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M——一個受虐狂的採訪筆記

SM——一個受虐狂的採訪筆記

作者:jk53

SM——一個受虐狂的採訪筆記落雪序SM,是Sadism(施虐狂)和Masochism(受虐狂)的縮寫。

SM在西方統指與施虐、受虐相關的意識與行為,是德國心理學家艾賓在1840年首次將其引進學術界。

中國人民大學社會學教授李銀河女士,在她1997年出版的性社會學系列專著《虐戀亞文化》者將其稱為虐戀,指出虐戀是“一種將快感與痛感聯繫在一起的性活動,或者說是一種通過痛感獲得快感的性活動……早在17世紀末,英國就有虐性質的商業服務,即專營性鞭箈的場所(SM House)和女王(Mistress)。到18世紀時,英國已經成為一個以從鞭打中獲取性快樂而著稱的國家。旗幟鮮明的虐組織在美國的出現是在上世紀70年代初。到80年代初,虐戀活動在西方各主要國家已經完全公開。

目前,全世界的虐戀組織與俱樂部已多達500多個,其中大多數在美國。在中國目前還沒有公開的SM俱樂部,但隨著中國社會生活中政治色彩的逐漸淡化和人們物質生活水平的日益提高,全面改善中國人生存狀況和生活狀況的課題已經進入了學者們的視野,施虐和受虐的潛意識及行為表現——這個被人我國民眾遺忘或鄙視的現象,正在文化層面上受到越來越多的關注。李銀河教授的《虐戀亞文化》就是中國社會對這一現象關注的表現。本書的主人公,上世紀50年代末上海生人,美國天體物理學博士後。

1984年赴美學習深造,定居美國至今。他個人的受虐情節和伴著他人生的受虐經歷是一部中國人受虐傾向的活例。從60年代末期參觀四川大地主劉文彩收租院的大型展覽,從收租院中的地牢和皮鞭引起他的一種奇異的幻覺和興奮開始,他經歷了一個怎樣的SM人生呢?SM——一個受虐狂的採訪筆記2004年5月,為了方便和我在美國的好友交換文章,我將我的一篇隨筆貼在了我倆共同註冊的一個文學網站。

幾天以後收到了一位叫的來信。

“你好,讀了你的隨筆‘學會人生’(文後附)。很喜歡你的文筆。簡單雅緻,通達平和,我覺得你很誠摯。可以認識一下嗎?我今年45歲,博士後,中國人,在美國搞航天物理研究。我不會寫作,但非常喜歡讀別人的作品。性格內向,而且還有一怪癖,我就直說了,我是受虐狂,喜歡被女性用皮鞭鞭打。如你能考慮接受這樣的朋友,請與我聯繫。”

我一陣兒詫異,讀到後半部分我覺得這個叫的人不是在開玩笑就是我在讀小說。說不出接下來的感覺,虛幻,飄忽,又真實,感覺是一個極地的孤島上的故事……

我於是給他回了信:“,謝謝你喜歡我的文章,也謝謝你對你受虐傾向的坦誠相告。怎麼說呢,我一定不會喜歡鞭打人。因為我很怕疼,更怕給別人帶來痛,但應該說我也不會因為你的這一“怪僻”而拒絕跟你交朋友,因為我想你總有你的原因。

以前也認識一個朋友有這樣的傾向,但當時很不理解,覺得他很不可思議,心理太“陰暗”,現在想起來覺得對他大概有點不大公平。其實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生活經歷,生活環境,家庭氛圍,這些東西無疑要給每個

人的人生,性格,乃至信仰都打上深深的烙印。敢於說出自己和眾人不同的觀點和傾向其實就是對自己和別人的尊重。

我很相信佛羅伊得學說,人的習慣,特點都能追溯到遙遠的童年……我本人患有輕度幽閉恐懼症,英文叫:claustrophobia,對幽閉的環境如電梯裡或沒有窗戶的小房間都比較懼怕。在那種地方,我心跳會加速,血會衝頭。那是因為幼時在大院裡玩遊戲,遊戲規則為被人捉住時就要被關在一個沒有窗戶的黑房子裡受罰,我記得我每次被放進去時都恐懼極了,然後就聲撕力竭地嚎。我的“幽閉恐懼症”

常常引起朋友們的善意的譏笑,很多人感到我不可思議。有時我也會感到精神孤獨。所以大概也是由於這個吧,我和開始了交流。由於他在美國紐約州的一個小城工作,巧好是我以前住過的地方。

所以我們的共同話題好像多了些。我上了他們公司的網頁,發現他是那家公司研發部的總監,專門在搞機器人的研發,應用。後來在虐戀的話題上,我們也能很開誠佈公的交談。慢慢地他開始給我講述他的心理歷程及他的SM經歷。

初聽他講到地牢,皮鞭,刑具,刑床等字樣,我覺得好像漂浮在“天方夜譚”的世界裡。老實講在聽他的故事時,我的腦海中也時常蹦出一些諸如“恐怖,反常,我的上帝,……”的詞彙,但即便是這樣,我好像仍然在期望著聽的連續故事。

在我們最初期的交流中我問了他很多基礎的問題,他很率直。對我的問題有問必答。然後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將他的受虐傾向,這種傾向的歷史,一次虐戀,一次婚姻和一次離婚梗概似地端了出來。一個離我生活很遙遠的,別樣的生活。

聽完故事後,我甚至有些失望,那麼大的一個懸念竟一下子就結束了。可是再回味一遍這個故事時,我發現浮萍下面在對SM的追求中,掩埋著他這樣的一個交雜的心理歷程:驚異,不解,快樂,痛苦,無奈,釋然和渴望……

“,看你的故事真的象在讀小說,很難想象你所描述的一切確實都發生在你的身上,看到地牢的字樣我感覺很遙遠,神秘,彷彿在另一個世界裡。其實你應該把這些經歷都寫出來。我認為,人的信仰和傾向不論社會認可與否,如果是這個人堅持頂禮膜拜的,那麼一定有社會,自身的原因和意義。你真的可以好好將你的經歷記錄下來。”

他非常激動的回了信,“你是學文學的,文筆很好,心靈也很好,你有興趣寫本虐戀小說嗎?我可以提供素材。”

問:為什麼這樣信任我呢?和我結識不久就向我敞開了你封閉了三十多年的心扉?而且在我執意地告訴你我絕不會去體驗或的情況下?

答:你在美國生活過十年,可發表的隨筆“學會人生”把一箇中國60年代出生的小女孩刻畫得那麼淳樸和可愛,我甚至看到了站在60年代灰濛濛的城市裡那個小女孩含在眼中的淚。而那個6歲時開始從眼淚裡讀起人生的女孩我相信她也能讀懂我的故事。我覺得你的不輕易附和和不恣意否定的態度是我對你信任的基礎。

誠摯地告訴我:“其實我也是從一個懦夫開始的,我的第一次婚姻失敗就是因為我不敢面對我的SM,以欺瞞為始幻想著能隨著

時間的推移可以讓我的愛人接受我的這種傾向。我沒有想過與社會做對,挑戰傳統。我喜歡家庭,崇尚家庭的親密關係。我渴望有一個完美的家,渴望妻子正視我受虐的生理要求,不要總是像看怪物一樣看待我之與SM。

好像有些人酷愛在嚴寒的冬天坐在冰上鑿洞釣魚一樣,那只是這個人的一個癖好,沒有別的。我平時陪兒子,女兒讀書,做遊戲,我欣賞並沉醉在天倫之樂中。沒有反常的地方。(只是在不影響別人的情況下順應一點自己的比較特別的意志……)我的心在封閉了十幾年以後,在美國偷偷地開放給了SM。

雖然那還屬於社會上的另類,但我畢竟進到了一級組織。有了所屬,不再象先前那樣飄零。認識你以後,我覺得我可以將我的心向一個完全與SM無關的正常類交流了,這個交流的本身把我的生活推入到了更寬廣的一個世界。你的尊重和理解在很大程度上對我生命的價值有所提升。

我沒有和SM以外的人進行過交流。唯一期待著交流也有過很淺顯交流的就是我的前妻,結果就是她的冷眼和冷臉。她甚至不要多聽我解釋,每次我嘗試給她將我兒時即起的願望時,她都會抱住耳朵,歇斯底里地喊:“我不要聽。”從第一次在“收租院”

(解放前四川大地主劉文彩的)有了那個對鞭子的奇異想法以後我心靈的一部分就永遠都漂浮在我生存的社會以外,雖然多年來,我把握著我行我素的原則在不斷地追求和壓抑的實現著自己的夢想,但我一直以來好象活在孤島上的人一樣渴望社會正常團體的包容。你給了我這個。聽了的敘述我真的有些感動。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認真地在想寫下他的故事。

在接觸和消化他的人生時,我常常還憶起很多早已在腦中淡去的事……北京大街上被一個男子相隨,他追著我和另一位女友一臉乞求地要聞聞我們的襪子;我的教研室的一位彬彬有禮的男士晚上用菸頭燙妻子,白天又跪對妻子懺悔;專竊女性內衣的大學男同學;一個漂亮而開朗的波蘭女演員在眾多的朋友間自然而炫耀似的展示她胳膊上被丈夫擰打的傷痕;一個漂亮,溫和,善良的德國房東的喜歡觀摩她女朋友和自己丈夫發生性關係;一些人群的自閉症;一些人群的同性戀傾向……

然後我看了李銀河的《虐戀亞文化》,看了一些網上關於虐戀的文章……,在我們信件交流了差不多半年的時間,我鄭重地告訴我準備要寫一篇他的故事。

一週後告訴我他將回國辦事,而在他呆在中國的兩週內,我的採訪將是他的頭等要事。

第一次見是一個冬日的晚上,在上海靜安寺的一個很安靜的茶館。他從萬里之遙的美國回來,對於我們的“採訪”抱有非常積極的態度。

風飄飄的帶著很重的溼氣,卷在冬風中被霧氣包裹的萬物和人都產生了詩一般距離。霓虹燈將已黑下來的都市點綴得好像聖誕夜一樣,一種恍然的感覺,不知是置身紐約的時代廣場還是巴黎的凱旋大道。

不論是網上,電話,或是見面,和的交流總帶有一股虛幻,遙遠的氣息……,這個時候,像風一樣,飄進了我的視野。

除了地點,沒有任何特殊的衣著或飾物的指定,但我們沒有疑問地幾乎在同一時間認出了彼此。,一

米八多的運動員身板,頭髮削得很短,很整齊。軟皮的夾克,寬鬆的咔嘰布褲,一條鐵灰色的羊絨圍巾隨意地掛在脖上胸前,可以看出他是一個很注意自己儀表的人。

看到我以後,他不假思索地走上前來,“落雪吧?我是,很高興見到你。”

稍做停頓未容我回復,他接著說:“不恐懼吧,一個‘怪癖’的人?”

他不是一個善於調侃的人,所以調侃的東西引發不了對方應有的反應,但他的那溫和與謙恭的笑讓我覺得他也許並不是在調侃,他講的也許是真心話。”

“,非常感激你的信任。我真的很敬佩你的勇氣,也一定盡職寫好你的故事。”

茶館是選定的,明清風格的。一進茶館迎面就是一塊碩大的木製屏風,木頭沒有油漆,自然色,也沒有特殊的雕飾,上面偶爾顯現的斑駁與裂痕有意無意間暗示著歲月的流逝,屏風前的供桌也一樣的顏色一樣的古老,供桌上擺著已看不出底色的帶有花紋的老式大花瓶,過了屏風就是一個精緻的石板小橋,橋下的潺潺流水和恣意遊動的金魚將歲月的凝重感沖淡了一些。拾階而上的樓梯也是清石而造,清石,白木,還有那每扇大玻璃窗上從頂而下的大幅褪了色的紅帳子似的窗簾給這個茶館附上了一層像帶給我一樣的感覺,一種遙遠的平和,厚重的寧靜。由於是紅色,所以即便是褪了色的,即便是晚上,是冬天,它依然給周圍的氣氛帶來一股暖意和生氣……

我們選了一間隔音較好的,門上掛著的竹簾的房間。房間不大,裡面有一張竹桌,上面放著茶具,一套木製的托盤,上面放滿了茶壺,茶杯。竹椅不高,坐下去很舒服,很放鬆。

說他小時候很喜歡讀《水滸》,他說這樣的茶館總能讓他想起魯智深和林沖在的時代。在他的身上總有兩種決然不同的文化和喜好在不和諧地交雜著。

他要了黃山毛尖,然後告訴服務員我們的桌子不用服務了,於是他開始燒頭遍茶,熱茶杯,然後示意我用兩個手掌搓茶杯,聞茶香……,沉醉於其中的樣子。

其實他的故事在我們的交流中我已知道了八,九,但為了故事的連貫性及細節的真實性,我告訴他我想再從頭濾一次,他很乾脆地答應了。

的SM情節問:你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的受虐情節的?

答:我發現和證實自己有受虐傾向是很晚的時候,26歲時吧,在美國市立圖書館首次讀那一本書上。但我對鞭子和鞭打的想象與慾望開始的很早,大約在我7,8歲時。只是那時我根本就不知道還有受虐狂一說。

問:你怎能對鞭子產生興趣的?

答:我初次對鞭子產生一種虛幻似的遐想是在小學時(60年代末期)。那時小學生常常要接受革命教育和憶苦思甜,記得一段時間四川大地主劉文彩的收租院在全國巡迴展覽,學校組織我們去參觀。第一次現場看到地牢和各種鞭子等折磨人的工具我不但沒有恐懼或憎惡感,反而有一種衝動。定在那兒看了很久。以後我自己還去參觀過,每次都是很渴望的看鞭子,每次都會站在鞭子前流連忘返。

問:鞭子的什麼地方吸引你?

答:我也說不清,只感到它很神秘,有一種很崇拜它的心情。到後來就幻想能走到地牢裡,嚐嚐被鞭子抽的感覺。腦裡一片煙霧朦朧,有一種

離開了現實的感覺。這是我第一次有那種當時覺得非常怪異的想法。

問:在這之前生活中受過什麼刺激和虐待嗎?在現實生活中見過別人抽鞭或挨鞭嗎?

答:沒有。我出生成長在城市裡,父母都是循規蹈矩的知識分子。我們一直住在機關大院裡。沒有接觸過任何很刺激的事。

答:我小時很乖,甚至有些蔫,當然性格中也有倔強的一面,但是沒有和別人打過架。

答:家庭很和睦。父母都非常愛我。特別是我父親,我不記得他對我甚至說話嚴厲過。

問:然後呢?

答:然後我就常常想起鞭子,想象著如果這個鞭子抽到自己身上會是什麼感覺。想的時候也覺得很有意思,身體飄飄然的。

問:你沒有想到鞭子抽上來會疼嗎?

答:沒有想到過疼的問題,只是對鞭子著魔。想起鞭子的形狀和執鞭人抽鞭的樣子就有美妙的感覺。後來小學組織參加一次打擊反革命的展覽,展覽上有很多圖片是關於警方打擊犯罪分子的。有一張照片一下就吸引住了我,是一個女警察揪著壞分子在赴法現場的照片。我記得在那張照片上我站了很長時間,走過去以後,又轉回來再看一看。

問:是什麼吸引了你呢:答:是女警官的冷峻的表情和那身深藍警服,令我為之一振。站在照片下面,我開始設想如果這個女警官抓住我拿鞭抽我會是什麼滋味。

問:你是期盼一種疼痛呢還是一種紀律呢?

答:我也說不出,只是一想到女警官用鞭子打我很美妙。

問:你對你的這些想法覺得奇怪和難堪嗎?

