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男奴56
作者:xy810708
第056章
夏侯瀾點點頭:“不必說了,我們等著那華勒國主的信吧。路高,你速速召集此次大戰剩餘的士兵,於一個時辰後集合在操武場,本王有話對他們說。”說完看向易水和夏侯舒,凝重道:“你們跟我來。”
偏廳裡,夏侯瀾靜靜的坐著,夏侯舒和易水侍立兩旁,很久以後,夏侯瀾才舒出了口長氣:“舒兒,我們雪延有多久不曾遭此大敗了?”
夏侯舒恭敬答道:“回王爺,從老皇帝駕崩後便未有過。”
夏侯瀾點點頭,感嘆道:“父皇是個仁慈的人,只是太過守成,邊關一有告急,他便畏首畏尾,偏那些臣下們也不爭氣。皇兄就要比他強多了,勵精圖治二十載,方換來這太平盛世,只惜皇上不像他父親,甚至就連他爺爺也比不上。唉,其實也是怪我,只以為雪延國如今已是天朝上國,無人敢欺,果然是驕兵必敗,日後可要吸取這次教訓,再不讓百姓們受擄。”說完揉了揉眉心。
易水偷偷看著他,看他目中露出的痛心之色,聽他話內的自責揪心,他彷彿又看到了那個昔日對他百般寵愛的夏侯瀾,拿著字帖向自己獻寶。心裡有一絲抽痛:是自己太絕情了嗎?夏侯瀾……他也不過是個人而已,他地位雖尊,卻免不了人的七情六慾。耳邊想起忘月的話:“那種情形,你讓王爺誤會也是難免的。他不信任你固然有錯,可是你貿然提出做王妃,你讓從小就生活在帝王家,經歷了無數爾虞我詐,對貪婪人性深惡痛絕的王爺怎麼做?”
然後又想起夏侯舒說得:“關心這東西,假的就是假的,不可能一天到晚都裝下去,何況王爺是什麼人啊,他若不愛你,幹什麼要裝這個來再騙你一次呢?就把你騙回來了有什麼用?還要費盡心力去給你爭取王妃的頭銜,他是樂王爺啊,噢,就為了再騙你一次,他犯的著嗎?”
難道……真的要再相信他一次嗎?這一路來,他從旁邊冷眼看著夏侯瀾,每多看一天,就對他多了一份瞭解,因為了解,心中的那塊冰山就越來越小。如今再看他這副心痛的神情,自己心裡就更不好受,如果……如果我現在告訴他我是誰,是否能安慰安慰他呢?就這樣想著,易水毫未覺察自己已經踏出了一步。
“華勒國主的使臣求見樂王殿下。”門外的通報聲震回了易水的心神,他暗道一聲:“好險,我在幹什麼啊。”又不動聲色的退了回去。
那使臣面對傳說中和戰神一樣的夏侯瀾,面上卻無絲毫懼色,拜見完畢後不卑不亢道:“我乃華勒陛下軍中使臣,前來與樂王殿下商討貴國俘虜之事。”
夏侯瀾也大度,命夏侯舒給那使臣看作,開門見山道:“你們陛下有什麼條件,儘管說來聽聽。”
使臣微笑道:“我們陛下說了,華勒國與其他幾個聯盟國地處邊陲,土地貧瘠,最需要的便是糧食絲帛等物,只要王爺肯用五十萬石白米,二十萬匹布帛,一萬擔茶葉,五萬擔鹽巴來交換,這筆買賣就算做成了。否則少一分一毫,國主便要將俘虜送回我華勒國,讓他們放牧開礦,好歹也能為我國增加點助力。”
夏侯瀾沉吟一下:“你們國主很聰明,條件正好開在我能接受的最大限度內。你回去跟他說,本王願意付他一百萬石白米,四十萬匹布帛,兩萬
擔茶葉,十萬擔鹽巴。”他見使臣如缺水的魚一般張大了嘴巴,微微笑道:“別意外,本王沒得失心瘋,我給他多一倍的價錢,不過是因為我要討回的也多,那些被擄的奴隸,你讓阿巴金一個不少的給本王送回來。”
此話一出,不但易水夏侯舒動容,就連使臣也是一臉的震驚,喃喃道:“貴國何時這樣看重奴隸?樂王陛下,恕我直言,奴隸在各國都極其沒有地位,有的國家俘虜到奴隸,知道不可能換回任何東西,乾脆就集體屠殺掉,像我們陛下這樣的絕無僅有,如今王爺因何竟會以這樣大的代價要求贖回他們呢?難道那個說您被一個奴隸迷惑的傳言竟是真的嗎?”
夏侯瀾搖頭道:“迷惑?沒有,本王沒有被迷惑。不過本王深愛著的王妃,到目前為止,的確還只是一個奴隸。”他說到這裡,眼角似有意似無意的瞟了易水一下,只不過陷入震驚中的易水根本就沒有察覺到。頓了頓,方聽夏侯瀾又沉聲道:“還有,你回去轉告阿巴金,他從雪延掠奪過去的土地,本王會一點一點向他征討回來,讓他不要痴心妄想入主雪延。”
第057章
交易很順利,華勒國主阿巴金沒有想到夏侯瀾竟肯付出多一倍的東西來交換這些奴隸。再聽說他竟立一個奴隸為王妃,當場就差點掉了下巴,其他國家的將領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雖然是敵對身份,但夏侯瀾在戰場上創造的神話,已經深入每個將士的心,如今聽說心中的偶像人物竟然會立一個奴隸為妃,對於把奴隸視為豬狗不如,動輒加以屠殺的他們來說,簡直就像在內心裡颳起一陣超強颶風一般。
忽然,不知哪國的將領起來嚎了一嗓子:“陛下,各位將軍,一個被奴隸迷惑住了,甚至要把奴隸立為王妃的夏侯瀾,還有什麼可怕的,就算他在攻打東挽的時候是一條巨龍,可如今,這巨龍的筋骨想必也在美色的毒酒裡泡軟了,哈哈哈,現在正是我們屠龍破城,大展聯盟聲威的時候啊,堂堂樂王爺竟戰死沙場,哈哈哈……我們要讓天下人震驚。”
他這一嚷,其他人紛紛附和。唯有阿巴金仍悠閒自在的啜著美酒。看著那將領的眼神中,有一絲察覺不到的不屑,他心裡冷笑道:就憑你們,想動夏侯瀾,呵呵,痴心妄想不是這麼個痴心法啊。心念一轉:不過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奴隸,竟然可以吸引樂王爺的全部心神,甚至為了他,寧肯多付出一倍東西把奴隸贖出去。恩,夏侯瀾絕不是那不分輕重的人。啊,倒真是想見一見這個創造奇蹟的奴隸呢。
戰爭,永遠是這世間最殘酷的物事,彈指間多少生命就化為飛煙消散。
易水陪著夏侯瀾站在戰車上,一雙如水的眸子緊緊盯著不遠處慘烈的廝殺,塵土遮了半邊天,連太陽都躲進雲層後面。
這一回的聯盟雖然是臨時起意,但是不可否認,他們的作戰能力可比東挽國的精兵還要強上少許,或許是因為他們身處的都是苦寒之地,以戰鬥為生——與人戰鬥,與野獸戰鬥,與天災戰鬥,所以才鍛鍊的如此好耐性。而面對這群狼一樣的士兵,一向待遇優厚的雪延精兵竟未呈敗相,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蹟,只是雙方傷亡都極其慘重。
易水的眉頭越皺越緊,只是在那平板的面具下,根本看不出他的痛心。夏侯瀾一直看著
戰場,卻忽然淡淡開口道:“朱日,你當真比本王還鐵石心腸,戰況如此竟毫不動容,呵呵,沒想到本王自認冷酷鎮定,最終卻還是不及你。”他說完,就聽到朱日開始呼呼的喘著粗氣,只是面上仍看不出絲毫表情,夏侯瀾心裡一笑,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忽然身邊一陣風聲掠過,朱日箭一般竄出,幾個起落間已超越了大半士兵,衝入廝殺最慘烈的一股軍士中。
事出突然,夏侯瀾回過神來時,要待阻止已然不及,他臉上又驚又怕又怒,大喊道:“易水……”只喊出這一句,便再沒了下文。
“咕咚”一聲,身邊一個重物倒地的聲音,夏侯舒臉色慘白:王爺竟然知道,王爺竟然會認出來,即使改變了他的身形,還是沒逃過王爺的如炬雙目。他深知夏侯瀾最恨的便是欺騙,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這一回不知道自己要死多少次才能贖罪,嗚嗚嗚,天殺的忘月,都是你害的我。
“起來吧,本王恕你無罪。”夏侯瀾緊張盯著那一抹靈活敏捷的身影,他每經過一個地方,那裡便會濺起一串血花,每每看的自己心驚肉跳,唯恐他一個不慎有了什麼閃失。
夏侯舒狼狽的爬起,訕訕道:“王爺知道了啊,不過既然王爺知道朱日就是易水,為什麼不阻止他?難道您不擔心他嗎?”
