。
見同伴一個痛苦哀嚎,一個不省人事,哪裡還不知道自己今天是碰到了硬茬子。
他們幾乎同時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聲音發顫地求饒:“兩位小姐……我們錯了,求求你們,放過我們吧……我們只是收錢辦事……真的不知道……”
菖蒲和薄荷對視了一眼,薄荷的眼尾微微彎起,菖蒲則直接笑出了聲。
她沒說話,邁步向前,碳纖維靴跟一前一後精準地踩在其中一個男人雙手手背上。
靴跟尖細鋒利,幾乎沒有什麼阻力就刺穿了手背的皮膚。
男人發出一聲慘叫,身體猛地一顫,本能地想把手抽回來。
菖蒲卻把靴跟又往下壓了壓,像在確認釘得夠不夠穩。
另一個男人見狀,嚇得連連後退,薄荷一腳把他踹倒,踏住他的臉,強行把他的視線扭向那個同伴。
她低頭看著他,語氣很輕:“乖,別動,看著。”
被菖蒲踩住手背的男人疼得全身抽搐,怎麼也無法把被釘住的手抽回來,只能一個勁地磕頭求饒,額頭撞在粗糙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看起來既狼狽又滑稽。
菖蒲和薄荷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
菖蒲抬起右腳,把靴跟從男人手背上拔出來。
靴跟上沾著血和碎肉。
她把靴子伸到男人面前,靴尖輕輕點了點他的嘴唇,聲音帶著笑:“給我舔乾淨。”
男人哆哆嗦嗦地把臉湊了過去,伸出舌頭,準備去舔她靴跟上的血跡。
菖蒲似乎是故意不讓他如願,在他快要夠到時候把腳落回了地面。
男人被逼無奈,只能趴在地上,舌頭伸長,努力擠進她微微抬起的靴跟下。
就在他的舌尖即將觸到靴跟的瞬間,菖蒲壞笑,猛地踩下。
靴跟精準地貫穿了他的舌頭,釘進地面。
男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沉悶慘叫,身體劇烈掙扎,卻因為舌頭被釘住而動彈不得。
菖蒲卻沒有松腳,反而把
另一隻腳抬起,然後重重踏在他的頭頂。
男人被這一腳踩得上下顎猛地閉合,牙關不由自主地緊咬。
“噗呲”一聲輕響。
半截舌頭被他自己咬斷,只剩下一小截還掛在菖蒲的靴跟上,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鮮血瞬間從他嘴裡湧出來,染紅了地面。
他痛得滿地打滾,發出含混而淒厲的慘嚎,卻因為舌頭被咬斷而說不出完整的話。
菖蒲低頭看著他的慘狀,短髮微微垂下來,眼尾彎成月牙,笑得像個成功惡作劇的小孩。
薄荷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也勾起一絲笑意。
“你也給我舔乾淨,我保證不踩你。”
那個男人已經嚇得魂飛魄散,連連點頭,伸出舌頭,戰戰兢兢地去舔她靴底的血跡。
薄荷確實沒有踩他,只是扭動著腳踝,讓他舔得更乾淨些,眼神裡只有輕鬆隨意。
楊詩雨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
她看著菖蒲笑得像個孩子,看著薄荷平靜地讓男人舔靴子的模樣,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她想起了自己以前也做過這樣的事。
那時候她很享受那種掌控感,也很享受看著別人在自己腳下卑微而痛苦的樣子。
她曾經以為那是一種力量。
而現在,她只能站在這裡,看著兩個和自己當年差不多年紀的女孩,用幾乎一樣的方式對待別人。
她忽然覺得有些荒誕。
她想笑,但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一絲苦笑。
“夠了。”
王荻走了上來,她雙手依舊插在口袋裡,步伐不緊不慢。
她走到薄荷面前蹲下,薄荷的靴子落回男人的胸口。
王荻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嚇得魂不附體的男人。
手指伸出,捏住男人的下巴,強行把他扭過來,讓他直視自己的臉。
男人全身發抖,嘴裡含混地發出求饒的聲音。
王荻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記住我這張臉。”
她頓了頓,語氣沒有起伏:“回去告訴你們背後的人,別再用這些下三濫的手段。”
她微微偏頭,聲音帶著一絲冷意:“告訴他們,再有下次,‘獵犬’會親自上門。”
說完,她鬆開手,站起身。
薄荷適時抬起腳,把靴底從男人身上移開。
那個男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往通道出口逃去,他連頭都不敢回一下,很快就消失在停車場的陰影裡。
王荻抬手打了個響指。
通道兩側的陰影裡,立刻有幾個黑衣人無聲地走了出來。
他們動作利落而安靜,直接把地上或昏迷、或哀嚎、或抽搐的男人拖走,迅速清理了血跡和碎肉。
整個過程沒有多餘的聲音,像執行一場早已熟悉的日常公事。
直到通道里重新恢復安靜,她才轉過身,走到楊詩雨面前,距離保持得適中。
“小姐讓我來。”
她開口了,聲音很輕,“保護你。”
楊詩雨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
王荻繼續道:“菖蒲和薄荷從今天開始會留在你身邊,負責你的安全。”
她頓了頓,語氣沒有起伏:“她們只會保證你的安全。除此之外,如果你想讓她們做其他事——得付出她們滿意的報酬。”
楊詩雨的指尖在手套裡輕輕收緊。
王荻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繼續說道:“如果你有其他需要,也可以來找我。”
她微微側頭,語氣裡終於帶上了一絲冷淡的意味:“你知道在哪能找到我。我手下的‘獵犬’很多,來的時候,記得帶上
足夠的‘狗糧’。”
說完,她沒有再停留,揮了揮手,轉身沿著來時的方向離開。
腳步聲在通道里漸漸遠去。
停車場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菖蒲和薄荷兩人,還站在楊詩雨身後。
楊詩雨深吸了一口氣。
她原本緊繃的神經,在王荻說出“小姐讓我來”的時候,終於鬆動了一些。
原來……黃靖涵並沒有把這個攤子直接丟給她。
她至少還為自己做了安排。
哪怕這個安排對自己冷淡、疏離、帶著明顯的距離感,她也只能接受——王荻沒有忘記自己對她父親做過什麼。
楊詩雨轉過身,看著面前的兩個年輕女孩。
兩個女孩也看著她。
菖蒲已經擦完了靴跟,把溼巾團成一團,精準地彈進幾步外的垃圾桶。
薄荷歪著頭,像是在等她說第一句話。
“如果……”
楊詩雨的聲音還有點小心,“請你們當我的助理,需要我付什麼?”
菖蒲和薄荷對視了一眼。
菖蒲收起溼巾包裝紙,塞進口袋。
薄荷的嘴角彎了起來。
“Shopping。”她說。
“Pacific Place。”菖蒲補充,語氣認真。
楊詩雨愣了一下,拿過手包翻找起來,從裡面摸出一張黑色的卡片。
“刷我的卡。”
菖蒲和薄荷同時笑了,笑得很開心。
“楊總,你人還挺好的。”
……
兩週後。
楊詩雨坐在新總部的辦公室裡,落地窗外的維多利亞港終於放晴了。
海面閃著碎金般的光,貨輪緩緩移動,像一幅被慢放的畫面。
她沒有看窗外。
她看著手裡那份文件——沃斯皇冠集團發來的《迪拜項目合作建議書》草案,厚厚一疊,封面是燙金的沃斯皇冠logo,紙張厚重得像是禮賓手冊。
她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然後她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氣。
草案的內容比她預想的更大膽,也更強勢。
塞蕾娜提議:沃斯皇冠與涵影娛樂在迪拜設立一家新的合資經營公司,專門運營“女神狩獵場”迪拜分場的遊戲及其他衍生項目。
公司由沃斯皇冠全資成立,涵影娛樂不出一分錢現金,僅以“女神狩獵場”在迪拜及周邊地區的IP經營權(含品牌使用、內容授權、商業運營權)作為出資,利潤則是五五分成。
她盯著這幾行字,又讀了一遍。
平心而論,這是她見過的最優厚的合作條件,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
涵影娛樂不需要投入任何資金,不需要承擔建設成本、運營成本、人員成本、當地政府關係的維護成本——沃斯皇冠全包了。
而利潤對半分。
以迪拜分場目前的盈利能力,這筆錢幾乎是白送。
如果她是一個純粹的商人,她會立刻簽字,然後讓集團財務計算分紅到賬時間。
只要她簽字,迪拜分場的利潤就會像自來水一樣流進涵影娛樂的賬戶。
股價會漲,董事會會閉嘴,黃致遠和黃思遠會暫時收起他們的爪子。
她甚至可以用這筆錢回購一些股份,鞏固自己的位置。
但她不願意。
她把黃靖涵交給她的東西守了不到一個月,就要親手分出去一部分——哪怕是紙面上的、暫時的、為了活下去的分割,她也做不到。
這很蠢,她知道。
她不懂資本運作,不懂跨國併購。
可她曾經是個出色的遊戲玩家,一個在小直播間裡打遊戲、被幾十萬人看過的遊戲主播。
她
懂一件事:在遊戲裡,當系統給你一個看起來無比豐厚的“獎勵”時,後面一定跟著一個你打不過的Boss。
塞蕾娜不是慈善家,她給的越多,要的也就越多。
楊詩雨不知道她想要什麼,但她知道自己給不起。
塞蕾娜一定在某個地方埋了雷——但那些雷需要時間才會引爆,而她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如果她簽字,至少能撐過半年。
半年後,也許黃靖涵就回來了,也許她就不用再坐在這裡做這些她根本不會做的選擇題。
她把文件合上,放在桌角,盯著那燙金的logo看了很久。
第二天上午,楊詩雨比平時早到了半小時。
薄荷開車送她來的。
辦公室裡沒有開大燈,只有落地窗透進來的陽光,把維多利亞港的海面照得閃閃發光。
她坐在桌邊,面前的辦公桌上擺著那份草案,旁邊放著一杯涼透的速溶美式。
菖蒲只會衝速溶咖啡。
她沒有喝,只是用指尖輕輕敲著桌面,黑色絲綢手套沒有發出聲音。
黃婉清敲門進來的時候,楊詩雨還在看著桌上的草案發呆。
黃婉清在她對面坐下,沒有追問。
她拿起桌上的草案,快速翻了一遍,然後合上,放在桌角。
“條件確實很好。”
她說,“好到無法拒絕。”
“你覺得有問題?”
“可能有。”
黃婉清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確定的事,“但不是現在。”
她看著楊詩雨,“你想籤嗎?”
楊詩雨沉默了幾秒。“不想。”
黃婉清沒有問為什麼。
她知道理由。
迪拜分場是黃靖涵在的時候一手建起來的。
楊詩雨不想籤,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捨不得。
這個理由在商場上不值一提,但在這裡,在這個辦公室裡,它比任何財務報表都重。
“如果不籤,”
黃婉清的聲音很輕,“市場會怎麼反應?”
楊詩雨知道答案。
“股價會跌,沃斯皇冠會問為什麼,股東們會鬧,我們會失去一張大牌。”
她頓了頓,“所有的都會回到原點,甚至更糟。”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辦公室裡只剩下海面上隱約傳來的汽笛聲。
“你打算怎麼做?”
黃婉清先打破了沉默,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楊詩雨靠回椅背,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的、認命似的平靜。
“把這份草案提交董事會審議。”
黃婉清沉默了。
她看著楊詩雨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算計,沒有狡黠,只有一種被逼到牆角後、不得不轉身面對牆壁的無奈。
“你想讓董事會來拒絕?”
“不是拒絕。”
楊詩雨說,“是拖著。這份草案條款越好,他們越會覺得我和沃斯皇冠有私下交易。他們會反對,會質疑,會要求修改。董事會審議一輪、兩輪、三輪,等他們吵夠了,半年就過去了。”
“半年後呢?”
楊詩雨沒有回答。
黃婉清沒有再問。
她知道楊詩雨沒有答案,只是需要一個可以站著喘口氣的地方。
而那堵牆,就是董事會上那些不信任她的人。
“好。”
黃婉清站起來,“我去準備材料。明天董事會上,你先提審議,不要表態。”
“嗯。”
黃婉清走到門口,拉開門,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楊詩雨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維多利亞港的海面。
她想起了黃靖涵。
不是病床上的她,是那個騎在男人肩上、在廢棄
大樓的陽光下露出甜美笑容的她。
那時候她高高在上,獵裝雪白,長靴垂在男人胸前,目光平視前方,像是能看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楊詩雨那時候還不知道,有些東西,註定自己站得再高也看不見。
比如,前方是懸崖,還是草原。
陽光落在她肩上,她閉上眼睛。
辦公室裡只剩下空調的低鳴。
第三次董事會審議,依舊沒有通過那份合作草案。
理由還是那些——商業風險評估未完成,合作細則需要進一步規劃。
黃思遠當然知道,那都是屁話。
已經拖了快兩個月了。
第一次審議時,楊詩雨把草案提交上來,不表態、不催促,只說“請董事會慎重考慮”。
第二次,她依然不表態,只是提醒“市場可能失去信心”。
今天是第三次,她的話更短了:“我尊重董事會的意見。”
黃思遠回到辦公室後,把門關緊,坐在皮椅上轉了一圈,手搭在扶手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
他在回想董事會上楊詩雨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心裡冷笑——這個女人,表面上服從董事會決議,實際上是在用市場壓力反逼他們同意。
她心裡一定急得要死,又不好表現出來,所以想讓他們當替罪羊。
叔叔黃致遠早就私下暗示他,試著接觸一下沃斯皇冠,但這話也不能明說。
他們需要知道塞蕾娜到底想要什麼。
是真的看好迪拜市場,還是另有所圖?她的底線在哪裡?如果合作最終無法阻擋,他們能不能從中分到一杯羹?
他試著讓手下去接觸過沃斯皇冠的人——詢問草案細節,探探對方口風。
消息發出去了,沒有迴音。
又換了個渠道,還是石沉大海。
一週過去了,兩週過去了。
黃致遠的電話打來的時候,黃思遠正在看季度財報。
“思遠,你那邊什麼情況?”
黃致遠的聲音不高,但語氣裡的火氣壓得很實,“楊詩雨在拖,你也在拖?你要是搞不定,我就換別人。”
黃思遠的指節攥緊了手機。“我在安排,對方沒回話。”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搞清楚那個沃斯皇冠的女人到底想幹什麼。這件事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股東那邊我們很難交代了。”
電話掛了。
黃思遠把手機扔在桌上,靠回椅背,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知道叔叔說得對。
那些原本站在他們這一邊的股東已經開始動搖——股價在波動,楊詩雨沒有犯錯,而他們卻遲遲拿不出像樣的反對方案。
再這樣下去,他們就會變成“為了反對而反對”的麻煩製造者。
但更讓他不舒服的是塞蕾娜的態度。
對方連最基本的回覆都沒有。
這讓他產生了一種被輕視的感覺——這個做博彩生意的女人,居然敢這麼不給他黃家面子。
他心底其實是有氣的。
可氣歸氣,壓力還是要面對。
叔叔已經把話說得這麼重了,他如果再拖,就真的說不過去了。
他考慮了兩天,最終還是在第三天晚上,關起書房門,親手寫了一張拜帖。
寫拜帖的時候,他的手停了幾次。
是因為他腦子裡反覆浮現出一個畫面——那是他在網上搜到的塞蕾娜出席商業活動的照片。
她站在某個晚宴上,側身對著鏡頭,深栗色的長髮垂在一側,酒紅色的嘴唇微微上揚,眼神卻沒有看向任何人。
他當時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然後關掉了頁面
,告訴自己那只是工作需要。
但此刻,那個畫面又回來了。
他用力甩了甩頭,把拜帖摺好,塞進信封。
拜帖送出去後,黃思遠反而有些後悔。
他後悔自己把姿態放得太低了。
但後悔歸後悔,他還是忍不住去想塞蕾娜會怎麼回覆。
結果讓他等得有些煩躁。
拜帖送出去後的第三天晚上,他才收到回覆。
同樣是一封手寫的請柬,紙質厚實,燙金邊,字跡秀麗而有力。
塞蕾娜的親筆手書。
她邀請他參加五天後“帝王星”號賭船剪彩儀式後的私人晚宴。
時間、地點寫得非常具體,末尾只簽了一個流暢的“S”。
黃思遠拿著請柬,反覆看了兩遍,隱隱覺得有些不舒服——她顯然是故意拖了他一段時間。
塞蕾娜沒有直接邀請他去參加剪綵,而是邀請剪綵之後的私人晚宴。
這女人是什麼意思?
但她親筆回覆、親筆寫請柬,至少說明她注意到了他。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一種施捨。
但不管怎麼說,他終於等到了塞蕾娜的回應。
黃思遠把請柬收進抽屜裡,靠在椅背上,慢慢呼出一口氣。
他忽然發現,自己竟然因為收到了那個女人的一封請柬而鬆了口氣。
這讓他有些不悅。
五天後。
“帝王星”號泊在維多利亞港入口,船身超過兩百米,深藍色的漆面在夕陽下泛著幽冷的光澤,甲板以上是六層玻璃幕牆,每一扇落地窗都鑲嵌著玫瑰金的金屬邊框。
主甲板以上的玻璃幕牆在底部鑲嵌著一圈LED燈帶,尚未亮起,但可以想象夜幕降臨時,整艘船會被冷藍色的燈光勾勒出輪廓,如同一座漂浮在海上的水晶宮殿。
夕陽穿過維港的天際線,在每一扇窗上鍍了一層流動的金。
船尾的停機坪上,停著一架銀白色的直升機,旋翼摺疊,機身側面印著沃斯皇冠的logo。
他不是沒見過世面,但這艘豪華賭船的排場還是讓他微微眯了眯眼。
碼頭上鋪著深紅色的迎賓地毯,從舷梯一直延伸到貴賓通道入口,兩側站著穿白色制服、戴白手套的侍者,每隔三步就有一人,整齊得像是閱兵。
侍者帶他穿過主賭場大廳,旋轉樓梯向上,樓梯盡頭是一道深色木門。
侍者輕輕敲門,得到一聲輕柔慵懶的女聲回應,才把門打開,側身讓他進入。
房間不大,一面牆是落地玻璃,正對海面;另一面牆嵌著酒櫃和唱片機。
房間中央是一張矮桌,桌上擺著茶具和水果。
沒有椅子,只有靠牆的絲絨矮榻。
一個身材高挑性感的女人坐在矮榻上,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絲質長裙,領口很低,露出鎖骨和蜜色的豐滿半球。
深栗色的長髮披散著,酒紅色的嘴唇在壁燈的暖光下泛著溼潤的光。
她沒有起身,只是翹著腿,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端著一隻酒杯。
“黃先生,幸會,請坐。”
黃思遠看到她的那一刻,呼吸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某種他控制不了的東西——那個女人坐在那裡的姿態太放鬆了,像是這艘船、這個房間、這即將到來的整個夜晚都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她甚至沒有看他,只是垂著眼簾看著杯中的酒,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他想起那張照片,想起自己關掉頁面時手指微微發燙的感覺。
現在她就在面前,比照片裡更……他沒有繼續
想下去,也不敢想。
黃思遠在她斜對面坐下,脊背挺直。
侍者送來一杯威士忌,他端著,沒有喝,先開口了:“感謝馮女士盛情邀請。”
“叫我塞蕾娜吧。”
她把酒杯放下,靠在榻上,姿態鬆弛,“我不太習慣別人叫我馮女士。”
黃思遠微微點頭。“塞蕾娜女士。”
他沒有跟進“直呼其名”的套近乎,保留了一層禮貌的距離。
塞蕾娜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我今天來,是想請教一下”
黃思遠說,“沃斯皇冠對這個合作項目的期望,具體是怎樣的?”
這是一個試探。
塞蕾娜歪了歪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個注視持續了三秒,不長,但足夠讓他意識到——她在打量他。
“黃先生,”
她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你希望我有什麼期望?”
“利潤五五分,全資設立經營公司,涵影只出IP——這個結構,沃斯皇冠能接受的最長期限是多少?如果項目推遲半年、一年,你們還能等嗎?”
他問得很直接,但句句都在點上。
塞蕾娜的笑容沒有變,但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不是意外,是興趣。
“黃先生,你問的問題很聰明。”
她放下酒杯,“但你問錯了人。”
“什麼意思?”
“推遲半年、一年,對沃斯皇冠來說不是問題。我在迪拜還有別的產業,不急著靠這個賺錢。”
她頓了頓,“但你們呢?你們能等嗎?”
黃思遠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說得輕描淡寫,卻同樣戳中了要害——涵影娛樂不能等。
股價好不容易穩住,市場在期待合作,如果遲遲沒有實質性進展,恐慌會再次蔓延。
她知道這一點,所以她不急。
她甚至也可以故意拖延,讓涵影內部壓力更大,然後以救世主的姿態出手。
“所以,塞蕾娜女士,”
黃思遠的聲音低了一些,“你不介意等?”
“我不介意。”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我不喜歡被人利用。”
她的目光突然變得直接,甚至有些鋒利。
“黃先生,我直說了吧,你來見我,不是因為你想合作。是因為你怕合作。你怕楊詩雨借這次合作站穩腳跟,你怕自己失去在董事會的話語權,你怕——黃靖涵要是回來,就沒有你的位置了。”
黃思遠的臉色沒有變,但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踩在他的痛處。
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更瞭解黃家內部的權力結構——或者,她早就跟楊詩雨合作了。
他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大口,藉著酒意壓住心底的不安。
“塞蕾娜女士,你多慮了。我只是代表董事會,想了解合作伙伴的真實想法。”
“哦?”塞蕾娜的嘴角彎起來,“那你想了解了什麼?”