答:沒有特殊感覺,但沒有給別人講過。

問:在這以前你在生活中見過女警察嗎?

答:應該見過,但沒有特別的注意。這次的展覽變成了一個里程碑,從此我開始了對女警官,女軍人的一種“追隨”。我開始去派出所偷看女警官,在大街上追看起來像警官的女性,我開始幻想自己被女性(特別是女警官)拿皮鞭抽,想象的時候就很興奮。後來發展到做夢。

問:對,你說過你小時做過很多關於被虐的夢,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作這些夢時白天是否發生什麼比較相同的事件對你有刺激?有特別激動或難受的事?夢的內容都是什麼呢?

答:大概初中時開始第一次做和受虐有關的夢。沒有什麼外在的激發,只是常常作夢?夢以後很興奮。在夢中,我總在前面逃,一位女警在後面追,然後她抓到了我,把我帶到警局審問,把我吊起來,用皮鞭抽……

問:很黑暗的地方嗎?

答:嗯,光線都比較暗。

問:警局是什麼樣的?

答:地牢式的。地牢就像小說紅巖中描寫的那樣,有老虎凳,捆人鞭打的柱子和粗糙的磚牆。

上學的路上,恍恍忽忽之中,我來到了一個地牢,是誰將我推下,或是由於什麼原因,我全然記不住,只刻骨銘心地記得地牢的牆是水泥色的,冷冰冰,溼乎乎的,門非常厚重,好像能將人與世間隔斷。地牢裡什麼聲音都沒有,平日裡異想的地獄就是這個樣子,但我絲毫沒有恐懼。有一種回到了我向往已久的地方的感覺。在我自己的童話世界中。

我剛剛子地牢裡定下神,一個身著光亮亮皮裝的女警官咄咄逼人地走到了我的面前。她穿著皮裙,還有皮靴,修長的腿露在外面顯得非常迷人,腰間手銬

式的鐵鏈皮帶。她在我面前展示了她的皮鞭後即開始抽我。我被打得皮開肉綻,也聲嘶力竭地嗥叫,但感覺非常舒服,很暢通。

問:穿著皮靴,皮裙?

答:是的,回想起來我也很納悶。70年代初的中國和西方世界一點接觸都沒有,沒有外國書,畫報,我們國家的任何電影上好像也沒有出現過這樣打扮的人。可是我確實夢到了。後來在美國我第一次去SM俱樂部看到女王時,我一陣驚異,後背甚至冒冷氣,怎麼那女王的裝飾和表情都在二十多年前就在我的夢中出現過?

問:你常常作這樣的夢嗎?

答:從中學時第一次開始做以後,這樣的夢就再沒有中斷過,差不多一月一次。隨著年齡的增長夢的次數也遞增。

夢斷斷續續,飄飄忽忽的……有一個夢比較長,醒過來以後對夢中的情景也記得很清楚,而且這個夢還時有重複。

我正在睡覺,突然醒來,一群女兵衝進來沒有原因地將我抓起,我被蒙上眼罩,然後被帶到很遙遠的地方。很久以後,眼罩摘下,我被仍到一片一望無際的沙漠上,沙灘上乾渴,暴曬。地是黃的,天也是黃的,好像植物也是黃的。

那是一個腦海中的母系氏族社會。一群群裸露著全身的男性奴隸在身著皮靴,皮衣的女王的監控下勞動。在這裡女性都變成了主宰者,穿著很神氣的軍服,長靴,帶著白手套,男性全變成了奴隸,裸露著全身,腳上帶著鐵鐐,被女王們驅趕著在勞動,稍不注意就要挨女王的鞭打。

我也被剝光了衣服,投入到勞動大軍中。乾的活好像是炸山開路。我的面前堆放著永遠也抗不完的碎石瓦爍。

飄飄忽忽的我們又被押解到一個城堡。天氣瞬間變成了嚴冬。城堡的大門很厚,很大。走進去了很深,然後我們被投入地牢,潮溼,陰冷。像水滸中的牢犯一樣,我們新進來的每個人都要先受一百沙棒,經歷很殘酷的由女王施展的各種刑法的折磨。這一步驟叫做殺銳氣。我躺在地牢的磚地上,四肢鉛一樣重,渾身劇痛。這時一個女王走過來,輕輕的撫摸我身上的瘢痕,並小心翼翼地給我按摩,我的心裡好像有一股泉水流過,很感動,飄飄欲仙的……

問:每次的夢都一樣嗎?

答:做的夢不一樣,但大同小異答:夢的內容有小的變化,通常都是我在前面跑,女性在後面追,最後的結果永遠是被打,征服我的人永遠都是女性。好像都沒有被懲罰的理由。

問:夢中有性意識和慾望嗎?

答:應該有,征服我的人永遠是女性,嚴峻又漂亮的。原則意義上的性意識在那個時候比較模糊,下意識的。我對性的認識和要求開始的很晚,大概25歲左右吧。(下意識的不包括)問:夢醒以後害怕嗎?

答:醒來以後感覺很好,常常玩味夢境,竭力地想將夢中發生的一切聯繫起來變成一個完美的故事。覺得非常美妙,那種感覺可以持續好多天。

問:兒時看什麼樣的內容的書或電影或別的會引起你想挨鞭的慾望?

答:看《紅色娘子軍》中洪常清被綁,被燒,看《紅燈記》中李玉和帶著鐵鐐。只要看到牆上掛滿皮鞭鐐銬,共產黨員被敵人抓住拷打的電影或書我都會有捱打的慾望。

我記得當時愛看的電影還有:阿爾巴尼亞的《女游擊隊隊員》,朝鮮的《

鋼鐵戰士》,和展示西藏農奴的《農奴》。每次看到有人受審,受刑的地方都會非常全神關注,渾身發熱。我還會重複地看這些電影。看別的情節我都會打瞌睡,等到鞭打,折磨的情節來時會振奮起來。看完這些情節以後又接著睡覺。

問:你當時心裡對你的這種夢幻有什麼想法嗎?

答:沒有太多的想法,地牢的樣子和小說《紅巖》中的地牢差不多,所以覺得是看電影和看書的影響,覺得挺正常。

問:有沒有告訴別人你的夢?

答:很奇怪,雖然有時我也覺得在英雄許雲峰受刑的地牢挨鞭也蠻自豪,但我就是沒有給別人講過我的夢,包括父母。從來沒有。

回味這些夢時我也都是找一些沒有人的角落,比較秘密的。因為回味常常比夢境耗得時間要長,細細咀嚼一樣,會非常入神。

現在看來從本能上講,我應該從一開始就覺得這些夢應是有些反常,因為我沒有給任何人講過。發展到後來,我還用自己的皮帶抽自己,這就更是要關上門,一種絕對隱私的感覺。

問:你用皮帶抽自己?是什麼引起你的這個行為的?

答:我用自己的皮帶對著鏡子抽自己的屁股。我已忘記了是什麼誘發了這個行為,大概是夢作多了,想現實體驗一下。但我記得很清楚週三的下午是我的歡樂日,因為老師政治學習,學生上半天課,我可以早回家關起門抽打自己,而那時父母還都在單位上班。

問:做這些夢對你的生活有沒有什麼影響?比如沉浸於其中,不想上學等?

答:沒有。夢以後我感覺非常好,好像一個月中偶爾吃一頓好餐一樣。夢後我照常按時上課,按時做作業。那時我還在課外航模小組做試驗,在區文化館中的讀書會中讀書,寫書評。一樣的積極和投入。夢起了一種生活調劑的作用。

問:告訴過任何人你的自虐嗎?

答:你應該是第一個人(除了女王。女王是SM House‘SM俱樂部’中施虐,調教的女性)。

問:你小時喜歡看什麼樣的書?

答:大部分是科技書,小說不多,喜歡看《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牛虻》,《紅巖》,對了,還喜歡看《一千零一夜》,盧梭的《懺悔錄》,特別專注書中受虐的章節。

問:有沒有想當個戰士或什麼英雄人物的想法?

答:和成長在60年代所有孩子一樣,我也非常渴望能變為寶爾柯察金,但我更大的興趣是設計飛機,組裝收音機等。

我不知道在回味小時的故事時心裡會是什麼感覺,其實我的心一陣陣地很為這個在60年代末還是孩子的抓揪,他才7歲。是的,他看到鞭子的剎那是有一種原始的快感,可他畢竟還是一個生活在現實中的小孩,在鎖國閉門的60年代,我國的一切意識形態都是清一色的,不允許有任何悖於國家無產階級的思想萌芽。在好孩子的花衣包裹下他怎樣默默地承擔這樣怪僻的心理活動。

可是他的表情始終是很自然的,好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每每提起鞭子時,他都要不住地去倒茶杯。有的時候他還透過玻璃煮杯透望,好像要望透它,看出很遠……

談起自己的經歷如數家珍一樣的。他說由於周圍能交流的人太少,所以他常常自己回味,自己咀嚼自己的經歷與慾望,時間久了很主觀的一項行為變得非常客

觀,非常冷靜了。

不論是對話還是自述,總擦出一些思想的火花,讓我的眼為之一亮,第一次採訪結束時,他對我說:“在人類最原始的感情,感知問題上,沒有正確與錯,沒有正常與非正常,沒有美好和醜惡。我只不過是把我的感覺和我的隱蔽的性傾向暴露出來了,如果我不對你說,在你的眼裡,我是不是一個響噹噹的大博士,博學的,溫文爾雅的。”

“你現在在我的眼裡依然是博士,博學的,溫文爾雅的。沒有因SM而受影響。”

他笑了,“我希望這不是違心的。”

“請相信我,這是我的真實感覺。我挺敬佩你的勇氣。”

一望無際的沙漠上看到了一片水草在中國時我們做了四次訪談。每次除了SM外我們也聊起別的東西。每次的約會他都很守時,選的地方都非常靜謐,雅緻。

問:第一次知道SM是什麼時候?

答:1986年在美國,剛剛開始讀博士的時候。

問:有什麼感覺?

答:解放了的感覺。用一種猶豫的腳步逃出了“封閉”的孤島。飄忽的我忽然有了著落。

問:當時有什麼生理反應?

答:想對著宇宙大喊。

1986年的一個夏日,很悶,一絲風都沒有。我在美國芝加哥一所大學去收集課題研究資料,在這個城市我不認識任何人,所以星期天沿著密西根湖閒遊。

由於天氣太熱,只走了一會兒,我已是滿身汗水。看著可怕的驕陽,無奈的我走進市裡的一個公共圖書館。

諾大的圖書館內沒有幾個人,好像乘涼也好像遊覽我從一層走到兩層,三層,四層。從科學分區走到文學,雜誌,到社會學區……一個雕刻的很考究的木質的沙發吸引住了我的視線。它被放置在一個很大,很厚重的窗簾下,窗簾旁好像掛了一根長鞭。

對“鞭”的偏愛,我帶著一種跳躍的喜悅走向它,走近時發現那鞭其實是一副瘦長的油畫,一條印第安人的長袍,畫的背景色是煙色的,飄逸的長袍呈紅褐色。

那根“鞭”很長很長。我的心隨著“鞭”而飛揚起來,不可名狀的一種慾望在我身體內飄動,很遙遠又很現實的感覺。

在長鞭前站了很久,讓我的心恣意飄動,……然後我好像耗盡了全身的體力,特別累的走去旁邊的沙發。沙發也是煙色和紅褐色相間的條紋,和上面的油畫褐色渾為一體,好像是長“鞭”的延伸……

我帶些神秘的走近沙發,坐下來,小心奕奕地,要體驗什麼似的。

坐定以後還未來及環視周圍,我被沙發扶手上的一本有黑色與灰色相交畫封面的叫做《The Mistress》(第四十三位女王)的書所吸引。當時我對SM這項活動一無所知,可憑藉那很與眾不同的封面(一個修長而冷峻的主動的女人和一個全裸的坐在椅子上的被動的男性交映在一副灰色的背景中),直覺告訴我這是一本講與我夢境中的故事有關的書。

這是一本“Greenery”出版社出版的書,敘述了一個男人尋找他生活中的女王(在施虐和受虐俱樂部,施虐的女性被稱為“女王”,受虐的男性被稱為“奴隸”)的故事。和我一樣,這個故事的主人公從小就渴望被鞭打。

Jeremiah11歲時與鄰居青梅竹馬的女友第一次發生性關係時,讓女友的媽媽發現了。媽媽大

怒,揪起Jeremiah要告他家長,學校和社區。Jeremial百般懇求自己願受重罰或願意做任何事來補過,但求此事不要張揚,不要告訴父母,學校。因為他是一個很好的學生。

在英國公學做過女監的女孩的媽媽於是將Jeremiah綁起,用竹板很擊Jeremiah屁股30下。Jeremiah 痛得暈倒在地,可就在他已皮開肉綻,暈厥,神志不清的時候,恍惚中他來到了一片精神的伊甸園。在天堂般的境界中他好像釋放了十幾年間沉澱在身上的一種東西,他經歷到了一種比在初次性關係中射精更美妙的感受。於是他開始了那不同於常人的一種特殊追求的人生。

成年後,他結了婚,生育了小孩。但普通的性生活不能滿足他的一種特殊的生理要求,隨著年齡的增長,他越來越懷念那個冬夜的晚上在鄰居家閣樓上的那30鞭。但對妻子又難以啟齒。後來他開始去SM俱樂部。

在婚後的二十年間,他訪問了65次SM俱樂部,接受過42位女王的調教(鞭打或別的方式的虐待)。在接受第42位女王調教後,無意間他的妻子發現了他的這個怪癖。於是家庭中的一場疾風暴雨開始了,而且持續了兩年。

由於他們之間還有愛。最後在諮詢了無數的心理醫生後,夫妻兩人都做了些妥協,於是妻子變成了Jemeriah的第四十三位女王,開始在正常的性生活中對“不軌”的丈夫不時加以鞭苔。他們的婚姻重歸與好,虐與愛合而為一。

書中有很多關於主人公童年,青年,婚姻與他不懈地找尋女王的細節描寫。我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也隨著他看到了很多人,看到了一種叫的現象和這種現象的表現形式。我由此知道了什麼叫SM,知道了Dungeon (地牢), Mistress(女王), Dominant(控制者)的稱謂。

我迫不及待地翻開書,然後就沉迷於其中,然後就完全融於那個文學的SM世界中。我的慾望在其中實現,我的生理的和心理的衝動隨著書中人物一起宣洩了。

我差不多是一口氣讀完了這本書,我的身體有一種被提升的感覺。讀完這本小冊子以後,我難堪地發現我的褲子溼了,每每看到主人公被鞭打時,我都悸動非常,體內的洪流跟隨著他的潮漲潮落而湧而退。多年以後和我深愛的第一個女人有過性交以後我才知道當時的我是經過了性高潮。

然後我發現夜已經降臨。舉著這本書,我走到圖書館員那兒,猶豫了片刻,很不好意思的問在圖書館裡的哪個區還可以找到SM類的書,於是我又找到了一本叫《Dungeon Review》(地牢面面觀)的書。

這是一本社會學研究方面的書。作者是社會學的博士,作品是論文形式的。它通過對SM這個特殊群體中女王(施虐方)與奴隸(受虐方)和眾多SM活動場所的採訪,從心理,生理及社會學方面對SM進行了調查,分析和總結。

我自此知道了縈繞了我十幾年的鞭打情節是屬於SM範疇。社會上有一個叫做SM的少數群體,那群體中的人和普通人追求同樣的社會和個人價值,但在私生活上他們為生理或心理的一種驅使喜愛一種有悖於社會主流人群的傾向和方法