夏侯瀾仍然深深凝視著那道矯健的身影,良久方輕聲道:“本王怎會不擔心,本王比擔心自己還要擔心他,可是……可是易水他不僅僅是我心中的愛人,王府的主人,他還是……還是本王率領的雪延大軍中的一員。如果只因為本王愛護他,就……強行將他禁錮本王懷裡,那是對他這個優秀戰士的最大侮辱。本王愛他,所以本王絕不會做這樣的事。在山色軒裡,我……已經錯了一回,這一回,我不能再錯了。”
“王爺說得也對,可是您既這麼擔心他,為何不追上去保護他呢?也省得在這裡掛念揪心。”夏侯舒完全被好奇淹沒了。竟然大違他平常為人的刨根問底起來。
第058章
良久,方聽到夏侯瀾冷冷的聲音傳來:“舒兒,是不是本王很長時間沒有責罰你,所以你的膽子越發大了。”目中閃著狂亂的擔憂痛楚,有誰能瞭解他現在的處境:自己最心愛的人跑去最危險的地方,隨時可能有性命之憂。他卻只能眼睜睜在這裡看著,因為他是三軍統帥,他必須要站在這裡觀察分析,以求在最適當的時候做出最冷靜的判斷指揮。他不能離開,不能拿雪延的國運,三軍兒郎的性命開玩笑。
就在這個時候,他深深的厭惡起自己樂王爺的身份,如果他不是樂王,而只是一個普通的士兵,就可以和易水並肩馳騁疆場,談笑殺敵,拼死護他周全。可惜……可惜他不是。夏侯瀾深深閉上了眼睛,心中暗暗的祈禱上蒼,保佑易水平安歸來,因為……如果易水出事,他就再也沒有第二顆定魂珠可以救他了。
“那個人是誰?”阿巴金站在華麗的戰車上,出神的盯著戰場上那抹躍動著的敏捷身影,那比草原上最矯健的豹子還要靈活的身形,彷彿怒神附體的殘酷刀法,將他的周圍變成了修羅場,就連自己這邊悍不畏死的勇士們,在面對他的時候似乎也軟弱下來。
“不知道。”身邊的將領也皺著眉頭:“沒想到夏侯瀾的士兵竟然如
此神勇難纏,這哪裡像是經過了兩年多戰爭,還沒有休養過來的軍隊,還有他們的供給,主上不覺得夏侯瀾出手實在很大方嗎?竟然一點都不心疼的用一倍物資去換那些沒用的奴隸,根本不像是國庫空虛,難以為繼,主上,這一次我們該不會栽個跟頭吧?”
阿巴金翻了翻白眼:真是隻烏鴉嘴,這個渾泰就不會挑點自己愛聽的說嗎:“我是問你他是誰,沒問你這麼多。”
另一邊的使臣若有所思的道:“那人臉上似乎有幾道醜陋的傷疤,如果臣沒猜錯的話,他應該就是那天站在夏侯瀾身後的僕人,沒想到那麼卑微的身份,卻是深藏不露。不過很奇怪,他今天的身形似乎高大了一些,還真讓臣把不準。”
渾泰又嚷了起來:“沒錯沒錯,我覺得他現在比剛才初入戰場的時候,真的高了一些,邪門了,夏侯瀾的手下難道會魔法不成?”他忽然有些緊張的轉向阿巴金:“主上,他會不會是精通法術的人,然後越變越大,最後就一口將我們的士兵全部吞下去啊?”
“渾泰,回去後不許你再看那些傳奇小說。”阿巴金氣的身子都抖了起來,這個渾泰什麼都好,有勇有謀,可就有一樣,竟然對那些欺世盜名,膚淺到不行的傳奇小說感興趣,而且有越看中毒越深的趨勢。
渾泰不敢再說什麼。阿巴金忽然冷聲道:“他要回去了。”使臣和渾泰一看,果然,易水在斬殺了無數士兵,放倒了他五名高踞於馬上的愛將後,竟然殘忍的割下他們的頭顱,估計是拎不了了,所以他稍微停頓了一下,就向來路飛奔而去。
到這份上,阿巴金再有愛才之心也恨的牙癢癢了:“哼,殺完了就想走,沒這麼便宜的事。”說完暴吼一聲:“侍衛,抬朕的重弓來。”
渾泰嚇了一跳,看來主上是真動了怒,竟然要施展他最拿手的千鈞箭法。這千鈞箭法顧名思義,一支小小羽箭上貫注了千鈞之力,加上阿巴金天生的靈敏感覺,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能夠在這箭法下逃生過。只是阿巴金雖天生神力,但施展這箭法後,膀子也會麻痺好一會兒,所以他輕易不會使用。
侍衛抬來弓箭,阿巴金利落的抄在手中,冷笑道:“混帳東西,你殺我愛將,此仇豈能不報。哼哼,在這箭下飲血的,不是一國將帥,便是武林頂尖高手,今日我為你一個僕役施箭,算是便宜了你。”說完又自言自語道:“不對不對,你的本事值得朕射這三箭,朕絕不能因你身份低下就瞧不起你。”
使臣和渾泰的額頭都冒出冷汗:老天,主上這動不動就自言自語的毛病啥時候才能改的過來,若讓敵我雙方知道他這毛病,他們華勒的面子都要丟光了。
“主上,你到底還要不要射箭,那傢伙都快回到自己的營地去了。”見主子還在出神,渾泰實在忍不住,竟甘冒大不諱的開始出聲催促。
“再等等,等他快要到夏侯瀾眼前時,朕再一擊必殺。”阿巴金豪氣干雲的仰天長笑:“夏侯瀾,今日就由朕來滅滅你這戰神的威風,讓你看看愛將橫屍在自己面前的情景,哈哈哈……咳咳咳……”因為笑得太得意,一下子嗆了喉嚨,狠狠的咳嗽了起來。
第059章
使臣道:“陛下,臣始終有一事不解,陛下的千鈞箭可射百餘丈外,快若流星,中者立斃。因何那樂王不
過在五十丈開外,陛下卻不肯用此招取他性命呢?一旦夏侯瀾崩,雪延豈不唾手可得?”話沒說完就被阿巴金瞪了一眼:“看看看看,這就是不思進取的後果吧,朕平日裡讓你們都注意打探情報打探情報,全都當耳邊風。你們難道不知那夏侯瀾厲害無比,且在常年戰爭中練出一份靈敏的預感嗎?若朕此時瞄準他,不等箭射出去,他就能察覺,那廝功力豈是一個高字就能形容得了的,哼哼,朕的箭根本傷不到他一根鳥毛。”說到後來這向來不拘小節的帝王連粗話都出口了。
使臣黑了臉,心道:不試試怎知道。可這話不敢出口,否則主上定會認為他與自己抬槓,日後有穿不完的小鞋,只好默不作聲。眼看著易水起落間已快回到車上,阿巴金忙把三支長箭搭在弦上,瞄準了那抹矯捷的身影,暗暗計算著他下一刻的位置。
“舒兒,他真是個練武的好料子,對不對?”看著逆風而來的易水,夏侯瀾幸福的問著身旁的心腹:“這幾手功夫多是當日在王府中我與他打發無聊時光教他的一點武功底子,誰想到如今他已能將其發揮出這般大的威力了。”
“恩,王爺說得是。”夏侯舒奇怪的盯著漸漸近前的易水:“只是王爺,他的身材奴才怎麼瞅著變了呢?似乎高大了一些。”
夏侯瀾哼一聲道:“忘月祖傳的手藝中,便有一樣通過藥物改變身材的法子。易水今日剛吃了藥不久便開戰,那藥還未等發揮作用,便被他拼殺中所出的汗給逼了出來,所以他的身形自然就恢復成以前模樣了。”他看著夏侯舒仍然不解的眼神,又重重哼了一聲:“兔崽子,想瞞過我,告訴你,第一天晚上我就已經看出來了,所以派人回去查了忘月的底細,自然是一問便知。”
“那王爺為何不戳穿?”抓緊最後的時間,夏侯瀾問出最大的疑問。
“你真是越來越笨了。”夏侯瀾有些惱怒:“本王要是拆穿了他,他還會和我在一起同起同臥嗎?老早就捲鋪蓋跑到軍營裡躲起來了,難道還要大費周折挨個搜查不成?”其實在這段時間裡,日日夜夜看著他,感受著他,真的是自己最幸福的一段時光了。他在心裡加上這句話。
此時易水已經奔到距他們不過幾步之遙處,看見夏侯瀾,他宛如鬼魅般沒有表情的面孔高高揚起,眼睛裡卻滿是自豪之色,擎起手中的人頭給他看。彷彿在告訴他:夏侯瀾,我並不輸給你。