黃思遠看著她。
他發現自己在她的注視下,竟然說不出一句有分量的話。
塞蕾娜笑了,這一次的笑容比之前長了一些。
她笑的時候,眼尾微微彎起,唇角上揚的弧度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從容。
黃思遠的喉嚨發緊,他分不清那是被看穿的窘迫,還是別的什麼。
她身上有一種他很陌生的東西——不是年輕女孩的嬌豔,而是一個成熟女性完全掌控自己魅力的篤定。
他忽然覺得,今晚無論談成什麼樣,他都會記得她剛才那個笑。
黃思遠看著那個笑,幾乎不敢直視
她的眼睛,只是聲音又不由自主地低了幾分:“我想了解塞雷娜女士,您到底想從涵影娛樂拿到什麼。”
這句話說完,空氣安靜了兩秒。
塞蕾娜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微微側頭,深栗色的長髮滑過肩頭,酒紅色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像是在品嚐這句話的味道。
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依舊平靜:“黃先生很聰明。”
她頓了頓,繼續道:“但聰明人有時候會太著急。”
她說著,拿過黃思遠的酒杯,站起身,走到酒櫃前,親自倒了兩杯酒。
她站起來的時候,長裙的面料順著身體垂落,腰線收緊,臀部的弧線在絲質布料下若隱若現。
黃思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過去,又強行拉回來。
兩杯威士忌。
她走回矮榻前,這次卻沒有坐下,而是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把一杯遞給黃思遠,自己端著另一杯,輕輕晃了晃。
“黃先生。”
她叫他的名字的時候,聲音比剛才更軟了一些,卻帶著一種危險的從容。
“我不喜歡和急著要東西的人談生意。”
黃思遠抬起頭,正對上她那雙淺褐色的眼睛。
塞蕾娜微微彎下腰,離他近了一些,胸前布料又垂低了幾分,聲音低得像在說秘密:“但我喜歡……慢慢看人是怎麼忍不住的。”
這個距離,他能聞到她身上的氣息——像是某種淡淡的、雪松和柑橘混合的香味,甜美又冷冽。
她的皮膚在壁燈下泛著蜜色的光澤,鎖骨下方的陰影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黃思遠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他覺得自己應該移開目光,但他做不到。
這句話說完,她沒有立刻直起身,而是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黃思遠放在矮榻扶手上的手背。
指尖涼涼的,只停留了不到兩秒,便又收了回去。
黃思遠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端起自己那杯威士忌,再次灌了一大口,冰涼的酒液沒能澆滅胸口那團火——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覺得熱的。
塞蕾娜直起身,重新坐回對面的矮榻上,姿態依舊優雅,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黃先生如果真的想談,”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從容,“那就別急著問我想要拿到什麼。”
她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點試探,也帶著一點明顯的上位者的玩味:“先告訴我……你願意為這次合作,付出什麼。”
黃思遠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感覺到有東西從身體裡湧了上來。
塞蕾娜看著他微微發紅的耳尖,唇角的笑意終於沒有再掩飾。
“黃先生……你可以回去慢慢想,不急。”
她輕輕把玩著自己杯沿,聲音低而清晰:“那麼今晚……你想怎麼玩?”
黃思遠知道,這句話已經不是在談生意了。
黃思遠本來以為自己有機會可以一親芳澤。
但塞雷娜並沒有讓他如願。
她只是拍了拍手。
門開了,進來幾個年輕女人。
她們穿著絲綢長裙,香水的味道比酒更濃。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一個女人的手已經搭上了他的肩膀,另一個女人含著一口烈酒封上了他的唇。
塞蕾娜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目光從高處投下來,帶著一種優雅的從容。
“黃先生,今晚,她們陪你。”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不想再費力氣說話。
“好好享受吧。”
黃思遠下意識想站起來,但有個女人已經坐進了他的懷裡
。
那種柔軟、帶著體溫和香氣的重量,讓他身體僵住。
他的目光越過那個女人的肩頭,追著塞蕾娜的背影。
她走向門口,裙襬輕輕擺動,深栗色的長髮在燈光下泛著迷離的光。
推門離去時,甚至沒有再看他一眼。
黃思遠坐在軟塌上,看著塞蕾娜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忽然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那是一種說不清的失落。
他明明已經坐在這裡了,明明是她邀請他來的,可她連多一秒都不肯給他。
他不缺女人,也從不在意女人怎麼看他。
但今晚不同。
他說不清楚哪裡不同,只是覺得,自己像個被看穿所有把戲的小丑,而她連笑話都懶得聽完。
他從未像現在這樣,被一個女人如此輕而易舉地安排、被如此隨意地擺在一個位置上。
他想笑,卻笑不出來。
黃思遠後來確實很享受。
那幾個女人很專業,知道什麼時候該笑,什麼時候該脫。
美酒美人,溫香軟玉,一夜無夢。
可他在那些柔軟的懷抱裡閉上眼睛時,腦子裡浮現的卻是——是塞蕾娜起身離去時,裙襬掠過地毯的背影。
他甚至記不清她今晚說了什麼具體的話,只記得她低頭看他時,睫毛的弧度,和手指碰過他手背後留下的那一點涼意。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床空了。
他撐起身子,房間裡的窗簾拉著一半,陽光落在床頭櫃上。
胸前掉下一張黑色的名片。
落在白色的床單上格外顯眼,燙金的字在晨光中閃著低調的光——塞蕾娜·馮·沃羅諾娃,一個電話號碼,沒有頭銜,沒有公司地址。
黃思遠拿起來,翻到背面,什麼都沒有。
她連一個字的留言都懶得寫。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昨晚甚至連塞蕾娜的一根頭髮都沒碰到。
那種被輕視、被隨意安排的感覺,比直接被拒絕更讓他難受。
更讓他難受的是,他發現自己竟然在意這件事,他黃公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廉價了?
那個女人只是給了一張名片,他就開始反覆琢磨她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
他討厭這種感覺——討厭自己像個被牽著線的木偶,而線頭捏在一個甚至不願意多看他一眼的女人手裡。
他把名片狠狠摔在地上,又撿起來,再摔。
最後,他還是把它收進了西服的貼身口袋裡。他告訴自己,那是因為這張名片代表合作的機會——但他心裡清楚,他在撒謊。
侍者帶他離開“帝王星”號時,他低著頭,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剛一回到公司,屁股還沒坐下,黃致遠的傳喚就來了。
“怎麼樣?”
黃致遠坐在皮椅上,他的目光從黃思遠臉上掃過,沒有看到笑容,眉頭就皺起來了,“沃斯皇冠那邊,怎麼說?”
黃思遠在沙發坐下,頓了頓。
“那女人口風很緊,什麼都沒說。”
黃致遠的臉色沉了下來。“你跟她待了一整晚,她什麼都沒說?”
“她說了很多,但沒一句有用的。”
黃思遠的語氣很平,“她很精明,套不出底。”
他說的都是實話,只是沒說完。
沒說完的部分裡,有那幾個女人、那張名片、還有塞蕾娜離去的背影,好像這樣就能把那一整晚的狼狽都蓋住。
黃致遠盯著他看了幾秒,嘴唇動了兩下,像是在判斷他是真沒拿到東西還是在瞞自己。
“思遠,這麼一點小事你都搞不定?把她的聯繫方式
給我,我自己去。”
黃思遠的手在口袋裡攥緊了那張名片,但他沒有拿出來。
“你以為我不想拿結果?”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都是你著急派人威脅楊詩雨,結果打草驚蛇,那幾個廢物被人做了。還引來了王荻那條瘋狗,現在她的‘獵犬’在盯著,我們根本動不了楊詩雨。你讓我怎麼辦?”
“你現在是在怪我?”
黃致遠的臉上肌肉跳了一下。
“我只是說,事情到這個地步,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
黃思遠站起來,“你急著要結果,我也急著要,但現在硬來只會結果更糟。你要信不過我,就換人吧。”
他說完,沒等黃致遠回話,轉身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關上時,他聽到茶杯砸在桌面上的聲音——他沒停。
回到自己辦公室,黃思遠關上門,把那張黑色名片從口袋裡摸出來,放在桌上。
燙金的字在臺燈的暖光下泛著光。他盯著那個號碼,腦子裡反覆轉著一個念頭。
董事會里五個人。
族長黃蘊華向來中立,不會明確表態;自己反對;叔叔反對;楊詩雨贊成;黃婉清贊成。
兩票對兩票。
但如果他倒戈呢?那就是三票對一票,叔叔的反對就成了孤掌難鳴。族長即使心裡有顧慮,投下反對也沒有用。
合作草案就能順利通過。
這幾個月,他一直跟著叔叔反對,結果什麼好處都沒撈到。
如果他主動向塞雷娜攤牌,那個女人會不會對他另眼相看?
至少他會成為這個項目的關鍵人物——他這一票,能改變整個局面。
他拿起手機,輸入名片上的號碼。
他沒有撥,只是存進了通訊錄,備註寫了一個“S”。
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靠回椅背。
他需要再想想。
但不是想“要不要做”,而是想“怎麼做”。
怎麼做才能讓塞蕾娜知道他是有價值的,怎麼做才能讓叔叔知道——他黃思遠不是廢物。
窗外,維多利亞港陰雲密佈,海面上波濤洶湧。
暴雨傾盆而下。
塞蕾娜的電話打來時,楊詩雨正在辦公室裡百無聊賴。
黃靖涵在的時候,把集團的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她插不上手,也無需插手。
窗外的雨聲很密,維多利亞港被雨幕糊成一片灰白色的混沌。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這個總裁,真的只是個擺設。
手機響起時,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沒有存儲的號碼,但她認得那個區號——迪拜。
她接起來。
“楊小姐。”
塞蕾娜慵懶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比茶室裡那次更輕,更慢,像是不急著說話,也不急著掛斷,“我們的合作草案,進展到什麼程度了?”
楊詩雨靠進椅背,語氣平靜:“董事會還在審議。董事們對商業風險評估和細則規劃還有一些分歧,短期內恐怕無法達成共識。”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塞蕾娜沒有追問,沒有質疑,只是“嗯”了一聲,像是聽到了一個意料之中的回答。
“知道了。”
她說,“那你忙。”
然後掛了。
楊詩雨把手機放在桌上,盯著屏幕看了——通話時長二十七秒。
她忽然笑了一下,像是一直憋著什麼終於能吐出來了。
她知道塞蕾娜不會信,但那不重要。
她在拖,董事會也在拖,拖到什麼時候,她不知道。
能拖一天是一天。
她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玻璃上蜿蜒的
雨水,忽然覺得胸口那個壓著的東西總算輕了一些。
菖蒲從門外走進來,手裡端著兩杯速溶咖啡。
她轉過身,對端著咖啡的菖蒲和沙發上翻時尚雜誌的薄荷說:“今天沒什麼事了,去逛逛街吧。”
“Landmark?”
薄荷的眼睛亮了一下。
“隨便。”
楊詩雨拿起手包,“你們想去哪就去哪。”
“楊姐萬歲。”
兩個女孩笑著互相擊掌。
工作日的置地廣場奢侈品樓層人並不多,空氣中瀰漫著暖氣、皮革和香水混合的氣味。
菖蒲和薄荷在一家店裡停下來,櫥窗裡掛著一排皮質大衣,顏色從深灰到駝色到酒紅,像一排安靜的火焰。
楊詩雨拿著一件大衣走進試衣間,剛脫下外套。
試衣間的門突然被“砰”地一聲被人一腳踹開。
菖蒲收回腳,薄荷抱著一堆衣服擠進來。
楊詩雨還沒來得及反應,薄荷把手裡的衣服扔在凳子上,伸手就去扯她毛衣的領口。
“你們——”
“楊姐。”
薄荷的聲音帶著一點自然的親近,“我來幫你。”
“別——”
楊詩雨話還沒說完,菖蒲的手也伸了過來,毛衣被她們合力脫掉。
高領從下巴刮過,扯亂了頭髮。
菖蒲順勢把她手上的絲綢手套也褪了下來。
手背上的舊痕暴露在暖白色的燈光下——白色的、像乾涸河床一樣的印記,從指根蔓延到腕骨。
褲子也被褪了下來,她踉蹌了一下,薄荷用膝蓋頂住她的腿彎,讓她站穩。
膝蓋順勢在她大腿內側蹭了一下,隔著薄薄的連褲絲襪,那力道不輕不重,像是不經意的,又像是故意。
楊詩雨的身體微微一顫,還沒來得及躲,菖蒲的手已經按住了她的腰側,指尖從肋骨滑到腰窩,帶起一陣細密的雞皮疙瘩。
鎖骨窩裡的疤露出來了,肩窩處的圓印也露出來了。
菖蒲蹲下身,看了一眼那些舊痕,帶著一點好奇。
“楊姐,你也有?”
然後她伸出舌頭,從楊詩雨的手背的疤痕一路舔到腕骨——舌尖有些粗糙,帶著體溫,像動物舔舐傷口。
動作自然得像是練習過無數遍。
她的嘴唇又沿著楊詩雨的小臂內側往上挪了兩寸,舌尖在腋窩的皮膚上打了個轉,那裡沒有傷疤,只有一層薄薄的、因緊張而繃緊的皮膚。
楊詩雨想抽回手,但菖蒲的手指像鎖釦一樣箍著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她根本掙不開。
薄荷也湊過來,歪著頭,舌尖落在楊詩雨鎖骨的疤痕上。
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
然後她微微側過臉,嘴唇蹭過楊詩雨的脖頸側面,呼吸噴在耳垂下方,潮溼而溫熱。
楊詩雨下意識偏頭躲,薄荷卻順勢含住了她的耳垂,輕輕咬了一下,隨即鬆開,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菖蒲的一隻手還按著她的手腕,另一隻手不知什麼時候滑到了胸口,指腹畫著圈。
楊詩雨的身體僵住了,她想推開她們,但兩隻手被兩人一左一右地按住,腿被薄荷的膝蓋頂著,整個人卡兩個年輕女孩的身體之間,動彈不得。
她不是不能喊,只是喊了也沒用——她知道她們不會真的傷害她,但這種被隨意擺弄、連身體邊界都無法捍衛的感覺,讓她覺得胸口那團悶氣又漲了起來。
“荻姐說,這樣會很舒服。”
菖蒲抬起頭,滿臉笑意。
楊詩雨的視線落在試衣鏡子裡。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看著兩個比自己年
輕的女孩專注地舔著她身上的舊傷,忽然想起了黃靖涵。
想起了那些傷痕被留下來的夜晚。
黃靖涵從不解釋,也從不道歉。
她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在她身上留下傷口。
那些疼痛是真實的(各種。
而現在,這份曾經只屬於她和黃靖涵的痕跡,卻被兩個年輕女孩用這種方式對待。
她們舌頭和手指還在她身上游走,舌尖和指尖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進來,像是某種動物性的“確認”——確認她身上有和她們一樣的印記。
楊詩雨不知道自己該覺得被冒犯還是被安慰,她只是站在那裡,任由她們的手指和舌尖在她皮膚和舊傷上流連。
身體不是沒有感覺。
她能感覺到菖蒲的舌尖從腋窩滑到小腹時,自己身體下方傳來一陣細微的、不受控制的收縮——那不像是情慾,更像是身體對過度刺激的本能反應。
但正因為它不是情慾,她才更覺得病態。
王荻……她教給“獵犬”們的,居然是這種病態的確認方式嗎?
互相舔舐傷口,互相品嚐對方的疼痛,然後把那當成“同伴”的證明。
病態嗎?
楊詩雨苦笑,她覺得胸口發悶。
她很想念黃靖涵。
想念那個無論做什麼,都只把她當成“自己東西”的女人。
一週後。
黃思遠坐在阿聯酋航空頭等艙的皮質座椅上,面前擺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香檳。
迪拜——沃斯皇冠集團總部的所在地,也是塞雷娜私宅莊園的所在地。
舷窗外是印度洋上空的雲層,陽光刺眼,他把遮光板拉下來一半,閉上眼睛。
塞蕾娜的回覆只有一條消息:“航班號告訴我。”
他不知道這條消息是客氣還是暗示,但他沒有選擇的餘地,如果這次再拿不出結果,叔叔那邊恐怕真的不會再給他機會。
迪拜的晨光從航站樓的玻璃幕牆傾瀉下來,黃思遠走出廊橋,順著貴賓通道往外走。
通道盡頭,一個穿黑色西裝、戴白手套的男人接過了他的手提箱。
“黃先生,歡迎。”
男人做了個請的手勢,“主人在莊園恭候您的大駕光臨。”
黑色的邁巴赫駛出市區,上了沙漠公路,兩邊的景色從高樓變成沙丘,從沙丘變成荒蕪的戈壁。
四十分鐘後,車子拐進一條大路,兩扇鐵門緩緩打開。
門後是另一番天地——棕櫚樹的樹梢在風中沙沙作響,修剪整齊的灌木叢沿著道路兩側延伸,水渠裡流淌著清澈的水,在陽光下閃著碎金般的光。
空氣裡的味道變了,不再是沙塵和尾氣,而是青草香和水汽。
黃思遠微微眯了眯眼,他不知道在這座沙漠城市中維持這樣一片綠洲需要多少代價——這不是錢的問題,是權力的問題。
一位穿深色套裙的中年女人站在門口,笑容禮貌而剋制。
她自我介紹是莊園的管家,說主人正在馬場,讓他直接過去。
管家帶他穿過別墅側廊。
側廊的牆上掛著油畫,畫的是馬——各種馬,奔跑的、站立的、低頭的。
黃思遠沒有細看,因為他的目光被走廊盡頭那片巨大的跑馬場吸引了。
透過落地玻璃窗,他看到一片不可思議的綠茵——標準的橢圓形賽道,真草,修剪得像果嶺,在烈日下綠得發亮。
自動噴灌系統正在工作,水霧在陽光下折射出一小段彩虹。
賽道上有人在騎馬。
但黃思遠走近之後,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不是馬。
而
是一個強壯的赤膊男人,皮膚黝黑,肌肉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他彎腰前傾,脖子上套著黑色皮項圈,項圈上繫著韁繩。他的背上是一個黑色的馬鞍——騎手坐在馬鞍上。
騎手上身穿著一件淺米色的亞麻襯衫,領口隨意敞開兩顆釦子,袖子挽至小臂,在風中微微鼓動。
下身是一條貼合腿型的白色緊身馬褲,腰間繫著一條寬版黑色皮帶,深栗色的長髮紮成低馬尾,戴著一頂寬沿的遮陽帽,一副墨鏡架在鼻樑上。
腳上是一雙深棕色的高跟皮靴,靴筒延伸至大腿中部,包裹著她修長的腿部線條,細長的靴跟約有十釐米,踩在特製的馬鐙裡,在陽光下泛著冷潤的光澤。
是塞蕾娜。
她騎在那匹“馬”上,脊背挺直,肩膀舒展,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透著長期駕馭練出的從容,那不是裝出來的優雅,是刻進骨頭裡的控制力。
她看到了黃思遠,拉了拉韁繩,那匹“馬”便聽話地轉了個方向,朝看臺這邊走來。
“黃先生,歡迎。”
她的聲音從高處傳來,不高不低,帶著一絲笑意,“你覺得我的馬場怎麼樣?”
黃思遠站在看臺邊緣,仰頭看著她。
陽光從她背後射過來,她的臉藏在陰影裡,看不清楚表情,他只覺得脖子酸。
“很……壯觀。”
“壯觀?”
塞蕾娜歪了歪頭,好像在品味這個詞,“還行吧,就是水費有點高。”她頓了頓,“但有些東西,不是用成本來衡量的。”
她騎著的那個男人在她身下紋絲不動,呼吸很穩,像一匹真正訓練有素的良種馬。
黃思遠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又迅速移開,他不想讓塞蕾娜看出他在注意什麼。
“塞蕾娜女士,”
他清了清嗓子,“我來是想談合作草案的事。”
“我知道。”
塞蕾娜沒有動,“但我今天的鍛鍊還沒結束。”她看了看頭頂的太陽,“不過黃先生大老遠來了,我也不能讓你乾等。這樣吧,我們邊走邊聊。”
她輕輕一磕靴跟,那匹“馬”便開始慢慢往前走,步伐不急不緩,踩在草坪上幾乎沒有聲音。
黃思遠愣了一下,然後邁步跟上去。
他穿著西裝、皮鞋,走在草坪上,太陽直直地曬下來,沒有云,沒有風,只有熱浪從地面蒸騰而起。
他抬頭看著她的背影——馬術服的腰線收得極緊,每走一步,腰側的肌肉都會微微繃起,有力、柔韌,帶著一種異國女人張揚、狂野的生命力。
塞蕾娜不需要回頭看他,她知道他會跟著。
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合作草案的事,偶爾會用靴跟輕輕磕一下“馬”的肋下,控制著節奏,偶爾也會微微側頭,用墨鏡後的目光掃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太陽越來越毒,黃思遠感覺領帶勒著脖子,西裝外套像一件蒸籠,汗水很快浸溼了襯衫,貼著後背,黏膩難受。
“你們的意見我可以接受,草案也可以改。關鍵是你們董事會那邊什麼時候能過。”
塞蕾娜漫不經心地說著,她的“馬”走得穩穩當當,每一步都踩在同樣的節奏上。
“快了。”
黃思遠的聲音有些緊,“我這次來,就是想確認一些細節。”
“確認什麼?”
“確認沃斯皇冠對合資公司的管理架構有沒有具體人選。”
“管理架構?”塞蕾娜笑了一下,她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回味這個詞。
但她
沒有立刻回答。
她勒住韁繩,那匹“馬”停了下來。
她轉過頭,摘下墨鏡,淺褐色的眼睛俯視著他。
黃思遠這才發現她的臉上沒有一點汗,甚至連妝都沒花。
他的西裝外套已經脫了,搭在手臂上,襯衫溼透貼在身上,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臉有些發燙,不知道是被她看得,還是被太陽曬得。
他咬了咬牙。“我想知道,合資公司的CEO由誰任命。”
“黃先生對此有想法?”塞蕾娜看著他,語氣平靜。
“有。”黃思遠沒有否認。
塞蕾娜看了他幾秒,然後把墨鏡戴回去,輕輕一磕靴跟,“馬”繼續往前走。
“可以。”她說,似乎已經猜到了他的想法。
黃思遠愣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他沒想到她會答應得這麼幹脆。“……條件呢?”
塞蕾娜忽然停下來。
“黃先生,你好像還沒適應迪拜的天氣。”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調侃,“我這個主人,總得照顧貴客的健康。今天就為你破例提前結束鍛鍊吧,咱們進屋談。”
她勒起韁繩,轉向宅邸的方向,那匹“馬”聽話地轉了過去。
黃思遠鬆了一口氣,快步跟了過去。
但接下來塞蕾娜的話讓他的那口氣又提了上來。
“黃先生,作為一位紳士,你願意幫助女士下馬嗎?”