。

我知道了這是一種比較普遍的心理和生理的“變態”,我知道了兒時激動著和困擾著我的夢境也在困擾或快悅著很多我的同類。

這種傾向綜合成為:BDSM。是、和三組分類的綜合:Bondage (束縛懲罰)。Bondage通常意味者一些身體自由的限制,比如綁起來,或關在籠子裡面等等。Displine則意味著一些紀律或懲罰。

(支配服從)一個人扮演支配的角色,另一個人服從。常牽扯到角色與情節的扮演。諸如主人奴隸、拷問官囚犯、老師學生、主人僕人等等。喜歡的人不一定喜歡弄痛自己,或把自己綁起來。

Sadism (虐待狂受虐狂)是從痛楚中得到快感,而sadism喜歡給人疼痛但也有人擴充下去,說SM在乎的不只是痛,而是「感官」,如搔癢、冰塊等都是常玩的遊戲。

把這三中分類放在一起提,因為許多人都在之間遊移不定,可能都跨一點,各有不同程度的喜好,可能隨著性向的開發而有所改變。

在SM的活動場所,一般有女王(施虐者)和奴隸(受虐者)。

女王從類別上分有:職業性的(為了賺錢);愛好性(自己有施虐傾向,生活中也實踐);奴隸從社會人群上分:有從事高度緊張職業的比如科學家,醫生,電腦工程師,他們實踐這個活動主要是為了釋放;有從事高強管理(絕對服從和被服從)的軍官,他們尋求的是一種角色轉換;還有律師,法官,可能在工作中有內疚或不公平感,到這裡來求心理平衡。

奴隸從人種上分:白人居首位,其次是日本人,猶太人,亞洲其它國家的人也有一些。

從SM活動興盛的地區來分:歐洲最早,最多;其次是美國,日本。

十幾年來隱隱約約折磨著我的那種以為自己非常“乖僻”的自責突然一下子好像釋然了。

我知道了那困擾著我的“乖僻”不是我獨有的,很多人有那樣的慾望。那是一種生理和心理交錯的反應。突然間我身上的那種不敢向人述說的癖好同一門學科聯繫了起來,感覺很好。

“對不起,先生,圖書館要關門了。”看著我吃驚的樣子,圖書管理員補充到:“館裡已公眾廣播過,你大概太集中,沒有聽見。”

“抱歉,我是沒有聽見。”走出圖書館後我又折回:“請問,SM方面的書我在什麼地方可以買到呢?”

十點了,激動或確切的說有新生感覺的我出來走到了密西根大道上,芝加哥的夜景在許多電影上都見過,林立的閃閃亮的辦公大樓和的豪華又喧鬧的商店及街景在實實在在地展示著這個北方重鎮的經濟和文化實力。威武的西爾斯塔和塔上高聳雲間的雙劍在夜空中跋扈著,街的另一邊是靜悄悄神秘的密西根湖將這座城市裝扮得豪華中透著寧靜。

沿著大道我漫無目的的走著,但心中好像鐵定的知道了我的前路。前路一派光明。

從小學時我第一次對著皮鞭出神起,我一直在一種很堅定但又迷惘的夢境中。因為有夢,有想象,有慾望和我自己解脫自己的自抽,在生理上我沒有太多的感到壓抑,可是心理上我從來都沒有輕鬆過。

從小時對夢境的保密,到成年以後看到周圍的人都熱心的談女朋友,戀愛,結婚,生子,我一直很困惑我的不食人間煙火。

我是文革後第一批大學畢業生,畢業後又留在名牌大學教書,然後又成為第一批碩士研究生。不論是學校的同學還是家人周圍都有很多人在給我介紹女朋友。

可是我總是和女孩子走不到一起,對於我的夢境和我的想讓女性鞭打的慾望我難以啟齒,所以任何關係,再好的女孩我也覺得不能心交,戀愛對我來說彷彿枷鎖一般。

我是家裡的獨子,看到父母對我百般挑剔的無奈眼光,我也非常難受,內疚。可是我的矛盾的心理又能對誰說。後來,有了出國的機會,我於是抓住了稻草一樣又開始蒙攻英文。在一年的努力後,我再一次如願以償考得到美國一所大學的入學許可和獎學金。

出國之前我沒有對以後的生活和我自己癖好的改變抱多大的希望,但我知道起碼我可以躲掉幾年父母對我婚姻的監管。

到美國以後,學習之餘我也嘗試著在那個對性管制鬆弛的國度開始放縱一點自己。週末的時候去租借帶“性”字的錄影帶,也買Playboy雜誌。接近三十歲的我第一次看到了女性的恫體,首次看到男歡女愛的情景。看到很刺激的性交圖片我有一種身體暗流的悸動,但沒有能像我渴望被打時一樣的那種強衝動和激動。

那時我真的覺得自己是患有性無能症的,在英文書上我發現了“impotent”(性無能的或至少是冷淡的)一詞。我很自卑也挺傷心。

可是今天在看到一些性虐待描寫和圖片時,我勃起了,而且還暗流了。那是體內聚積了太久太強的能量的一種總釋放。一切是那麼神奇,腦子全空,身體漂浮的感覺。

夜空星星點點,坐在芝加哥河畔,看著繁忙的船飄走飄來,不覺間我已將第二天的黎明迎來了。

問:你在大街上游蕩了整整一夜?

答:我渾身輕飄飄的,心裡一派光明的樣子。

出圖書館時已盡十點,沿著密西根大道我一直走到芝加哥河,途中還進了一家特殊的成人書店,買了兩本SM的雜誌。一種終於找到了“組織”的感覺,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和李玉和與賣木梳的接上頭了的感覺大概就是這樣,反正就是興奮。

問:然後你在河畔看雜誌了?

答:沒有。當時的心理很怪,想看又捨不得。因為覺得這種快樂與興奮應該給以後的日子勻一些。太久了我沒有這樣輕鬆過,我很希望這樣的興奮與輕鬆能在我今後的生活中堅持下去。也怪,那晚我坐在河畔,背上背的SM書,我真是忍著沒看。

眼睛木呆呆地盯著水面……時間竟過得那麼快。

問:回去以後看SM雜誌了嗎?

答:看,每天都看,好像溫習功課一樣。我還到當地圖書館借了一些關於SM心理學方面的書看。接下來的日子過得特充實。

問:你看雜誌和錄影帶的目的是什麼?是去學習還是?

答:那些雜誌和書起了畫餅充飢的作用。那時我還在唸博士,沒有收入,只有很少的助教津貼,也沒有時間,而且當時我住的那個城市也沒有SM活動場所。所以看錄像帶時,自己將自己想象成錄像中的人物,在很大程度上滿足了自己對鞭打的滿足。看一次錄像,得到的那種刺激可以持續很長時間。

問:那時還自己抽打自己嗎?

答:還有。因為那時條件更好了。我在學校裡有試驗室,大部分時間導師是不

在的,所以還有條件常常抽打自己。在芝加哥的成人商店,我還買了SM所用刑具:長鞭和短鞭。夜深人靜時我常常將鎖住的衣櫥打開,拿出鞭子,一邊觸模,玩耍著鞭子,一邊想象著女王在鞭打著我。感到很滿足。

SM序曲問:你後來去了SM俱樂部找女王?

答:是的。

答:我身體中有一種東西要通過鞭打釋放,在平常的生活中我對我的傾向隻字都不敢提。我需要找一個地方宣洩。找職業的女王鞭打是出於無耐,如果受虐狂都能找到另一半,可能就沒有這麼多職業的了。當然職業的受過專門訓練,技術好些。但有時會感到是一種機械式的虐打。當然如果與職業的互相建立了感情,那是另當別論。如果你的另一半與你有同樣的愛好,那就是虐戀了,虐與被虐之間加上了愛。是最理想的。感情與慾望結合在一起了。

問:第一次找職業的SM是在你知道SM後的多長時間?

答:一年多以後?

問:間隔了那麼久?

答:畢竟這是需要勇氣的?好像要有一個人生的跨越一樣,要突破很多心理壓力。現在我可以平靜地看待去SM俱樂部找女王的行為,可是當時我將它視為走向人生的另一端,好像從此要墮落了一樣。加之我本來就不是一個非常外向,善於和女性打交道的人,我還有語言屏障。而且,廣告上的女王看起來都非常冷俊,高傲。

問:那麼最終是什麼驅動了你?

答:應該說是身體裡一種自然要求吧。

問:我聽說在SM場所,女王調教的收費都很高,對嗎?

答:是的,平均一小時200美金。

問:你不覺得貴嗎?太花錢了?

答:也覺得貴,但由於這種活動能釋放體內的一種焦躁,在精神上起到很好的緩解作用。所以幾個月一次好像可以承受。

問:去了以後有什麼感覺?

答:覺得潛入深海(莫測的神奇的地方)撿到了一顆珍珠。

88年的秋天,我去紐約開會。那時候我已在一家很好,很大的公司工作了一年多。有了比較豐厚的收入。到紐約之前我即收集了好幾家SM機構的電話和信息。會議是星期一召開的,我星期五晚上就趕到了那裡。

由於我是華人,所以一直留意華裔的女王。有華人的地方好像給我一點同類的感覺,能將陌生,遙遠的探險感覺拉得貼近一些。住定以後已近夜半。手裡捏著地址和電話,我肚子裡彷彿小兔打鼓。”太晚了,明天再打吧”,有了這個藉口,我會釋然很多,可在心頭一鬆的瞬間,又感到明天的壓力太大,而且我今晚將怎麼過去?

好像是要棄暗投明,又好像要走入一條黑道,我站在生活的十字路口。我不會抽菸,如果會的話,大概一包煙下去,一切會好很多。

我將我的想象力都發揮到了及至,可還是怎麼也確定不了電話的那邊會響起怎樣的聲音和怎樣的世界,紐約downtown的夜空被此起彼伏的大樓的燈光裝點得像節日禮花四放的天空,從窗口望下,深夜的街道依舊車水馬龍。可我居於世界上最大最繁華的街心,心卻孤獨到了極點,我再也沒有任何時候比這時更希望被家人和朋友圍繞……

“喂,我是Judy,可以幫你什麼?”話筒的那邊傳來了那樣溫文爾雅的聲音,緊張的我下意識地以為撥錯了號碼。”

是Judy Jacobson?嗎?”是的,很高興你打來電話。Mr.?”

“哇,你是中國人吧?”

“是啊,你?”

“不用緊張,Luo呀,你的名字告訴我的。別忘了,我也是半個中國人,我的母親姓Wen。”

(Judy也是SM,有輕度傾向)

問:你一下子就釋然了吧?

答:是的,但同時也有那麼一點點失望。好像你預謀了幾年的計劃瞬間完成了。或你想去探一個深淵,但到口上一試,發現腳初探就已著了底。

問:真的著底了嗎?

答:當時是這麼感覺的,但後來發現只是恐怖感消失了,釋放和追求無限慾望的感覺一直都沒有減低,反而愈演愈烈。

和Judy的電話讓我更多,更進一步地瞭解SM了組織。覺得他們也是很職業化的。Judy在電話那邊雖然很親切,但與她的對話很明瞭,簡潔。她瞭解了我最基本的信息後,就直切入主題,她問我知道不知道他們是完全不涉及性服務的,他們有很嚴格的檔案制度,他們不接受在電話上和客人進行長時間談話。然後我們約定了見面時間。

問:在Judy那兒嘗試過嗎?

答:有過。但是非正式的。由於Judy看出了我初次的緊張和尷尬,更因為她身上有中國血統,所以對我好像格外照顧。她帶我去她的地牢小試了一次。

第一次進地牢的感覺非常驚奇,讓我感到安慰同時又非常詭意的是這裡的環境。牆是水泥色的,很粗糙,好像沒有蓋好就遺棄了的工程,地牢的光線很暗,門是木製的也是很原始的樣子。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皮鞭,板子,地牢中央有一匹木製鞍馬,牆角有一張刑床,刑床上連有很粗的繩子,用來綁奴隸。

Judy讓我脫光衣服,躺在刑床上。然後將我用腳和手全用繩子綁好,我當時確實有點害怕,覺得自己完全被控制在別人手中了,一點兒也不能動,但我很喜歡那種感覺。多年後的今天我仍清晰地記得那時的惴惴不安與激動。

Judy然後從牆上取下一根很長的羽毛,在我的身體上撩撥挑逗,大約十分鐘以後,她鬆了綁,示意我騎坐在鞍馬上。

然後她開始用長鞭抽打我。挺疼,屁股也變紅了。但我覺得她的鞭打太顯溫柔,期待著更激烈的一種疼痛和更“野蠻”的一種對待。Judy告訴她的鞭發只能到這個疼痛程度,於是她建議我去找更高一層的女王,她還給了我一本地牢信息的雜誌。一個叫Jessica的女王在我翻雜誌的第一眼即吸引住了我,她執鞭的姿態和冷俊的眼神一下子和我多年來夢中的形象不謀而合。

問:在你SM歷程中,Judy起了什麼樣的作用呢?

答:她將我的狂躁,恐懼甚至犯罪的感覺糾正了。從此我能較平和地處置我的SM情結了。

問:怎麼講呢?

答:由於都是中國人,Judy對我非常耐心和照顧。在我第一次走入這個地牢時,Judy不斷地對我說,“感覺還好吧?是不是太疼”。她這樣的做法讓我覺得他們是非常有職業道德的,她告訴我她很驚異我的大膽,因為她從未碰到過來自中國的客人。為了使我感覺好一些,真實一些,她還給我講了她自己的SM經歷。

Judy的經歷:小的時候我常常聽到被人誇我,在家裡我的一切

表現都不比姐姐和弟弟差,可不知為什麼父親就是不喜歡我,他說我是個遭人討厭的孩子,為此他常常打我,把我鎖在地下室和關在儲衣間,任憑我怎麼哭,如何求饒,他就是不理。

記得有一次他因為吃完飯沒有將盤子放回水池就將我暴打一頓,然後用皮帶將我的雙腳捆起來,罰我端站在廳裡。媽媽,爸爸都在開電視,姐姐和弟弟都時不時地走來廳中轉轉,我好像動物園裡的動物一樣,站在那兒,任人觀賞。

我站在那兒,心和身體都感覺很疼。後來我好像麻木了,再後來,我突然集中到了爸爸用來又捆我,又打我的皮帶上。這不是我送給爸爸的聖誕禮物嗎?他當時打開我這個禮物時是那樣得高興。我突然有一種奇想,也許爸爸打我根本就是對我的一種關照。

那一晚,我沒有象往日一樣焦急地盼望著罰站的時間儘快結束,到了十二點該解下皮帶去睡覺時我竟奇怪的想讓這被懲罰的日子永恆。

以後我再沒有為了爸爸的毆打,漫罵和懲罰而恐懼過。我把這當作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內容,常常還好奇和期待它的到來。這大概應該是我的受虐傾向的開始。

過了幾年,有一天我去大學的一位老師的辦公室,他辦公室的牆上掛著一根相當長而漂亮的藤鞭。”這根鞭是做什麼用的?”我好奇的問。”是我抽人用的。”他半開玩笑地說。我的身子一緊,下意識地雙臂交叉抱起胸脯。

“你臉紅了?”這位男老師直勾勾地望著我,一點躲避的意思都沒有。

那天晚上他帶我去了一個地方。約會的方式很直接,沒有序幕,沒有解釋。他命令式得說:“晚上7點到我家,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我沒有問去哪兒,什麼也沒問,只是7點的時候按時到了我們約好的地方。