“好,好好好。”夏侯瀾真心的綻開了一抹笑,著力拍了幾下掌,大聲的喝彩道:“真不愧是我雪延的優秀軍人……”一語未完,他敏銳的耳朵已察覺到一縷弱不可聞的風聲,大驚之下轉頭,那三支夾雜著千鈞之力的羽箭已破空飛向易水,真正是快過流星,力透千軍。
此時再提醒易水讓他閃避已然不及,而且他的功力也遠不如自己,夏侯瀾的大腦還未反應,身體已經依照他的心本能做出補救措施。宛若一道颶風般掠到易水面前,同時握劍在手,此時三支羽箭已至眼前,再回頭看箭的方向是來不及了,他只能憑直覺和破空的風聲揮劍,“啪啪”兩聲響起,夏侯瀾心中一緊,暗道糟糕,自己倉卒之間終於還是揮空了一劍。好在他的身體是在無數場戰爭中磨礪出來的,幾乎與機器無異,隨著那落空一劍,他堪堪的一歪身
子,只聽一聲悶響,一隻黑沉沉的羽箭自他肩頭穿透而過。
這一切只是在電光火石之間發生,易水和夏侯舒還茫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就看到夏侯瀾身子一個踉蹌,然後坐倒於地。那隻長箭竟然透過他的金甲肌肉骨骼,箭頭與箭尾分別在夏侯瀾身子的兩端,慘淡的日光下,閃著幽黑邪惡的光芒。
敵軍忽然躁動起來,一迭聲的叫著好,夏侯瀾中箭讓他們士氣大振,而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的雪延士兵,則全部愣在那裡,心目中天神一般的樂王竟然會被射殺,這讓他們的精神支柱在一瞬間就崩塌了。
易水探探夏侯瀾的鼻息,還有微微的熱氣,他心中絞痛作一團,可是眼下形式不容再多想下去,否則雪延必定會一敗塗地,一潰千里。而這絕不是向來驕傲的夏侯瀾願意見到的。於是把心一橫,易水倏然起身,利落跨上夏侯瀾的戰馬,一把撕下臉上面具,貫注了全身所有的內力,大吼道:“三軍將士聽令,我乃樂王妃易水,值此生死存亡之刻,兒郎們不許自亂陣腳,給我殺啊,我們殺光這些貪心的蠻子,唯有如此,才能救夏侯瀾,才能救我雪延,我命令,為了你們的樂王,你們的國家,你們的親人,衝啊,殺啊。”說完,他催動戰馬,風一般再次衝進戰爭的中心,昏黃的天空下只餘那重逾千斤的鏗鏘喊聲:“衝啊,殺啊……”
第060章
王爺為了一個叫做易水的奴隸而下令改革奴隸制度,為了易水把珍貴無比的定魂珠給他用掉,為了易水自己拋棄舒適的王府生活到農場上受罪等等等等,一系列事蹟在雪延早已是婦孺皆知。而易水先前在戰場上的輝煌經歷更是藉由昔日的夥伴們之口傳的沸沸揚揚,因此被巨大的恐慌籠罩住的士兵們一見易水自稱王妃,豪氣干雲的跨馬殺敵,不由個個精神振奮起來:是王妃啊,是王爺都深深敬佩愛戴的正宮王妃啊。沒錯,為了救王爺,為了救雪延,為了救遠在家鄉的親人,他們絕不能被打垮。
夏侯舒驚奇的看著三軍幾萬戰士在一瞬間就熱血沸騰,嚎叫著衝殺的身影,再看向那個帶頭的高大青年,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夏侯瀾會對易水如此痴情,寧肯甘冒被貴族們口誅筆伐也要改革奴隸制度討他的歡心。易水,他是值得王爺這樣做的。忠心耿耿的奴才欣慰於主子的後半生終於可以有一個同生共死的依靠,忍不住對著被幾個軍醫團團包圍住的夏侯瀾悄聲道:“王爺,你真幸運,易水他……承認是你的王妃了,你可也……不能叫他失望,千萬千萬……要挺過這一關才好。”語聲低了下去,這臉上還帶著笑容的奴才慢慢滾下兩滴淚。
“那……那個人……他……他是誰?天啊,他到底……是誰?”使臣撫著額頭,呻吟般問出了他主子前不久才問出的問題。
“惡魔,他是惡魔。”渾泰用充分肯定的語氣回答:“他是被惡魔附體的戰神,修羅,金剛,沒錯,他就是被草原上最殘忍兇狠的狼妖附體的惡魔,你們看他身上的殺意是多麼強烈……”
“都給朕閉嘴。”猛然間嗷的一嗓子,嚇得使臣和渾泰渾身顫抖。
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阿巴金氣憤的想:下一次作戰絕不再帶這兩個活寶,雖然他們的能力沒話說,可是相對比較起來,華勒國的面子更加重要。
好在其他聯盟的人都是在遠處各自為政,否則他阿巴金以後在各國君主面前還怎麼抬頭做人,更別提做他們的領袖了。
“你們的耳朵都聾了嗎?這麼多年的功夫都白練了?他就是夏侯瀾的王妃,那個傳說中讓夏侯瀾神魂顛倒的奴隸。”阿巴金陰沉著臉,這可真是意料之外啊。
“不對啊主上,他明明那麼醜陋,哪有一點媚惑人的資本啊。”使臣還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讓人極度懷疑他主子對他的稱讚是否屬實。
“笨蛋,難道你不知道世上有易容這種事嗎?我一再讓你們平日裡注重打探情報打探情報,可你們連這點最起碼的東西都不瞭解,真是白養你們了。”阿巴金氣的破口大罵,再度祭出口頭禪。
“主上,不是你們,是你。”渾泰認真的糾正:“臣知道易容術,那些傳奇小說裡都有描寫,據說最神奇的……”
“收兵。”不等渾泰說完,阿巴金忽然沉聲吩咐。與此同時,渾泰再不似先前的呆蠢模樣,立刻傳令鳴金收兵。一邊點頭道:“那小子真有兩下子,他一出場,似乎比那個樂王爺還受推崇,一群待宰的綿羊立刻就變成了擇人而噬的蒼狼。真是讓人忍不住想會他一會啊。”
使臣也在懊惱:“唉,早知他是這樣一號英雄人物,我就不該被那幾道疤嚇住,該多看他幾眼才是。”
“會見面的。”阿巴金忽然露出一個冷冷的笑:“易水是嗎?很好,朕記住你了,呵呵,真是期待你我相見的那一天啊,聽說你從不買夏侯瀾的帳,那麼當你站在朕的面前時,又會是一副怎樣的光景呢?”說到後來,這一向自信過頭的君主竟露出一個陰森森的自戀笑容來。
“夏侯舒,他怎麼樣?”大帳外,易水一見夏侯舒出來,連忙揪住他就問。在他的周圍,成千上萬的士兵們將他們包圍的裡三層外三層,大家都迫切想知道夏侯瀾的傷勢到底如何。
“如果真想知道,何不自己去看呢。”夏侯舒雖然在賣關子,但臉上的表情卻是前所未有的沉重,說完拉起易水的衣袖,將他拽進了大帳。
易水從沒有想到,那個不可一世的夏侯瀾竟會這樣平靜的,奄奄一息的躺在鋪著狼皮褥子的床上。雖然恨他的時候,他曾經幻想過無數次這樣的情景來安慰自己怨毒的心,可他從沒有想到,竟然真的會有這一刻,而更讓他無法釋懷的是,夏侯瀾竟是為了救自己才落到這步田地的。
“啟稟王妃娘娘,經老臣們反覆診看,一致確認王爺是中了一種奇毒。”為首的老軍醫不待易水相詢,便必恭必敬的向他回了夏侯瀾目前的狀況。
第061章
“奇毒?怎麼可能?”易水一把攥住老軍醫的手,失聲道:“不可能大人,這絕不可能,我常聞說這千鈞箭乃是華勒國主阿巴金的絕藝,只憑力道和速度便可殺人,他怎能再在箭上塗毒,這也太有失為君之道,不可能的老大人,您再仔細看看,是不是……”
“王妃娘娘,無論這合理與否,王爺中毒已是千真萬確。”老太醫絲毫不為易水的身份所動,不卑不亢道:“況就算老臣年邁藝粗,還有另幾位大人,娘娘,唯今的當務之急,是要趕緊找出解藥,否則王爺危矣。”
易水平緩了語氣,點頭道:“老大人說得是,但不知可有診出是何毒嗎?”