黃思遠急忙走到她身邊,伸出手,想扶她下來,他以為她會把手搭在他手上。
但塞蕾娜沒有。
她看著他伸出的手,嘴角彎了彎,然後抬起右腳,靴尖輕輕在他胸口點了一下。
然後把靴底抬起,朝著他的手晃悠了幾下,意思很明顯——不是讓他牽手,是讓他託著靴底。
那靴子懸在他面前,不到二十釐米。
黃思遠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清這隻靴子,高檔小牛皮的質感、手工縫線的細密針腳,靴底的防滑紋路清晰可見,靴跟細長得像一把匕首。
它不像一件服飾,更像一件藝術品。
而她就穿著它,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黃思遠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知道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麼,但也知道如果現在轉身離開,這趟迪拜之行就徹底白來了。
一想到這隻靴子將要踩著他下馬,這種念頭讓他的臉更燙了。
但他猶豫了兩秒,最終還是慢慢半蹲下身,雙手小心地捧住了那隻靴底。
高級皮革的質感冰涼,靴底的紋路硌著他的掌心,靴跟的邊緣抵在他虎口上,他甚至能聞到皮革特有的氣息混著塞蕾娜身上雪松和柑橘的香味。
他能感覺到她的體重正在一點一點移過來,是“踐踏”的感覺——那種把他當成一塊石頭、一節臺階的感覺,比任何暴力都更讓人窒息。
他想不下去了,只能專注地穩住雙手,(各種。
等她站穩了,他還在半蹲著,像一個卑微跪在女王身前的侍衛。
“謝謝。”她說,語氣輕佻,帶著一絲戲謔的意味。
黃思遠從她的靴下收回手,慢慢站起身,手套上沾了一圈靴底的灰塵。
他沒有擦,只是垂在身側。
塞蕾娜順手拿過那匹“馬”的韁繩,遞給他。
“幫我牽著。”
黃思遠接過韁繩,皮革溫熱而潮溼。
他沒有看那個男人的臉,只是低著頭,握著韁繩,跟在塞蕾娜身後,朝宅邸走去。
黃思遠不知道自己在牽的是什麼。
是一匹馬,還是一個男人,還是他自己的尊嚴。
還好他並沒有牽多久,女管家就一路
小跑上前,主動接過黃思遠手中的韁繩。
黃思遠跟著塞蕾娜走進莊園主宅。
這座位於迪拜郊外的私人莊園,佔地極廣,卻極少看到多餘的裝飾。
主宅主體是低調的現代建築,外牆用淺米色石材和深色金屬拼接而成,看起來安靜而剋制。
但一走進室內,就能感受到一種近乎奢侈的剋制——寬敞的走廊兩側掛著大幅抽象油畫,地面鋪著厚重的手工羊毛地毯,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空氣中隱約有雪松和皮革的味道,乾淨、冷冽,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壓迫感。
塞蕾娜帶著他徑直走向左側的一扇深色實木門,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進來吧。”
這是一間會客室。
或者說,是塞蕾娜用來會客的房間。
房間不算大,卻極高。
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齊的草坪和遠處的沙漠輪廓,陽光被半透明的紗簾濾得柔和。
房間裡沒有通常意義上的會客沙發,也沒有茶几和成套的座椅。
只有兩樣東西。
一張深灰色真皮搖椅,椅背向後傾斜,靠在窗邊。搖椅的扶手和靠背都經過特殊設計,坐上去的人可以半躺著,舒適而放鬆。
搖椅正下方,距離大約一米的位置,放著一把低矮的實木靠椅。
靠椅沒有扶手,座面比普通椅子低了近半尺,身材稍微高一些的人坐上去就得不由自主地彎曲膝蓋。
黃思遠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整個房間,忽然明白了這間會客室的用意。
這裡根本不是用來會客的。
這裡只允許一種姿態——坐在那把搖椅上的人,永遠是高高在上的那一個。
而來訪者,要麼恭恭敬敬地站著,要麼坐在那把低矮的靠椅上。
塞蕾娜已經走過去,動作隨意地坐進搖椅。
她沒有完全躺下,只是半靠著椅背,右腿交疊在左腿上,長靴的靴尖微微向下垂著,勾勒出一條凌厲的弧線。
她摘下墨鏡,隨手放在旁邊的矮几上,深栗色的長髮散在肩後,亞麻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的線條。
她看著站著不動黃思遠,嘴角微微彎起。
“坐。”她用靴尖虛點了一下面前那把低矮的靠椅。
黃思遠沒有立刻動,他看著那把椅子,又看了看塞蕾娜的靴尖,忽然覺得喉嚨有些幹。
但他最終還是走過去,在那把低矮的靠椅上坐下。
坐下去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現在的位置——他必須微微仰著頭,才能平視坐在搖椅上的塞蕾娜。
而她只需要微微低頭,就能俯視他,甚至她翹起的靴底幾乎碰到了自己的膝蓋。
塞蕾娜沒有立刻說話。
她只是輕輕晃動了一下搖椅,搖椅發出細微而規律的吱呀聲,節奏很慢,像心跳一樣。
黃思遠坐在低矮的靠椅上,視線正好落在她交疊的靴子上。
那雙深棕色的高跟馬靴在落地窗透進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靴尖的位置,正好對著他的雙腿之間。
“說說吧,黃先生。”
塞蕾娜終於開口了,聲音懶散而平靜,“你對那個合資公司的組織架構有什麼想法。”
黃思遠深吸了一口氣,正要開口,塞蕾娜的靴尖忽然向前輕輕動了一下。
靴尖隔著他的西褲,極輕地碰到了他的大腿內側,動作很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搖椅在繼續晃動,每一次向後,靴尖就會離開,每一次向前,靴尖又會重新貼上來。
節奏不快,卻持續而規律,像某
種無意識的挑逗。
黃思遠的話卡在喉嚨裡。
他試圖把膝蓋併攏一些,卻發現塞蕾娜的靴尖已經不知什麼時候輕輕抵在了他的褲襠前端。
並沒有用力,只是隨著搖椅的晃動,若有若無地摩擦著。
一種麻癢的感覺從下體迅速蔓延開來。
塞蕾娜卻像什麼都沒感覺到一樣,繼續晃動搖椅,語氣依舊平靜:“你剛才不是很著急嗎?現在怎麼不說話了?”
黃思遠握緊了扶手,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下身正在不受控制地起反應,褲襠處漸漸發熱、發硬。
塞蕾娜的靴尖只是隨著搖椅的節奏輕輕觸碰,但每一次接觸感覺都清晰得不像話——高級皮革的質感冰涼而光滑,靴底的防滑紋路隔著薄薄的西褲面料,像細密的砂紙一樣輕輕刮過他大腿內側最敏感的皮膚,一次次撩撥著自己最敏感的位置。
他想站起來,但是忽然意識到——如果現在站起來,這間房間裡就只剩下他一個人狼狽地站著,而塞蕾娜會用那種帶著嘲諷笑意的眼神看著他。
他接受不了那個眼神。
“我要當這個合資公司的CEO。”
他咬緊了牙關,聲音有些緊:“……我有能力把迪拜分場和歐洲市場做得更好。”
“哦?”
塞蕾娜的靴尖忽然停頓了一下,然後不緊不慢地踩了下去——靴掌帶著靴跟,完整地印在了他已經完全硬挺的部位上。
壓力不重,但那種被“踩住”的感覺,讓他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黃先生,你的‘本錢’,似乎不怎麼大呢。”
她的聲音帶著笑意,而那隻細長的靴跟——正不偏不倚地抵在他最敏感的位置,再次隨著搖椅的晃動,一下一下地輕輕點著。
黃思遠整個人僵住了,他知道她在說什麼。
那個位置太敏感了。他甚至不敢用力呼吸,怕吸得太深,會讓那個部位往前送,撞上她的靴跟。
他的身體被一隻靴子分割成了兩個區域——靴掌踩著的地方是熱的、麻的、幾乎要失去知覺;靴跟頂著的地方是冷的、硬的、每一絲觸感都清晰得像針扎。
他在這兩種感覺之間被來回拉扯,大腦已經分不清這到底是痛苦還是別的什麼。
但他更無法忽視的是——他正在被這個女人踩著下身,而他的那個部位不僅沒有退縮,反而變得更硬了。
這種身體的背叛,比任何羞辱都更讓他無地自容。
塞蕾娜看著他臉上的變化,搖椅又開始緩慢地晃動起來。
靴底肆無忌憚地隨著晃動的節奏,一下一下地摩擦著他已經完全勃起的下體,動作非常溫柔,卻精準地沒放過任何敏感點。
黃思遠呼吸更亂了,羞恥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他想把腿夾緊,想後退,想用手去擋,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他的身體想要更多。
他只能坐在那把低矮的靠椅上,身體隨著她搖椅的晃動而微微前傾,像在主動把最自己最脆弱、最尊嚴的位置送上去給她踩在腳下。
塞蕾娜感受著靴底越來越明顯的觸覺反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她沒有加快動作,只是繼續用那種懶散的節奏晃動搖椅,一下一下地、緩慢而持續地碾踩著他。
“而且你看起來,似乎也並不怎麼了解自己集團這個‘女神狩獵場’的項目呢。”
塞蕾娜靠坐在搖椅上,淺褐色的眼眸中帶著掩飾不住的鄙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黃先生,你連自己集團在迪
拜是什麼樣的產業都不知道,居然還想做合資公司的CEO?”
黃思遠猛地抬起頭,想開口反駁。
塞蕾娜看著他的表情,眼神裡的輕蔑更加明顯,開口打斷了他。
“如果你足夠了解,就會知道,我可是你們‘女神狩獵場’迪拜分場的VIP會員,還是賽馬遊戲的五冠王。”
黃思遠的臉上浮現出不可思議的訝異。
塞蕾娜微微側頭,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黃先生,你連自己要接手的東西是什麼,都沒興趣去了解一下嗎?”
黃思遠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塞蕾娜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不過……”
她把搖椅晃得慢了一些,語氣忽然轉得有些漫不經心:“你大老遠飛過來見我,又願意為我……嗯……你們國家的人是怎麼說的來著,哦……墜馬執蹬,這份姿態,我還是很滿意的。”
她看著他,淺褐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興味:“所以,如果你真的想當那個合資公司的CEO……我可以考慮。”
黃思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可塞蕾娜下一句話,卻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前提是,你得拿出一點誠意來。”
她把靴尖往前伸了伸,靴底正對著他雙腿之間,距離只剩不到十釐米。
“黃先生。”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現在,證明給我看。”
黃思遠盯著她那雙深棕色的長靴,呼吸越來越亂。
他知道她在等什麼。
他也知道,自己如果現在做了,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可下身的膨脹已經讓他幾乎要失去理智了。
他緩緩從低矮的靠椅上滑下去,雙膝跪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身體前傾,把已經微微發脹的部位(各種。
黃思遠閉上眼睛,腰部往前一送,開始緩慢地摩擦起來。
靴底防滑紋路清晰,隨著他腰部的動作,一道道凹凸刮過最敏感的地方。
那種冰涼而堅硬的觸感,讓他分不清是疼痛還是刺激,只覺得每一次摩擦都讓理智又薄了一層。
塞蕾娜看著他慢慢跪在自己腳下,主動用下身去蹭自己靴底的樣子,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她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心裡暗自好笑。
這個所謂的黃家年輕精英,涵影娛樂的執行董事,根本就是個被家族長輩保護得太好的紈絝。
他對商業博弈沒有任何概念和準備,滿腦子只想著在自己腳下發洩情慾。
這種男人根本不配稱之為對手,完全就是在浪費她的時間。
她本想就此抽回腳,結束這場無聊的鬧劇。
可就在她腳尖微微抬起,準備收回去的時候——黃思遠忽然伸手,跪著往前爬了兩步,死死抱住了她那隻靴子,把臉埋下去,貼在皮質靴面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明顯的顫抖:“……塞蕾娜女士。”
“求您,給我一次機會。”
“我什麼都願意做。”
“回去我就推動合作草案簽署……我保證。”
塞蕾娜的動作頓住了。
她低下頭,看著這個跪在自己腳下、死死抱住自己靴子的男人,眼神裡的不屑和鄙夷瞬間加深了幾分。
“黃先生,你這算是……誠意嗎?”
黃思遠沒有回話,他死死咬著牙,身體劇烈顫抖,卻還是忍不住把腰往前送了送,像在主動把自己最重要的器官更深地往她靴底下送。
塞蕾娜看著他這副下賤滑稽的樣子,心中的施虐慾望終於被徹
底激發,眼神裡浮現出一絲真正的殘忍意味。
她沒有再收腳,而是把靴底更用力地壓了下去。
黃思遠感覺自己的性器瞬間被整隻靴底用力壓扁,靴跟的邊緣重重壓在他的龜頭上,尖銳的部分隔著外褲和內褲的緩衝,刮蹭著最敏感的冠狀溝和繫帶,每一次都帶著明顯的惡意和折磨。
充血的器官在堅硬的靴底下毫無還手之力,隔著薄薄的西褲布料,軟嫩的敏感組織被堅硬的皮革和靴跟碾磨壓扁、擠壓變形,劇烈的疼痛混雜著無法抑制的刺激,讓他眼前逐漸發黑。
他的慾望開始徹底失控。
他顫抖著解開皮帶,拉下拉鍊,準備把那根早已腫得發脹的器官拿出來。
就在他手指剛碰到自己最敏感部位的那一刻——塞蕾娜的靴底再次帶著冰冷而沉重的力道,毫不留情地、狠狠地碾在了他的胯部,打斷了他的動作。
“!”
黃思遠全身猛地一顫,發出壓抑到極點的慘哼。
她的眼神像在看垃圾一樣,聲音平靜而冷冽:“不準把你那下賤東西拿出來,我連看一眼都會覺得噁心。”
塞蕾娜的身高和氣質遠超一般的亞洲女性,那雙經過良好鍛鍊的美腿修長而有力。
即使她此刻只是慵懶地躺在搖椅上,那隻踩在他胯部的靴子,卻依然帶著他完全無法抵抗的力道。
他被踩得很疼,眼淚都要流下來了,卻又因為那股混雜著劇痛和羞辱感的強烈刺激而導致下身更加脹硬。
明明被她踩得如此狼狽,可那隻靴底冰涼堅硬的觸感,卻讓他產生了遠比任何性愛都要強烈的快感。
心裡反覆浮現著一個念頭——“為什麼?她用那眼神看著我,用這種方式羞辱我,我居然在這種情況下還這麼硬……我連頭都抬不起來……可為什麼……為什麼被她這樣隨便踩幾下,我就已經快要忍不住了。”
隨著堅硬的皮革與金屬天皮在黃思遠明顯腫脹隆起的下身緩慢而殘忍地前後碾動,他開始止不住用手捧著已經失去控制的下身,更加賣力地往前送,去摩擦她靴底的紋路,配合她的節奏和力道,讓她踩得更加輕鬆、更加受力。
塞蕾娜看著他越來越狼狽的樣子,輕輕笑了一聲。
她開始控制節奏。
靴底時而用力壓住,時而只用靴尖輕輕點弄,每當黃思遠快要到邊緣的時候,她就會突然減緩動作,或者把靴子微微抬起,讓他空轉。
一次。
兩次。
三次。
黃思遠幾乎要崩潰了。
他跪在塞蕾娜的腳邊,雙手死死抓著她靴子的側面,聲音已經帶著哭腔:“……求您。”
“塞蕾娜女士……求您,讓我射出來……”
“我真的……受不了了……”
塞蕾娜並不打算這麼快放過他,她感覺到自己的下身也開始慢慢燥熱起來,一股熱流悄然從腹部蔓延開來,私處隱隱發溼,卻被她用意志強行壓抑。
她沒有表露出來,而是微微向前傾了傾身體,讓靴底的壓力更深地嵌入他最敏感的部位。
每次他快要射的時候,她都會用靴跟死死抵住他下身最前端的位置,用疼痛硬生生把他按回去。
他感覺到自己始終在那隻冰涼而堅硬的靴跟控制下痙攣、抽搐,卻始終跨不過那道線。
快感每次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每次都被靴跟精準地堵住,只能悶在體內,越積越多,漲得他眼眶發酸。
黃思遠已經不知道自己說了多少哀求的話
。
他只知道自己現在跪在這個女人腳下,像一條發情的狗一樣,乞求對方允許自己射出來。
而對方,只是懶洋洋地坐在搖椅上,隨意動一動腳,就讓他生不如死。
一次又一次被寸止之後,黃思遠終於徹底失去了最後的抵抗意志。
他跪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額頭死死抵著地面,雙手死死抱住塞蕾娜的靴子,身體隨著她每一次殘忍的碾壓而劇烈抽搐、痙攣,發出近乎野獸般的壓抑嗚咽,卻始終不肯鬆手。
那些被壓制了太久的液體終於衝破了臨界點,卻沒有任何快感可言——只有一種被徹底掏空、像是內臟被挖走的痛苦與虛脫。
他感覺到靴底的紋路已經被自己的體液浸溼,變得滑膩,而他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塞蕾娜低頭看著他這副卑微到極點的樣子,再次出言嘲諷道。
“看來……黃家真的是不行了。”
她用靴尖在他還在微微抽動的部位上又重重碾了一下,語氣平靜得有些冷酷:“就連黃靖涵隨手提拔的那個遊戲主播,都比你這個賤貨強一點。”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卻字字如刀:“離開了黃靖涵,你們什麼也不是。”
黃思遠跪在地上,身體猛地一顫。
他沒有抬頭,(各種。
靴面上沾著他額頭滲出的汗,還有他臉上不知何時流下的淚。
高檔皮革的氣味混著雪松的冷香,鑽進鼻腔,他覺得那就是屈服的味道——涼薄、冷漠,不帶一絲憐憫。
塞蕾娜看著他這副樣子,終於露出了饜足的微笑,搖椅輕輕晃了一下,抬起手拍了兩下掌。
很快,門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女管家推門進來,站在門口微微低頭,等待吩咐。
“去給我們的‘貴客’準備一套乾淨的衣服,還有禮物,要最小號的。”塞蕾娜語調輕快地吩咐道。
女管家沒有多問,只是恭敬地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過了大約五分鐘,她再次敲門進來。
這次她手裡多了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深色西裝和襯衫,還有一個黑色的方形禮盒,盒子做工精緻,表面沒有任何標識。
她把衣物放在黃思遠身邊的地毯上,把那個黑色禮盒輕輕放在塞蕾娜面前的矮几上,就安靜地退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塞蕾娜這才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黃思遠。
她伸出手,指尖在那個黑色禮盒上輕輕點了點:“打開吧,黃先生,這是我送你的禮物。”
黃思遠跪著往前挪了半步,雙手有些顫抖地打開了禮盒。
盒子裡躺著一個做工極其精緻的小巧裝置——主體是光滑的深色金屬與黑色樹脂的結合體,結構緊湊而複雜,鎖釦處有極其細密的機械結構,看起來帶著一種醫療器械的冷峻感。
塞蕾娜看著他的表情,聲音帶著玩弄的戲謔:“喜歡嗎?強行拆除的話,可是會對器官造成不可逆的損傷。當然……如果你聰明一點,就不會到那一步。”
她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笑意:“戴上它,回去之後,好好想想你今天的承諾。”
黃思遠跪在那裡,手指死死抓著禮盒邊緣,看著那個精緻而殘忍的貞操鎖,身體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
塞蕾娜沒有再給他解釋的機會,只是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戴上它,黃先生。”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等你履行了承諾,再來見我。”
她微微俯身,低而清晰補
充道:“但是下次來的時候……記得把‘誠意’準備得更充分一些。”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客室。
房間裡只剩下黃思遠一個人。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一個事實——自己已經沒有任何選擇的權力了。
現在,他連跪下求饒的資格,都要看那個女人是否願意給他。
黃思遠回到香港的第二週,董事會再次召開。
這次審議的已經不再是草案,而是正式的合作協議。
沃斯皇冠的法務團隊用一週時間把條款細化到了每一個標點符號,文件空運到香港,厚厚一疊,依舊奢華燙金的封面在會議室的燈光下反著刺眼的光。
楊詩雨坐在長桌一側,面前擺著那份協議,沒有翻開。
她已經看過三遍了,每一遍都在找那個可以讓她拒絕的條款——沒找到。
條款非常公平,公平到她看不出來裡面有沒有陷阱。
黃蘊華坐在主位左側,面前只有一杯茶。黃婉清坐在她右手邊,手指搭在一份自己標註過的協議上,指尖輕輕敲著。
黃致遠坐在對面,臉色陰沉,面前的協議翻都沒翻。
黃思遠最後一個進來,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領帶系得規規矩矩,臉上看不出表情,但坐下時的動作有點彆扭,椅子沒有發出聲音。
楊詩雨看了他一眼,目光很短,然後移開。
黃蘊華先開口。“協議都看過了,說說吧。”
黃致遠第一個說話,聲音壓得很低。“我還是反對。條款沒問題,但合作對象有問題。沃斯皇冠是博彩公司,我們綁在一起,將來監管那邊怎麼交代?再說,迪拜分場本來就在盈利,就算未來利潤五五分,但合作公司是人家全資,賬怎麼算,我們說了不算。這種協議,簽了就是送錢。”
他說完,看著黃婉清。
黃婉清沒有看他,只看著自己面前的文件。“我贊成。條款我看過三遍,法務也看過,沒有明顯漏洞。沃斯皇冠的渠道是我們進入中東其他地區的唯一捷徑,錯過這個機會,三年內我們自己都打不進去。”她頓了頓,“而且,股價不能再波動了。”
黃致遠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轉頭看向黃思遠。黃思遠低著頭,手指搭在桌沿,沒有動。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都看著他。
黃蘊華也看著他。“思遠,你的意見呢?”
黃思遠抬起頭,目光從黃蘊華臉上掃過,落在楊詩雨身上,他開口時聲音很穩。“我贊成。”
黃致遠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你說什麼?”
“我贊成。”黃思遠重複了一遍,沒有看他的叔叔,“協議我看過了,合作對集團有利,不應該再拖了。”
黃致遠的手攥緊了桌沿,他沒有再說話,只是盯著黃思遠,像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
黃蘊華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了一次,然後轉向楊詩雨。“詩雨,你呢?”