他看到笑了笑,然後將我推進車裡。沒有講任何話,他用黑布套將我的頭包裹起來,然後把我的兩隻手拉到後面用繩捆起。車然後飛也似的衝了出去。

恐怖,新鮮,刺激,激動,很複雜,很混合的感覺……

憑藉車速,我想我們是往郊區行駛。大約半小時後,我被拖到一個水泥建築的地下,下樓時可以感到水泥樓洞嗡嗡的回聲。

“扒下她的衣服。”他示意別人,然後一個人上來脫下了我的全部衣服,我裸露著全身,只是頭上仍帶著套子。什麼也看不到,但我感覺到這個地窖一樣的地方除我之外大概還有四個人。

我被扒光以後,然後又被繩子捆住吊起。繩子是綁在腰部的,所以升空以後,頭就折了下來,屁股裸在最顯著的位置。然後房間裡一片寂靜,我感覺他們都在,可是什麼也聽不見。

突然間,我的腿被兩人拉開,然後一隻粗糙的大手用力抓住了我陰唇,然後是兩手一同的揉搓,撕裂。繼而又移入我的肛門,一個手指,兩個,四個一起……我撕裂似地嚎,可是由於頭折在下面,一出聲血好像全部集中到了頭上。所以我竭盡全力地咬著下唇,血腥味充滿了我的周身。

不知多久以後我被放了下來,只記得我躺在地上時頭套也被脫下了。

我是在一個地窖裡,四周的牆上掛滿了皮鞭,羽毛……我在飛,飛,飛得很慢,很穩。我很輕鬆,剛剛洗禮過一樣。

從那以後,我又去過多次這個地牢,觀賞過幾次他們的SM活動,後

來我知道這樣的施虐和受虐的活動叫做SM。

我試過被虐,還試過施虐。後來發現施虐更適合我,能給我帶來更多的快感。

Judy平時是在一個公司做會計,週末和晚上來SM俱樂部兼職。問起她做這個的感覺,她笑著說:“能賺錢同時還能滿足自己的一種潛慾望何樂而不為。”

她還告訴我她周圍有同學和同事也有這些嗜好,女性在一起還有所交流,和男性是絕對自閉的。”所以你不要背太多的包袱,你並不孤立。”我很驚詫她對我理解,我想她大概也經歷過和我同樣的歷程吧。

由於我們是同好,所以交流上很親切,便當。大家都非常坦誠,平心靜氣。和Judy的交流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我以後的SM行為。我漸漸地解除了恐懼和犯罪(懷疑)的心理。我不再覺得那是一個世界觀的大問題,它只是人的一種愛好,由特殊的心理和生理機制導致的。

慾望的體驗問:在接受SM前,你有過性生活嗎?或有過性慾望嗎?

答:沒有過性生活。看一些有關性活動的電影時,有過慾望。但不如想讓女性用鞭抽那麼強烈。

問:和Judy談完,你馬上就去找另一個女王了嗎?

答:是的,我當天就給Jessica打了電話。但她在休假。回去以後我過了兩個月又給Jessica打電話,約到了一個月以後。

問:你應約了?

答:是的,十月時再次飛紐約。

問:這次去紐約是專程為SM嗎?

答:是的。

問:你當時在美國中部的一個州工作,但為什麼要跑到紐約去找女王?

答:當時我在的那個州比較偏僻,相對來說各方面“落後”一些。看到的和聽到的全是在紐約,我當時心理也比較拘謹,很害怕周圍的人知道我的這種“怪僻”,所以想著走的越遠越好。

第一次去找Jessica的日子我記得很清楚。是90年的秋季。

我在電話上和她所在的地牢的秘書越好下午1點見面。我當時住在朋友家,在紐約上州的Bronwxi ville,從這個城到紐約downtown要坐50分鐘的火車。那天早晨我很早就醒來了,搭上8:20的火車就走了。

火車時時穿越在秋天的樹林中,黃的葉,褐黃的葉,紅的葉,還有硃紅的葉紛紛揚揚,你擠我鬧的在晨羿中展示著他們的生命的絢麗,生機勃勃,厚厚實實,這一刻,我真真切切地體驗到了毛澤東那“層林盡染”詩句的磅礴和絢麗。

好像小時候父母帶我去看一部嚮往已久的電影或實現一個計劃了多次的旅行,我非常姓費,激動,同時又很祥和。

坐在車上,我的眼睛倔強地頂著朝陽一眨不眨,隨著火車的隆隆聲,我在心裡富有感情和節奏地哼起了大型史詩《東方紅》中抗戰時的歌曲“我們都是神搶手,……”身心都隨著這個節奏而起伏……

火車到紐約Central Station時才9:10,我下了火車走進中央大廳。這是一個絕對名副其實的從長寬高都很“大”的廳,它的穹頂高聳入雲,每半小時大廳裡都要響起斯特勞斯的“藍色多瑙河”圓舞曲,穹頂的星星隨音樂而跳躍,閃爍。

望著穹頂,伴著音樂,你有乘火車飛上天宇的感覺……

路旁的水果店,鮮花店,書店,咖啡店,任何一個地方

都因為我下午的活動帶給我的心情而變的親切而溫馨,我想和每一個我遇上的人打招呼,希望他們能分享我的愉悅。

12點半我即來到了第一大道。確認好門牌後我上到九樓。整個樓層上只有兩個有很厚的玻璃門的辦公室,門上沒有把手,牆,門,甚至牆上的畫都全呈灰白色,遠離現實的感覺。

按門上的按鈕前,我猶豫了10多分鐘,這也是潛意識中我要求自己早到的一個原因。

從昨天打預約電話以後一直到片刻之前我一直處於一種祥和的愉悅中,現在我的心又開始狂跳,血一下子又全集中到了頭上。

“嗨,你好,是吧?”在我幾乎要昏厥過去時,一扇玻璃門開了,一個婷婷玉立的可愛女子笑盈盈地站在我的面前。她上前來握著我的手:“你好,我們在等著你。”

我被領進到辦公室裡。這裡的風格全然不像樓道,一切都呈現著秋天豐收時的溫暖與翔實。沙發的顏色,茶几上的花兒,牆上的畫無一不散發著秋天豐收的氣息……就連桌上的雜誌和咖啡都好像有撲鼻而來的草香味。

接待廳還有兩位小姐,他們都和氣可親的,平常的好似在牙醫診所接待我的小姐。我頭上的血在漸漸下移。

問:SM俱樂部的一切都和外面一樣嗎?

答:差不多吧,至少接待室是完全一樣的。對了,只是那裡沒有窗戶。但燈光都設計得特別好。不注意的話,是看不出這個不同的。

我坐在沙發上,小姐給我端來了橙汁。這時我好像稍稍自在了一些,竟還翻了翻放在茶几上的雜誌。

“,感覺好些了吧?自我介紹一下,我是Jessica,很高興認識你。”

“嗨,……很高興見到你”,由於太緊張,我竟然在進來時沒有注意一直跟我說話的就是我思慕的Jessica。但她身上的野勁和絕對有控制慾的氣質去哪兒了?我一時很為失望。

她彷彿悟出了什麼,淡淡地笑笑:“不要擔心,不要著急,我們會讓你滿意的。”

秘書小姐給我拿來一大疊表格,二十幾張。我一項一項的填。

問:二十幾張?

答:對。SM的管理很嚴肅,後來我去的地方多了,我發現所有的SM場所都有很職業化和嚴格的檔案管理。

問:表格上都問些什麼呢?

答:有個人基本信息;身體狀況;病史;兒時的偏好;心理發展;SM的開始,慾望,對刑具的偏好;對疼痛的忍受度(有重,中,輕的區別)。

問:哇,和看醫生差不多。

答:對,像醫生一樣,一開始就給每個人建一個很詳細的檔案。這個檔案中將你對刑具和方式的喜歡程度都做詳細的記錄,比如,對每種刑具的喜愛度劃分為:喜歡,有點喜歡,有點不喜歡,不喜歡,很不喜歡,然後你按刑具的類型畫勾。鞭子分為:皮鞭,藤鞭,長鞭,短鞭,毛鞭;板子;方法分為:懸吊,捆綁,滴燭,電刑,夾子等。情節分為:審訊、學生老師、奴隸奴隸主、其它。

調查問卷的一個很好的地方是:SM有很嚴格的遊戲規則,受虐者確定自己在活動中的原則,施虐者要遵從。這就對遊戲雙方的施加和接受能力有一個限定,保證了遊戲的安全性和自主性。比如要不要被打得皮開肉綻;喝否精液或女王的尿;是傾向口頭羞辱還是肉體虐待,設定不設定安全詞,設

什麼樣的安全詞(安全詞是受虐者給施虐者規定的最後限度,受虐者說出這個詞時,施虐者要立刻停止。

填好表以後,Jessica將我帶到旁邊的一個小會議室裡。她問我有今天有什麼慾望,我說我有一個幻想,在這個幻想中,我是一位被捕的間諜,一位女審訊官對我施於刑訊,嚴刑逼供。她聽後笑了一下,說她很樂意幫助我實現這個幻想。

然後她告訴我了一個路徑,讓我去那個地方等她。我走過一個長廊,然後到一個很黑的樓梯,梯子很窄,很潮溼的感覺。

好像永遠也走不到底,越來越黑,我什麼都要看不見了,寂靜的黑暗中只有我的腳步聲在響。我雙臂本能地向前伸開,好像盲人一樣。就在那一刻,我的腰突然被一隻手槍頂住:“跟我走,你被捕了。”

我彷彿又回到了夢境中,全身一抖,極度的對黑和權利的恐懼和期待交雜的感覺。這時燈全亮了。

然後我被押解進一個地牢,推到一個牆角。環顧四周,我感覺非常興奮,在正面牆邊,有一個型的木架,是專用於捆綁奴隸的。左邊牆上,掛滿了各種各樣的皮鞭,藤條,板子,夾子……在地牢的右邊,是一個皮革的刑床,床是特製的,上下兩頭都有很多精緻的洞,內穿有皮帶和鐵鏈,床上放著一捆捆的繩索。

在一面牆的正中間有一道由兩根立柱支撐的橫樑,其中一根柱子上嵌著一隻鐵構,剛好是一個男子踮起腳尖能夠到的高度。

然後Jessica進來了,好像一隻黑色的鷹,黑色皮夾克,鏤空黑長筒襪,長統的黑皮靴和伸展到小臂上的黑皮手套。一臉嚴肅地坐下後,她更嚴肅地說:“老實說,你來紐約做什麼?”

“我是來旅遊觀光的。”

“那麼你在酒店和什麼人接了頭,他是誰?”

“他是我的朋友,我們只是在敘舊。”

“那你交給他的那個箱子放的是什麼東西?”我沒有交給他箱子。”“你應該懂得我們的規矩的。”“我講的是真話。”

“好,你執意不講,我就用我們的辦法讓你講。”於是她示意旁邊的助手,另一位輔助女王上來不由分說地藉助警棒將我的衣服剝光。瞬間一個男人強健的身體,胸腹、上臂、還有長了黑毛的腿全裸露在女王面前。想起懸垂在兩腿之間的東西我一陣羞澀,但面對著高傲、蠻橫、叵測而且不可抗拒的女王,我同時感到一股熱流通身而下。

然後我被拖到“”刑架前,面朝女王站著,然後她把我雙手銬在“”木架的上端。在兩個陌生的女性面前,我裸露著身體上最隱蔽的地方。

夢境中的我開始掙扎……”說,你到底在紐約見什麼人?”“只是一箇舊交。”話音未落,一束鞭已抽到了我的胸膛上。不知是激動還是恐懼在操縱著我,未等她問,我又接著說:“他就是我的一箇舊交。”

我期待的鞭抽沒有緊跟上來,只聽到皮鞭先在空中“呼……啪!”的聲音。”現在說還來得及,否則就嚐嚐我的皮鞭的滋味。”“我不會說的。”

於是她就一鞭一鞭地抽下來,這時雖然很痛,但還能忍受,(我知道她並設有用力)大約在我前胸左右交叉地抽了十多分鐘後,她示意將我鬆開,然後又將我面朝牆銬在十字架上。她然後將束鞭換為獨根鞭,一下,兩下抽我的背布和臀部,漸

漸地她加大了力度,抽得我後背上火辣辣地發熱。這樣又抽了一會,她見我還不招供,就又更換了一根五尺長的皮鞭,退後幾步,用力抽打,伴隨著皮鞭的呼嘯聲,我開始忍不住痛而嚎叫起來,並扭動著身子想要逃避鞭子,但無濟於事,每一鞭,都準確地落在我的背上或是臀部,或是大腿上,我只是咬住牙關不招供。長鞭好像刀子一樣將我割裂。

那鞭也許只觸及我百分之一的皮膚表面,發生在差不多十分之一秒中,可是那每一鞭好像都抽去了我百分之百的感覺,意識,我腦力頓時一片雪白。疼痛淹沒了我的理性,它將我帶到一個黑暗的世界,不過黑暗中有銀光閃閃。我的雙眼緊閉想以此忘掉現實,這個時候那煎熬中的靈魂在體驗著越來越烈的痛的同時感覺到了浮動著的海洋。

突然間一陣停頓。在等待中,那種疼在下沉,在凝練。我的身體開始發抖,火燙,汗浸透了全身,然後又蒸發掉。在恐懼中我在等待,在不停地告誡自己要控制,集中力量,控制。下一鞭落在了上一鞭的皮肉上時,我感覺皮膚已在熊熊燃燒,30……40……65。

然後我又被領到木鞍馬前,雙臂伸展在小鞍馬大兩邊,兩腳叉開,彎下腰,肚子帖著馬尾接受抽打,短蛇鞭,長藤鞭,疙瘩鞭……一樣一樣用過來。我身體扭動,嘗試掙扎,可是對鞭打的抗爭只能增加苦痛,但也就是這苦痛讓你走入極樂的世界,完全沉迷於慾望之中。

不知什麼時候女王又換了皮板子,一種辛辣的疼痛令我難以忍受。終於,我招供了。由於實現了自己的妄想,在招供的同時我的身體又一次的飛揚起來。(女王用不同的刑具控制不同的階段。鞭子抽到最後我有了高潮,但由於我的妄想是被捕,受刑,隨後招供,所以即使我達到高潮以後,她還是要換板子讓我疼痛難忍,然後招供)調教完結時,女王拿著一根鞭走到我面前,我看到了鞭上的血印,“這是你的血,是你的耐力的見證。”然後她又拿來一面鏡子,我看到了我那粉紅的胸脯,鞭痕道道的背部和臀部。一種強烈的成就感油然而升。

回到家後有一個月的時間我都處於興奮狀態,常常在鏡子裡觀賞鞭痕。

後來,我有機會就去紐約,在Jessica那裡捱打,接受調教,提高疼痛耐受力。她常常讚賞我的耐受力。我也感到她非常用心與認真,彼此都感覺非常愉快。漸漸地,我感覺到她在地牢裡對我用刑時情緒有了一些變化,鞭子抽下來不如過去利索,無情鞭漸漸地變成了有情鞭。有一次,她打完之後,輕輕地撫摸著我背上的鞭痕,眼中含著淚,對我說:“我知道你喜歡鞭打,但我不忍心看到你被打成這樣,我心痛啊。”在以後的幾次凋教中,用重刑時,她都不如以前放得開,聽到我痛得慘叫時,她都控制不住地松下手來。

後來,我找到了一份新工作,搬到了科羅拉多州的丹佛市,離紐約更遠了。我只能在長週末與假日飛到紐約去找她調教。Jessica 是德裔,她的認真與盡職來自德國人的傳統。在調教中,她下手又狠又準,且經驗豐富。我的疼痛極限也在逐步堤高。

來往多了之後,我們的關係也發生了變化。在她不當班的時候,我們一起上館子吃飯,看電

影,去紐約中央公園散步。平時,她很溫柔,友善,一點沒有女王架子,與在地牢中調教時的嚴厲判若二人。她告訴我她在紐約市立大學讀MBA。做職業女王是因為喜歡SM並可以替她掙學費。畢業後,她打算退出這一行,找一家大公司做市場營銷的工作。

她也做得一手好菜。尤其是她做的歐式點心,精緻可口,她說做菜,做點心是一門藝術,同樣抽鞭子用刑也是一門藝術。做好都不容易。要用心去學,用心去練。她揮舞鞭子時動作優美,在受刑者身上留下的鞭痕也很漂亮,像一件藝術品。

與Jessica在一起的那兩年中我很快樂。後來,情況發生了變化,由於我當時在丹佛工作,不能經常去紐約,後來,她的一位顧客(美國人),也是重度的被虐狂,在追求她,他是一位華爾街的投資經紀人,富有,相貌也不錯。

不久以後,她告訴我她要結婚了。我給Jessica寄去了結婚禮物,收到了她的謝卡,從此就再沒有聯繫了。

問:你首次去地牢,要脫光衣服,被綁起來,很多時候甚至要蒙上眼睛,你有沒有怕過要受到有意無意的傷害?怎樣建立的信任?