老太醫搖搖頭:“恕臣等學
藝不精,況番外毒物,臣等了解甚少,一時難以破解。臣可以先給王爺開幾張抑制毒性的方子,拖延幾天,好在這毒並非烈性,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易水聽他如此說,只得強壓下心中焦急,恭敬道:“如此有勞大人了。”待送走軍醫後,他方轉身進帳,劈頭問夏侯舒道:“怎麼辦?如今該怎麼辦?”
夏侯舒心道:你都承認自己是王妃,也拿出王妃的派頭辦事了,現在怎麼又來問我,因也恭敬道:“小人一介奴才,能有何妙法,自然一切聽王妃吩咐,王妃……”未等說完,便被易水暴喝一聲給打斷了:“你少給我扯,我……我當王妃那是……那是不得已而為之,是……為了安撫軍心……”
“啊,如果你說話的時候臉色能不變紅,我想我會相信的。”夏侯舒忍不住笑:“何況剛才大人們在的時候,尊稱你為王妃,你答的也很順嘛。”
“夏侯舒。”易水終於暴跳如雷的吼:“你再敢說我以軍法處置你,哼哼,你主子現在在這裡奄奄一息,你這個心腹竟然有心思和我說王妃的事。”他吼完,又旋風般衝到夏侯瀾面前,揪住他的衣領大叫道:“混蛋,誰讓你救我的?誰讓你去逞這個強?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嗎?你不管你的三軍將士了嗎?你這個混蛋,就連受傷也要拖著我和你一起難受……你……”他忽然伏到夏侯瀾身上:“你不會死的是不是?你是樂王啊,你不會扔下你的責任去死的對不對?”一滴淚在他的眼角閃出道微光,隨即淹沒在那隻星子般的眸裡。
“恩,如果你說‘你不會扔下我去死的對不對’?我想王爺活下來的機會會大一些。”夏侯舒聳了聳肩:呵呵,國師大人的卦還真不是普通的靈驗啊。他在心裡偷偷的笑著。想起遊斂在出徵前專門把他找去,說自己為這次戰爭起了一課,仍是沒有結果,但卦象顯示夏侯瀾會有麻煩,不過是個有驚無險的結局。且藉由這一事件,他在情場上會有意外的收穫。恩,可不是正應了他的話嘛,易水因為夏侯瀾為救自己而受傷,連王妃都主動當了,這不是意外收穫是什麼?原來這個情字果真沒有什麼絕對的愛恨,只要精誠所至,金石遲早會被打開的。
一個將軍在外請求覲見王妃。夏侯舒做主讓他進來,易水認得他,這人叫米正,是位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將軍,在夏侯瀾面前說話都很有分量,也十分得器重,此時見他要行禮,忙走下來制止道:“米將軍,我不是什麼王妃,在戰場上那是為了安撫軍心,才利用雪延上下傳遍了的這個謠言,請將軍不必多禮,認真論起來,我……只是你手下的一個普通士兵而已。”
米正點頭道:“原來如此,我就說王爺雖私底下都說自己已有王妃,但卻因為你不肯答應而遲遲未上書請皇上冊封,怎麼今日這王妃就忽然冒出來。”
易水臉一紅,拱手為禮道:“讓老將軍見笑,易水放肆。”
夏侯舒在一邊暗暗著急,心道這老將軍啥意思?王爺的好事該不會被他攪了吧,正要開口為易水說話,卻聽米正忽然哈哈大笑道:“放肆?恩,哈哈哈,放肆的好,放肆的好啊,若沒有你這一番放肆,只怕咱們雪延的精兵今日要全軍覆沒了,雪延一代天朝大國,也都要覆滅在我等手裡。易水是吧?”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易水
幾眼,然後一拍他的肩膀,朗聲道:“好樣的,不枉咱們王爺為你付出許多代價,王妃,沒錯,只有你這樣的人,才配做咱們樂王爺的王妃。
第062章
易水一口氣險些沒上來,一張麵皮漲成了紫紅色,半晌方順過氣道:“老將軍說笑了。”說話間,那米正早已踱到夏侯瀾身邊探看了一番,正色道:“看這樣子,短時內當不致有性命之憂,只是軍醫們都束手無策,這可如何是好?”說完又看向易水道:“你這小娃兒可把咱們王爺折騰的不輕啊。”
易水無話可答,心裡卻道:“又不是我逼他這麼幹的,夏侯瀾的手下都和他一樣,一個個全是怪胎。旋即又覺得不管如何,他終是捨命救了自己,這樣說未免太沒良心了點兒。正胡思亂想間,忽見米正又踱到他身前,鄭重道:“不管怎麼樣,你這王妃是必須要做下去的,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易水與夏侯舒見他說得這樣嚴重,不由都問道:“怎麼?可是出了什麼變故不成?”
米正道:“變故倒不曾出,但是你若不做王妃,這變故卻是早晚的事了。”見這兩人還不解,他嘆了一口氣道:“王爺受傷,生死難料,你們以為現在的軍心是誰在支撐著?”他這樣一說易水和夏侯舒方明白過來,三軍將士心中,被夏侯瀾不遺餘力追求的王妃,是和樂王爺同等地位的,再加上易水並非那纖纖弱質,脂粉嬌娥,之前對東挽國的戰爭中,其英勇事蹟更隨著王妃一事傳遍天下,因此易水現在便代替重傷的夏侯瀾成為軍隊中的支柱與核心。想通了這一層,易水頓時默然不語,他從前一直不信命,誰知造化確是弄人,他和夏侯瀾在經歷了這麼多風雨後,竟然還是做了他的王妃,回憶起之前的那些波折,易水也不知心中是什麼滋味。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譁,米正忙走出去,不一會兒又過來道:“王妃,請您怎樣也要出去安撫一下將士們,大家都對王爺的傷勢憂心忡忡,軍隊人數眾多,難免有有心之人的耳目混進來,若此時出言挑撥,導致軍心不穩,則這一仗不戰自敗,雪延危矣。”夏侯舒忙道:“喲,這可是現今頭一等大事。王妃,請您以大局為重啊。至於王爺這邊,若軍醫們能令王爺堅持月餘,奴才願快馬奔回京都,請國師大人前來或是將另一顆定魂珠取來便可。”在夏侯舒想來,遊斂既說王爺此次有驚無險,那是一定能趕得及回去請他來施救的。易水點點頭,跨上腰中佩劍,大步走了出去,不一刻,十幾萬將士已齊聚演武場上,易水立於高臺正中,一雙鳳目威嚴的掃視了全場一週。
他雖是奴隸出身,但一向不自輕自賤,因此目光流轉間,竟然真有那麼股子傲視天下的氣概。”剛才,是誰說王爺重傷不治的?”丹鳳眼再掃了一圈,低沉的聲音充滿了壓迫感,記得夏侯瀾有一次在府中召集幾個貴族,其中有一個便是圖謀篡位之人,當時他的口氣也是這般冷酷深沉,恩,套用在這裡應該沒錯吧。
諾大的演武場上落針可聞,有幾個別有居心的傢伙立刻低下頭去,噤若寒蟬,易水見威懾的效果已然達到,再深究下去,若讓兵士們得知軍營裡也存在著政治上的勾心鬥角,則必然人人自危,軍心不穩,於是和緩了語氣道:“王爺雖中了千鈞箭,但好在他武
藝超群,這一箭並未射在要害,目前只是因為失血昏迷。至於中毒一事,軍醫們都是經驗豐富的御醫,不出三天必會找出奇方解藥。”語音一轉,變為低沉迫人:“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們要團結一心,抵住敵人的進攻,為王爺的康復爭取時間。”再陡然提高了音調:“你們明白嗎?”