楊詩雨沉默了兩秒,她的手指在桌下攥緊了又鬆開。“我……贊成。”
黃致遠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你們——”他看著黃婉清,又看著黃思遠,最後看著黃蘊華,嘴唇哆嗦了兩下,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好,好得很。”他拿起桌上的協議,狠狠摔在桌上,轉身走出了會議室。門在他身後關上時發出沉悶的響聲。
會議室裡剩下四個人。
黃蘊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三票贊成,一票反對,協議通過。”
她
看著楊詩雨,“那就授權楊總裁與沃斯皇冠對接,確定簽約事宜。”
“好。”
沃斯皇冠集團總部大樓矗立在迪拜市中心,通體銀色的玻璃幕牆反射著波斯灣刺目的陽光。
入口處是一座三層高的玻璃穹頂,鋼骨結構裸露在外,被塗成深灰色,與銀色的幕牆形成冷峻的對比。
簽約儀式定在上午十點。
沃斯皇冠的法務和公關團隊已經就位。
媒體區設在大廳另一側,用隔離帶隔開。來了二十多家媒體——迪拜本地的,海灣地區的,還有幾家歐洲和亞洲的財經媒體。
記者們架好了長槍短炮,鏡頭統一對準長桌中央那塊預留的簽名位置。
楊詩雨提前五分鐘入場。她穿著淺灰色的羊毛西裝外套,白色高領毛衣,黑色直筒西褲。手上是那副從不脫下的黑色絲綢手套。
黃婉清走在她右邊,黃思遠走在左邊,他的面色不太好,昨晚幾乎沒有睡。
黃婉清問了他一句,他說“時差”。
三人在涵影娛樂一側落座,後面跟著幾位高管。
門開了,塞蕾娜走進來。
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裝套裙,裡面是白色的絲質襯衫,領口繫著一條細長的黑色領巾,頭髮盤成一個低髮髻,露出修長的脖頸和一對鉑金鑽石耳釘。她的妝容比平時淡——眼線收得很細,唇色也比以往更淡。
此刻的她,是一位正在簽署數十億合作協議的跨國集團總裁,冷峻,精確,滴水不漏。
塞蕾娜徑直走向主位,步伐不急不緩,鞋跟敲擊大理石地面,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側過身,面對長桌和媒體區。她的手搭在椅背上,目光從楊詩雨臉上掃過,從黃婉清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黃思遠身上。
塞蕾娜微微抬起右腳,用鞋尖輕輕點了一下地面。褲腳上移了不到兩釐米,露出了系在右腳踝上的鉑金足鏈,(各種。
然後她收回腳,拉開椅子,坐下。
很短的一瞬,短到楊詩雨和黃婉清都沒有注意到,短到記者們的鏡頭都來不及捕捉。
但黃思遠看到了,整個動作不到三秒。沒有人注意到那條足鏈,沒有人注意到那枚鑰匙,沒有人注意到黃思遠攥緊的手指。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低下頭,目光落在面前的協議上,那一頁的條款他已經看過六遍,此刻一個字都讀不進去。
“開始吧。”塞蕾娜的聲音從主位傳來。
雙方法務確認協議文本無誤,交換文件。
攝影師按下快門,閃光燈亮了幾下。媒體區的記者們舉著相機,咔嚓聲密集而短促。
楊詩雨翻開最後一頁,拿起自己的簽字筆,在簽名處寫下名字。
協議交換到塞蕾娜面前。她簽下塞蕾娜·馮·沃羅諾娃,字跡凌厲,最後的“a”拖出一道長長的尾巴。
雙方交換協議,再次簽字。
完成。
塞蕾娜站起來,楊詩雨也站起來。
記者開始提問。塞蕾娜回答了兩個關於合作前景的問題,楊詩雨回答了一個關於涵影娛樂未來戰略的問題。黃婉清回答了一個關於迪拜市場的問題。黃思遠偷偷退了出去,他甚至沒有被注意到。
發佈會結束,記者離開,會議室安靜下來。
黃思遠站在門邊,他看不到塞蕾娜的臉,只能看到她的背影——深灰色西裝套裙收腰的弧線,黑色高跟鞋的細跟,以及右腳踝上那條在褲腳下若隱若現
的鉑金足鏈。
鑰匙!
黃思遠走出會議室,走廊裡的空調冷氣開得很足,他的後背全是汗。
那個鑰匙晃動的畫面還燒在他的視網膜上。
他知道,今晚的“晚宴”將是他最後的機會。
簽約儀式結束後,車隊駛離沃斯皇冠總部大樓,穿過迪拜市中心的燈火,向西南方向的酋長山莊駛去。
車程不長,二十分鐘出頭。
當黑色的車隊駛入社區大門時,兩側的棕櫚樹在路燈下投下細長的影子,修剪整齊的灌木叢沿著道路延伸,空氣中隱約有海水的鹹味。
塞蕾娜的行宮別墅坐落在社區深處,一棟三層高的現代建築,外牆是白色的石灰石,巨大的落地窗反射著波斯灣最後一抹暗藍色的餘光。
露臺從客廳延伸出去,正對西北方向的海面,沒有遮擋。露臺中央擺著一張長桌,鋪著亞麻色桌布,十二個座位,銀質餐具在燭光下閃著柔和的光。桌面上只有幾盞手工吹制的玻璃燭臺,燭火在海風中微微搖曳。
波斯灣橫亙在視野盡頭——海面是深藍色的,幾乎與夜空融為一體,只有零星的貨輪燈光在緩緩移動,像遲歸的螢火。
更遠處,迪拜港的天際線亮著密密麻麻的燈火,高樓群像是從海面上升起的發光的礁石。
塞蕾娜已經換下了簽約時的西裝套裙,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絲質長裙,露背,裙襬拖在地上。頭髮散著,腳上是一雙黑色尖頭細跟高跟鞋。
她的右腳踝上戴著那條鉑金足鏈,鑰匙掛墜垂在踝骨外側,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她徑直走向露臺中央,在長桌的首位坐下。
管家上前低聲彙報菜單、酒水、賓客名單。
她聽著,偶爾點頭,腳尖在地磚上輕輕點著節奏。然後她抬起手腕看了看錶,又放下了。
晚宴定於八點開始,黃思遠七點就到了——他沒有和其他人一起出發,也沒有坐酒店的車,自己叫了車提前到了。
他在露臺邊站了半天,看著兩個穿黑色制服的侍者在露臺上做最後的準備:酒杯擺正,餐巾摺好,燭臺添油。
卻不敢上前一步,像是等著女王召見的僕從。
塞蕾娜瞥了他一眼,側了側臉,對管家和侍從們吩咐道:“你們先下去吧。”
管家和侍者退下,露臺上只剩他們兩個人。
“說吧。”塞蕾娜靠在椅背上,翹起腿,足鏈上的鑰匙在燈光下閃了閃。
“塞雷娜女士。”黃思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我帶來了‘誠意’。合作協議通過了……求您……”
“求我什麼?”塞蕾娜歪了歪頭。
黃思遠的臉色有些發白,手指在身側攥緊又鬆開。“……求您……給我解開。”
“可以啊。”塞雷娜把身子側了側,抬起一隻腳勾起桌布,鞋跟懸空。“自己來吧。”
黃思遠愣了一下。他看著桌布,又看著她的腳。
“鑽進來。”塞蕾娜的語氣還是那麼慵懶,“自己解,不準弄斷我的足鏈。弄斷了,一切都免談。”
黃思遠沒有猶豫太久。他快步走了過去,在桌邊跪下。
白色的桌布在他面前垂下,他低下頭,掀開一角,鑽了進去。桌布落下來,遮住了他的全身。
塞蕾娜低下頭,看著桌布下那團微微隆起的輪廓,嘴角彎了一下。她把右腳往前伸了伸,讓腳踝的位置剛好在桌布邊緣附近,足鏈上的鑰匙垂下來,在陰影中晃動。
黃思遠跪在桌下,膝蓋壓著地毯。光線昏
暗,只有從桌布縫隙透進來的幾縷燭光。
塞蕾娜的腳就在他面前。
因為混血的體質,她的腳更接近亞洲女性的秀氣精緻。足弓弧度優美,腳背線條修長而細膩,被高級輕薄的黑色絲襪緊緊包裹著,隱隱透出肌膚的溫潤光澤。
腳趾在鞋面淺口下微微露出,顯得格外優雅。而那隻Sergio Rossi的黑色高跟鞋,更像為這雙玉足量身定做,鞋面光滑鋥亮,鞋跟細長而尖銳,前端包裹著銀色的金屬天皮,在昏暗的燭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那條細細的鉑金足鏈,系在黑色絲襪包裹的腳踝,上面綴著那枚掛飾一樣的小巧鑰匙。
黃思遠再也忍不住了,快速解開皮帶,拉下褲鏈,把那個被貞操鎖的牢牢禁錮部位從內褲裡掏出來。
他雙手捧著它,往前送,往她的腳底送去。
塞雷娜鞋跟支地,腳踝不安分地晃來晃去,他的手指在發抖,卻怎麼也對不上那枚精緻的鑰匙。
他急得汗都出來了。
但此時,他聽到管家的聲音傳來:“主人,楊總裁到了。”
黃思遠的身體猛地僵住。
塞蕾娜收回腳,愉快地說:“請她過來吧。”
管家應了一聲,離開了,片刻後,楊詩雨的聲音傳來:“抱歉,塞雷娜女士,我提前到了。”
塞蕾娜從首位上站起身,酒紅色的裙襬在椅腳邊鋪開,伸手指了指旁邊的座位。“楊小姐不用客氣,請坐。你能前來,我很高興。”
楊詩雨在她右手邊坐下,侍者要倒酒,她抬手擋了一下。
塞蕾娜也不勸,只是對侍者點了點頭,示意他下去。
露臺上安靜下來,只剩下海風和遠處城市低沉的嗡鳴。
“塞蕾娜女士,合資公司成立之後,管理架構和財務審批流程,沃斯皇冠這邊有初步方案嗎?”楊詩雨開門見山,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踩在點上。
塞蕾娜把玩著酒杯,沒有立刻回答。她側過頭,看著楊詩雨,目光裡帶著一絲不太認真的打量。“楊小姐著急了?”
“我沒有急。”楊詩雨說,“但協議已經簽了,合資公司很快就會註冊,有些事還是提前商議比較好。”
“楊小姐放心,我對這次合作一直都是很期待的。”塞蕾娜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Every field has its master,我打算聘請一位涵影娛樂的董事來擔任這家新公司的CEO。我負責出錢,一切都按涵影的意思經營。這個誠意夠不夠?”
聘請一位涵影娛樂的董事做CEO?
楊詩雨的腦子裡閃過幾個名字——但她沒有說出口,只是問了一句:“不知是哪位董事?”
塞蕾娜沒有回答。她伸手牽起楊詩雨的右手,動作很輕,像是從桌上拿起一件易碎的瓷器。黑色絲綢手套覆著她的掌心,觸感冰涼而光滑。“別急,你很快就會知道了。那麼,不知道楊小姐可否也解答我一個疑惑?”
楊詩雨的手指在手套裡微微蜷縮。“什麼疑惑?”
“這下面,”塞蕾娜的拇指停在她手背上,“到底藏了什麼?”
楊詩雨沒有抽回手,也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塞蕾娜的眼睛,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裡沒有惡意,只有好奇。
海風從她們之間穿過,帶起楊詩雨額前的碎髮,她感覺到塞蕾娜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點了一下。
“一些舊傷,很難看。”楊詩雨說。
“多難看?”
“不想讓人看見的那種難看。”
塞蕾娜笑了一下,鬆開手。“那我就不問了。楊小姐,你是我見過的,最不肯露分寸的人。”
楊詩雨把手收回,放在膝上。
“抱歉,習慣了。”
桌下,黃思遠的膝蓋已經跪了快二十分鐘,疼得發麻。
他儘量把體重往後移,讓小腿分擔一些壓。
他的手指從那把鑰匙上滑開了三次。
不是因為鑰匙小,是下身在發抖。
他已經一個月沒有釋放了,那個鎖不只是鎖住了器官,鎖住了他的慾望,更鎖住了他作為一個男人的尊嚴。
此刻他的下體被金屬環箍出深深的凹痕,充血得都變成紫黑色的部位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
他不覺得疼,只覺得屈辱——但這種屈辱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他唯一還能感覺到的東西。
第四次,他把鑰匙湊進了鎖孔。轉一下,鎖芯咬合,再轉,卡住了。
他不敢用力,怕弄壞鑰匙,更怕弄斷足鏈。
塞蕾娜說過,“不準弄斷足鏈,否則一切免談”。
足鏈比鑰匙更脆弱,她警告的是足鏈,不是鑰匙。
他深吸一口氣,放輕力度,鑰匙再次滑了出來。
頭頂再次傳來侍者的聲音。“主人,客人們都到了。”
黃思遠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
賓客陸續入座。
長桌上的銀質餐具在燭光下閃著柔和的光。波斯灣的海面在露臺外鋪展到天際,深藍色的,幾乎與夜空融為一體。
塞蕾娜坐在主位,酒紅色的絲質長裙隨著她交疊雙腿的動作輕輕晃動。
楊詩雨已經入座。黃婉清走到她旁邊坐下,其他高管依次落座。
塞蕾娜右手邊的座位空著——那是留給黃思遠的。
楊詩雨把詢問的目光投向黃婉清,但黃婉清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桌布垂到地面,遮住了桌下的一切。沒有人問黃思遠去了哪裡。
晚宴正式開始。
一個青年託著銀盤走上來,為賓客斟酒。
他穿著深色的西裝,面容英俊,線條硬朗,帶著中東地區特有的深邃五官輪廓。托盤上的酒瓶上沒有醒目的標籤,只有一行燙金的小字——Krug,深色的玻璃瓶身映著燭光。
香檳的氣泡在杯中破裂,發出細碎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塞蕾娜舉起酒杯:“祝合作愉快。”
楊詩雨與她碰杯,眾人齊齊舉杯遙祝。
黃婉清也喝了。放下杯子時,她的目光落在那位青年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瞳孔猛地收縮。
她湊近楊詩雨,聲音壓得極低:“那個人……我認識他的臉,他好像是……”
話未說完。
侍者已經斟完酒,垂手站在塞蕾娜椅側。塞蕾娜眼角含笑,已經開始向眾人介紹:“諸位,今天的晚宴,都是由這位扎菲爾·阿勒納哈揚先生準備的,正宗的中東特色。”
阿勒納哈揚。
這個名字落進耳朵的瞬間,就連楊詩雨的瞳孔也猛地收縮了,這個姓在中東地區意味著什麼,她太清楚了。
這是阿布扎比皇室家族的姓。
而此時,黃婉清的低語才傳進她的耳朵:“他是……阿聯酋皇儲!”
如果黃思遠此刻坐在座位上,他一定能認出——這個中東青年,就是他曾經在塞蕾娜莊園裡見過,而且還牽過的那匹“馬”。
眾人剛要起身行禮,扎菲爾皇儲抬手下壓,打斷了他們,他的中文異常流利,沒有絲毫口音:“塞蕾娜女士的客人就是我的客人,不必多禮。那麼,請恕
我失陪,這就為大家呈上今天的菜品,希望諸位能夠喜歡。”
隨著皇儲的離去,眾人看向塞蕾娜的眼神都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敬畏。
塞蕾娜恍若未覺,只是再次舉杯。
烏德琴的旋律從露臺角落淌出,絃音悠遠,像從沙漠深處傳來的迴響。海面上,數不清的無人機從黑暗中升起,排列成矩形的方陣。暖白色的燈光逐一亮起,在空中匯聚成沃斯皇冠的徽記——一隻戴著皇冠展翅翱翔的獵鷹。
獵鷹盤旋了幾秒,潰散,重組。這一次出現的是“女神狩獵場”的剪影:騎手俯身,坐騎彎腰。
楊詩雨抬頭看著那個剪影,酒杯停在唇邊。
無人機陣列再次變換。獵鷹與剪影同時消散,一行花體英文浮現在波斯灣上空:For the Queen。
所有人都在看那行字,沒有人注意到塞蕾娜沒有抬頭。
她只是端著酒杯,目光落在桌布邊緣,嘴角帶著一絲極淺的笑意——那個男人,似乎還在她的腳下努力著。
黃思遠跪在桌下,已經快要崩潰了。
塞蕾娜的腳踝始終不安分地晃動,讓他怎麼也對不準鎖孔。
下身被禁錮了快一個月,他的身體敏感得可怕,而這種極度危險又極度屈辱的環境,反而讓他更加無法自控。
雙手抖得厲害,被壓制的慾望卻越來越強烈。終於,那隻黑絲包裹的腳踝停下了。
黃思遠屏住呼吸,顫顫巍巍地把下身挪到塞蕾娜的鞋底,將足鏈上的鑰匙再次對準鎖孔。
鎖釦發出輕微的“咔噠”一聲。打開的瞬間,他心裡猛地一鬆。
被壓抑太久的快感幾乎在那一刻爆發,膨脹得發黑的下體猛地跳動了一下,幾乎立刻撐開了金屬的束縛。那一瞬間,他甚至產生了一個卑微的念頭——他想低下頭,去親吻塞蕾娜腳下那隻精緻漂亮的黑色高跟鞋。
塞蕾娜也聽到了那聲“咔噠”,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懶洋洋地動了動右腳。
就是這個簡單的動作,那隻細高跟隨著她的動作輕輕落下,鞋跟前端的金屬天皮不偏不倚地落在他已經腫脹發紫的冠頭上。帶著一點惡趣味,刮過他剛剛完全膨脹起來的器官最前端。
力道不重,卻足夠打斷他所有的動作和念頭。
黃思遠全身劇烈一顫,喉嚨裡擠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他的肉棒已經完全充血,前端不斷滲出透明的液體。疼痛混著刺激清晰地傳來,但他已經分不清這到底是痛還是快感了——只覺得那一下接觸就讓他眼前的視線發白。
身體卻本能地往前送,像是在主動把最敏感的地方往那隻細跟上撞。
鞋跟的金屬天皮冰涼而堅硬,帶著隨意的力道,再次點在他的龜頭上。
那一瞬間,銳利的刺痛和電擊般的快感同時炸開,讓他整個人猛地一顫,下身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就是這一跳,那隻鑲著金屬天皮的細跟滑進了已然膨脹張開的馬眼。
鞋跟的尖端毫無阻礙地戳進尿道,劇烈的疼痛和更加劇烈的快感同時襲來。
黃思遠全身劇烈一顫,眼看就要在這一瞬間傾瀉出來。
塞蕾娜動了動腳。她只是想換個更舒服的姿勢,把交疊的腿換了一下。
就是這個再平常不過的動作,(各種。
黃思遠急得幾乎要發瘋,立刻握著自己腫得發漲的肉棒往前追去,像一隻急於乞食的狗。
但塞蕾娜已經換好了姿勢,重新交疊起雙腿。
另一隻穿著黑色絲襪和細高跟鞋的腳隨意地翹著,鞋底和鞋跟正對著他,卻始終保持著一點距離。
他跪在那裡,雙手握著自己腫脹發紫、青筋畢露的器官,身體微微前傾,急切地試圖把最敏感的位置再次對準塞蕾娜鞋跟的尖端。
可塞蕾娜只是很自然地、帶著節奏地晃動著腳踝,始終沒能讓他如願。
那隻尖細的鞋跟就在她腳踝的輕微動作下,不時地點在他充血發紫的冠頭上,一下,一下,又一下,卻始終沒有真正插進去。
每次他好不容易對準位置、想要往前頂時,她腳踝的自然晃動就會讓鞋跟錯開他的馬眼。
動作不大,但每一次都恰好避開了他最想要的位置。
黃思遠急得身體發抖,喉嚨裡發出壓抑而狼狽的喘息,卻只能在極度的羞恥中,繼續卑微而急切地追逐那根細細的鞋跟。
他在極度的刺激和絕望中,下意識地把龜頭更用力地往前頂。尿道口努力地張到最大,滲出晶瑩的先走液,像是在主動親吻她的鞋跟底部,邀請那隻冰冷鋒利的鞋跟隨時進入。
金屬尖端在溼潤的穴口反覆輕點。冰冷的觸感讓他的充血的冠頭劇烈跳動,先走液持續不斷湧出,順著鞋跟流下,滴落在地毯上。
終於,那隻黑色細高跟鞋跟的尖端再次落在了擴張到極致的馬眼開口。堅硬的金屬質感一點點撐開尿道,擠進那條狹窄而敏感的通道——鞋跟上還沾著地面的灰塵和汙漬,但他已經完全顧不上了。
他腰部往前一挺,用力把馬眼對準那根細細的鞋跟,往前送了進去,將那根十二釐米的鞋跟吞沒了小半。
鞋跟的金屬天皮雖然很小,但馬蹄形的邊緣帶著冷硬的尖角,一路侵入脆弱的尿道內壁。撕裂般的疼痛清晰地傳來,但同樣也帶來了強烈到極致的快感。
他強行往前頂了一下,又進去一點點。忍住疼痛再頂一下,再進去一點點。
他只想得到一點釋放,哪怕只有一點也好。
那隻細長的鞋跟,每往前推進一分,就刮蹭著尿道內壁最敏感的神經。那種又冰冷、又鋒利、又帶著強烈壓迫和羞恥的感覺,讓他眼前的視線逐漸模糊。
塞蕾娜的腳踝再一次不安分地晃了晃,隨著她無意識的動作,那隻細跟順勢在他尿道里淺淺地抽插了兩下,便又被她重新交疊雙腿的動作帶了出去。
她的鞋跟太高了,高到她根本察覺不到腳下的動靜;也太硬了,硬到她只是隨意的動作,就能讓腳下的男人生不如死。
這一次,黃思遠終於崩潰了,被壓抑了太久的慾望幾乎在瞬間失控。他甚至連反應都來不及做出,下身就劇烈地顫抖起來。
劇烈的快感混雜著尖銳的疼痛像電流一樣傳遍全身,讓他大腦一片空白。
他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肉棒,再也無法抑制釋放的衝動。
他射了。
又多又急。
粘稠的精液不受控制地噴湧而出,沾在塞蕾娜的鞋跟和鞋底上,也濺到了他自己的西褲和手背上。他整個人都在顫抖,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卻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一點地模糊,有什麼東西正從軀殼裡抽離——不是快感,不是疼痛,不是屈辱,而像靈魂正在離開身體。
頭頂,塞蕾娜正在與楊詩雨碰杯,杯盞碰撞的脆響輕而脆,像隔著一層水。她桌下的腳踝始終在緩慢而有節奏地
晃動著,像在給烏德琴的演奏打著拍子。
幾個侍者正抬上一個巨大的銀色大釜,揭開穹頂蓋的瞬間,炭火烤全羊的焦香裹著藏紅花和孜然的氣息猛地湧出來,像一陣看不見的浪潮,漫過整張長桌。
熱氣蒸騰,把燭光都燻得搖晃了一下。
桌布下,石楠花的氣味逐漸彌散開來,和烤肉的香味混合成一種奇妙的芬芳。
不知道過了多久。
等黃思遠緩緩恢復意識時,已是深夜。
宴會早已結束,露臺上只剩下零星的燭火在燭臺中搖曳,海風吹散了酒氣和食物的餘香。
他從桌下顫顫巍巍地爬出來,膝蓋跪得完全失去了知覺,褲襠一片狼藉,西裝的褶皺像是被揉成一團又展開的廢紙。
整個露臺上只剩下一位侍者,筆挺的黑色西裝在夜風中紋絲不動。
侍者禮貌地走上前攙扶,對他此刻的狼狽模樣恍若無睹,只是微微欠身,語氣平淡:“黃先生,主人吩咐過,等您從桌子下出來,就安排車輛送您回酒店。”
黃思遠站在那裡,足足愣了幾秒,然後拖著還在發顫的雙腿,跟著侍者離去。
夜風從身後灌進衣領,冷得他縮了縮脖子。
走到門外時,他才顫抖著掏出早已靜音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二十七個未接來電。
楊詩雨打了五通,黃婉清打了七通,還有其他來自其他高管的號碼。
黃思遠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懸在回撥鍵上方,最終還是把手機塞回了口袋,他現在連面對這些來電的勇氣都沒有。
回到酒店後,他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進浴室,把水溫調到最燙,用力沖刷著身體,用力揉搓著下身。
他一遍又一遍地洗,像要把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從皮膚上洗掉。衝了很久,水溫很熱,皮膚搓得發紅,可他越洗越覺得髒——那種髒不在皮膚上,在骨頭裡,在靈魂裡。
直到皮膚開始刺痛,下身再次充血,他才關掉水龍頭,赤裸著身體走出來。
擦著頭髮走向床邊時,他的動作忽然僵住了——床上靜靜地放著一個精緻的黑色正方形盒子。
他似乎在哪裡也見過這樣的盒子!