答:初次去SM House以前我想過這個問題,但我比較幸運。首次接觸SM就認識了很溫和的Judy,而且她還有中國人的血統。她耐心地,親切的態度將我的恐懼感一掃而空,我以後再沒有害怕過。

虐戀問:你和Jessica之間除了一般的客戶與的服務關係你們還有過戀愛關係?

答:是的。我們有過兩年的戀愛關係。

問:能否講講你們的故事?你當時很愛她嗎?

答:我很愛她。從第一眼在雜誌上看到她的照片時,我就被她深深地吸引住了,很帶有激情,是我以前從未經歷過的一種對異性的愛慕。但我和Jessica的戀愛關係發展得很慢。

我第一次見Jessica本人時沒有認出她,因為現實中得她看起來沒有照片上得冷俊,顯得還非常平易近人。不瞞你說,見她的那一剎,我還有些失望。但當她換上皮裝,揮起鞭子時她的那種冷俊而高傲的氣質又洋溢出來,咄咄逼人。

從她第一次對我調教開始,我就體驗了她身上那種“生活中的賢妻良母,SM的如狼似虎”的完美體驗。她非常用心,她揮舞鞭子時動作優美,在受刑者身上留下的鞭痕也很漂亮,像一件藝術品。在和她的交往中,我幾乎永遠都處於一種激動的狀態。聽到她的聲音就激動,每次要去紐約看她時我都會提前兩星期就處於昂奮狀態,覺得晚上都是明亮的。

但我就是不會表達,羞於表達。

問:那麼她愛你嗎?

答:應該愛吧。在她那兒受調教多了,我們的交流也多了。慢慢地我們之間的關係也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在沒有想要鞭打的時候我也會情不自禁地想她。我們常常通電話,有時候在電話上像說情話一樣她用語言來“調教”我。

最有意思的是那時我長週末時去紐約,在她那兒受過調教以後,為了讓我更瞭解SM團體,多體驗一下SM。她週六晚上帶我去大型的SM俱樂部放鬆。

週末俱樂部很大,都是一些同好的人聚在一起,女王們一般都坐在大廳中央的吧檯上聊天,然後把他們所帶“奴隸”(我去是充

當Jessica的奴隸)交給週末俱樂部裡別的女王去“奴役”。

每次我被別的女王調教時,Jessica都很不住地回頭來看我的情況。有一次一個女王大概喝多了酒,調教幾輪後,她換了條金屬鞭調教我,在她剛舉起鞭時,Jessica即跑過來,抓著這個女王的手,非常嚴厲地和她理論起來。因為金屬鞭是高危刑具,不是特熟悉的關係,不是經驗很豐富的女王,金屬鞭是不允許在調教中用的。後來叫來了他們的經理,要求那個失職的女王向我道歉。

我當時很感動,因為Jessica坐在離我很遠的地方,而且在和很多人談話,可是她能在那麼關鍵的時刻出現,這證明她一直在掛心著我。我覺得心裡非常感激。多少年過去了想起Jessica,就想這檔事。

問:那你對她表示過嗎?

答:我們在一起很好,也有很親密的關係。但我沒有直接求過婚。

問:為什麼呢?

答:因為當時我在美國科羅拉多州工作。我是學航天物理的,在大城市非常難找到工作。Jessica曾鼓勵我往紐約搬,但我不可能沒有工作。我也知道她在紐約上學,從小生活在那裡,也不可能搬去我在的地方。

問:她和你談過婚嫁的事情嗎?

答:沒有。她只是鼓勵我搬去紐約。由於我工作壓力也比較大,只有在長週末和假日飛去紐約。我們見面的機會並不多。後來她告訴我她的一位顧客,也是重度的被虐狂,在追求她時,我告訴她那很好,希望他們在一起能幸福。她再來電話時,我們好像總有什麼東西夾在中間,談話不再像從前那麼輕鬆,愉快。慢慢的電話聊天好像成了一種負擔,總怕找不出話題。電話頻率也越來越長,到最後她告訴我她想結婚了,我很難受,但覺得好像事情總算有了一個結果……

給她寄去了結婚禮物,收到了她的一封謝卡以後,我的心徹底地冷凍了起來……

問:和她結束以後你很痛苦嗎?

答:是的,失去她以後我才真正感覺到了她在我生活中的意義。接下來有一年的時間我的腦海裡好像都是空的。

問:為什麼不去爭取呢?在這個事情上你好像非常禮貌謙讓。

答:也是有一點傳統觀念,首先我父母很難接受他們的兒媳是外國人(現在的人聽起來會覺得可笑,但在80年代,在我的家庭,這是事實)而且我自己也覺得和Jessica在那種場所認識的,作為終身伴侶好像總有些疙疙瘩瘩,這是我當時的潛意識。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我自己的性格缺陷,我沒有去搶,去爭的習慣,更精確的說應該是沒有搶與爭的能力與財力。我一直固執地認為跨文化的婚姻可以成功,但一定不如同一文化的來得那麼直接和自信。

問:可是在對SM的追求上你卻是不惜代價,勇往直前的。你不覺得嗎?

他苦笑了笑,答:應該吧。這個問題對我來說也是個迷。

問:和她結束以後,你還常常去SM俱樂部嗎?

答:沒有。和她結束以後有一年沒有去。

問:是紀念她嗎?

答:那時我只是覺得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行屍走肉一般沒有任何願望。

問:最後是怎麼結束這種狀態的?

答:我父親生了一次重病,幾乎喪生。我回中國了一個月多月,回來以後就準備父母

來美的手續,也買了新的房子。盡兒子的責任,很忙。

問:就此完全放下了和Jessica的情結?

答:我在父母來美之前又去了一趟紐約,沒有做SM。在那兒呆了一個星期,沒有通知Jessica。我到那兒去純粹是對我第一次感情的一個回顧和紀念。魯迅先生有篇“為了忘卻的紀念”,這個題目好像特別適合我那時的心境。

我又回到了紐約,這個給我帶來過前所未有的興奮,激動,熱烈,也留下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失落的城市。

我在紐約呆了一個星期,去了所有我和Jessica從前去過的地方,是想念,是懷戀,是告別,也是要忘記從前再重新來過。

依然是秋季,然而卻是一個多雨的冷風瑟瑟的秋季。靈與肉的同時失卻。

我又回到了Bronxiville城,這次沒有再住朋友家,只是為了再乘一次火車,回味一下我當年第一次去SM俱樂部見Jessica的情景與心境。

火車依然是轟隆隆的,下到地下時,突然暗下的光線與隆隆聲交織一起恍然間很象是在二戰的某一個戰場上。

車窗外依然有秋天的斑斑駁駁的紅葉、黃葉……在雨水的敲打下,好像我一樣神情恍惚的。

第七大道也是一派“泥濘”。我來到了那幢曾光顧過多次的大樓,上到七樓。和永遠一樣,樓裡安靜得可以聽到針落地的聲音,我徘徊在玻璃門前,努力地回想我每次來時的心情,從開始的忐忑,激動到後來的期盼和想念。

以前每次來紐約都是在這裡見Jessica,作為她的顧客到她的愛人。我對Jessica的愛是從一開始從畫報上看到她的一霎那開始的。

在受她調教的日子,我對她的愛有一個肉(實現我生理慾望)與靈(實現靈魂交流的願望)的轉變和綜合。

和她相好的兩年中,我每次聽到她的聲音,看到她的身影都會激動得發抖。這持續了兩年的顫抖現在又開始了,但,是一種帶有絕望感覺的。

她是我的首任SM女王,也是我生平的第一任女友。在SM俱樂部中可以說她“如狼似虎”,但在生活中她平和,親切,富有愛心和同情心。

記得一年的感恩節,她買了200美金的餅乾和糖果,在感恩節前夜叫我和她一起去時代廣場。我們抱著大包小裹在華燈初放時到了一個救濟中心,她親手將禮物送給了很多小孩子。

那裡的很多人都認識她。她告訴我感恩節前夜的這個送禮活動她從小學時就開始參加了,現在已變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Jessica也不像一般的美國女孩,她燒的一手好菜,特別精於甜點。她生活還很節省。和她在一起時我常常請她出去吃飯,日本餐,意大利餐,中國餐……每次她回敬我都是請我去她的很小但又非常精緻的小公寓,自己下廚。

擺好飯桌以後,她總要燃起蠟燭,關掉所有的燈光。在我們用餐前,她幾乎從來不忘提醒我:“Make a wish。”(許個願),毫不例外的我每次都希望這一刻能永存。

但在現實中,我從未對她講出來過我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時時刻刻。出於自卑,自尊還有傳統的一種“完美”的融合吧。

問:你從來沒有對她表白過愛嗎?

答:口頭直接表達上應該沒有。

那年七月四日美國獨立

日時,那時我和Jessica已很熟,彼此在電話中都非常熱情,但未曾有過單獨交往,我飛去紐約。由於飛機誤點,我到紐約時已凌晨,Jessica在第七大道的辦公室等我。到時俱樂部已下班,由於一路期待著我的session,所以看到關門我比較失望。Jessica很守職地在等我,因為是約好的。

看出我的失望後,她說邀請我吃點夜宵,我們聊得很好。然後她邀請我去她的公寓,說要給我一個驚喜。到宿舍後,她拿出了皮鞭,板子,夾子等刑具,然後還換上了那身在畫報上非常吸引我的皮裝,皮靴。

我的女王出現了。她一臉嚴肅地問我:“為什麼這麼晚才飛來紐約?為什麼說好的晚上八點到,但半夜一點才到。”接著掄起鞭子就要抽打我,我自動地將衣服一件一件脫掉,裸露出全身任她抽。然後她用夾子夾起我的乳頭和生殖器,拿出蠟具,開始將蠟油往上面倒。撕裂般的疼痛使我難以忍受,她然後舉起小皮鞭開始將夾子一個一個擊掉,這時我開始求饒,她問我“現在只有一條路可以救你,喝下我的尿。”(這是我在填寫表格時的禁地,我是不接受這個條款的,可當時實在不能忍受了。)“好吧,女王,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她給我端來一杯淡黃的東西來,我不顧一切地喝下。甜甜的味道。

她松下我以後問到:“好喝吧?”

我問她:“怎麼甜甜的?象果汁。”她詭秘地一笑:“不喝尿是你的遊戲約定,我怎能破呢?給你的就是果汁。”

我全身為之一陣。在她身上溫柔與彪悍,賢惠與如狼似虎結合得那麼完美。她擁有著絕對的對我的控制與主宰,但她卻嚴守著遊戲規則,不越雷池半步。

我一把拿過她,精力已耗盡的我突然從未有過的一種性的衝動,撥掉她全身的衣服。我將她緊緊地抱住,壓在身底。我進入到了她的身體,體驗著她的悸動,她的呻吟,她身體的扭曲和她的快樂。男人的一種勇猛在那天全展現了出來。

我當時的感覺是把我活過年月的所有快樂都從我的身體內挖掘了出來。但我也很怕的發現這種體驗好像SM活動也能全部給我。當然這是合著我對Jessica的愛與被愛。

紐約中央公園裡,小毛毛雨,淅淅瀝瀝的,彷彿千年的古樹和好似平原一樣張開的草坪全綠茸茸的,綠色的小兔子一般。我和Jessica撐在一頂傘下。公園裡靜謐極了,只有我們偶爾的笑聲點綴一下這空曠的園地。我竭力地攬過她的肩,想多將傘移到她的一面,我們的袖子還都是溼了,眼睛由於看雨看霧多了,也溼朦朦的,世界是這樣美的朦朧。

“如果這樣的雨一直下下去,我們今生都不可能走出這間公園,那我們該是怎樣的結果呢?”她很認真的。”那我們就兩個人永遠要呆在一起,我們就回復到了人類的早期,心靈的天堂時代,你不覺得是嗎?”

“為什麼我們呆在一起就要是人類的早期?人類的晚期就怎麼了?”Jessica問道。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我也沒有答案。當時說出回到人類的洪荒期也是一種直覺的驅使。也就是說,我的潛意識就將我們的關係鎖定在一種不可能的狀態下。

老實講我很愛Jessica,但在中國的傳

統家庭觀念上和禮教觀念上,我好像把她和終身的妻子沒有拉在一條線上。所以在我們的關係上,我始終是放不開步,表現得吞吞吐吐。

多少年過去了,忘卻了很多曾發生的事情,可,那個中央公園的雨天,Jessica的話語卻從未在我耳旁消失過。那時我們彼此都好像對將來的發展悟出了一些什麼。

我又晃到了Hudson river,漫無目的地搭上了泊向艾黎斯島的船。幾個月前,我們倆人一起去自由女神像下玩。那天天氣很奇怪,在島的那方還是晴空萬里,可我們剛上到女神像的底座上就開始瓢潑大雨。一瞬間每個人都好像落湯雞一樣。所有的人都往可以躲雨的地方跑,只有Jessica拉著我卻往女神像上蹬。

雨中她的笑聲格外清脆和動人,我們忘情地在天地之下,雨水之中相擁相抱。

記得在一個角落,她將手神速地伸進我完全溼透的內褲裡,使勁地抓我,擰我。然後又調皮得盯著喪魂落魄的我在我眼前用手指比劃著,“這是二還是五?”我然後在飄飄忽忽的狀態下一把將她攬過,緊緊地壓著她,親吻她的眼睛,臉頰,嘴唇和飄逸的頭髮。那是一種心曠神怡的靈與肉並駕齊驅的愛。

失落的我不知在島上呆了多長時間,最後是末班船的管理人員將我叫回到了船裡。燈燈火火的對面城裡高樓林立,不知道在那幢裡Jessica在給她的小家庭準備著晚餐。我的心再沒有一個地方能經得起揉搓了。

問:你後悔沒有和Jessica最終走到一起嗎?