“明白。”底下轟然響應,易水滿意的點頭:“王爺必勝,雪延必勝。”
“王爺必勝,雪延必勝。”潮水般的吶喊聲震長空。
“很好。再有危言聳聽,擾亂軍心者,軍法論處。”易水再嚴厲掃視了全場一圈:“好,都散了吧,回去加緊訓練,這一次的敵人,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說完漂亮退場。
看見夏侯舒,這傢伙正滿臉欽佩的向自己豎大拇指。易水苦笑一聲,誰能知道他剛才有多緊張,摘下頭盔,額頭上滿滿的汗水。
幾步來到夏侯瀾身邊,見他呼吸平穩,只是面色呈著一種淺淡的藍,易水心中憂慮:這到底是種什麼毒?他……他會有事嗎?他知道自己很矛盾,明明都告訴自己不用太傷心,兩人經過此次戰役後,還是要回到各自的軌道,可是一想到夏侯瀾有可能死去,心便似被撕裂般疼,難道自己終於還是不吸取教訓,再度愛上了他嗎?抑或說,自己從來就沒有成功的逃開過。
“夏侯舒,我想……去敵營裡偷解藥。”易水忽然開口,嚇了對方一跳,不等阻攔就聽他繼續道:“我擔心這種毒等不到你回京城請國師大人……”未等說完,忽有人進來報道:“啟稟王妃,華勒國使臣求見,現在帳外候旨。”
第063章
易水與夏侯舒對望一眼,不意外的同時看到對方眼眸中的熊熊怒火:那個該死的卑鄙的阿巴金,竟然還敢派使者來,他也不怕使臣被氣紅了眼的雪延士兵給宰了,哼哼,主帥都受傷了,誰還會管那些“不斬來使”的狗屁規矩。
“讓他們進來。”易水冷冷的聲音中飽含著濃濃殺機,讓夏侯舒都禁不住打了個冷顫,心道:嘿,這王妃是越做越上道兒了,怪不得人家國師大人說王爺這次不但有驚無險,還有意外收穫呢。
華勒國的使臣風苒和渾泰一臉好奇寶寶的神色走進來,渾泰一見到俊美的夏侯舒,立刻張開嗓子大叫道:“啊,尊貴的王妃,華勒使臣渾泰這裡有禮了。”說完就要鞠下躬去。卻被風苒一把拉住衣角:“喂,主上派我們來,可不是為了丟人的,你仔細看看,明明是這個人比較漂亮好不好?”
渾泰的眼光在易水和夏侯舒之間來回了幾次:“不對,俺還是覺得他比較漂亮。”他指著夏侯舒,倔強的認定他就是王妃,差點沒把風苒的鼻子氣歪:“我認得他,他是王爺的侍者,渾泰,你眼睛真是有問題了。”
易水可沒心思聽他們在這裡抬槓,慢慢走了兩步,他戒備的看著渾泰和風苒:“阿巴金讓你們前來,應該不是來鑑定王妃的真假吧?”
風苒尷尬的一笑:“哦,當然不是。”他痴痴看著易水美麗的容顏:“啊,王妃娘娘,恕我多嘴,您這樣美麗的容貌為何要掩藏在那麼恐怖的傷疤下呢?那簡直比冰雪覆蓋了雪蓮花還要殘忍,比……”
“你們到底是來幹什麼的?”易水大吼,他現在懷疑阿巴金派這麼兩個白痴似的人來是否要拖延時間,讓夏侯瀾傷重不治。
風
苒和渾泰都嚇了一跳,心道這王妃看似美貌溫柔,脾氣卻火爆之極,難怪能在戰場上代替夏侯瀾指揮將士作戰。當下風苒連忙道:“王妃,我們主上雖然擅長千鈞箭,但一向不屑在箭上塗毒,這一次實是巧合,這箭拿去的時候,因為太重,衛兵們不小心,將其中兩隻箭掉落在一堆屍香蘭裡,又正逢那朵奇花正在育種,其種子的汁液抹在了箭尖上。衛兵們害怕,便隱瞞不報,還是主子回去發現屍香蘭凋落,這才嚴加追問,方得知此事,這不立刻就派我們來出使了。”
“哦,阿巴金是派你們送解藥來了嗎?”易水冷冷的反問,立刻讓風苒和渾泰紅了臉:“哦,也不算是了……”
“那你們說這些有何用處。”易水不願再和他們廢話,轉身就對夏侯舒下逐客令。卻聽風苒大吼一聲:“王妃等等,我們主上說了,只要你們滿足主上的要求,解藥隨時奉送。”
“要求?”易水霍然轉身:“什麼要求?你們上次要了那麼多的糧食絲綢,這回還想要什麼?還是糧食,絲綢,茶葉?”
風苒不以為然道:“王妃此話差矣,上一次是樂王爺為了換回奴隸們,才又給我們添了一倍的東西,可不是我們要的……”一語未完,看見易水動了殺機的眼神,連忙老老實實道:“恩,我們主上這一回不要東西了,他想……要人。”
“要人?”易水和夏侯舒對望一眼,均沒料到華勒國主會提出這麼個奇怪的要求,半晌易水方謹慎開口問道:“他想要什麼人?”