盒子上面壓著一張米白色的卡片,用漂亮而從容的花體字寫著:For CEO Huang.黃思遠站在原地,赤裸著身體,看著那張字條,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堵住了一樣,他甚至忘記了呼吸。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猛地轉身,快步衝進浴室,把頭埋進馬桶裡,乾嘔不止。
他的意識又開始恍惚了,覺得自己像是好不容易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裡醒了過來,卻不知道醒來之後——是現實?
還是另一個噩夢?
晚宴結束,塞蕾娜送走楊詩雨一行人後,就換了一身裝束。
她赤著腳,走向別墅後方的私人泳池。黑色的三體式泳衣貼在身上,勾勒出蜜色的肩背線條。
扎菲爾已經在池邊等候,赤裸的上身肌肉勻稱,在月光下泛著古銅色的光。他蹲下身,背靠池沿,屈膝沒入淺水中,脊背與水面平行。
塞蕾娜沒有猶豫,躍入泳池,跨坐在他腰背上。結實有力的雙腿夾緊他的肋下,像騎手扣緊馬鐙。扎菲爾劃開水面,馱著她緩緩遊向池心。
月光在他們身後拖出一道細長的波紋。塞蕾娜的手搭在他肩胛骨之間,指尖隨著他划水的節奏輕輕叩擊,像在打著節拍。
“塞雷娜女士,您何必搭理那個蠢貨?”扎菲爾的
聲音從水面上傳來,低沉的,帶著一點喘息。
塞蕾娜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遠處的海面,波斯灣的夜色濃稠得像墨,只有零星的貨輪燈光在緩緩移動。
“他是那個女人的同族。”她輕嘆了一口氣,“我原以為,就算不如她,總也不至於差太多。可他捧著我的靴底時,手在發抖——他以為我在羞辱他。”
她鬆開一隻手,指尖撥弄著扎菲爾的頭髮。“你知道嗎,我讓他牽過你的韁繩,他居然不知道你是誰。他只看著自己的褲襠,看著我的靴底,他的世界就這麼大。”
扎菲爾當然明白。
在如今的中東上流圈子裡,有些人不需要開口,一個動作就是全部的語言。塞雷娜願意讓別人觸碰她的靴子,不是羞辱,是接納——她允許你進入她的領域。把自己的韁繩遞到另一個人手裡,更不是施捨,是邀請,她甚至願意讓那個蠢貨與自己產生交集。這份禮遇,重過任何合同。
而那個蠢貨,甚至意識不到自己錯過了什麼。
“他想在迪拜做生意,卻連自己家族在這裡的產業是什麼都不知道?”
塞蕾娜的聲音繼續從月光下傳來。
“他就那麼幹脆地跪在我面前,抱著我的靴子,求我給他一次機會。”
扎菲爾划水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所以您給了。”
“我給了。”塞蕾娜的聲音平靜,“我讓他當這個CEO,因為他確實帶來了‘誠意’。”
泳池很安靜,只有水波輕輕拍打池壁的聲音。
扎菲爾笑了一下,沒有聲音,只有肩背微微震動。“您真是一位慷慨大方的女士。”
“那個位置本來就需要一個涵影的人坐著。誰坐都一樣。”塞蕾娜重新把手搭回他肩胛,“至少他聽話。雖然聽話的方式,讓我覺得有些噁心。”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說起了正事。語氣沒變,依然是那種慵懶的、漫不經心的調子。
“你知道,我的產業雖然這些年看著很風光,但其實在中東的發展是存在很大阻力的,尤其是在迪拜和阿聯酋以外的區域,你們的古老伊斯蘭教法太嚴苛了。”
“所以您才會看上涵影娛樂。”扎菲爾的聲音從水下傳來,悶悶的,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您需要‘女神狩獵場’這塊牌子,把中東市場佔下來。”
“對,它那個文化娛樂的外皮確實看著比博彩乾淨漂亮得多。”塞蕾娜的大腿在他腰腹輕輕夾了一下,“而且那個女人已經不在位了,天知道她以後還會不會回來。沒有了她,黃家這些人不足為慮,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扎菲爾劃到池邊,停下來,由衷讚美道。“看來,幸運的天秤又一次向您傾斜,您真是瑪奈特女神在人間的化身。”
塞蕾娜沒有回應,扎菲爾也沒有再發問。
他只是馱著她,繼續划水,在泳池裡一圈一圈地遊。直到扎菲爾的喘息逐漸沉重,塞雷娜才指引他游到泳池邊沿。
她雙手按住紮菲爾的肩胛,將雙腿從水中抽出,赤腳踩在他的脊背上,水珠沿著她修長的腿部曲線滑落,滴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
她踩著他的脊柱一步邁上泳池邊沿,像走過一級看不見的臺階。
扎菲爾屏住呼吸,脊背繃緊,紋絲不動。
她踏上池沿,轉過身,低頭看著他。月光落在她蜜色的肩背上,水珠在皮膚上閃著細碎的光。
“謝謝你,扎菲爾,今晚辛苦了。”她的聲
音很輕。
扎菲爾抬起頭,月光落在他臉上,他的眼神裡只有平靜。“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
她轉身走向別墅,赤腳踩在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音。水漬在她身後留下一串淺淺的溼痕,很快被夜風吹乾。
扎菲爾浮在水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叢深處。然後他翻過身,仰面躺在水面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月亮很亮,星光很淡。他閉上眼睛,讓身體慢慢沉入水中。
水波盪開,然後重新歸於平靜。
而同一時間,迪拜帆船酒店的總統套房內。
黃思遠正對著一個打開的黑色方形盒子發呆。
他以為裡面會是另一把鎖。
當他終於掀開盒蓋時,一股混合著皮革、淡淡香水,以及某種更曖昧的、帶著女性氣息餘韻的氣味緩緩散開。
不是新的貞操鎖,而是那雙他今晚“享用過”的黑色尖頭細跟高跟鞋——鞋內底的Sergio Rossi標誌表明,這是一雙沒怎麼穿過的新鞋。
那雙鞋子安靜地躺在黑色絨布襯裡。深黑色的頂級皮革在燈光下泛著低調而貴氣的光澤,鞋身線條利落,流線完美(各種。十二釐米的細長鞋跟和底端的金屬天皮結合處沒有任何瑕疵,精緻得像一件藝術品。
黃思遠喉結滾動了一下,膝蓋忽然不由自主地發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床邊。
他伸出手,指尖第一次真正觸碰到那雙鞋的鞋面。
小羊皮的質感柔軟,皮革很涼,帶著一種高級的、經過精細打磨的順滑觸感。指腹輕輕摩挲過去,能感覺到皮面下細微的紋理和張力,像活物一樣微微回彈。
他把鞋子捧起來,拿到眼前。
Sergio Rossi的做工確實極好——它沒有Christian Louboutin那種刺眼的紅底張揚,也不是Hermès那種刻意的沉穩低調。
它是優雅的、精緻的、高傲的,像塞蕾娜本人一樣。
細跟的弧度精準,金屬天皮的邊緣打磨得毫無毛刺,卻帶著一種鋒利到殘忍的冷硬感。
那裡殘留著一道極淺的血痕——是他今晚跪著釋放時,用力過猛留下的。
他用拇指輕輕按了按那枚金屬天皮,冰涼的觸感瞬間讓他想起它曾經刺進自己身體時的感覺。
下體不受控制地開始充血。隨著勃起,那條被鞋跟弄傷過的尿道立刻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刺痛,像有細小的砂礫在裡面緩慢摩擦。
他低低地吸了一口氣,身體微微前傾,似乎在重新體會那種感覺。
他把鞋子翻轉過來,鞋底朝上。
鞋底的紋路深邃,黑色橡膠上還沾著極細的灰塵和汙漬——其中幾道已經乾涸的白濁痕跡,那是他在桌下齷齪行徑的證明。
他盯著那些汙漬看了幾秒,忽然覺得胸口發熱。
他捧起那隻鞋子湊到鼻尖。先聞到的是濃郁的皮革味,混著淡淡的、屬於塞蕾娜的體香——雪松與柑橘的冷冽調性。然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經過高級鞋履和絲襪長時間包裹後,殘留下來的一種複雜而曖昧的氣味——一點點皮革與肌膚和絲襪摩擦後留下的溫熱餘韻,以及極淡的、屬於他精液的石楠花味道。
黃思遠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種混合在一起的氣味如同致命的春藥,讓他頭皮發麻,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接著,他伸出舌頭。舌尖先碰到鞋底最前端的橡膠紋路。
灰塵和汙
漬的味道立刻在口中擴散開來,又苦又澀,帶著一點金屬的冷感。
他沒有退縮,反而把舌頭更用力地按了上去,一寸一寸地舔過那些紋路,將灰塵和汙漬一點點捲進嘴裡。
那些汙漬帶著一絲鹹味,還有一點點他自己的體液殘留。他閉著眼睛,一點一點地將它們舔乾淨。舌頭在鞋底上來回移動,動作緩慢而認真。
鞋跟底部的金屬天皮上同樣沾著他自己的痕跡。
金屬的觸感帶著一絲生硬的冷意,與皮革完全不同。他伸出舌頭,小心翼翼地舔著那冰涼的金屬表面。把每一處汙漬都舔得乾乾淨淨,甚至連鞋跟與鞋底連接處的細小縫隙都沒有放過。
做完這些後,他依然沒有停下,而是把整隻鞋跟伸進了自己微微張開的嘴唇。12釐米的細長鞋跟帶著不容忽視的硬度,一路往口腔深處推進,刮過上顎,觸碰到柔軟的舌根。
黃思遠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喉嚨本能地收縮,但他沒有退縮,反而繼續往前送。
鞋跟越來越深,當它頂到喉嚨口時,他明顯地乾嘔了一下,眼角瞬間湧出淚水。
但他只是微微停頓,便強行放鬆喉嚨,繼續把頭往前送。細長的鞋跟一點點沒入他的口中,像自己正被這隻鞋跟徹底貫穿一樣。
他幾乎把整根鞋跟都吞了進去。喉結隨著鞋跟的推進上下滾動,發出極輕、極壓抑的嗚咽聲。
每一次輕微的吞嚥動作,都會讓鞋跟在喉嚨裡輕輕攪動,帶來強烈的異物感和窒息感。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口水順著鞋跟和下巴滑落,把床單打溼了一片。
他跪在那裡,雙手死死捧著那隻鞋子,像在認真地為它做一場卑微而虔誠的口交。
喉嚨被頂住的疼痛、金屬的冰涼、以及那種被貫穿的屈辱感混在一起,讓他下體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充血。
受傷的尿道傳來細細的刺痛,卻和喉嚨裡的異物感一起,化為更強烈的、近乎自我毀滅的快感。
他就這樣保持著姿勢,喉嚨裡含著塞蕾娜的鞋跟,輕輕地、緩慢地前後擺動著頭部。
他一邊吸吮,一邊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這隻鞋跟,今晚踩過他的下體。
這隻鞋跟,今晚被塞蕾娜隨意地、漫不經心地踩在腳下。
而他現在,正跪在這裡,全心全意地侍奉它,把它舔乾淨。
這種認知讓他下體跳動得更厲害。受傷的尿道傳來持續的刺痛,卻和極致的屈辱一起,化為更強烈的快感。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正在不受控制地滲出液體。
但就是這種熟悉的、混著刺痛的快感,讓他覺得自己真正成了塞蕾娜腳邊的一條狗——一條連被認真玩弄的資格都沒有,只能靠舔她穿過的鞋子、靠把下身往她鞋跟上送,才能得到一點釋放的狗。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緩緩把鞋跟從嘴裡退出來。鞋跟上沾滿了他的口水,在燈光下閃著溼潤的光澤。
他看著那根被自己喉嚨弄得溼漉漉的鞋跟,眼神已經徹底迷離。
他顫顫巍巍地把鞋子向自己的下身伸去,同時拿起另一隻鞋子,用力把臉埋進鞋腔裡。
鞋腔內部的皮革被他的臉頰壓得微微變形,那裡面殘留的味道更濃烈——塞蕾娜的味道、皮革的味道。
他把鼻子深深埋進去,貪婪地吸著,像要把這股味道沁進肺裡、刻進靈魂裡。
他跪在那裡,一隻手捧著鞋腔,另一隻手握著鞋跟,把那隻細跟上金屬天
皮反覆地、緩慢地按在自己最疼痛也最敏感的位置上。
每一次按壓,都帶來新的刺痛;每一次刺痛,都讓他更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有多下賤。
快感像潮水一樣越漲越高。
他沒有發出聲音(各種。
他射了。
這一次比桌下的那次更安靜,也更徹底。
痛得他眼眶發熱。
當一切結束,他癱軟地跪在地上,臉還埋在那隻鞋的鞋腔裡,呼吸混亂而沉重。
受傷的下體隱隱作痛,混合著剛剛釋放後的空虛感,讓他整個人都像被抽空了一樣。
他低頭看著又一次自己弄髒的鞋跟和鞋底,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自嘲的笑。
塞蕾娜沒有再鎖著他,而是送了他一雙鞋。
而他,居然真的把它當成了恩賜。
不,不是當成——這就是恩賜。
黃思遠把臉埋得更深,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謝謝您,塞蕾娜女士。”
尾聲
楊詩雨一行從迪拜回來的一週後,涵影娛樂董事會擴大會議再次召開。
與此同時,由沃斯皇冠出資新公司成立預案和迪拜分場資產收購草案也已經在三天前就發來了。
會議室裡空氣有些沉悶。
落地窗外,維多利亞港的陽光被薄雲遮住,海面呈現出一種灰白色的沉寂。
黃致遠坐在長桌一側,面前攤開一份厚厚的文件。
他作為財務總監,正在為此次事件在董事會上做專項彙報。
“各位,”他清了清喉嚨,聲音裡聽不出情緒,“沃斯皇冠集團已經完成了對涵影娛樂迪拜分場全部資產的清算收購草案。作價最終敲定為……市場評估價上浮百分之十。”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隨即響起幾聲壓低的議論和輕微的鬆氣聲。
黃致遠把文件往前推了推,繼續道:“根據我們法務和財務團隊連日核對的結果,這筆交易的作價確實高於當前市場對類似資產的評估區間。沃斯皇冠給出的理由是‘戰略協同價值’和‘品牌協同溢價’。無論如何,從數字上看,這是一筆對涵影有利的交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眾人:“更重要的是,收購完成後,雙方將共同成立一家新的運營主體——沃斯皇冠狩獵(迪拜)有限公司(Voss Crown Hunt (Dubai) Ltd.)。該公司註冊於迪拜國際金融中心,由沃斯皇冠集團控股,專門負責‘女神狩獵場’IP在阿聯酋及中東區域的落地運營。”
說到這裡,他微微側頭,看向坐在主位一側的楊詩雨。
“至於管理層,沃斯皇冠已正式聘任黃思遠先生為該公司總裁。聘任文件已同步抄送涵影娛樂董事會,作為信息披露,相信各位都已經看過了。”
黃思遠坐在下首,保持著適當的低調姿態,但脊背卻比平時挺得更直了一些。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算是對董事會的回應。
黃致遠繼續道:“從目前市場反應來看,這筆交易被普遍解讀為雙方深度且誠意的合作。涵影娛樂股價在公告後連續兩個交易日上漲,累計漲幅超過百分之十二。沃斯皇冠的股價也出現明顯拉昇。股東們對楊總裁前期推動這項合作的質疑聲,已經大幅減弱。”
他頓了頓,看向黃思遠,聲音略微放低,卻字字清晰。
“當然,也包括我本人,之前的一些顧慮,現在看來也是過於謹慎了。”
會議室裡的氣氛明顯鬆動了幾分。
列席的
股東們有人輕輕點頭,有人低聲和身邊的人交換意見。
黃蘊華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平靜地落在楊詩雨身上,沒有說話。
黃婉清坐在楊詩雨右側,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眼神有些複雜。
而楊詩雨從頭到尾都沒有開口。
她只是安靜地聽著,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指尖卻在桌沿下緩緩收緊。
黃致遠總結道:“從目前的情況看,這筆交易對集團的短期穩定是有利的。至於管理層的人選,既然沃斯皇冠已經決定由思遠來擔任總裁,那我認為我們應該給予必要的支持。思遠畢竟是黃家人,在迪拜這個位置上,他比外人更值得信任。”
他說完,會議室裡響起零星的附和聲。
“同意。”
“確實比之前預想的要好。”
“至少短期內不用再擔心股價波動了。”
黃蘊華也補充道:“楊總裁和思遠這次都表現出了年輕人的魄力,我們這些老傢伙,思前想後顧慮太多。涵影的未來,可以託付給你們這輩年輕人了。”
黃思遠坐在長桌末端,西裝筆挺,領帶端正,臉上是那種恰到好處的、謙遜的微笑。
他站起來,向董事會和列席股東們微微鞠躬:“我一定不負眾望。”
他的聲音很穩。
沒有人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下攥緊。
他想起想起自己跪在塞蕾娜的靴子前,把下身送上去摩擦的樣子。
想起那個鎖釦上時的那一聲“咔噠”。
想起她晃著腳踝,(各種。
想起自己把鞋跟吞進喉嚨,眼淚和口水一起往下掉,卻捨不得吐出來。
想起他跪在地毯上,把臉埋進她的鞋腔,像一條真正的狗,舔舐著鞋底上屬於自己的汙漬。
那些畫面像火一樣燙著他的靈魂。
但現在,他是總裁了。坐在這裡的人都在為他鼓掌。
那些屈辱、那些卑微、那些在黑暗裡流過的眼淚,終於有了回報。
塞雷娜女士是慷慨的。
她給予了他所承諾的一切。
甚至更多。
黃思遠低下頭,掩飾嘴角那絲幾乎控制不住的笑意,他的心臟跳得很快,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他終於贏了。
楊詩雨也在鼓掌。她的掌聲很輕,很短,在眾人的掌聲中幾乎聽不見。
她看著黃思遠,看著他努力維持體面的樣子,看著他嘴角那絲藏不住的得意——她的心裡沒有嘲諷,只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她不知道黃致遠為什麼突然就改變了態度。
也不知道黃思遠是什麼時候接觸沃斯皇冠的。
但她知道塞蕾娜為什麼願意給出高出市場一成的價格。
因為這不是慷慨。
這是塞蕾娜在用看得見的好處,快速收買涵影內部的懷疑和反對,讓自己失去繼續拖延和抵抗的空間。
黃思遠,現在已經正式成了塞蕾娜安排在迪拜合資公司、擁有合法CEO頭銜的人。
而她自己,卻只能坐在這裡,看著這一切發生。
黃蘊華開口總結,聲音沉穩:“既然大家對合資公司成立事宜和資產收購草案沒有異議,且市場反應正面,那我們就按程序走後續的信息披露和內部交接吧。”
她看向楊詩雨,語氣裡帶著一點試探:“詩雨,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楊詩雨抬起頭,對上黃蘊華的目光。
她沉默了兩秒,聲音平靜得近乎沒有情緒:“沒有。”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我尊重董事會的安排,按程序走吧。”
會議室裡的
空氣微微鬆動。
黃思遠靠回椅背,嘴角再次不易察覺地勾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黃致遠則低頭看著自己放在桌上的雙手,指節輕輕收緊,又慢慢鬆開。
只有楊詩雨坐在原位,目光落在會議桌中央那份已經合上的收購報告上。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涵影娛樂在迪拜的一切,已經被塞蕾娜牢牢地攥在了手裡。
而她,現在連說“不”的機會,都被對方提前買斷了。
外傳迪拜分場的資產交割手續完成後,涵影娛樂最後一批駐守人員也撤離了。
蒹葭回到涵影娛樂原總部大樓的時候,已是深夜。
“獵犬”部隊的基地設在大樓地下原本的狩獵場運營部,從外面看像堆滿各種雜物的倉庫,裡面卻別有洞天。
走廊的燈是冷白色的,照得混凝土牆面泛著青灰色的光。
她的靴跟踩在地面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噠,噠,噠。
訓練室的門半開著。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王荻正在做俯臥撐。白色的運動內衣被汗水浸透,貼在肩胛上,勾勒出背部肌肉的每一道溝壑。她的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前,呼吸沉穩,每一次下壓都讓臂膀的肌肉繃成硬邦邦的曲線。
她的背上站著兩個人。
兩個年輕女人,穿著獵犬部隊制式制服——黑色凱夫拉內襯皮衣,緊身皮褲,腳上是碳纖維強化的高跟長靴。
她們一左一右,靴跟精準地踩在王荻的肩胛骨和腰側。尖細的碳纖維靴跟陷進虯結的肌肉裡,只壓出淺淺的凹槽,皮膚被壓得有些發白,卻既沒有破皮,也沒有出血。
王荻的身體皮膚糙得像砂紙,佈滿經歷過太多摩擦和撕裂後結出的老繭,已經不怕任何尖銳的東西了。
兩個少女站得很穩,身體隨著王荻的起伏微微晃動,靴跟在肌肉凹槽裡輕輕碾動,像在踩一塊有彈性的木板。
蒹葭站在門口,沒有出聲。
她穿著一件黑色緊身連帽外套,下身是熱褲和絲襪長筒靴,顯得格外青春時尚。
黑色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冷白色的燈光下亮得有些銳利。
她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她不知道自己父親是誰——母親是越南人,她很小的時候就帶著她偷渡到了香港,然後把她丟給了一個同鄉。
灣仔駱克道,霓虹燈管把整條街照得像白晝,樓下是髮廊和按摩院,樓上是隔成鴿子籠的房間。
她的臉長得一點也不像越南人:眉骨高,眼窩深,皮膚白得幾乎透明。
這種漂亮在駱克道是一種“稀有資源”。
她十歲那年,已經有人開始在她身上摸來摸去了。
她記得那條工作間走廊的盡頭有一扇門,門後面是老闆的辦公室。那天她被叫進去,看見一個女人坐在那裡,穿著深灰色的西裝套裙,頭髮盤起來,臉上沒有表情。那個女人看她的眼神,不像在看一個“貨”。
後來她才知道,那個女人就是黃小姐,和她工作這家店的老闆是同宗。
她不知道黃家以前究竟是做什麼的——聽老人說,從南洋到香港,從粉帳到紅帳,從皮肉到骨血,兜兜轉轉,沒有正經生意,只有一本本帶血的賬。
她也不知道這裡面有多少血腥味被香水和皮革蓋住了。
她只知道,黃小姐派人把她從駱克道接出來那年,她剛滿十四歲。
走的時候,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條街,霓虹燈還是那麼亮,照
得她眼睛疼。
黃小姐把那些東西整合了,包裝了,做成了涵影娛樂。
現在,她是“獵犬”,是執行人。
“報告。”她的聲音悶在口罩後面,不高不低,“迪拜分場資產交割完畢,人員已全部撤離,原駐執行人蒹葭歸隊覆命。”
王荻沒有停。
她還在做俯臥撐,呼吸依然平穩,只是在蒹葭說完之後,從喉嚨裡擠出一聲低沉的“嗯”,算是回應。
她背上的兩個少女也沒有動,靴跟依然穩穩地踩在她的肌肉上,像兩枚釘進去的釘子。
蒹葭沒有再說第二遍。她只是站在那裡,等。
大約過了十分鐘,王荻終於結束了最後一組。她撐起身體,雙膝跪地,脊背仍然挺得筆直。
背上的兩個少女默契地跳下來,靴跟落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兩聲“噠”。
王荻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她走向牆邊的黑色皮沙發,赤腳踩在水泥地面上,腳步很輕。運動內衣和短褲包裹著她精悍的身體,每一塊肌肉都像被刻刀雕過,線條凌厲而不誇張。她坐下的時候,沙發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兩個少女跟過來,一左一右,靠在她身邊。
左邊的那個把身體倚在她肩側,右邊的那個直接坐到了扶手上,一條腿搭在王荻的大腿上。
她們的靴跟懸在空中,輕輕晃著,在燈光下閃來閃去。
左邊的少女伸手從自己飽滿的乳溝裡掏出一支雪茄——棕黑色的茄衣,帶著她體溫的餘熱。
她用指甲掐掉茄帽,動作熟練得像拆彈。
右邊的少女從皮衣口袋裡摸出一隻銀色打火機,大拇指撥動滾輪,淡藍色的火苗跳出來。
她把火苗湊近茄頭,緩慢地旋轉,烤到均勻發紅,然後遞到王荻嘴邊。
王荻咬住雪茄,深吸一口。煙霧從她的鼻腔噴出來,在冷白色的燈光下散成一片薄霧。
“蒹葭。”她叫了一聲,聲音比剛才軟了一些,帶著一點懶洋洋的意味,“快一年沒見了吧?”