答:怎麼說呢,我很愛她,但走不到一起應該也是一種必然。我愛過她,但我承認在愛和追求愛上,東西方國家間的文化差異還是蠻大的。我盡了我的所能,如果現在再給我一次機會追求的話,我也大概只能做到上次的那個水平。不會打主動仗,不會在競爭中奮戰不休。所以沒有什麼可後悔的。

我很感激生活給了我那麼一次機會,這個機會然後變成我的一種永恆的希望,我總覺得以後我還會有這樣的幸運,實現我的虐與戀的結合。當然我希望下一個Jessica是一位中國姑娘。(笑)講他的SM的體驗時總是那樣津津有味。那些在我們常人看到是很小兒科的審問,逼供問題和過程他都如數家珍,講得神采奕奕。聽他的故事時我時而有一種感動,不是因為他的講述,而是他那種對SM活動像對宗教一樣的執著,信任與沉浸其中。

回到人間問:你還有過一次婚姻?

答:對,在和Jessica結束以後的兩年後,我和一位中國姑娘結了婚。

問:你愛過你的前妻嗎?你們在一起你有過快樂時光嗎?

答:認識她的時候只是想找個伴兒,完成一項人生途中的任務。但後來在和她的交往中,我們還是愛過,我們有過快樂的時光。

問:你和妻子的第一次約會是怎樣的?她身上的什麼東西吸引了你?婚姻中別的方面也喜歡受虐嗎?比如喜歡妻子發號施令?正常的性生活怎樣激起?

答:與Jessica的交往失敗後,很是痛苦,也經常回憶與她在一起的快樂的時候,過了一年多,感到還是找人結婚吧,因為父母都已年邁,他們就我一個兒子。我畢竟是中國人,也固守傳統的家庭與傳宗接代的觀念。

在這種情況下我開始接受朋友的引見,自己也主動的找對象。以後認識了梅,一位中國姑娘。隨後結了婚。

問:認識梅時,你告訴她你的SM傾向嗎?

答:沒有。因為在認識她之前,我結識過幾個女孩子,每次我一和她們講我的“怪僻”,她們沒有例外的全都立即終止和我的交往。我很苦惱,當時父母都和我住在一起,他們好像非常失望也非常懷疑我患有什麼恐女症或女恐症。我很內疚。

認識梅是在一個朋友家的聖誕派對上。梅長得不算漂亮,看起來比較嚴肅,厲害,有一種能控制人的氣質,這是她在人群中一下子吸引了我的原因。

在正餐前的雞尾酒會上,梅舉著酒杯大方地轉到我的身邊。”我們以前沒有見過,對嗎?所以可以認識一下吧,我叫梅。”她問問題不會給你回答的餘地,不由分說的在瞬間我們就便成了自然的朋友。我很感激也很欣賞她的這種雍容,大方的態度,因為在交往上,特別是男女交往上我也是“impotent”(很保守,被動的)。

更巧的是她是個註冊會計師,由於我剛買了房子,所以那年報稅上有些麻煩。她說“好了,你認識我了,不用再頭疼你的稅沒有報好了。我負責給你做好。”

看著我的感激外加尷尬的樣子,她索性接著說“不要擔心誰欠誰的,報完稅以後你請我吃飯就好了。”我笑了,發自內心的,而且還調侃了一句:“你好像我肚子裡的蟲,精確地知道我在想什麼。”

“不是肚裡的,是腦裡的。你的表情全寫在臉上的,這有什麼難。”

我們就這樣認識了,而且還很自然和頻繁地聯絡了起來,由於報稅的事由。

第一次我們的正式約會是差不多一個月以後。是五月,在一家中國餐館。我提前五分鐘到了,泊好車以後就站在餐館門外等。

突然後腰被人推了一把,“嗨,你還真準時。”是梅,她嘻嘻哈哈的從我身後鑽出。

“你來得更早?”我挺詫異。

“對,我以前上學時在這個餐館打過工。今天選這兒也是想看看以前的‘同僚’”。

“噢,原來是這樣。那我們今天可以吃白食了?”

“想的美,我怎麼能便宜了你呢?”

吃飯的時候她給我講了很多她在這家餐館打工時的趣事,看的出她的人緣很好,裡面的服務員和她都非常親熱,友好。後來老闆還出來送給我們一個菜,老闆告訴梅,每個人都很想她,包括客人。老闆還說到梅的身上有一種“魔力”,“梅可以左右客人的點菜,她讓客人點什麼菜客人就會點什麼。”

我很喜歡老闆用的這個“左右”,因為我也感到了梅對我的一種吸引,是她的對人無形的一種操縱能力或者說是她天生的控制氣質。

從這天以後我們的關係好像又進深了一層,雖沒有明說,但雙方都默認了談戀愛的關係。我的父母也和她處的很好,老兩口為此很欣慰。

問:所以這次的戀愛很正常了?

答:對。我們像所有戀人一樣去吃週五的情人餐,然後依偎在一起看夜場電影。

問:在交往過程中,你有過SM的表現嗎?

答:不明顯,但心理上有。和梅交往時,如果她表現初特別得倔強或發號施令時我會覺得很來勁。

有一次她作了烤羊排,我是不吃羊肉的。可是她說她做的羊肉一點羊肉腥味都

沒有的。”只有香味,濃濃的香味。不吃要後悔一輩子的。”

我說:“不論怎麼香,我都不吃。”

梅:“我今天一定要讓你吃下去不可。”

她不懈地堅持著,逼迫著我吃。

我調侃著以只有自己明白的雙語對她說:“我好像你的奴隸一樣。你如果願意當我的女王,我就吃。”

她顯然很高興的樣子,“當女王有什麼不好。我倒要看看怎樣來剝削你這個‘奴隸’”。最後我吃了羊肉,而且覺得很滿足。

後來在我們的關係中,好像一個“奴隸”“女王”的角色就定位了。她下命令,我執行,我們合作得挺好,而且她漸漸地越來越愛發號施令,我也越來越愛執行。我心裡也希望著有一天,在性生活上她也能變主動並主宰和奴役我。

問:戀愛時你們有過性關係嗎?

答:我們戀愛了五個月,有過兩次,一次還是外界所逼。現代人大概會譏笑我們。

問:你和梅對你們的性生活滿意嗎?

答:我覺得挺平淡。梅雖然性格很開朗,但在性的問題上她很傳統,可以說非常保守,被動。開始還堅持著不結婚不發生性關係的觀點。

問:那是什麼使你們越過了界定的線?

答:是一場雪。那一年我們住的那個城市突然在9月份降大雪。晚上我去給梅送東西,剛到她的公寓,外面就飄起了雪花,小雪片紛紛揚揚的,梅站在樓口迎我時,看到雪非常興奮,“哇,你太好了,把雪也帶來了”。

十一點梅送我下樓,這時雪已埋到了小腿,大雪片不停地降落,捲進強勁的北風中,很冷。走在路上眼也很難睜開。到處白茫茫的一片。

我們都知道走是不可能的了。於是再回到房間的我們都很緊張,找不出什麼話題。

這一晚我們住在了一起,有了我們兩人的第一次性生活。

在戀愛的五個月中,我們有過兩次性關係。梅很矜持,我們之間從沒有過“翻雲覆雨”的感覺。但好像也不錯,因為畢竟兩個人都誠心要對彼此好。

我們兩人應該都不是對性質量要求很高的人,更確切地說其實我們當時(或許包括現在)都不懂到底什麼樣的性生活才是高質量的。

問:你們戀愛時,你還對SM有留戀和釋放嗎?

答:我儘量控制自己不去想,不看關於它的書,雜誌和錄像。但有時也有,難受的控制不住時,我會自己用買來的皮鞭抽打自己。

問:那你沒有告訴梅你的SM傾向,你壓抑嗎?

答:很壓抑。因為有很多東西我要將他們藏起來。我認識梅以後就在銀行申請了一個保險箱,將一些我認為有價值的東西都存了起來,也損毀了很多。但當時我也確實在想去控制SM,想進入一種很正常的家庭生活。

問:和梅你們很相愛嗎?

答:我們在一起挺和諧的,她的言語常常能逗樂我。但我們之間的一切一直是較平淡的,沒有過和Jessica那樣的悸動。和梅在一起很祥和,就是一場婚姻(平淡而安心的)。但有一次我覺得比較激動的是我們一起看英國名歌劇《劇院魅影》時,我覺得劇情將我對梅的相依相偎的關係昭示了出來。

那是我們度蜜月時,在Boston的王安劇場看英國名劇《劇院魅影》。看到魅影和女主人公一起划著船駛向遠方時,盪漾在感染力極強,悠揚而傷感的男女清唱中,我一時抑

制不住自己竟涕泣齊發。感情集聚中有對Jessica的記憶,有對梅已產生的一種依戀,還有對我自己境遇的慨嘆。

魅影在黑暗的地下保護著他所愛的人,但他還可以大大方方地將他真實的面孔給人看,至少他的面罩直接地告訴人們他的臉是有缺陷的。可是我,卻要將心靈深處的東西對所愛得人包裹得嚴嚴實實。在得知我的SM傾向後,梅是否會比劇中的女主人公更吃驚,然後和別人攜手而去呢?

看到我的淚眼,梅傾過身,緊拉住我的手,也滿眼淚水。那一刻,我很感動,同時也覺得對不住她。我知道梅是從音樂和我的淚花中讀到的是我們的愛情,而我的淚卻是一種複雜的對自己,對Jessica和梅三人故事的交合的反應。

“let me be your shelter,let me be your light,……”

我真是希望我的心能在開放的情況下向梅完全展開,能真正地成為她生活中的庇護所和陽光。

問:婚後多久你對妻子攤了排?

答:差不多一年多以後。

問:選了一個什麼樣的時機?

答:記得第一次是她已懷孕5個月的時候,醫生剛告訴我們她懷的是雙胞胎,一男一女。我們都很高興,所以一連多天情緒都很好。其實在那天之前我已多次將一些有關SM的文章或書籍有意無意間給梅推薦過。由於沒有興趣,她就從來都是一覽而過,沒有注意過。

那天晚上我拿出一盤“女王鞭打奴隸“的錄像帶,然後告訴梅我請她看一盤特殊的影片。看到一個男人被帶到地牢裡時她已很警覺,在看到男士脫光時她的臉色變得難看,到了看到女王將男士綁起開始在他的生殖器上夾夾子時她大叫起來“什麼骯髒的東西?你為什麼要看這個,關掉它。”“好吧,你不看了,我自己看可以吧。”“誰也不能看這樣的東西,”她大惑不解地看著我大叫到,“為什麼看這麼無聊的東西。”然後站起來氣狠狠地將電視關掉。我以前設想過她知道這個事的可怕場面,但還是沒有想到她的表情會是那樣恐怖。我沒有再講什麼,也再沒有和她談起任何SM的事。但我的心理開始變得沉重起來,越是害怕她知道,那種嚮往鞭打的慾望好像越強烈。這期間我偷偷地去找過一次職業女王,做賊一樣,心理很不是味道,但身體上有一次釋放後,輕鬆了許多。問:你沒有覺得自己在這時候告訴梅這種事,對一個孕婦來說很危險?答:我當時只考慮到她情緒非常好大概對事情的接受能力會強一些,而且我那時僅僅是讓她看錄像,並沒提到我的傾向。但看到她特別激烈的反應,我也有些後怕。而且那以後我的心情很壞,因為我再也不敢設想如何對梅和盤托出。大約在孩子半歲時,我第二次和梅談起SM。我很誠摯地告訴她了我有這樣的傾向,從很小開始,而且還告訴她以前我去找過職業女王,我想竭力解釋這是很多人都有的傾向。我還堅決地對她說,我真的也想控制或完全戒掉這個“乖癖”,但需要一個過程。我需要她的協助。她哭了,哭了很長時間,哭了很多天。哭聲裡浸透了吃驚,氣憤,傷心和不解。那哭聲好像是從腹腔中噴出來的,那聲音讓我不寒而慄。那些日子裡梅的眼

裡充滿了血絲,那充滿了恨,疲乏和迷茫的眼神像一把利劍一樣,甚至呼吸聲中也帶著絕望而沉重的氣息。她不斷地說:“你從小就有這樣的怪僻,可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還要和我生小孩?”我告訴她我是愛她的,很珍愛這個家。”可是你還去找別的女人,我不理解,不理解,也不要理解,不會理解。”

她彷彿要將腸子哭出一樣,鑽心透肺的,不容我解釋。

梅像患了一場大病,眼睛兩個空洞似的鑲在毫無表情的臉上。家裡好像一片死灰,連孩子都懂事地收斂了他們的哭聲。

那個我一直都在竭力隱藏的我以為可以毀滅我的婚姻和家庭的癌細胞終於破裂了……那段日子,我也很難受,看著還躺在床上的一對孩子,我突然感到一種恐懼。抗拒梅,我一定是要在家裡不斷地燃起烽煙,可抗拒我的挨鞭,好像又違背了我的生活的原則,而且我發現那對我的身體和心理來說是太大的摧殘。

我不斷地告訴梅我在女王那兒完成的只是我的妄想,是一種絕對精神的東西。我不斷地乞求梅能原諒我,我向她保證我不會再看那種錄像,但我堅持我個人在正常的性生活上的遲鈍需要梅使用鞭來支持我一下。

我反反覆覆地告訴她,我真的不是要欺騙她。我是真心地想把它徹底“戒”掉的。經過很長時間的努力,梅終於同意試一試。她真的和我配合做了幾次。我們去成人商店買了些刑具:繩子,鞭子(長鞭,短鞭),板子。馬鞭,修長,漆黑,皮子裹著薄薄的竹片。一條皮鞭,由六根皮條結成一束。可以看出在我買這些刑具時,梅對我的精心挑選很反感。

梅一直是很被動,而且帶有牴觸情緒,她不願意練習使用長鞭,所以只用短鞭與藤條打屁股。當然,她願意試一下,我己是很高興了,也不能苛求什麼。開始還用繩索將我綁起來,但由於她本身沒有興趣,越做越簡單。她嫌繩索綑綁費工時,後來不肯在把我綁起來。打屁股的時間也越來越短,幾分鐘了事。我們兩人都明白這樣做對兩人來說都是一種折磨。

在這同時我也竭力去配合她,不玩SM。但幾個月下來,渾身不舒服,沒有捱打的日子實在難過,全身皮癢,晚上睡不著覺,白天做事情注意力不能集中,捱打是我的生理需要,沒有辦法。我就乞求梅能讓我去找職業女王。她開始通不過,但在我的一再乞求和堅持下,她允許我去了。

可是作SM回來,梅都鐵著臉。至少半個月她躲我像躲瘟疫一樣,好像也不願意讓我貼近孩子。從第一次我找職業女王以後,她再沒有和我有過夫妻生活。

後來,她向我提出了離婚。

問:你們婚後多久就有分開了?

答:五年以後。梅提出離婚是在結婚兩年的時候,但當時孩子太小,又是雙胞胎。所以一個人撫養太艱難,兩人為了這個又堅持了四年。

問:你有沒有覺得很對不起梅?

答:應該有吧。我主要覺得不應該欺瞞她。在我們的這場五年婚姻中,梅是犧牲者。她肩負了許多本應與她無關的“反常”帶來的痛苦。我非常感激她,在這場她無辜的紛爭中,她發脾氣,給我臉色看,但對我父母和周圍的朋友她一直很尊重我的隱私,並不惜在公共場合將離婚的過錯都攬到她的性格上。

在離婚協議上

她絲毫沒有為難我,不論是財產和孩子她都替我想到了。

我終生都將感激她。她生活態度認真,將家料理的非常好。性格中有跋扈,希望控制的成分這些非常吸引我,我曾幻想她也可能發展到嚴格管制,甚至虐待,但我錯了,控制與虐待還差的很遠。

他的敘述一直都很平靜。對他們兩人的每一方而言,婚姻的失敗在那未決和等待孩子長大的四年中一定是很苦的,他用了“一片冰封”沉重地概括了那個漫長的冬季。

我很理解他前妻的“絕不妥協”,執意離婚,但對的為了SM而捨棄梅和兩個孩子還是不能完全理解。

他是一個有理智而且也很理智的人,在我不知的後面我想他一定有他的堅挺的原因。我祝願梅,也祝願都能找到適合於他們的伴侶。

直面對白問:從第一次去SM俱樂部到現在,你接受過多少次調教?