“他想要王妃娘娘。”恩,怎麼室內的空氣忽然這麼冷,風苒和渾泰都情不自禁的縮了一下脖子,而在看到易水的眼神後,他們開始後悔接下這趟出使的差事了,幹什麼就因為好奇心,而不考慮一下腦袋別在褲腰上的後果,嗚嗚嗚,現在溜回去還來不來得及啊。
“王妃娘娘不要誤會。”渾泰連忙解釋:“那個風苒他不會說話,是這樣的,我們主上那日看了娘娘在戰場上的英姿,十分仰慕,有心請娘娘到我們華勒國小住幾日,我國和雪延不同,沒有奴隸貴族之分,百姓們團結友愛,絕對不是雪延這種階級分明的國家可比。主上說了,娘娘只要到我們那裡,就會愛上華勒國,他本來想親自請娘娘過去,不過適逢王爺中毒,呵呵,就省得他來走這一遭了……”
剛說到這兒,就被風苒偷偷踩了一腳,這才發現自己失言,不過已經晚了,只聽一個慵懶威嚴的聲音道:“哦,阿巴金越來越能幹啊,敢攻打雪延不說,還連本王的王妃都覬覦上了,那麼,他本來打算用什麼辦法請易水?偷偷的來劫持是嗎?哼,就他那堪堪上點檯面的功夫也敢來這招?”話音落,一直在床上躺著的夏侯瀾竟奇蹟般自己坐了起來,看向兩個倒黴的使臣,眼中的殺機一閃而逝。
第064章
“夏侯瀾……你……你醒了。”易水興奮的奔上前去,毫不掩飾自己的激動之情,現在他已經沒心情鬧彆扭了,關心就是關心,若再扭扭捏捏矜持的驕傲的裝出不冷不熱的樣子,哼哼,對不起,這不是他易水的性格。
“易水。”夏侯瀾醒的真挺是時候,連他自己都非常感謝上天,否則,他這個可愛的小奴隸就算現在想對使臣喊打喊殺,但最終一定會為了自己去阿巴金那兒的。如果說以前他還不
瞭解易水,那他現在可是真正的瞭解了,而且越瞭解他就覺得自己越愛他,簡直到了不知道該怎麼去愛的地步。
“來人,把這兩個使臣拖出去砍了,把人頭掛在旗杆上示眾,本王要讓阿巴金明白我決意與他們死戰的決心。”夏侯瀾嗜血冷酷的本性終於完全暴露,當他說出“砍了”這兩個字時,就彷彿是在決定明天到哪兒郊遊踏青狩獵一般自然,那淡淡的語調讓夏侯舒都不禁打了個冷顫,易水則愣在那裡。
要說這風苒和渾泰,一個是文人一個是武將,他們的能力只有高高在上的阿巴金瞭解,但他們的活寶程度,瞭解的人就多了。就看這兩個活寶一聽說夏侯瀾要殺他們,立刻抱在一起痛哭起來,一邊嚎道:“王爺啊,你怎麼能如此輕易就下令殺掉我們呢?你以為你現在醒了,毒就解了嗎?啊啊啊,你太小看我們主上的屍香蘭了,那毒會讓你清醒與昏迷交替,十天後若還得不到解藥,你就會徹底昏迷,三天後魂歸離恨,除非有你們的國師遊斂,否則你必死無疑的。”
想也知道,這番話是絕對打動不了夏侯瀾的,風苒和渾泰也沒想打動這個現處在極端嫉妒中的男人,他們要打動的,是另一個人。
果然,就聽一聲“慢著”,易水斥退了兩個上前來執行命令的兵士,然後緊緊盯著他們:“你們說得都是真的嗎?”他想要走到這兩人面前,好好審視一下他們的眼睛,一個人的眼睛是不會說謊的。可惜夏侯瀾生怕他飛了似的,明明虛弱的手臂卻如螃蟹的兩隻鉗子,死死巴著他不肯放手。
“當然是真的,否則我們還敢過來嗎?我們又不是活夠了。”風苒和渾泰同時鬆了口氣,看來小命保住了。老天保佑。
“來人,請兩位使臣先下去用飯,打掃出一個帳篷讓他們居住。”易水果斷的下令,聽得夏侯舒不住點頭,夏侯瀾卻是滿臉不高興,真是的,難道自己受了傷,王爺的威嚴就被漠視到這種程度嗎?連宰兩個敵國使者都沒人聽他的了。
“易水,為什麼不讓殺他們,他們是敵國的使者,而我是向來不管什麼兩國相交不斬來使的狗屁規矩……”他不滿的絮絮叨叨。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我的真正身份的?”等到使臣們被不甘不願的拖了下去,易水一轉身,面對還在哀嘆自己大權旁落的夏侯瀾,忽然就問出這一直擱在心中的疑問,他目光炯炯的盯著對方,似乎要把他盯出一個洞。
“哎喲,我忽然覺得肚子很疼。”夏侯瀾捧著肚子哀叫。唉,能避一時就避一時吧,他的小奴隸,哦,不,現在應該改口叫小王妃了。相信他是絕不願意聽到自己的真實答案的。
“別給我裝。”易水氣極,這傢伙的眼睛裡明明一點痛苦的表情都沒有。他一把揪住夏侯瀾的領子:“說,你到底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夏侯舒在一旁看的冷汗直流,這要是真當了王府的女主人,王爺的日子想必……不會是那麼好過了。
“啊,水兒,不對,是愛妃,愛妃,輕點輕點,我喘不上氣來了。”夏侯瀾抓住易水的雙手,表面上是在掙扎,其實是不住的撫摸。這無恥的色狼舉動險些把易水氣昏過去,這都什麼時候了,這混蛋竟然不忘佔便宜,口頭上也不肯放鬆。”你真欠揍是不是?”他揮起拳頭:“快說,別逼我動手打病號。
”
夏侯瀾看著他氣紅了的俊俏面龐,心裡竟然一陣溫暖,忍不住脫口而出道:“其實從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了,愛妃,不是我慧眼如炬,實在是你本性率真,因此太不擅長偽裝,方被我如此輕易就試探了出來。”
這句話的效果是很驚人的。易水和夏侯舒的臉色都好看不到哪裡去,夏侯舒是嚇得,而易水則是氣的,並且明顯被他這番話打擊到了,只知喃喃的重複著:“你說……你說從一開始……你就知道了嗎?”
當夜,正在巡視的士兵們在某一個時刻忽然聽到一聲震天怒吼:“夏侯瀾,我殺了你,我要殺了你……”然後便是一陣慌亂:“啊,易水,別衝動……啊,別……想殺他不是這個時候……”“啊啊,愛妃,本王還有傷在身啊,哇啊,別朝那兒下手,疼死了疼死了,箭剛拔出來呢……”
夜幕中的星星一閃一閃,似乎也在會心的微笑,夜,很長。而故事,也遠沒有結束。
第065章
“阿巴金是什麼樣的人?”大帳裡,易水仔細為夏侯瀾包紮著箭傷,一邊淡淡的問。
夏侯瀾著迷看著心上人的側臉,卻不敢有任何逾距的舉動,心裡這個痛苦啊。此時聽見易水問話,忙回過神來,仔細想了想方道:“這人到是塊皇帝料子,為人也爽俠,我與他也曾有過相交,若非兩國立場在這裡,此人當能成為你我之好友。只是他的國家雖大,卻多是草原森林,良田極少,因此方把主意打到咱們雪延頭上。論理,他的國家倒也不窮,只是為人君者,總要為後代子孫千秋帝業做打算,這也怪不得他,恨只恨他竟敢暗箭傷你,最可惡的竟然還打上了你的主意,哼哼,我夏侯瀾的王妃,他也敢妄想……哎喲……”冷不防傷口被易水重重的一按,登時狼哭鬼叫起來。
易水不為所動:“這麼說,除卻貪心侵略這一點,他也算是個一諾千金的君子了?”
夏侯瀾點頭:“那當然,能得我讚一句的人,怎會是出爾反爾的小人之輩。”他猛然停住話頭,雙目緊盯著易水:“你……不會是想用自己去給我換解藥吧?不行,我絕不允許,我……”
“你想的倒美呢。”易水狠狠瞪了他一眼:“我不過是找些話和你說,省得你眼珠子骨碌碌轉,老打那不良的主意。想讓我為你去送死,呸。”
他這樣說,夏侯瀾不但不怒,反而高興起來,一把摟住著他道:“佳人在懷,本王哪裡把持的住……哎喲……”
易水哼了一聲,拍了拍手,看也不看他哀叫的樣子,冷冷道:“該,再讓你管不住自己個兒。”說完轉身出帳去,叫夏侯舒進來伺候。
專門為華勒使臣準備的帳篷裡,風苒和渾泰正在互相埋怨,順便打打嘴架磨磨嘴皮子,以便將來和主上阿巴金在大殿中鬥嘴用。一想起自己“和藹善良”的皇上,渾泰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抱著風苒便開始數落阿巴金的好處,可惜那傢伙的好處實在太少,說來說去只有一條:他不會動不動就說要宰了他們。就這條好處,還是相對夏侯瀾而言的。
正拼命在這裡絞盡腦汁替主子歌功頌德呢,就見門簾一掀,易水身穿戎裝,腰帶佩劍,昂首挺胸走了進來。往那裡一站,格外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勢,再配上那張美麗的面孔,就尤其顯得英姿颯爽,光彩照人。
風苒和渾泰眼睛差點看直
了,心道自己家主子非要這王妃娘娘過去到底是何居心啊,甚至不惜利用人家愛人的傷勢,連那麼珍貴的屍香蘭解藥也甘願奉獻出來。難道真是他長了千里眼,老遠望見人家多漂亮了,起了不良意圖。恩,想一想主子素日的為人,這個可能性非常之大。他們華勒向來一視同仁,沒有主奴之分,易水到了華勒國,就算做上妃子皇后,相信只要看到他的人都不會有異議,然而一想起夏侯瀾,兩人立刻覺得後背上開始絲絲的冒著冷氣,連忙把這大不敬的想法給撇到一邊,風苒乾笑了幾聲:“那個……王妃娘娘,您……該不會是來殺我們的吧?”