蒹葭拉下口罩,露出一張漂亮的臉。那種亞歐混血特有的深邃——眉骨高而不突,眼窩深而不過,鼻樑細直,唇形飽滿,膚色是奶白色的。
她小時候很漂亮,漂亮到在駱克道那種地方是種災難。
現在依然漂亮,但那種漂亮已經變了味道——從“容易被盯上”變成了“最好不要盯著看”。
她笑了,那笑容很短,嘴角一彎就收回去。
“十一個月。”她說。
然後她一躍而起,直接踩上了王荻的大腿——身體輕盈得像貓,靴跟落在王荻的腹肌上,又踩上她的肩膀。
她彎下腰,雙手抓住王荻的短髮,用力往後扯,迫使她仰起臉。
她的聲音帶著笑,帶著一點撒嬌的尾音:“荻姐,想我沒?”
王荻沒有躲。
她的頭髮被扯得發緊,頭皮發麻,但她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她伸出手,手掌覆上蒹葭的小腿。黑色絲襪包裹的肌膚緊緻而光滑,靴筒的邊緣卡在她掌心裡,冰涼。
“想。”她說。
她咬著的雪茄從嘴角移出來,用兩根手指捏住,遞到蒹葭嘴邊。
蒹葭沒有猶豫,張開嘴含住,深吸一口。煙霧從她們之間升起來,模糊了兩個人的臉。
王荻看著她,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映著冷白色的燈光。
“既然回來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蒹葭能聽見,“今晚就留下來陪我吧。”
蒹
葭看著王荻那雙暗紅色的眼睛。
是眼前個女人教會了自己另一套東西——怎麼用一根筆把人制服,怎麼用高跟鞋踩碎一個人的膝蓋,怎麼在黑暗中無聲地靠近目標。
她也學會了一樣更重要的事:她不用再被人摸了,她也可以摸別人,踩別人,讓別人跪在她面前。
這種生活,以前她連做夢都不敢想。
這個女人給了她一個新的名字——蒹葭,長在水邊的草,風一吹就倒,但根扎得很深。
她很滿意現在的生活,非常滿意。
蒹葭沒有回答。她只是慢慢收回腳,身體貼進王荻懷中……把額頭抵在王荻的頭頂上,閉上眼睛。
煙霧慢慢散開,訓練室的燈管發出細微的嗡鳴,像某種很遠的、聽不清楚的嘆息。
旁邊那兩個少女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她們只是安靜地靠在王荻身邊,一個抬起靴跟輕輕點著節奏,另一個的靴跟懸在空中,晃啊晃,像在等什麼。
迪拜的冬天並不冷,但塞蕾娜的臉冷得像結了冰。
黃思遠站在辦公室裡,窗外是迪拜金融中心的天際線,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把整間辦公室照得發白。
塞蕾娜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沃斯皇冠狩獵(迪拜)有限公司第一季度的財報。
她已經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覺得胸口那股氣快壓不住了。
“黃先生,解釋一下。”她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點懶洋洋的調子,但黃思遠聽出了底下的寒意。
“塞蕾娜女士……”黃思遠站在辦公桌前,手指在身側攥緊,“這是諮詢費和再投資項目的正常支出。”
“正常支出?”塞蕾娜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四個字的可笑程度。她把財報轉過來,用食指點著一串被黃色高亮標出的數字,“這些‘諮詢費’、這些‘再投資’,全都回到了沃斯皇冠的賬上。黃先生,你以為我是你這樣的蠢貨嗎?”
黃思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接話。
“你把這些本該轉給涵影娛樂的分紅全部截下來,轉給沃斯皇冠,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塞蕾娜靠在椅背上,翹起腿(各種。但你知道納斯達克迪拜的監管對關聯交易有多敏感嗎?一旦被審計出來,這個合資公司面臨的不是罰款,是停牌,甚至退市。而你本人,至少得在迪拜的監獄裡呆上十年。”
黃思遠的臉色白了。
“我不是在嚇你。”塞蕾娜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用手指按壓著自己的太陽穴,“我是在告訴你,你差點毀了我在納斯達克迪拜的上市地位。你用了不到三個月,把我花了十幾年建起來的信用體系捅了一個窟窿。你的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她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
“你知不知道IOSCO的信用評分體系?”她停在他面前,距離不到一米,用指尖一下一下點著黃思遠的胸口,“知不知道各地銀行盯著納斯達克迪拜的評級放貸?你截流的這筆錢,如果被定性為商業欺詐,銀行會抽貸,投資者會撤資,股價會跌。到時候沃斯皇冠的市值也會受影響,你拿什麼來填?”
黃思遠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以為你在討好我?你是不是覺得,我會因為你把錢轉給我而高興?”塞蕾娜的聲音帶著一絲明顯的不耐煩,“你只會讓我覺得我也是個蠢貨。我當初選你做CEO,真是瞎了眼
。”
她的語氣很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就是這個“事實”,讓黃思遠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毯上。
“塞蕾娜女士……我……我真的只是……”
“只是什麼?”塞蕾娜低頭看著他,眼神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白痴一樣的光,“黃先生,你只是真的讓我很生氣。”
她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拿起財報翻了翻,撕成兩半,丟進碎紙機,碎紙機發出低沉的嗡鳴。
“跪過來。”她抬起腳,用鞋尖點了點面前的地毯。
黃思遠跪著爬了過去。
塞蕾娜從抽屜裡取出一根細長的黑色皮鞭,鞭身柔軟,鞭梢處包著一層薄薄的皮質。
她把鞭子在手裡折了折,空揮了一下,發出清脆的破風聲響。
然後靠在寬大的黑色皮質總裁椅上,右腿交疊在左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黃思遠,語氣平靜得有些冷淡:“把褲子脫了。”
黃思遠沒有猶豫。他解開皮帶,拉下拉鍊,把褲子褪下。
那道曾被貞操鎖長期箍出的淡粉色舊痕,以及此刻已經不受控制地半勃起的性器,一起暴露在空氣中。
塞蕾娜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幾乎不可察覺地皺了一下。
她用鞭梢輕輕點了點他已經開始充血的冠頭,聲音帶著明顯的生理不適:“跪在我面前就硬了……你真是噁心。”
黃思遠身體一顫,卻沒有出聲,只是把頭垂得更低。
塞蕾娜收回鞭子,靠回椅背,語氣冷淡:“把手背到身後,把眼睛閉上。”
黃思遠身體微微一僵,緩緩把雙手背到身後,十指交握,閉上眼睛,脊背挺直地跪好。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懲罰你嗎?”她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一種尖銳的刺耳,“不是因為你蠢——我早就知道你蠢。是你蠢到讓我不得不幫你擦屁股。”
鞭子狠狠抽了下來。
第一鞭精準地落在已經半勃起的陰莖上。細長的鞭梢帶著凌厲的速度,抽在最敏感的冠狀溝位置,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黃思遠猛地悶哼了一聲,身體劇烈一顫,雙手死死握在一起,指節發白。
第二鞭緊隨而至,抽在陰莖中段。皮肉被鞭子抽過的地方迅速泛起一道紅痕。
第三鞭、第四鞭……塞蕾娜手腕輕抖,鞭子一下接著一下落下,節奏不快,卻每一下都打得精準。
黃思遠的陰莖和陰囊很快佈滿交錯的紅痕,隨著鞭打,皮膚逐漸腫脹起來,顏色從紅轉深,隱隱泛起青紫。
第五鞭落在陰囊上,黃思遠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身體往前傾了一下,卻還是強行維持著跪姿。
鞭子很細,力道也控制得當,並沒有打出明顯的裂口,但被抽過的地方迅速腫脹、發熱,皮膚表面出現細小的紅點和輕微的擦傷。
隨著鞭打次數增加,那些紅痕漸漸連成片,陰莖和陰囊的皮膚腫得發亮,顏色也越來越深,隱約滲出一點極淡的血絲。
黃思遠咬緊牙關,額頭滲出冷汗,身體因為劇烈的銳痛而微微發抖。
可更讓他無法控制的是,疼痛越重,他的下體反而越發充血膨脹,青筋畢露地向上挺起。
塞蕾娜打到第二十鞭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
她低頭看著黃思遠此刻完全勃起、腫脹發紫的性器,以及上面交錯的紅腫鞭痕和細小的血絲,眼神裡的厭惡再也掩飾不住。
鞭子在空中停頓了兩秒。
“……真噁心。”
她把
鞭子隨手丟到桌上,聲音帶著一絲嘲弄:“越抽越硬?看來你不僅蠢,還挺會享受懲罰的。”
黃思遠跪在地上,呼吸混亂,聲音發顫:“塞蕾娜女士……我……”
“閉嘴。”
塞蕾娜打斷了他,語氣已經徹底冷了下來。她甚至懶得再看他一眼,只是用鞋尖狠狠地踢了踢他跪著的膝蓋。
“聽著,回去之後,給涵影娛樂的財務總監寫一份報告。”她把鞭子扔在桌上,“把所有的‘諮詢費’和‘再投資’項目都解釋清楚。措辭要漂亮,要讓審計挑不出毛病。”
“是……塞蕾娜女士。”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把賬面做平。”塞蕾娜靠回椅背上,翹起腿,“一個月之內,我要看到完整的憑證鏈。做不平,你就自己去跟迪拜金融服務局解釋。”
黃思遠的瞳孔微微收縮,趕緊俯下身,(各種。
高級皮革溫熱的、柔軟的質感,帶著一絲塞蕾娜身上的香氛和鞋油的味道。
塞蕾娜嫌惡地瞥了他一眼,但最終沒有收回腳。
她原諒我了!
這個念頭讓他幾乎要哭出來。
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他終於有了一點“被原諒”的證據——哪怕是被鞭子抽出來的,哪怕是跪著親吻鞋尖換來的。
塞蕾娜沒有再看他,而是轉過座椅,面對落地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也沒有人知道這間辦公室裡發生了什麼。
“滾吧。”她說。
黃思遠站起來,提上褲子。那些鞭痕開始滲血,但他不敢低頭看。
他鞠了一躬,轉身走出辦公室。
門關上的時候,他聽到塞蕾娜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又像故意讓他聽到。
“再有下次,我就不只是打你了。”
黃思遠站在走廊裡,後背貼著冰涼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褲襠。
他笑了一下,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
也許是因為疼,也許是因為怕,也許是因為她終於……終於願意花時間懲罰他了。
不是忽視,不是冷漠,是“生氣”。
她對他生氣了。這意味著她在乎——至少,她沒有退回他轉過去的錢。
他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領帶,擦乾眼淚,走向電梯。
走進電梯時,他對著不鏽鋼壁板裡的倒影扯了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很難看,但他需要練習。因為等一下,他還要回合資公司開會。
他要坐在會議室裡,面對那些高管,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他做得到,他已經練習很久了。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黃致遠。他的心猛地縮緊,但還是接了起來。
“致遠叔。”
“思遠。”黃致遠的聲音不高,但黃思遠聽出了底下的寒意,“第一季度的分紅,為什麼還沒到賬?”
黃思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致遠叔,您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黃致遠打斷了他,“我看了你們的季度財報,我做了半輩子的財務,什麼把戲沒見過?我們的分紅被截下來轉給了沃斯皇冠,這件事你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黃思遠的手指在身側攥緊。“致遠叔,這是正常的商業安排……”
“正常的商業安排?”黃致遠笑了一下,那笑聲很短,像刀子劃過玻璃,“這麼說你是知道了。思遠,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跟我老實說,這筆錢,你打算用來做什麼?”
黃思遠沉默了。
“現在不要回答
,你只需要聽我說。”黃致遠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你現在訂最早一班飛香港的航班。落地之後直接來我辦公室,當面跟我解釋。如果明天之前我看不到你,我就把這件事捅到董事會。到時候,別說合資公司的CEO,你連董事的位置都保不住。”
電話掛了。
黃思遠握著手機,站在落地窗前,陽光照在他臉上,他卻不覺得暖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叔叔就是這樣,嘴上從不饒人,但每一次,都會替他收拾爛攤子。
自己剛才還在享受掌聲,現在就要飛回香港,去求另一個人。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笑。也許是因為可笑,也許是因為習慣了。
……
電話掛斷後,黃致遠放下手機,疲憊地靠回椅背。
他面前攤開的那份季度財報。
財報旁邊,還有一份文件——涵影娛樂授權合資公司將第一季度分紅用於再投資及相關費用支出的確認函。
上面已經簽好了他的名字,字跡工整,一筆一劃,看不出任何猶豫。
他簽了。在給黃思遠打電話之前就簽了。
檯燈的光暈昏黃,照著他手背上日漸清晰的老年斑。
他盯著那個簽名字跡看了很久,和他年輕時簽過的那些賬本一模一樣。
骨場的賬,走私的單,見不得光的合同。每一筆都簽得這麼穩,好像籤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別人的命。
他靠進椅背,閉上眼睛——他記得黃思遠母親的臉。但他不記得名字了,只記得那張臉很白,眼窩很深,嘴唇很薄。
年輕的時候,她在他經營的骨場裡“工作”,他偶爾會去“巡視”。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推開了她房間的門。
他醒來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後來她告訴他,她懷孕了。
他以為自己會害怕,會讓她打掉,但他沒有。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後說:“生下來。我會負責。”
她生了一個男孩。他去醫院看過,很小,皺巴巴的,哭起來聲音很大。
他給那個女人在灣仔租了一間房子,每個月按時打錢,偶爾去看一眼孩子。
孩子叫他“叔叔”,他應著。
孩子在慢慢長大,他每次都只能隔著一段距離看著他。不能抱太久,不能叫他的名字,不能讓他知道自己是他爸爸。
他後來有了兩個女兒,一個妻子。妻子不知道他曾經有一個兒子,女兒們也不知道。
她們只知道父親有個“侄子”,很疼他。
大哥去世那天,黃致遠在太平間外的走廊上站了一夜。他沒有哭,只是站著。
他想著大哥的臉,想著大哥死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致遠,小涵就拜託你了。”
黃靖涵來的時候,穿著黑色的裙子,頭髮紮成兩個小辮子,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
她站在太平間門口,看著父親的遺容,站了很久。不像一個剛失去父親的孩子,倒像一個沉默的大人。
黃致遠看著她,忽然覺得胸口很悶。大哥走了,留下這麼一個女兒。
他看著那雙眼睛,和她父親一模一樣。
他忽然想起,自己也有一個兒子,比黃靖涵大三歲,從小叫他“叔叔”。
後來,黃靖涵上了大學,畢業後不知道從哪裡接手了一檔叫《女神狩獵場》的節目。
她把家族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用這個節目整合起來,做成了涵影娛樂。
納斯達克上市那天,黃致遠站在臺下,看著她在臺上敲鐘。她穿著深灰色的西裝套裙,頭髮盤
起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她看起來那麼年輕,那麼從容,像天生就該站在那裡。
他覺得自己老了,不是年紀老,是心老了。他為家族操持了半輩子,以為自己至少是個功臣。但大哥在的時候,他只是個管賬的,現在大哥的女兒長大了,他還是個管賬的。
家族裡沒有人記得他做過什麼,沒有人記得他簽過那些帶血的賬本。
他們只記得他大哥,記得黃靖涵。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恨黃靖涵的。
也許是從那天開始——那天,黃思遠從國外留學回來,進了公司,坐在董事會的末席。
黃靖涵坐在主位,比他小好幾歲,卻已經是他的老闆。他低著頭,不敢看她。
黃致遠坐在旁邊,看著黃思遠的側臉,忽然覺得自己對不起他。
不是因為沒有給他更好的生活,而是因為給了他一個永遠抬不起頭的位置。
黃思遠不知道這些。他只知道自己是“致遠叔的侄子”,只知道黃家有錢,有權,有地位。
他不知道那些錢是從哪裡來的,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流的血,有一半是他黃致遠的。
黃致遠睜開眼睛,檯燈的光還是昏黃的,桌上的那份授權函還攤在那裡,他的簽名工工整整,一筆一劃。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嘴角一彎就收回去。他拿起手機,給黃思遠發了條消息:“我等你。”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他沒有關燈,就讓檯燈亮著。
光暈昏黃,照著桌上的兩份文件。
但答案從來都只有一個。
他沒有選擇。
迪拜郊外,沃斯皇冠狩獵合資公司的馬場在烈日下泛著白光。
今天有“新貨”到。
展示區的中央是一排一尺高的木臺,檯面鋪著黑色的絨布。赤裸的男人們被依次帶進來,跪在木臺邊,把下體擱在臺面上,雙手背後,脊背挺立。
他們低著頭,等待著被挑選、被檢查、被玩弄。
客人們陸續了走來。
穿酒紅色長裙的法蒂瑪·阿勒卡西米今天是特意從哈伊馬角驅車過來的,她打算為自己挑選新的“坐騎”,上一個“坐騎”由於她在賽馬遊戲中的激烈動作,跟腱徹底斷裂,基本算是報廢了。
她停在了十六號的面前,揮動手裡的馬鞭,直接抽打十六號的擺在檯面上的下體,測試他的反應。
等他的下體完全充血、青筋畢露時,她收起馬鞭,抬起腳,用靴底直接踩在他的肉棒上,來回緩慢地碾壓。
十六號的身體劇烈發抖,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法蒂瑪卻像在玩一個有趣的玩具一樣,腳下的力度不減,觀察著他越來越明顯的反應。
當他的肉棒在靴底的摩擦和疼痛中開始不受控制地跳動、即將發洩時,法蒂瑪忽然用力往下踩住,靴底死死壓住他的冠狀溝,強行中斷了他的釋放。
十六號的身體猛地一弓,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卻還是被她死死踩住,無法射出。
他不敢掙扎,他簽了合同,違約金是他一輩子也還不清的。
法蒂瑪觀察了他近半分鐘,直到他的身體從強行中斷的劇烈抽搐逐漸強行回覆平靜,才慢慢收回腳。
“控制力不錯,身子也結實。”她淡淡地對身邊的工作人員說,“這個我要了,什麼價。”
“十六號評級是A級,一般是要進行拍賣……”
“一口價
呢?”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您要買斷的話,我需要請示……”
法蒂瑪沒有管他,而是自顧自掏出了手機,直接撥打了電話:“塞蕾娜女士嗎,對,是我。我今天和瑪娜爾一起來的,哦,我好像還看到了薩拉。您馬上過來嗎,那我們見面再聊。”
她掛了電話,沒有管工作人員,而是對不遠處的同伴招呼道:“塞蕾娜女士說她一會就到,讓我們先挑著。”
穿著黑色騎士外套的瑪娜爾·阿勒卡西米應了一聲,她正在用戴白手套的手指戳著面前這個十二號的胸肌。
十二號無疑也是上等貨色,胸肌硬得像石頭一樣,白色手套覆蓋的纖細手指戳上去,幾乎連凹痕都沒留下。
但瑪娜爾顯然更加挑剔,她用手指捏住他的乳頭,緩慢地、用力地掐了一下。
十二號的身體明顯一僵,把喉嚨裡發出的一聲悶哼生生嚥了回去。女人慢慢地脫下手套,繼續用修剪得尖尖的指甲掐著他的乳頭,來回緩慢地揉捏、拉扯,觀察他的反應。
十二號忍不住顫抖,但身體依然挺得筆直,似乎是經過了嚴格的訓練。
她加大力度,用兩根手指用力掐住他的乳頭,另一隻手用馬鞭的鞭梢一下一下地抽打他的下身。
十二號的身體劇烈發抖,發出壓抑的嗚咽,卻還是強忍著沒有叫出聲。
瑪娜爾觀察了他一會兒,才鬆開手,語氣帶著一絲興味:“乳頭挺敏感的。”她對身邊的工作人員說,“和下體一起刺激的時候,也沒有叫出來,看來忍耐力不錯。這個我要了。”
慘叫聲從大棚一角傳來。
穿著全套白色馬術服和高跟長靴,戴著細框墨鏡,看起來有幾分知性的薩拉·阿勒馬克圖姆,幾乎每週都會來挑選新的“坐騎”。
倒不是因為她對“坐騎”的要求很高,而是因為和她的外表恰恰相反,她的“騎術”實在是太暴虐了。
這裡是展示區,所有的‘坐騎’都沒有套上鞍具,但薩拉從來不在乎,她就喜歡直接試騎。
她翻身騎在面前這個十八號的肩膀上,把手中的馬鞭橫過來,狠狠勒進他的嘴裡作為韁繩。
十八號毫無準備,她身體重量全部壓在他肩膀和脊背。十八號的上身瞬間一沉,幾乎要趴下去,卻被她用靴跟死死踩進他的大腿(各種。
“站起來。”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十八號咬緊牙關,顫抖著把身體撐起來。薩拉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忽然用靴跟狠狠一碾。
尖細的靴跟刺入他的大腿肌肉,疼痛讓他身體猛地往前踉蹌了幾步。
薩拉卻像騎著一匹真正的馬一樣,雙手握著馬鞭的兩頭,身體隨著他的動作前後晃動,故意用重量和靴跟折磨他。
十八號他的雙腿劇烈顫抖,膝蓋幾次差點跪下去,卻每次都被她用靴跟強行逼起,他的大腿已經被靴跟戳出了兩個猙獰的血洞,往下滴著血。
疼痛、羞辱和身體的極度疲憊交織在一起,讓他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薩拉卻像在享受一場遊戲。她忽然勒緊韁繩,讓十八號的身體被迫往後仰,同時用靴跟死死踩住他的大腿,身體用力往前壓。
十八號發出一聲撕裂的慘叫,身體劇烈痙攣。
她沒有停,反而加快了晃動的幅度。
終於,十八號的身體再也承受不住。
他雙膝一軟,徹底跪倒在地,整個人趴在沙地上,劇烈地抽搐著,發出
壓抑卻又無法完全壓住的哭聲。
眼淚、汗水和口水混在一起,滴落在沙地上。
薩拉從他背上下來,愉悅地看著他這副徹底崩潰的模樣,靴跟上還沾著血跡。
她冷笑了一聲:“……真沒用。”
她把馬鞭隨手扔給工作人員,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這個太弱了,再看看別的。”
說完,她轉身離去,靴跟踩在硬化地面上,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聲響。
十八號還趴在沙地上,身體還在抽搐,血從大腿上的傷口滲出來,滴進沙子裡,很快被吸乾。
沒有人再看他一眼。
……
黃思遠從香港回到迪拜時,已經是早上了。
他沒有回公寓休息,而直接叫了車,趕往沃斯皇冠大樓,塞蕾娜的辦公室在頂層,他乘電梯上去的時候,手心一直在出汗。
他站在頂層走廊裡,手裡攥著一個文件袋。
助理從辦公室裡出來,禮貌地欠了欠身:“黃先生,總裁現在不在公司。我聯繫了她,她讓您去馬場找她。”
馬場。黃思遠當然知道那個馬場是做什麼的。
他去過一次,就再也不想去了。
但他今天必須去,文件袋裡的東西一刻也不能等。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黃思遠閉上眼睛。不鏽鋼壁板裡的倒影消失了,只剩下黑暗。
他靠在電梯壁上,感受著轎廂緩緩下降的失重感,腦子裡卻回到了幾天前——香港,黃致遠的辦公室。
叔叔站在窗前,背對著他。桌上攤著那份財報,還有那份黃思遠親手寫的、漏洞百出的“諮詢費”說明。
“你坐下。”黃致遠沒有回頭,聲音很平靜。
黃思遠坐在沙發上,手不知道往哪放。他以為叔叔會罵他,會問他為什麼這麼蠢,會告訴他這件事後果有多嚴重。
但黃致遠什麼都沒問。他只是轉過身,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到其中一頁,用筆圈出一串數字。
“這筆‘諮詢費’,你是怎麼想的?”