他說,“我知道你會問到這個問題,只不過沒想到到這個時候才問。一共98次。每次去接受調教我都有記錄,所以數字比較準確。”

問:那麼是98個女王嗎?

答:沒有。總共就十來位吧。我不喜歡更換女王,如果對女王感覺不錯,我會一直找她。但有時女王也換工作,換地點,所以我不得不換。

問:每個女王都能使你滿意嗎?

答:不是,否則我就不會有十來個女王了。有些女王完全以此為謀生手段,遇到這樣的女王時我很痛苦,因為她的打是機械式的,不帶手法,不帶戲劇效果(只去觀察奴隸的反應,激起和調動奴隸的一種願望)。我遇到過幾個,只做了半場我就叫停了。

問:一般你怎麼挑選女王?

答:剛開始時是通過看廣告,憑直覺,對女王的外貌,氣質和執鞭動作的判斷。慢慢熟悉以後,也在SM俱樂部打聽。

問:每次調教你都會有相同的感覺?

答:每次接受完調教都會很輕鬆,但不同的調教有不同的效果。實現妄想,設計情節(role play)的調教,比如前面所將要做間諜的,我的主要目的是體驗一種神秘和不可預知的夢想,恐懼和期待的感覺,因為是有情節的,所以女王下一步要做什麼,怎樣將我的妄想變真是最令人神往的部分。這樣的調教我一般喜歡找陌生的女王。

另一種是純粹的痛感體驗。刑具和女王的技藝使我體內產生一種叫“安多酚”的東西。這種遊戲完全是對痛的較量。

我走進了重刑地牢。那裡的房間是木製地板,顏色很深,由於燈光很暗,我分辨不出顏色,但地是光閃閃的,牆也光閃閃的。裡面靜極了,只有我的呼吸聲和踩在某些地方時地板發出的咯吱聲。

我被帶上頭套,塞住耳塞。一派黑暗,完全與外界隔絕了。唯有裸露的身體暴露在外等待著女王的接受女王眼光對我每個部位的洗禮,等待她的下一個動作,等待著她的鞭刑。

我聽到鞭子在空中發出“嗚啪“的聲響,然後聽到女王隨鞭起舞高根鞋發出的踢踏聲……鞭子漸漸地像雨點一樣落到我的背上。我掙扎著容忍,消化疼,咬緊牙關去控制著我身體內由於疼痛和憤怒而要釋放出的呻吟和嗥叫。我沒有辦法去躲避,因為我來這裡的目的就是受疼,然後練習我對疼痛的反應和控制。我要挺住,不變姿勢,不哭,不叫。

如果我能戰勝這種鞭打,也

許我以後會經得住任何災難:企業的關閉,自己的被解僱,家庭的意外……我的臉痛苦得扭曲著,痛苦的詛咒聲由我緊咬的牙關掙扎出。女王耳語的對我說“好樣的,堅持住了。”我甚至不能呼吸,腰以下的任何部分都熱烘烘的,好像在和我分離。我燥熱異常。

我害怕自己再也控制自己,我會號啕大哭,像無助的孩子,可我馬上發現我甚至連哭的力氣已沒有。我的眼和牙齒全緊緊地閉著,好像這樣不經意間,痛和極度的緊張會從我的身後散發出一些。我的腳指全部扎入進小片的地毯中。我已神志不清,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但這時開始體驗到一種飄飄然的感覺。彷彿浮在水上,我飄忽遊弋,漸漸地我脫離了水面,飄飛在天空中。我很悠揚,很快活,希望這個鞭永遠的抽下去。問:一般什麼時候你最渴望接受調教呢?

答:壓力很大的時候,有時候一個研究課題進行不下去了,或是我的腦子進入了死角。心裡很煩躁,失眠時,我就想到去SM House接受純疼痛的調教。在特別空閒,無聊時(長節日時)我一般想去接受情節調教,臆想情節,在調教中實現妄想。問:在美國有很多SM俱樂部,但我在美國生活過多年,好像從未聽說過。

SM還是很隱蔽的?答:是的,畢竟是不入社會主流的東西。SM俱樂部的外面也沒有標誌,只有圈內人通過雜誌打電話才能找到。而且關於SM的雜誌和書籍也不是公開銷售的,只是在一些特殊的成人店裡。

對於社會整體,它還是一種地下活動。答:我知道的一些是以SM工作室(拍錄像兼做調教),或心理諮詢所註冊的。所以的營業機構都需註冊,他們也納稅。問:你在成人店賣這些書時害怕碰到熟人嗎?

答:怕。我讀過SM人寫的書,一些職位很好的人去SM場所時常常是蒙著面的,他們買SM玩具和用物時也常常開車去很遠的地方,甚至另一個城市。很多人(包括我)去SM俱樂部也多選擇去別的州。

問:在SM調教中,你有禁忌嗎?

答:我不能接受口頭的侮辱,不喝尿(no golden shower)。我想大部分受虐狂都喜歡在一種友好的氣氛下接受調教。場內和女王的交流對我很重要。

問:SM的雜誌和錄象都有“黃色”的成分,你覺得找女王和找“妓女”有什麼不同?

答:與女王不發生性關係。但女王都裝扮得很性感,那有種引起人興奮的作用。但對我來說,只要穿皮裝就會引起興奮。

問:在遭鞭打時,你心裡在想什麼?

答:我在忍受或者享受她給我的痛或者快樂,欣賞她用刑時的姿勢,猜想她下一步要做什麼,是否能忍得住。

問:去接受調教,你的最基本目的是什麼?是受痛?是練習對疼痛的耐受力?

答:去接受調教的目的是滿足生理及心理上的需要。感受痛與快樂的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很難解釋“痛與快感”。如果你不小心割破了手指,你感到的只是痛。痛和快感是生理和心理共同作用的效果。它是感觀刺激的結果(包括眼睛接觸,聲音,嗅覺和皮膚感覺)當你看到女王穿著皮衣,皮靴,這些和你想象中的性感的形象相吻合時,你會非常激動,這種激動的情感可以幫助你將痛感轉化為

快感。

問:知道是忍,為什麼還要堅持呢?

答:忍對我來說也是一種快感過程,因為忍到最後那醉人的一刻就會出現,然後你就希望那根鞭永遠地抽下去,不要停。我常常在調教以後在鏡子裡觀賞落在身上的鞭痕,回味挨鞭時的滋味,覺得很有成就感。

聲音也起很重要的作用,一種友好,幽默的表達可以加速痛感的轉化過程。從生理上來講,“痛感與快感”有一個較慢的過程,它和每個人的疼痛度有很大的關係。在SM行內,人們常說“跨越門檻”,那門檻是從痛轉化為快感的那個瞬間。

拿抽鞭子來說,通常在200鞭以後我開始有快感。在將痛轉化為快感的過程中,女王抽鞭的技巧起著決定作用。在重型的調教裡,有經驗的女王開始時用細鞭慢慢地抽打,這個過程叫“熱身”,然後她開始加大重級和速度,在打的過程中,她觀察著你對疼痛的反應程度,然後給你適合你程度的擊打。有時候,重的抽打同時伴隨著溫柔的撫摸。漸漸地疼痛離你越來越遠,你體驗到越來越多的快感。

問:每次多少鞭以後你可以得到快感?

答:說不定,這在很大程度上要看女王的鞭法。有些技術很高,很嫻熟的女王她們會按你接受調教的時間而安排你的快感點,她們用不同的鞭,不同的姿勢,不同的鞭法來漸漸將你導入但耐受力會隨著調教的次數增長而加大。

問:但加大了不是就要多挨鞭嗎?你練習耐受力的目的是什麼?

答:從挨第一鞭很難受開始,好像也是一種意志力的鍛鍊。好像跑步時你一個階段加一級速度一樣,有一種超越的成就感。

問:你是不是有裸露傾向?喜歡在女人面前裸露,我是指在特殊的(SM)場所?

答:是的,只在SM時。實際上並不是喜歡裸露,而是方便用刑的需要。

問:對SM的追求你確實是很執著的。在你的差不多三十多年的SM經歷中,你覺得是不是在美國認識SM是將你推向了彼岸?如果不在美國,不知道SM,你如果在中國是不是也會像平常人一樣有個家過一輩子了?

答:我設想不出如果不認識SM我的人生又會怎樣。但我慶幸自己知道了它。

在SM這件事上,我沒有模仿和追隨過任何別人,像歷史上的希特勒等,不論是在確認自己的傾向以前或以後。其實在我對SM執著地體驗和時時因為不解自己的反常而自責的過程中,我始終不知道在歐洲,在世紀前就有眾多的人在信奉,體驗和享受著這門有人叫“藝術”有人稱“變態”的活動。

我從來都是隻跟隨著自己的夢,自己心的流動(常常伴隨著迷惘與痛苦),很多時間還在竭力地嘗試去控制和壓抑我的某種傾向。我很慶幸我的首次SM體驗是發生在NY,那個和我夢幻中的一切不謀而合的地方。

從第一次接受Jessica的調教的那一刻到現在我對SM和所有在那個場所服務的女王來說都懷有一種感激。我甚至覺得那就是一種文學。

是美國將我夢變為現實。”夢幻成真”是我多年來心中一直默默唸叨的詞。

作為兒子和父親的義務問:你和你父親的關係好嗎?

答:很好。一直以來我都以有我的父親而覺得此生值得。

問:你父親與你呢?

答:我覺得是一樣的。我從小就

是個聽話的孩子而且特別聰明。從我懂事,到了能贏得榮譽的年紀起,我就一直為父母創造著自豪。

問:“你小時候是不是性格比較軟弱,喜歡一個人玩遊戲呢?”

答:“我屬於比較安靜,聽話的小孩,但一點都不軟弱。我曾因為小朋友弄壞了我的飛機模型而坐在他家和他媽媽論理論了半天,嚇得他幾小時躲在小屋不敢出來。小學的時候就沉迷於航模的製作中,而且還在班上倡導建立過科學活動小組,並踴躍地領導起它。”

問:“你很信任你的父親嗎?”

答:“是的。”

問:“但為什麼你在SM上瞞著你父母?”

答:“我從小學到大學所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是讓父親自豪的。小學時我是每年的三好學生,學習不用父母督促總是在班上領先。10歲時我的飛機模型就得了市裡的獎,中學時,我裝過收音機,設計過遙控器。我也喜歡看書,特別喜歡古典文學。還參加過圖書評論小組,曾發表過書評。由於平時特別愛學習,所以1977年大學一恢復高考,我沒有費勁就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學。畢業時沒有費事又留校當老師。”

“從小我就知道父母都很為我的一切驕傲,溫和的爸爸對我是恩寵有加。他從未打過我,甚至沒有用過過重的語言。所以多少次我思想鬥爭但最終還是沒有讓父親知道。我想象不來如果知道了我‘怪僻’的行為與思想爸爸的表情與反應會是怎樣。”

問:“那麼你認為自己是變態的?”

答:“其實直到現在我都從沒把SM當作一件壞事。我覺得它是一件不普通的事,有悖於平常人的思維,行為。但我不願意將它定義為變態,因為在社會上變態是一個很糟糕的詞。”

問:“你說過你和你父親是非常密切的朋友,你將他哄瞞了一輩子,有什麼缺憾嗎?”

答:“應該沒有。他活著的時候,我隱隱的覺得他應該是有點察覺。他不一定知道我具體在想什麼或作什麼,但至少他揣摩到了我在私生活有些不同於常人的地方。他彷彿能感覺到我靈魂深處的一種孤獨。

他生命的最後時段,有幾次曾試圖地引我倒出我心裡的秘密。當然這都是我自己的感覺。爸爸是心理學教授,以前是學德語的。在我小時候記憶中,爸爸很循規蹈矩,很不願意讓人意識到他很喜歡對人的心理探索。

這是和時代有關的。文化大革命期間,心理學和反動學幾乎是同意語。但我知道在他的生命中他始終沒有片刻地停頓過他對人的觀察。他過世以後我才知道他早已知道我的傾向,雖然不是非常清楚。

他留給我了一封很長的信,他已洞察到了我的傾向,但我知道這是我們最好的結局,因為即便他還活著,我們攤開了說,我也不會對我父親在這個事情上敞開心扉的。他的信我可以摘錄一些給你。爸爸的信:兒子,其實我很久以前就想將這個本子交給你,可是多少次,我拿出來又放了回去。作為你的父親,自從生活中有了你以後,我的人生就一直因為你的存在而驕傲和滿足。

你給父母的遠比我們能給你的要多。可是你生活和靈魂深處的一些東西,藏的很深,痛苦纏繞的東西,爸爸始終深入不進去。任憑你怎樣得孤獨,爸爸就是幫不上忙。爸爸知道在個人生活上你一定有一些難言的東西。

我曾努力過多次想和你長談,但最後都放棄了。生活中我們是很密切的父子,但很多私生活上的事大概是父子也不能逾越的。還是把這些完整地留給你自己吧。人的一輩子不是很容易的,特別是對那些感覺很敏感的人。

你從小就敏感而細膩。對你自己的東西從來都是保管的很好,可是偶爾爸爸也發現過你的一些小漏洞。爸爸是學德語的,大學的專業是心理學,而且在舊上海也耳聞過受虐狂的故事。可是,我始終不願意相信,不願意去發現和印證我所懷疑過你可能有的傾向。

兒子,爸爸對你有負罪感。因為在你很小的時候有這樣的傾向時我應該是去正確引導你的,也許(我也持懷疑態度)你的那種特殊的願望會得到控制。可是在那個年代,我們國家完全沒有這方面的研究,如果學校知道你這樣的傾向會將你推出校門,同學們也會視你為異物。

我不知道你到底有怎樣的程度。但我要承認,在一個下午我突然回家取東西看到你對著鏡子在觀賞你屁股上的瘢痕和放在床上的皮帶時,我一陣兒昏厥。

繼而我聯想到了曾在你草稿紙上看到的你畫的皮鞭和警服,聯想到了你看《閃閃紅星》看到冬子媽被捆綁起來時你的狂躁與激動……

你成年後順利地考上大學,考上研究生,又出國。我真的是從心底裡高興,但一直忐忑不安的是你的私生活。

90年爸媽剛來美時你的魂不守體,以後你的婚姻失敗。直到有一天,我發現了一本叫SM的書,雖然看不大懂書裡的內容,但裡面插圖印證了我的猜想。說不出是更痛苦了,還是釋然了。然後我一輩子都在提著的心一下子提的很高又墜到了地上。

你活得太辛苦了。三十多年來你一人抗著你的“變態”,還要在我們面前偽裝。兒子,在彌留之際,我多想將這個你一直包裹得很好的隱私完整地留給你呀。但我閉不下我的眼睛。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不是孤立的,爸爸理解你。在生活中有這樣那樣傾向的人很多,其實習慣和愛好上沒有什麼高尚不高尚,正常不正常之分。心靈的東西都是有心理和生理的基礎的,人類應該正視和正確對待它們。