然後拼命的往角落裡縮了縮,巴住渾泰悄聲道:“如果他說是,你就直接和他拼命,你是武將,應該戰死疆場,知道嗎?”
易水冷哼了一聲,心想就這兩人,還戰死疆場呢,他們的主子也太沒眼光,這明明就是兩塊叛變的材料。
“我不是來殺你們的。”易水抽出佩劍晃了兩晃:“但是你們如果還敢繼續喊我娘娘,我倒也不介意拿你們的脖子試劍,看是脖子硬還是劍利。”話音剛落,風苒已經滿臉堆笑的湊了過來:“大人您有什麼話就吩咐吧,這試劍嘛,就不必了。”
易水也沒心思和他們說笑,臉上堆滿了烏雲:“那個……屍香蘭的解藥……阿巴金他真的有嗎?”他陰沉的問,然後就看見風苒和渾泰臉上露出了那種“果然如此”的欠揍表情。他抬了抬劍,風苒立刻重新換上恭敬的嘴臉:“沒錯沒錯,這解藥除了我們皇帝,再沒人能有,就是你們的國師大人,也斷斷配不出來,只能通過神蹟來救王爺,聽說有那種定魂珠,啊,就是給你用的那顆,不過嘛,恐怕也來不及了。”
易水真想敲掉眼前這個混蛋的下巴,但是夏侯瀾又昏迷了,而且臉上的藍色也深了許多,如今都是第六天了,還是無法可想,回京城萬萬來不及,軍醫們又束手無策,而軍隊裡也是流言滿天飛,再猶豫下去,連易水也控制不了眾人的恐慌了。萬般無奈之下,似乎只有答應阿巴金的條件。
“王妃娘……啊,不,是易大人已經準備答應我們主上的條件了嗎?”渾泰也擠上前,哈哈哈,回國有望了,回國有望了啊。
易水不是拖泥帶水的人,而且眼下沒有別的路可走。即便如此,他仍是猶豫了一陣子,才終於點了頭:“你們在這裡等著,我回去收拾一下就和你們走,但是……”他的語氣驀然嚴厲起來:“你們如果敢騙我,或是不給解藥,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了阿巴金墊背,給我和夏侯瀾陪葬,你們聽清楚了嗎?”
風苒難得恢復了上次來的風度,正色道:“大人請放心,我們主上也是一國之君,金口玉牙,答應你的事,豈有反悔之理。”
易水點點頭,轉身出門,卻不料夏侯舒竟然在門外,看見他也不說話,只把嘴唇咬的死緊。他是真沒有想到,國師遊斂所說的有驚無險,竟然會逼易水走到這個地步。
兩人就那麼望著,很久以後,夏侯舒才嘆了口氣:“決定了嗎?”
易水苦笑:“不是決定,而是必須。”他看著夏侯瀾大帳的方向,手不自覺的握緊。
“去看看王爺吧,他還在昏迷當中,不會知道的。”瞭解他的心思,夏侯舒故作輕鬆的開口:“你不會是怕再去見到他
後,就捨不得離開了吧?如果真是這樣,咱們王爺可能會高興的無藥自愈。”
易水狠狠瞪了夏侯舒一眼,偏著頭想了一想,終於還是走進那座大帳。
第067章
“王爺就交給你了。”出得帳來,易水輕聲對夏侯舒道:“我這一去,前程殊難預料,若……萬一……有什麼差池,望你和忘月多多寬慰他,時間一長,沒什麼傷痛是忘不了的。”
夏侯舒一把抓住他的手,緊緊的抓著,正色道:“人與人是不一樣的。易水,我不知你現在如何看王爺,但我跟了他這許多年,深知他是個認死理的人,時間對他來說,有時候並不是良藥,反是毒藥。若你真想他餘下的半生喜樂平安,答應我,好歹……好歹保全住自己,平安歸來,我,忘月,還有王爺都會……等著你。”
易水重重點頭道:“放心。你自己珍重。”說完召來風苒和渾泰,三人一起跨上馬去,易水忽然冷冷道:“夏侯舒,你且放心,阿巴金若有心反悔,哼哼,我易水可也不是省油的燈。他的傷……你千萬細心著點兒。”說完,再不婆媽,和風苒渾泰打馬而去。夏侯舒在後面目送他們走得沒了影子,方悄悄進帳來,心道易水也去了,這兩天還不知會有多少流言,于軍心甚為不利,看來要趁王爺清醒時,讓他露一下面,安撫住三軍將士,唯有穩定軍心,奪取勝利,才能為隻身赴險的易水奪得一線生機。
再說易水,隨著風苒渾泰走了半天,便看見雪延最後一座被佔領的城郭──藍水城。他心中生出無限感嘆,對風苒渾泰道:“你們知不知道,這是我雪延邊關重鎮,攻打東挽的時候,這裡是我們的糧草基地,這條道路,我隨著長官們也不知走了多少遍。如今,它被你們佔領了,不過你們擁有它的時間也不會長,夏侯瀾若復原,一定可以將它奪回的。”
風苒點頭道:“沒錯,若說起夏侯王爺,不由得人不說一個服字,我們花了多少時間才打下那幾座重鎮,結果幾場戰役一交鋒,也沒覺得你們的兵士有多厲害,偏偏就都被打敗了,害的那些鎮子都丟棄掉,如今這是最後一座了,我們主上也說,有夏侯瀾坐鎮邊關,入主雪延是不可能的。”
易水望向他,疑惑道:“既然如此,你們主上為何還要用我交換解藥,夏侯瀾的毒解了,你們不就是更無半點勝算了嗎?”
渾泰哈哈笑道:“公子,這你可就不知道了,那夏侯王爺把你當作他的心肝肉兒……”一語未完,見易水的面色沉了下來,他忙尷尬笑了幾聲,不敢再言語。短短几天的相處,這個素性率真的漢子就察覺到易水溫柔和善的表面下,可藏著不好惹的骨頭,自己現在逞了口舌之快,一旦他將來成為皇上的貼心人,有的是小鞋穿了。
易水冷笑道:“你是說,阿巴金拿我換解藥,只是篤定夏侯瀾會因為我亂了心神,不再復從前的勇猛睿智,是嗎?”他刀鋒一般的眼光看著風苒,看的他遍體生寒,強笑道:“好像……是這樣的。”
易水搖頭道:“若他這樣想,夏侯瀾就白認得他了。虧他還那般稱讚這個人。第一,不給解藥,夏侯瀾必死無疑,豈不是連一點威脅也沒有。第二,阿巴金和夏侯瀾是敵人,卻也是知己,他當知道,夏侯瀾是不會為個人感情而自亂陣腳,叫雪延陷入危險
境地的,若他是那樣的人,也就不值得我……”說到這裡,猛然住口不說。
忽聽幾下拍掌聲響起,一個慵懶卻不失一絲豪情的聲音帶著笑道:“果然是夏侯瀾的紅顏知己,不枉他為你擋這一箭。”
易水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高大英俊的年輕人不知何時正立在身邊,風苒和渾泰連忙滾下馬,惶恐的低聲道:“主上,你怎可擅自出宮,這樣多危險啊。”
阿巴金笑道:“本王想早一點看到王妃娘娘。”說完上下打量了易水幾眼,雙目中便慢慢釋放出萬道奇異光芒,看的易水渾身不舒服。再想到解藥還在這人手裡,不能太失禮,免得惹怒他,只得慢吞吞下馬,拱了拱手道:“易水參見華勒國主。”
阿巴金頻頻點頭:“公子請平身吧。”他先前還稱易水為王妃,此時卻忽然改口稱為公子,風苒渾泰都不解其意,卻見自家主子像狼一樣舔舔嘴唇,搖頭嘆道:“啊,果然是一塊舉世無雙的美玉,怎麼就叫夏侯瀾那個混蛋給奪了去,哼哼,老天你不公平,給了他那麼富饒的國家,就該把美人先給朕才對,為何如此厚待那個混蛋。”這話的不齒意圖已經很明顯,恨的易水險些上前給他一劍,卻又不得不隱忍住,只憋的臉色發青,好在那阿巴金也算是個會看眼色行事的,忙陪笑道:“公子先前說得話也有道理,只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您可願聽聽這深一層的原因嗎?