黃思遠張了張嘴。“我……我想著用這個名目……”
“名目不是問題。”黃致遠打斷他,“諮詢費需要有諮詢合同,需要有服務記錄,需要有驗收報告。你什麼都沒有,要怎麼應付審計。”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翻了幾頁,用筆在空白處寫下一行字。字跡工整,一筆一劃。
“你看,如果這樣處理——把諮詢合同補上,日期寫在上個季度,服務內容寫‘歐洲市場戰略諮詢’,驗收報告寫‘已完成’,發票補開,銀行流水備註改成‘諮詢服務費’。”他把文件推到黃思遠面前,“這樣,審計就看不出問題了。”
黃思遠看著那些字,忽然覺得自己的商學院碩士學位像是假的。
他學過財務報表分析,學過審計學,學過公司法。
但他從來沒有想過,原來“合規”可以這樣“製造”。不是欺騙,是“彌補”。不是造假,是“完善流程”。
只要痕跡補上了,時間對上了,金額合理了,審計就不會深究。因為審計不是偵探,他們只看“有沒有”,不問“為什麼”。
“這些合同,不是真的……”黃思遠的聲音很低。
“是真的。這是一份歐洲市場開拓計劃草案,你拿回去,讓你們董事會過一下,留下記錄。”黃致遠看著他,從抽屜裡取出一沓文件推過來。
“你讓沃斯皇冠的法務補籤一份諮詢合同,日期寫在上個季度。服務內容、驗收標準、付款條件,都要寫清楚。你這
邊籤個字,蓋章。這就是真的合同。”
“可是……服務並沒有發生……”
“發生了。”黃致遠打斷他,“你有這份歐洲市場開拓計劃草案,有董事會審議記錄——不管成還是不成,你都能合法支出這筆‘歐洲市場戰略諮詢服務費’。你作為CEO,確認服務已經完成,付款。至於諮詢的具體內容,屬於商業秘密,審計無權過問。”
黃思遠沉默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過去學到的那些商業知識,都是“規則”,而不是“手段”。
規則是寫在紙上的,手段是活在人腦子裡的。
叔叔教他的,不是規則,是手段。是幾十年在灰色地帶摸爬滾打,被稅務局、審計師、監管機構反覆“教育”後,沉澱下來的生存智慧。
“致遠叔,您以前……也這樣做過嗎?”
黃致遠沒有回答。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沒有皺眉。“你不需要知道我做過什麼,你只需要知道,這些東西能幫你過關。”
他放下茶杯,看著黃思遠。“我知道你接觸過那個女人,我不會問你跟她達成了什麼交易,也不會問你為什麼要截留那筆錢。既然她會選你做CEO,那就一定會幫你坐穩這個位置,涵影這邊我會盡力周旋,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他頓了頓,“但你要記住,不要讓她看見你的底牌。”
黃思遠的眼眶有些紅,他已經沒有底牌了,他把所有的牌都交出去了。
他來到位於迪拜郊外的馬場時,只看到一片被曬得發白的沙地跑道和一排排低矮的灰色建築。建築外牆刷著白色塗料,看起來像倉庫,但窗戶都裝著鐵柵欄。門是金屬的,沒有把手,只能從外面打開。
這種“交易”自然不會放在城裡。
不過,他還是第一次在馬場見到塞蕾娜陪同客人挑選“坐騎”。
而且,他當然也認識三個女人,他來迪拜已經幾個月了,不可能毫無長進。
她們在用馬鞭挑著那些男人的下巴,用靴跟踩他們的下體,像在挑選牲口。
但塞蕾娜今天更加明豔動人——她穿著一件象牙白的女士騎裝,收腰設計勾勒出腰線的弧度,長下襬垂到小腿,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領口繫著一條精緻的黑色絲質領花,襯得脖頸修長。腳上是一雙黑色的高跟馬靴,靴筒緊貼大腿,把她的身材襯托得更加修長婀娜。
黃思遠站在那裡,不自覺地嚥了一口口水,他覺得自己不該來,但腳像被釘在了地上。
塞蕾娜最先看到他,她朝他招了招手,語氣輕快得像在介紹一個新玩具。
“法蒂瑪,瑪娜爾,薩拉,這位是來自東方的黃思遠先生,我們新合資公司的CEO。”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戲謔的弧度,“他今天特地來侍奉各位。你們看上了什麼,都可以記在他的賬上。”
法蒂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哦?這位黃先生倒是比那些‘坐騎’精神多了。”
瑪娜爾笑了一聲,用馬鞭輕輕點了點黃思遠的胸口。“看著精神有什麼用?還要看騎士的技術。”
薩拉沒有說話,只是用靴跟點了點地面,噠,噠,噠,顯得有幾分傲慢。
黃思遠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笑容。他上前一步,微微欠身。“法蒂瑪女士,瑪娜爾女士,薩拉女士,久仰。今天能見到三位,是我的榮幸。”
法蒂瑪挑了挑眉。“你認識我們?”
“阿勒卡西米
家族的名聲,誰不知道?”黃思遠的聲音很穩,“上次沙迦的珠寶展,我雖然沒有到場,但聽朋友說起過,法蒂瑪女士拍下的那顆紅寶石,是整個展覽的焦點。”
法蒂瑪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比剛才柔和了一些。“你倒是有心。”
瑪娜爾也跟著說:“那你知不知道,我上個月在迪拜賽馬節上,我的馬跑了幾圈?”
黃思遠心裡一緊。他沒有去賽馬節,但他惡補過阿聯酋各個皇室家族的新聞。他記得是一位來自沙迦皇室女騎手的拿了第二名,看來就是眼前這另一位阿勒卡西米了。“第二圈的時候,您的馬被對手擠了一下,但最後還是追到了亞軍的位置。可惜了,如果不是那一下,冠軍應該是您的。”
瑪娜爾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竟然知道?”
“我要在迪拜做生意,不能光會看財報。”黃思遠笑了笑,“瞭解各位貴賓的喜好,也是我的職責。”
薩拉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塞蕾娜女士說,‘記在你的賬上’,那如果我現在把你買下來,你要怎麼算?”
黃思遠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薩拉女士說笑了。我這種成色的,怕是不配被您騎。”他頓了頓,“不過,如果您有興趣,我可以為您推薦幾匹真正的上等貨。”
薩拉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你倒是會說話。”
塞蕾娜站在一旁,看著黃思遠應付三位貴婦,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見過太多人在這些女人面前手足無措,黃思遠至少沒有結巴,沒有出汗,沒有跪下。
他甚至還知道怎麼奉承,怎麼轉移話題,怎麼讓她們笑。
看來這傢伙確實不是一無是處的蠢貨,只是在自己面前像條只會搖尾巴的狗。
他會在這個時候出現,看來是已經想好了那筆“諮詢費”要怎麼解決了。
塞蕾娜收起嘴角的笑意。
“終於……有點意思了。”
送走三位貴婦和幾位客人後。
那些被挑選的“坐騎”也被一併送上了貨車,展示臺上頓時空出了好幾個位置,黑色的絨布上還殘留著幾滴乾涸的血跡。
塞蕾娜站在展示臺邊,看著黃思遠。
“黃先生,看不出來,你還挺有一套的嘛。”她的聲音很輕,聽不出情緒。
黃思遠低著頭。“我只是不想給您丟臉。”
“給我丟臉?”塞蕾娜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你在她們面前,倒是挺能哄人開心的。法蒂瑪笑得合不攏嘴,瑪娜爾對你讚不絕口,連薩拉那個冷冰冰的女人都願意給你面子。”
她走到他面前,靴尖幾乎貼上了他的皮鞋。“怎麼到了我面前,就只會讓我生氣呢?”
黃思遠看著她精緻的妝容,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解釋什麼,但最後沒有接話。
塞蕾娜轉過身,走到展示臺邊,靴尖在黑色絨布上輕輕踢了一下。那上面還留著剛才那個十八號趴過的凹痕。
“黃先生,展示臺上現在有空位,”她的語氣漫不經心,“你能不能讓我也開心一下。”
黃思遠的臉色變了。
“來吧。”
他沒有動。塞蕾娜也沒有催,只是站在那裡,靴跟點著地面。
一下,又一下,噠,噠,噠。她有的是時間。
黃思遠低下了頭,手指在身側攥緊,然後鬆開。他開始解釦子。西裝外套,襯衫,皮帶,褲子。一件一件地脫,疊好,放在地上。
他赤裸著上身,只穿著一條內褲,站在沙地上
。午間的熱風灌進來,卻冷得他縮了縮脖子。
“繼續。”
他閉上眼睛,把內褲也脫了。然後走過去,跪在展示臺邊,趴上去,把下體擱在臺面上,脊背挺立。黑色的絨布蹭著他的下體的皮膚,有點扎。
他手上還拿著那個文件袋。
塞蕾娜看著他這副模樣,唇角終於勾起一絲愉悅的弧度。她抬起長腿,跨坐在他的肩膀上,雙腳踩在黑色絨布覆蓋的展示臺上,細長的靴跟落在他的下體兩邊,讓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她的體重不算很重,但那種被“坐”著的感覺,讓他想起那些在展示臺上被挑選的男人。
他現在也是“坐騎”了。只是不用被買賣,因為他是自己送上去的,可能還賠上了一些東西,至於是什麼,現在還說不清。
塞蕾娜抬起右腳,靴跟輕輕跺在他下體上,不重,只是把冰涼而堅硬的靴跟整個壓在上面。
冷硬的皮革與金屬天皮的觸感,讓黃思遠下身猛地一顫。他咬緊牙關,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雙手在身後死死握緊,指甲掐進掌心。羞恥與疼痛混雜在一起,讓他下體竟不由自主地開始充血。
她頓了頓,“你好像有東西要給我看?”
黃思遠的聲音有些啞,把手中的文件袋舉高。“……請您看一下這個。”
塞蕾娜伸手接過文件袋,饒有興致地打開。
裡面有兩樣東西——一份涵影娛樂的授權確認函,一份歐洲市場開拓計劃草案。
她先看了確認函。黃致遠的簽名工工整整,看不出一絲猶豫。她又翻了翻那份草案,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那筆諮詢費,我打算以這份歐洲市場開拓計劃草案的名義處理。”黃思遠的聲音在發顫,手心在出汗,“我將在近期將這份草案提交合資公司董事會,等決議產生,我就會補齊相關材料。”
“所以呢?”塞蕾娜重心放低,她的靴底開始下意識緩慢地前後摩擦起他逐漸充血的性器,時而用力壓住冠狀溝,時而用靴跟的邊緣輕輕刮過最敏感的位置。
“所以那筆資金的實際流向,我會通過合資公司正常的再投資項目走賬。涵影授權函已經明確寫明‘用於歐洲市場再投資及相關費用’,這筆錢在涵影內部屬於合規支出,在合資公司這邊也屬於正常經營成本。雙邊賬目對得上,審計不會深挖。”黃思遠頓了頓,極力讓聲音保持平穩。“這筆錢,是歐洲項目的前期投入。不管項目成不成,費用都是合理的。”
他的身體隨著她靴底的每一次移動而輕顫,呼吸逐漸變得急促而壓抑。他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卻還是在說到“費用都是合理的”時,因為靴底忽然加重了力道而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肩膀劇烈一抖。
塞蕾娜看著那份授權書,目光在紙面停了很久。靴底的動作卻越來越慢,越來越重,像在品味他每一次顫抖。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嘴角一彎就收了回去。再拿起那份草案,又翻了翻,紙張在她手中發出細碎的聲響。
“這麼說,這份草案過了涵影董事會?”她的語氣很平靜,但腳下又加大了力道,帶著不容置疑地詢問。
黃思遠疼得身子一顫,立刻回想起了之前董事會上的情形——“我反對。”楊詩雨的聲音不大,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黃思遠坐在長桌末端,西裝筆挺,領帶端正。他看著叔叔的背影
,手心全是汗。
那份草案,叔叔用了不到一週的時間,把一份漏洞百出的“諮詢費”說明,變成了一沓厚厚的、邏輯自洽的、財務模型嚴密的商業計劃書。
黃婉清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擊桌面。“歐洲那邊,我們僅有法國里昂一個場子,計劃書裡說要在倫敦成立合資公司,第一期投資預算就要五億英鎊,風險是不是太大了?”
“風險當然有,”黃致遠翻到下一頁,屏幕上出現一張風險評估矩陣,“但如果有沃斯皇冠的渠道支持和資金投入,按出資比例分配股權和經營權,我們實際投入其實並不算多,合資公司依然可以由沃斯皇冠負責經營,只要項目順利落地併成功運營,我們就能享有一家倫敦證交所上市企業的分紅,對我們後續提升涵影娛樂的市值、融資能力等都是實打實的好處。這份草案,就是基於前期調研結果制定的。具體的市場數據、法律合規評估,都在附件裡。”
黃婉清點了點頭,表示認可,沒有再發表意見。
黃蘊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楊詩雨。“那麼楊總裁反對的原因是什麼?”
“歐洲那邊我們僅有一個里昂分場,貿然進入英國風險太高。我們應該依靠沃斯皇冠的渠道優勢先行開發中東市場,而不是歐洲。而且怎麼保證沃斯皇冠會配合我們提供渠道支持和資金投入?一旦失敗,我們失去的不只是一個市場這麼簡單。”她頓了頓,“還有,這份草案,是基於什麼數據?市場調研是誰做的?法律合規是誰評估的?”
楊詩雨不是半年前那個商業小白,她也在學,她也知道了如何以冠名堂皇的理由包裝自己的真實目的。
黃思遠抬起頭,看著她——楊詩雨的臉色很白,嘴唇抿成一條線。她看著黃致遠,目光裡有一種他讀不懂的東西——不是憤怒,是疲憊。
黃致遠看著她,沉默了兩秒。“前期調研和法務諮詢工作是由思遠委託沃斯皇冠負責的,他們有當地團隊。具體的調研數據,已經在附件裡。”
“附件裡只有一份費用預算和相關稅務摘要,沒有原始數據,沒有市場調查報告。”楊詩雨的聲音有些冷,“黃總監,這份草案,您是否認真看過了?”
會議室裡又安靜了。
黃婉清看了楊詩雨一眼,又看了黃致遠一眼,沒有說話。黃蘊華放下茶杯。
“楊總裁的顧慮有道理,但歐洲市場我們遲早要進,沃斯皇冠的渠道是現成的。”她頓了頓,“這樣吧,草案先放著,思遠回去和沃斯皇冠再溝通一下,等完善了我們再討論。”
黃思遠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他預料過楊詩雨不會同意,也預料過董事會無法通過,但他也知道,他們的反對沒什麼影響。
因為叔叔要的就是這個結果——有董事會審議記錄,就可以出具授權函,讓他有理由使用那筆“諮詢費”進一步完善草案,合規文件,一條龍。
他閉上眼睛,想起叔叔在辦公室裡說的話:“不要讓她看見你的底牌。”
他苦笑了一下,楊詩雨沒有看見他的底牌。
……
他正在把底牌親手交給肩膀上的這個女人。
塞蕾娜的靴尖忽然往前伸了伸,靴底輕輕壓在他已經因為刺激而半勃起的性器上,再次緩慢地碾了一下,把他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董事會沒有通過,但也沒有否決。”黃思遠身
子一顫,如實複述道。
“只有楊詩雨是明確反對的?”
“她說歐洲風險太高,說不能保證沃斯皇冠會配合。”黃思遠頓了頓,“還說附件裡沒有原始數據。”
塞蕾娜笑了一下。“她倒是學得挺快。”
“是。”黃思遠低著頭,感受著肩膀上的女人似乎越來越愉悅,甚至開始放鬆地抖動起來。
只是這悠閒地代價是她腳下的力道越來越重。
黃思遠的額頭漸漸滲出細汗。他不敢擦,只是死死盯著自己面前被靴筒覆蓋的長腿,想從上面讀出任何一絲情緒。
塞蕾娜翻到草案的稅務籌劃部分時,動作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眼,淺褐色的眸子直直地看著身下黃思遠,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銳利:“黃先生,這些東西……真的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黃思遠的心猛地一沉,下體卻因為她忽然停下的靴底而更加敏感地跳動了一下。他死死咬著牙關,額頭已經滲出細密的冷汗。
“……是我和涵影娛樂內部團隊一起討論的。”
“哦?”塞蕾娜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靴底卻忽然用力往前壓了一下,“那你告訴我,‘不同投票權’條款在英國公司法下的具體適用場景,以及如何用授權函把‘諮詢費’包裝成合規再投資支出——這些細節,是你怎麼想到的?”
黃思遠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塞蕾娜把草案合上,重新坐直身體,雙手撐在他的肩膀上,整個人微微前傾。
“黃先生,我知道你其實沒我想的那麼蠢。但你還沒有聰明到這個程度。”
她頓了頓,目光忽然變得有些興味:“說實話,我本來以為是黃靖涵暗中出手。畢竟這種把財務漏洞補得天衣無縫的手段……不是普通人能想到的。”
黃思遠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塞蕾娜注意到身下的反應,眉毛微微挑起。靴跟忽然又往前送了送,精準地抵在他最敏感的位置,緩慢地旋轉。
“但我猜的沒錯的話,應該不是她,而是這個人。”
她翻開授權書,另一隻手的指尖在文件上的那個簽名上點了點。
“……涵影的財務總監——黃致遠,他為什麼要幫你?”
黃思遠沉默了兩秒,肉棒在靴跟輕點下更加不受控制地充血。他閉上眼睛,喉嚨裡發出壓抑不住的呻吟,斷斷續續地回答:“他是我的……叔叔。”
塞蕾娜修長的雙腿舒適地抬起,高跟長靴的靴尖在空氣中輕輕晃動。她看著身下的黃思遠,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真正的認真。
“黃致遠……”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在品味,“原來如此。”
她又看了一眼落款處的簽名,聲音帶著一絲自嘲的意味:“抱歉,黃先生,我之前跟你說過,黃家除了黃靖涵,什麼都不是。看來……是我有失偏頗了。”
黃思遠微微抬起頭,後腦頂上塞蕾娜的胯下,然後趕緊再次低下去。
塞蕾娜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嘴角的笑意終於徹底展開。
“這個補救辦法想得不錯。把日期倒籤、把服務內容包裝成‘戰略諮詢’、用董事會審議記錄做背書……環環相扣,審計確實很難找出破綻。更重要的是,你用涵影的授權函把資金性質重新定義了,還有作為佐證的市場開拓計劃書——這不是簡單的造假,這是把轉移資金合法化。”
她把文件裝回文件袋,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從容,卻多了一絲罕見的認可
:“黃先生,你運氣不錯。有這樣一個好叔叔,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見一見他……”
她勾起腳,靴尖輕輕貼在黃思遠的臉頰邊,力道不重,卻帶著明顯的戲弄:“可惜,不知道他清不清楚,交到我手裡的這兩份文件,究竟意味著什麼……”
塞蕾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紅色的唇微微勾起,聲音忽然變得輕快而危險:“不過……黃先生,看來你真的很會哄女人開心,我現在心情好多了。
她頓了頓,靴尖從他臉頰滑到唇邊,輕輕點了點。
“得獎勵你一下,你想舔我的靴子嗎?”