我很驕傲你為你的需要在努力著,雖然很苦。

我忘了在什麼地方看過這樣的一段話:‘你不是怪物,事實上這是你的本性。每個人內心深處都有這種本性,但從小我們就被告知我們沒有這種本性。’我想亞當,夏娃當年造人時,如果一開始就讓人類將面孔都包裹起來而將腰以下的地方全部裸露,那麼今天所有的人都應該是反常的。

下面是一些我生活中星星點點收集到的有關故事:案例1、在我上大學的時期,我們同學中有個家庭出身為資本家的男生,他長得很排場,學習也不錯,同學緣也很好,但他有個癖好就是喜歡讓同學們把他用繩子捆得很緊,捆到他身上要起紫斑的程度。然後他使足全身力量去掙脫,他以此舉來證明自己的抗爭能力。

案例2、一個小學五年紀的男生(學習委員)借用他學習好可以輔導同學作業的優勢常常在放學以後將幾個同學留下。讓同學們把教室收拾成刑場一般,每個人都解下皮帶,然後用皮帶和書包。

這種案例還有很多,高爾基的小說中就有描寫市井小民,丈夫施暴妻

子接受的故事。那位常捱打的逆來順受的妻子在別人來勸架和譴責她的丈夫的暴行時,竟然跳得老高地漫罵這位好心的勸架人。每次挨完打以後她都有煥然一新的感覺。

案例3、一對父母,丈夫是醫學碩士研究生,妻子是大學的語言教師。他們的夫妻關係非常好,結婚三年沒有紅過臉。可是有一天,因為一起討論問題發生了爭究,誰不讓誰,後來證明是丈夫錯了,妻子要求丈夫任輸,丈夫不肯。於是妻子氣憤之極,咬著牙說了句;“我瞧不起你。”結果丈夫大打出手,給了妻子一記耳光。

妻子歇斯底里。然後幾天後提出離婚。丈夫使盡了全身解數百般認錯。然後他們和好了,和好以後的夫妻好像比以前任何時候關係更密切。後來妻子如果感到他們的關係不融洽或是冷淡了一些時,總要惹出一場大事,激起丈夫的火來大打出手,他們好像才能罷手。

再後來,如果丈夫不大打出手或手不夠重時妻子就不能滿足。讓她感到痛變成了丈夫示愛的前奏。以後他們夫妻就這麼週期性地吵打愛了一輩子……

其實所謂“變態”,就是不合常態,而“常態”,又不過只是一種人為規範的產物。只是因為時間的漫長使人忘記了它的出身,反覆的重申使人能夠無意識地遵守它,從而規範變為自然,顯得不可抗拒。

這正是意識形態的一個常用花招。在諸種生活的“常態”中,又以性的規則最為不可褻瀆地“自然”。

它不僅有男女生理差異的自然基礎,又有生兒育女的社會生理學基礎,再加上重重覆蓋其上的宗教和道德“絕對命令”,以及根深蒂固的性別歧視成見;於是乎,這個最意識形態不過的東西終於成功地抹殺了它的出身,成為最自然的東西。對這一類變態,我們輕易地就可以說出一大堆,如同性之愛,如不為生育純為享樂的性交,如反“自然”的性活動部位,如追逐性高潮的女人……

“潔癖,自閉症,自戀,同姓戀,幽閉恐懼症……”所以深挖生活,你會發現他們無所不在。保持一種自然的東西大概是最科學的。兒子,我希望你能活出你的自然來。”

每每提及到他的父母時,我覺得的神態中都顯得非常遙遠。責任,內疚,好像還有許多別的東西交織在一起。從這個角度看時,他讓我想起了中國文學作品中三十年代的人,那個巴金老人《家》中的覺新。

問:你喜歡你的孩子們?

答:非常喜歡。和他們在一起我有很大的樂趣,陪他們做功課,做手工,游泳,滑雪,我有享受不盡的樂趣。我們三人最熱愛,最投入的事是做機器人,然後比賽。機器人全是電腦程序操縱的,所以我要教他們寫程序來控制。我們的機器人參加過社區的比賽,我們還獲過獎。我的兒子週日還學小提琴,女兒在中文學校學中文。

問:你覺得你們的婚姻解體會影響到他們嗎?有沒有想過為孩子們的幸福你們將就著過下去?有沒有想過為孩子犧牲?

答:我和梅彼此為了孩子的健康發育(當時孩子太小)將離婚的情結維持了4年。那四年的大部分時間我們兩人的心裡都是一派冰封。

我覺得愛孩子和為孩子犧牲是兩個概念,不可混淆。如果是換腎移肝這樣危機於生命的問題,父母是一定毫不猶豫地獻身的。

可是一個不和諧,不美滿的家庭對孩子本身來說也不是一個健康的地方。

問:如果你的兒子也有同樣的傾向,你會怎麼辦呢?

答:要看了,如果他來徵求我的意見,我會告誡他要注意安全。我一定不會去鼓勵他,這種傾向不需要去倡導,但我也不會去壓抑他。因為如果有了這種傾向壓抑是沒有用的,可能結果還更差,正確的引導應該是一條路。但我會在他們的成長階段非常注意他們的心理發展,我當然不希望他們發展到SM。

問:你如此“信奉”SM,為什麼不希望他們有這樣的追求呢?

答:這畢竟是背離社會和文化主流的一種少數人群的活動。說實話,有時候我覺得我的人生很苦。

問:你以後還要找妻子嗎?找個什麼樣的?

答:我當然希望能找到一個生活伴侶,希望她也喜歡SM,或至少不反感,喜歡談論,不反對我的SM傾向的人。以後我不會再欺瞞任何女性,在結識的時候就單刀直入,切中要點。

問:你享受普通的性生活嗎?被鞭打是否就是你生理所需的一切?SM能取代你的性生活嗎?

答:不怎樣,被鞭打是我生理所需的重要部分。SM能基本上取代我的性生活。

問:SM能基本上取代你的性生活,那你為什麼還要找妻子?

答:我覺得自有人類以來,幾千年人們都沿襲著家庭,兩性的一種生活。這是一種被千年經驗證明過的一種健康的人類生活模式。夫妻除了性,還有情感,思想交流的需要。而且如果對方也是SM,那麼在SM的活動雙方互為對方創造著一種快感。生活有許多內容,“虐待”(性生活)只是其中的一個部分,更重要的是思想的交流,日常生活的體貼和關心。對我來說,我當然想找一個“志同道合”的,這樣SM就配合了起來。正像我前面提到的“虐和戀的結合”

問:很多認說虐戀活動很陰暗,你怎麼認為?

答:虐戀活動與一般性活動的價值觀相反:一般崇尚平等,虐是不平等的;一般崇尚舒適,虐為他人制造痛苦或接受施加的痛苦。佛羅醫德也將快感與痛感聯繫在一起的傾向稱為“心理生活中最陰暗最不可接受的流域。”我想別人這麼想應該是合理的。

喜歡在萬盛節(Halloween)開車去肯它基州的鄉村,在那裡坐上農莊的馬車在傍晚的鄉間暢遊。他說南瓜的橙黃和簇簇擁起的稻杆堆,還有他的孩子們在稻杆圍起的迷宮中唧唧喳喳的童言笑語,那種氣象令他陶醉……

他還喜歡田納西州的大煙山脈(Smoken Mountain)。”我喜歡駕車沿著山脈環繞的公路遊玩,路旁是綿延不斷的小溪,我繞行在環山道上,累了,停下車,坐在溪邊,撩起溪水洗洗疲倦的臉龐,那時我覺得人生到了極致……

他說他酷愛《大宅門》中的二奶奶,因為她不依附於男人,很剛強…….他更常常地為了一個攻克不下的科學難題連續幾天不出試驗室……..這就是……一個很不張揚的,甚至謙恭的人,在這麼眾多的愛好以外,特別執著於SM。

與就李銀河《虐戀亞文化》中關於SM的觀點的商榷問:福柯說過:虐戀的另一個觀念是把身體的所有部分都變成性的工具。

答:我覺得起碼在我身上這個總結是有道理的。鞭

打(這種女性施於我的虐待)可以引起我的快感,可以代替我的性生活。

問:虐戀的一個重大的哲學意義是對人性中非理性方面的揭示。自文藝復興以來,理性一直是人類最為看重的一種價值,而實際上,有許多事是不能用理性來解釋的。

答:我同意。至少在目前對理性的研究層面來說是對的。因為生活中有很多現象是用理性的東西解釋不出的,包括一些自然現象。我是搞科技的,我尊重科學,尊重規則,尊重理性。在科學上,工作上我們人類應該講求理性,因為實踐證明它是有益和有效的。但在人性上,由於很多東西用理性是解釋不清的,所以我們不妨褪掉這層面紗。

問:受虐的快感更多地依賴於對痛苦的期待而不是痛苦本身。虐戀活動是戲劇,它對想象力的需求超過一切性活動。

答:就我個人來說我對痛苦本身比期待痛苦要有更多的偏愛。想象力在SM活動中的作用應該說超過一切其他性活動。因為如果是男性鞭打我,我是不會有快感的。我在SM活動中常常變換角色:間諜,犯人或欺騙了老婆的人……而且在受鞭打時女王的穿著,動作與表情對我的快感影響很大。我不停地在想象著。

問:與一般性關係相比,虐戀中的關係要深刻得多,比一般需要更多的信賴感,親密感和相互依存感。兩人之間的肉體關係與心理關係比一般男女要強烈,你同意嗎?

答:是的。因為虐戀畢竟是社會的小部分勢力,找到一個能虐且戀的人就很難,所以相互依存感一定很強;對親密感和一般性關係的比較說不好。但對信賴感的瞭解是比較深的,因為SM的關係是建立在一方折磨另一方的基礎上的,鞭打,針刺,蠟燭燙都有可能造成生命危險,所以如果是不信任的人,SM幾乎不可能發生。一個很重要的概念支撐著SM的關係在於:它是受虐者支配施虐者的行為,從這點來說,SM從整體上來講是公平和安全的。

虐戀的特徵問:參與者是自願的?

答:是的,在SM俱樂部做奴隸的人都是成年人,而且大多為男性。而且每個這樣的場所都收費很高。很明白這種行為不可能是強迫的。

問:事先制定好規則,角色分配,活動內容和情節場景的約定?

答:每個去SM場所的人,在初次登記的時候都要填一份很詳細的個人規則表,在這個表中你完全可以按自己的要求和偏好制定或限定遊戲的規則,比如:no marks no golden shower edge play 在每次的調教的角色,活動內容和場景也是根據每個參與者自己的思路而設計的。比如你想扮做間諜,奴隸,或士兵被女軍官侮辱……

問:受虐者安排和控制內容和程度?

答:受虐者在初次填個人資料時即設定了自己的控制內容和程度:諸如輕,中度和重級。

問:受虐多於施虐、受虐的人群要大於施虐的人群?

答:從大批的SM俱樂部和職業女王的存在上可以看出受虐的人群要多於施虐者。

問:遊戲性質,表演性質,儀式性質和象徵性質?

答:一般的SM場所都是經過一番特意裝飾的。即便是地牢,它也是像為一場戲劇準備的場景一樣。有的地牢是完全木製的用品:刑床,刑床上的鐵釘和鎖

鏈,木製的刑駕,有的地牢裝修為非常粗糙的,磚和水泥的。很多刑屋都是裝飾地非常講究的,從房間的色彩到用具的顏色和牆上的裝飾畫。這和舞臺表演很像。

SM活動的象徵意義也很強。首先是活動場所的裝飾就有很強的象徵性;各種刑具,女王的打扮,女王奴隸的稱謂。

問:有人說,虐戀不是一種性變態,而是一種文化現象,是“慾望的無限想象”,你怎麼看?

答:我當然希望這不被社會認為是一種性變態。但每一個個體都無法阻止或強迫別人的意識。虐戀是一種社會現象,至於說它是文化現象我不敢妄評。但它對我來說確實是慾望的無限想象。

問:在SM的歷程中你已跋涉了半個人生,那麼如果讓你對你SM情結作個總括,你會說什麼呢?

答:中學的時候,大學的時候我間或地有過困惑感,覺得自己為什麼有和常人不同的想法和癖好。到美國從心理學書上認識SM,開始實踐SM我也有過羞澀和難堪,因為SM的場所總是比較隱蔽的地方,彷彿有不可告人的地方,特別是在找女友時,五六個好女孩一聽我的“怪僻”立即就躲。但我這麼多年來對SM的追求,欣賞和享受卻從來不曾離去。

我最初知道我的受虐傾向時比較難受,很悲觀。覺得我身上怎麼能有如此怪僻的東西。到了美國從心理學書上了解了SM以後,我感覺好多了,因為我知道了我不是唯一的一個,有很多人有這樣的傾向,我也不能改變它。

我沒有覺得難堪或驕傲,我只是任其自然發展。開始讓女王調教後,我覺得非常高興。感謝所有的女王,是她們使“受虐狂”的生活中有了一種調節。

SM對我來說是有正面意義的,每次受完調教以後,我很高興,精神煥然一新。如果你有一些慾望,但你總是去壓抑他們,那麼時間久了你會非常消沉,沮喪,這對你的身體是很不好的。

SM調教使我在現實生活中變得更頑強,因為它實際是對忍耐力的一種鍛鍊。它對釋放生活的壓力也起很大的作用。生活和工作在高科技,迅速發展的強競爭社會,人們的壓力都非常大。通常在接受過SM調教,在痛鞭的抽打下聲嘶力竭地大喊完畢,我會有種特別鬆弛和好的感覺。體力耗盡之時好像是精神才完全展開,鬆弛下來。這也從一方面解釋了為什麼SM的實踐者中有那麼高比例的醫生,律師,高管人員和高級技術人員的原因。

我理解SM人群的心理壓力。感謝互聯網,這樣我們不再孤獨,不再是社會上的異體,我們在世界的各個角落都有朋友。我們是有和大多數人群不同的東西,但這並不影響我們平常的生活和與人們的交往。我們都是社會上好的公民,在工作中和家庭生活中和別人沒有兩樣。我們沒有什麼可覺得羞辱的,不要覺得我們的內心深處是乖戾的陰暗的。

如果你不將自己分類到“反常”類,你會感到生活是很美好的,會去欣賞生活。我們就象是花園中一種顏色很少的花一樣。對於花園的環境美化和裝點也在起一種作用。

通常人們認為SM是殘忍,血腥和一群腦子不正常人的把戲。要認識和了解SM,首先要讓社會知道究竟什麼是SM,它其實是一種安全,清醒和純自願的成人活動;它沒有背離我

們社會的法律與原則。其次,女王不是妓女。

對SM實踐者來說,美國的境況好一些,北歐更好一些。

在學習上,工作上我一直都是認真,負責的。生活中也是一個有責任感的人。喜歡SM只是我的一種愛好,儘管它背離了社會的主流文化,但我絲毫沒有影響別的人或群體。就象喝茶一樣,你喜歡你的口味,我喜歡我的。只要我們不相互阻繞,不同的口味何妨。

在生活中如果我能找到我的妻子兼女王,那麼這種遊戲就是我們夫妻的一對一的個人生活。我一直渴望在生活中能找到我的伴侶女王,我們互愛也能在虐與被虐上互悅。

在因特網上我曾認識過一位中國女性,她喜歡施虐,我們在網上有過一段很坦誠的交流,對虐、施虐、虐戀我們有很多共識,但我們的關係沒能進行下去,因為她喜歡的是一對多的施虐關係,我崇尚專一的,一個女王一個奴隸的模式。

的這番宏論不是一口氣完成的,在每次的採訪中,他都有思想“火花”的閃爍,我將它們都糅合到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