黃思遠的身體劇烈一顫,他喉嚨發緊,聲音沙啞而低沉,卻還是點了點頭。
“……是,塞蕾娜女士。”
塞蕾娜的心情確實很好,可以說好極了。
身下的男人像條狗一樣舔舐著她的靴子,舌尖每一次刮過皮面,都讓她心裡的優越感漲上一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她如此清晰地感覺到——幸運女神正和自己站在一邊。
黃思遠舔得很認真,舌尖從靴尖到靴跟,再從靴跟到底面,將上面沾著的沙粒與浮塵一點一點捲進口中。他的舌頭很燙,隔著皮革都能感受到那股熱度。塞蕾娜覺得腳背有些癢,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黃思遠猛地抬起頭,慌亂地追著她的靴子湊上來——那姿態分明在說“我還沒舔完”。
塞蕾娜輕輕笑了,那是看見乖巧的寵物做出意料之外舉動時,帶著些許戲謔與驚訝的笑意。
“這隻。”她說,將另一隻腳勾到他唇邊。
黃思遠又埋下頭去。這一次他舔得更用力,更急切,彷彿怕她真的將腳收回去。塞蕾娜微微後仰,雙手隨意地撐在他汗溼的發頂,像撐在舒適的椅背上。
時間流淌得緩慢,慢到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久到她的兩雙靴面都光潔如鏡,幾乎能映出黃思遠狼狽的面容;久到他的唾液已經乾涸,舌面刮過皮革時發出沙啞的摩擦聲;久到他跪著的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輕顫,脊背的肌肉因為長時間承載她的重量而微微痙攣。
塞蕾娜始終沒有從他背上下來。她還不想下來。
她垂眸看著身下這個男人。
他的呼吸已經粗重而紊亂,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壓抑的顫抖,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散架。
可她依舊穩穩地騎著,掌控感透過相貼的肌膚清晰地傳回——他在戰慄,他在硬撐,他的身體本能地想癱軟下去,卻死死咬著牙關,不敢真的趴下。
只因她還沒有允許。
而她就這麼騎著,幾乎不費任何力氣。
始終高高在上,始終優雅愜意。
自己究竟是什麼時候把他變成這樣的?塞蕾娜記不清了。
但她很清楚,這個嬌生慣養的公子哥從未受過任何訓練,承載自己的體重對他而言絕非輕鬆。
能撐到現在,大概都是意志力和腎上腺素在發揮作用。每一秒,對他來說都是極大的折磨。
塞蕾娜心裡浮起一個玩笑般的念頭:黃先生,求我吧。
只要你開口求我,求我從你身上下來——說不定,我就真的放過你了。
可黃思遠始終沒有把那句話說出來。
他只是低著頭,舌尖機械而恭順地舔舐她靴底的紋路,吸吮她靴跟的弧度,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吃力,卻依舊沒有停。
於是塞蕾娜也不再管他了。
她可以一直這樣騎下去。反正於她而言,這不過是坐著,而且還很舒服。
而於他—
—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她不知道,也懶得去猜。
她只是覺得,此刻的黃思遠,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次,都要有趣得多,也更有用得多。
他和他那個叔叔大概還沒意識到,他們親手遞過來的這兩份文件,簡直是為涵影娛樂量身打造的項圈和鎖鏈。
只要她輕輕一拽,這頭失去了主心骨的巨獸就會徹底失去平衡,任由她擺佈。
機會擺在眼前,她絕不會錯過。
但她現在不急。
她知道,自己越是不急,就越會有人著急。
塞蕾娜確實不急,因為黃致遠急了。
迪拜合資公司第二季度的分紅依舊沒有如期到賬。
黃致遠坐在香港的辦公室裡,盯著電腦屏幕上那封由合資公司財務部發來的例行公函。措辭禮貌,格式規範,理由居然是——“歐洲市場戰略預備金,方案照舊”。
他已經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覺得胸口那股氣壓得更低。
他拿起手機,撥了黃思遠的號碼。響了三聲,接了。
“思遠。”
“致遠叔……”電話那頭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小心翼翼的試探。
“第二季度的分紅,為什麼也沒到賬?”
沉默。電話裡只有電流的沙沙聲,和黃思遠壓抑的呼吸。
“思遠?”
“……致遠叔,您能不能親自來一趟迪拜?”黃思遠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懇求,“有關那份歐洲市場開拓草案,有些細節……需要當面跟您說。”
黃致遠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沒有問“為什麼不能在電話裡說”,因為他知道答案——電話裡不能說的事,一定不是小事。
“好。”他說,“我訂明天的航班。”
電話掛斷。黃致遠把手機放在桌上,靠進椅背。
窗外的維多利亞港燈火璀璨,海面上倒映著兩岸的霓虹。
他沒有看,只是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黃思遠剛才的聲音——那種支支吾吾、不敢說真話的語氣,比任何坦白都更讓他害怕。
如果沒事,為什麼不敢說?如果沒事,為什麼要求他親自去?他不敢往下想。他必須親自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他登上了飛往迪拜的航班。飛機穿過雲層,窗外是波斯灣的晨光,海面在陽光下發白,像一塊被磨平的金屬。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沒有睡。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涵影娛樂剛成立不久,黃靖涵把家族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包裝成體面的娛樂產業,他那時候就在做財務總監。
他花了三個月的時間,做了一份歐洲市場開拓計劃草案。他研究了英國、法國、意大利的監管政策,分析了當地的娛樂消費習慣,甚至託朋友打聽過巴黎和倫敦的地產價格。他把草案打印出來,裝訂好,工工整整。
他走進黃靖涵的辦公室,把草案放在她桌上。
黃靖涵看完了,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到看不出任何情緒。
“不急。”她說。
他以為等大哥走了,侄女上位,他能有一席之地。但他錯了,她也不需要他做戰略,只需要他做賬。
他不甘心,很不甘心。
直到今天,涵影在歐洲區域也只有法國里昂設了一個時裝秀的分場。
不是他計劃裡的倫敦,不是他計劃裡的公司,不是他計劃裡的上市。只是一個分場,一個不大不小的、不溫不火的、用來證明“我們在歐洲有業務”的分場。
他不明白為什麼——是自己的方案不
夠好,還是侄女根本看不上他的能力。
他不願問,也不願想。
他把那份草案收進抽屜,鎖起來,一鎖就是好幾年。
直到那天晚上,黃思遠出現在他辦公室門口。西裝有點皺,領帶系得過緊,臉色蒼白,眼底有青黑。
他沒有問黃思遠為什麼要節流那筆分紅,只是讓他坐下。
在他看來,黃思遠大概也和他當年一樣,希望做出一點什麼來證明自己吧。
他忍了幾十年,當他聽到黃思遠說“我被聘為CEO”的時候,心裡還是湧起了一股熱流——是自豪。
自己的兒子比自己強,他能被那個女人選中,能坐在CEO的位置上——至少在他看來——比自己強得太多了。
他不知道那個位置是怎麼來的,也不知道兒子在迪拜經歷過什麼。
他只知道他還能站著,還能說話,還能叫他一聲“致遠叔”,這就夠了。
他把那份草案拿出來,框架依然紮實,邏輯依然自洽。用了不到一週的時間,把它更新到最新的市場環境,加上了沃斯皇冠的渠道分析和財務模型,交給了黃思遠。
他現在比自己更需要這個機會。
飛機落地,他走出廊橋,熱浪撲面而來。迪拜的晨光刺眼,他眯起眼睛,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給黃思遠發了一條消息:“到了。”
很快,黃思遠回了電話。“致遠叔,車在門口等您。”
黃致遠沒有說話,只是掛斷電話,朝出口走去。
通往沃斯皇冠總裁辦公室的走廊很長。
黃思遠走在前面,腳步很快,像是怕走慢了就會被身後的什麼東西追上。
黃致遠跟在他後面,西裝筆挺,領帶端正,臉上看不出表情。
辦公室的門沒有著。塞蕾娜坐在辦公桌後面,她穿著一套深灰色收腰西裝裙,裙襬到膝蓋下方兩指,露出纖薄黑色絲襪包裹的長腿和黑色高跟長筒靴。
她顯然是等黃致遠,見到他進來,就站起身,繞過辦公桌,朝他走來。
“黃總監,久仰了。”她伸出手,語氣不高不低,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熱情。
黃致遠握住她的手,手心有點溼。“塞蕾娜女士,幸會。”
“請坐。”塞蕾娜在會客沙發落座,手掌向對面示意了一下。
黃致遠坐下,瞥了一眼黃思遠。
他正站在塞蕾娜旁邊,低著頭,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塞蕾娜毫不在意,靠在沙發上,悠閒地翹起腿,右腳的靴跟懸在空中,輕輕晃著。
她看著黃致遠,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然後開口:“黃總監,您那份歐洲市場開拓草案,我已經看過了。”
黃致遠沒有說話。
“我讓集團法務和財務都審過,評價很高。”塞蕾娜的語氣很認真,沒有客套,“市場分析紮實,財務模型嚴謹,法律合規部分也考慮得很周全。說實話,這份草案比我見過的很多專業諮詢公司做的都要好。”
黃致遠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黃先生告訴我,這是您做的。”塞蕾娜歪了歪頭,淺褐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困惑,“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會把它拿給我?而不是自己去開拓歐洲市場?”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黃致遠的心口。他等了半輩子,等一個機會,等一個“被看見”的時刻。
現在機會來了,說這句話的人卻不是他等的那個人。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黃思遠開始不安地換了一下站姿。
“塞蕾娜女士,”黃致遠的聲
音有些啞,“我不是來談什麼歐洲市場的。我看過你們的財報,我只想問,涵影娛樂第二季度的分紅,為什麼還沒到賬?”
塞蕾娜沒有回答,她只是調整了一下坐姿,動作不急不慢。
“還有,”黃致遠的聲音提高了半分,“第一季度的分紅,你們到底是怎麼處理的。兩筆加起來,已經超過了一億美金。沃斯皇冠憑什麼扣我們的錢?”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塞蕾娜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是那種“終於等到你問了”的滿足。
“憑什麼?”她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個詞。
她站起來,從辦公桌抽屜裡拿出幾份文件,攤在桌上,一頁一頁地翻給他看。“您看,這份,是涵影娛樂的授權函,上面有你的親筆簽名。這筆錢,是‘歐洲市場戰略預備金’,用於再投資和相關費用支出。這份,是歐洲市場開拓計劃草案,已經通過涵影董事會審議。這份,是沃斯皇冠與涵影簽訂的諮詢服務合同,依法納稅,合規經營。”
她把文件推到黃致遠面前,用指尖點著上面的簽名。
“黃總監,現在請您告訴我,哪裡有問題?”
黃致遠看著那些文件,看著自己的簽名。他的手指慢慢攥緊,指節泛白。
“你——”
“而且,不只是第二季度,”塞蕾娜打斷他,語氣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從容,“之後的每個季度,涵影娛樂的分紅我都會以‘歐洲市場戰略預備金’的名義扣下。”
黃致遠的臉白了。
“你們如果想起訴,也隨便。”塞蕾娜嘴角含笑,“我這裡有你們的授權函,有董事會記錄,有合法合同,有納稅記錄。你們起訴,只會暴露涵影內部管理混亂的現狀。到時候市場波動,股東不滿,你猜最後誰來負責?”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輕了下來。
“而且,您剛才說,涉案金額已經超過一億美金。黃總監,您應該比我清楚,這個數字在商業犯罪裡意味著什麼。一旦事情扯出來,您的寶貝侄子,怕是要在這裡坐穿牢底。而您這位財務總監,簽了字的,怕是也難辭其咎。”
黃致遠的手指開始發抖。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這個女人確實厲害,句句都一針見血,他無法反駁。
黃思遠站在旁邊,一個字都不敢說。
塞蕾娜看著他們,看了幾秒,嘆了口氣。她的語氣開始變了,變得柔和,變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不過,黃總監,我這個人從來不喜歡威脅,我更喜歡交易。”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窗外,迪拜金融中心的天際線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如果說,我想推進您這個計劃。當然,前提是黃總監願意配合的話,我們一起把它變成現實——我可以保證,到時候英國乃至整個歐洲地區合資公司的CEO,就是你的。”
黃致遠愣住了。
“而且,您應該比我更清楚,只要項目真正成功,這些分紅就是合理的市場開發前期投入,一切都會順理成章,您和您的侄子只會是開拓新市場的功臣。”塞蕾娜轉過身,看著他。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秘密。
“當然,我不著急,您有的是時間考慮。”
辦公室裡的安靜持續了很久。
黃思遠低著頭,不敢看叔叔,也不敢看塞蕾娜。
黃致遠站在那裡,手指不再發抖了,但他的臉色還是白的,白得像紙。
“不用考慮
了。”他終於開口,聲音很啞,“我答應你。”
這從來不是一個選擇,他沒什麼好考慮的。
塞蕾娜笑了一下。“我就知道。”
黃致遠沒有再說話。他看著桌上那些文件,看著自己的簽名,看著那份他藏了好幾年的草案。
他知道了,自己這次不是來要錢的,是來把自己賣掉的。
但他還是答應了。至少,這筆交易他還能談個價錢。
塞蕾娜伸出手。“合作愉快。”
黃致遠沒有握。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沒有回頭。“思遠,跟我回香港。”
黃思遠低著頭,不敢動。
“他不能走。”塞蕾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可是沃斯皇冠狩獵的CEO。”
黃致遠站在那裡,他沉默了一會,然後繼續走了出去。
黃思遠的眼眶紅了,他膝蓋一軟,“撲通”一聲又跪在了塞蕾娜面前。
“塞蕾娜女士……”他的聲音沙啞,“求您……放過我叔叔吧。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他只是幫我……求您……我什麼都願意做。”
塞蕾娜低下頭,看著他的額頭幾乎貼到地面。
她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右腳,靴尖輕輕點在他的下巴上,迫使他抬起頭。
“真的什麼都願意做?”她的聲音很輕。
“……是。”黃思遠帶著一絲哭腔。
塞蕾娜把靴底伸到他嘴邊,微微歪了歪頭。
黃思遠沒有猶豫。他低下頭,伸出舌頭,開始舔。從靴尖到靴跟,從靴跟到底面,像之前在馬場展示臺上那樣,認真,用力,虔誠地像是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獻給面前的這隻靴子。
塞蕾娜低頭看著他,看著他的舌頭在靴面上滑動,看著他的眼淚滴在自己的靴底上。
她忽然笑了,笑聲越來越大,是那種真正覺得好笑時才有的、從胸腔裡湧出來的、抑制不住的大笑。
“黃先生,我看起來真的很像壞人嗎?”她忍著笑,身體微微顫抖,“這明明是一筆很好的生意啊,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黃思遠不敢停,他只是繼續舔,舌尖在靴底的紋路里一遍一遍地刮過,把上面沾著的灰塵和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的淚痕捲進嘴裡。
塞蕾娜笑夠了,才收回腳。靴跟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敲擊聲。
“好了,起來吧。”她說,語氣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從容。
他停下來,沒有抬頭。
“你叔叔比你聰明,但他沒有你聽話。”她的聲音很輕。
“你得告訴他,聽話的人,才會得到獎賞。”
涵影娛樂的董事會再次召開,這是一次擴大會,幾乎大部分股東都被邀請到場列席。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楊詩雨坐在長桌一端,面前擺著一沓厚厚的文件。
黃思遠站在投影屏幕前,手裡握著翻頁筆。他的西裝筆挺,領帶端正,聲音很穩。
“各位,經過和沃斯皇冠進一步協商,我們共同完善了歐洲市場開拓計劃草案。根據上一次董事會的意見,我們補充了完整的市場調查報告、五年營收預期,以及通過倫敦證交所上市後輻射歐盟其他區域的配套計劃。”
他翻到下一頁,屏幕上出現一張歐洲地圖,上面標註著倫敦、巴黎、法蘭克福等城市。
“第一期投資預計五億英鎊,用於在倫敦成立合資公司。沃斯皇冠的塞蕾娜總裁已經在合作意向書上簽字,承諾提供渠道支持和資金配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長桌兩側。
“具體
的市場數據、法律合規評估、財務模型,都在附件裡。各位可以隨時查閱。”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黃婉清翻開面前的文件,一頁一頁地看。她的眉頭微微蹙著,但沒有說話。
楊詩雨沒有翻文件。她已經不記得看過多少遍了,沒有找到哪怕一個可以讓她拒絕的漏洞。數據是完整的,邏輯是自洽的,法律合規部分全部由沃斯皇冠的法務團隊審核過。
以她目前的水平,看不出來任何破綻。
“我反對。”她的聲音不大,但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理由呢?”黃蘊華放下茶杯,看著她。
“流動資金不足,我們的新媒體業務還需要大量資金維持。”楊詩雨說,“五億英鎊,涵影現在拿不出這麼多錢。”
黃致遠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踩在點上。“楊總裁的顧慮我已經考慮了。所以,我們準備了一套補充方案。”
他站起來,走到投影屏幕前,從黃思遠手裡接過翻頁筆,翻到另外一頁。
“經過與沃斯皇冠的協商,對方同意將迪拜分公司一年的利潤分紅作為合資條件。這筆錢本來就是我們應得的,只是以‘戰略預備金’的名義暫時留在合資公司賬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長桌兩側。
“另外,歐洲地區的IP運營權也可以作為合資條件,授權給合資公司使用,換取股權或分紅,不需要涵影多出一分錢現金。”
黃婉清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黃蘊華放下茶杯,端起又放下。楊詩雨看著黃致遠,嘴唇抿成一條線。
“當然,如果我們追加投資,可以和沃斯皇冠爭奪倫敦合資公司的運營權。”黃致遠的語氣很平,“如果不追加,也可以等市場穩定後按出資比例享受後期分紅。以迪拜合資公司的經驗,五年內分紅翻倍不是問題。”
黃婉清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她是戰略總監,她在算,算風險,算收益,算這是不是涵影進入歐洲市場的好機會。
黃蘊華看著她。“婉清,你的意見呢?”
黃婉清沉默了幾秒。“從戰略角度,歐洲市場前景看好。沃斯皇冠在歐洲有渠道,草案很完善,如果不追加投資也沒有資金壓力,我沒有理由反對。”她看向楊詩雨。
楊詩雨坐在那裡,手指在桌下攥緊。她知道婉清說的是對的——從戰略角度,從財務角度,從風險控制角度,這個草案都挑不出毛病。
她反駁不了,但她不能同意。
“我尊重董事會的意見,”楊詩雨的聲音很低,“但合作意向書,我不會籤。”
會議室裡又安靜了。黃蘊華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外。黃婉清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黃致遠沒有表情,黃思遠低著頭。
“理由?”黃蘊華問。
楊詩雨沉默了幾秒。“我需要時間考慮,這份意向書一旦簽了,後續的正式協議就很難再改。我不想讓涵影在沒有完全看清風險的情況下,就被綁上一輛不知道司機是誰的車。”
“但董事會已經原則通過了。”黃致遠的聲音很平。
“董事會原則通過的是草案,不是意向書。”楊詩雨抬起頭,看著黃致遠,“意向書我不會籤。”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空調的低鳴。股東們低聲交頭接耳,有人搖頭,有人皺眉。
黃蘊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那就再議吧。”她的聲音不大,但長桌兩側都安靜下來。“思遠,
你跟沃斯皇冠那邊說,我們還需要進一步協商。”
黃思遠低著頭。“……是。”
散會。
股東們陸續起身,腳步聲、椅子的拖動聲、低聲的交談混在一起。
黃婉清走到楊詩雨身邊,停了一下,伸出手,想按她的肩膀。手懸在半空中,沒有落下,又收了回去。
黃致遠收拾文件,黃思遠站在旁邊,低著頭。
“思遠,回去告訴塞蕾娜,答應她的事我做了,是楊總裁不肯簽字。”黃致遠的聲音很輕。
“是。”
會議室裡又只剩下楊詩雨一個人,她看著窗外維多利亞港,海面上波光粼粼。
她知道,她的“不簽字”拖延不了太久。
但她需要這點時間。
她要去找一個人,打一張不在牌桌上的牌。
楊詩雨回到辦公室時,菖蒲端著咖啡走進來,把杯子放在桌上,杯中的奶泡拉出一朵精緻的鬱金香。“楊姐,咖啡。”
這半年多來,菖蒲最大的進步就是學會了用咖啡機,還能用牛奶做出好看的拉花。楊詩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沒有說謝謝,菖蒲也沒有等她謝,就轉身走了出去。
薄荷依舊窩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她早就不看雜誌了,現在抱著平板,屏幕上是言情短劇。薄荷看得入神,連楊詩雨進來都沒有抬頭。
唯一沒有變的,是她們依然喜歡去中環購物。每個週末,菖蒲和薄荷都會拉著她去商場,把那些她們覺得“時尚”、“好看”的衣服往她身上比。然後刷卡,簽字,把購物袋扔進跑車的後座。
楊詩雨不知道她們是真的喜歡那些衣服,還是隻是喜歡“刷她的卡”。她沒問過,也不打算問。
她打開電腦,登錄郵箱。收件箱裡躺著一封郵件,標題只有幾個字母——Re: Meeting Request。
她點開,正文很短,只有一行字。
“Send me the red eyes.”
楊詩雨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她上週發出了請求會面的郵件,很快就收到了維克托·阿什利伯爵的回信。
這位英國貴族不但在上議院擁有極高威望,據說與保守黨高層也關係匪淺,甚至與王室也有來往。
紅眼,他知道王荻的存在,或許還知道她和他女兒之間發生過什麼。
他沒有答應楊詩雨的會面請求,他只要見紅眼。
楊詩雨把郵件關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薄荷,訂一下回內地的機票。你們陪我去見王荻。”
“……好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