第068章
阿巴金很是注重形象的笑了一下,優雅的伸手道:“公子請,我們邊走邊說。”說完一邊引路,一邊侃侃而談道:“公子那日在戰場上,勇猛過人,看的我十分喜歡。更起了英雄相惜之意,本以為兩人立場不同,難以相交,誰料上天註定你我相遇,竟不小心讓我的箭染上了屍香蘭之毒。公子,你或許不瞭解朕,但夏侯瀾,我們雖是敵手,卻也是知己,他定明白朕之為人,不是那屑於用毒之輩,這事也實在湊巧。我們雖是兩國相爭,但朕不屑於用這種手段讓他送命,若說朕的箭中了他的心臟,是箭奪他命,那當然另作別論,偏偏又不是,所以這解藥朕自然是要給他的。我一想,不如以公子交換,全我思慕之情,因才出此下策,只盼公子能夠體諒一二。”
風苒和渾泰全都悄悄的笑:主上費了這麼多唇舌,無非是想要告訴易水,他是個很坦蕩的君子,絕不是小人。但旋即他們又覺不解:奇怪,主上向來眼高於頂,我行我素,管他天下人如何說,否則不可能只有他們國家沒有奴隸。如今怎麼竟忽然在乎起易水怎麼看他。二人雖不敢說出來,心下卻都有了計較:呵呵,這裡面有文章,而且有大大的文章啊。
可惜易水因為夏侯瀾之傷,不可能對阿巴金有啥好感,聽完他的長篇大論後,便沒好氣的道:“這麼說,即使我不來,你也會把解藥給夏侯瀾了?”
阿巴金故作深沉的笑道:“這個實在難說,公子當體會我求才若渴之心,想我華勒,主張人人自由,根本沒有奴隸主人之分,公子若在我國,此時早已成為人上之人,可見都是雪延貴族天生歧視奴隸的觀點害人,公子何苦還在那種環境下奮進,即便你有了成績,做了王妃,天下人還是不服,殊不知人言可畏,毒舌如刀嗎?不如公子攜家人來我國,朕必親自躬迎,以示敬
意。我華勒人都是崇敬英雄的族群,公子到我那裡,就如魚入大海,鳥投深林啊。”
易水不耐道:“這個現在我沒空理會,反正我人已經來了,你的解藥什麼時候送過去?”一句話把自作多情的阿巴金給噎在那裡,半晌方乾笑道:“這個自然,公子既已來此,解藥我回去便著人送去,包管夏侯瀾藥到毒除。”
“我要怎麼能相信你。畢竟夏侯瀾醒了,於你們可大大不利,打的你們回老家就算是最好的結局了,說不準他一怒之下,能打過去把你們的老窩給端了。”易水不屑的一揚頭,不可否認,在他的心裡,夏侯瀾是不可能會有敗績的。
阿巴金鼻子都快氣歪了,重重哼了一聲道:“公子放心,三日之後,我聯軍將再向雪延宣戰,屆時你可親自在前線掠陣,夏侯瀾是否還中著毒,不就一目瞭然了嗎?”說完到底還是氣不過,又哼一聲道:“你也太小瞧我阿巴金了,這幾天,若非朕攔著,聯軍其他的將領早就去攻打你們了,為這個,我捱了多少的埋怨,甚至小可國的大將一怒之下乾脆收兵回去,發誓要稟明國主,和我們華勒斷絕往來。我如此苦心經營,就換來公子的這番話麼?”
易水冷笑一聲道:“如此說來,難道還要我感謝陛下不成?我憑什麼啊?這全都是你們咎由自取,若你們不起貪心,不落井下石來攻打雪延,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哦,如今人還在我們的城鎮盤踞著,倒來我這裡討謝了,哼哼,對不起,謝字沒有,若陛下願意,我的拳頭倒癢癢了。”
阿巴金氣的渾身打顫,想了一會兒又忽然笑了起來,撫掌道:“妙人,果然是妙人,面對強權竟如此從容不迫,不卑不亢,難怪夏侯瀾那個眼高於頂的混蛋都被你迷住了,寧可冒大不諱也要封你為妃。只是我聽說公子對這事兒拒絕的很,如今看來,也不是如此嘛,我看公子對夏侯瀾的關心,可是真誠的很啊,莫非公子已經忘了你父母在王府裡受到的侮辱嗎?還是說你想和他破鏡……”
若在平時,易水早已哆嗦了,父母那件事在他心裡,一直是毒蛇般的存在,只是今日不知為何,聽阿巴金提起,他竟沒有了往日那種撕心裂肺的感覺。當然了,心痛還是心痛的,因此他閉上嘴巴,決定再不和這個混帳阿巴金說一句話。
不一刻到了王宮,阿巴金叫來貼身侍從,指著他手裡捧著的翡翠玉瓶對風苒道:“風苒,去,再做一回使者,把這個解藥送給夏侯瀾。”話音剛落,便聽到一陣鬼哭狼嚎聲:“主上啊,你不能這麼欺負人的啊,怎麼又是臣?臣……臣可是剛從雪延的軍營裡回來的啊。你……你怎麼可以又叫臣去送死?臣不去,臣不去,打死臣也不會去的。”
他這裡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苦苦哀求,驀聞一個冷酷的聲音道:“王兄,既然苒兒說不去,何必相逼呢,就讓他帶著我熟悉熟悉這裡的地形,你再另派人不就完了嗎?”
易水還沒看見這說話人的影子呢,就看到風苒像一隻受驚的斑馬一般直跳起來,一把奪過侍衛手中的玉瓶,驚恐道:“我去我去,陛下,臣本就是華勒的外交使臣,這趟差事非臣莫屬啊。”
第069章
這人是誰?倒是好大的威力。易水撇撇嘴,望向角落裡走出來的一身黑衣的男人。竟意外的發現了他眼
中的佔有慾,沒錯,是和夏侯瀾一樣的強烈佔有慾。他詫異的看向風苒,只見這人已經徹底變成了鴕鳥,幾乎把那個玉瓶當作命根子一般緊緊護在手裡,沿著牆壁慢慢的低頭挪動著腳步。
易水全明白了,再轉身,對上黑衣男子深思的目光:“王兄,你就是為了他放棄這個大好的進攻機會嗎?”說歸說,動作卻絲毫不受影響,一把撈住眼看開溜成功的風苒,二話不說摳出他掌心裡的小瓶扔回給侍衛:“去,隨便找個人把這玩意兒送給夏侯瀾,風苒這趟就不去了。”
阿巴金的臉色沉下來:“老三,你放規矩些,風苒怎麼說也是朕的臣子,你看看你都在幹什麼?小心嚇到貴客。”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敗類,怎麼能在易水的面前上演這種類似強暴的戲碼呢,萬一讓易水誤會自己也是這種人怎麼辦?極度不滿的阿巴金並沒有意識到,其實他就是這種人。
阿巴泰撇撇嘴:“現下不用說這些吧,王兄,你還要給夏侯瀾解藥,那你打算什麼時候結束這場戰爭,不是我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夏侯瀾若受了傷不治而亡,你又把他的王妃誆來,那這場仗都不用怎麼打了,我們和其他幾個國家直接分了雪延便是,只是現在你又要救那個傢伙,哼哼,莫非你真認為自己是他的對手?再說你又把他的王妃給扣下了,他不發瘋才怪,說不準衝冠一怒為紅顏,直接就把咱們華勒也給佔領了。”
阿巴金眯起了眼睛:“哼哼,你想的太多了。夏侯瀾一向自詡為仁義治天下,為了百姓可以背獨攬大權之名什麼的。嘿嘿,這一回我就要他為了天下放棄自己的王妃,反正易水還沒答應嫁給他不是嗎?而且易水對他的恨有如黃河之水滔滔不休,投向我的懷抱也是天經地義……”他沒再說下去的原因是脖子後面不知何時被架了一把冷颼颼光閃閃的鋒利寶劍。
“你再說一遍。”易水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開玩笑開玩笑。”阿巴金笑嘻嘻的轉身,小心推開寶劍:“,啊,有話好好說嘛,刀劍無眼呢。不過易水,朕說得不對嗎?你不恨夏侯瀾?你忘了你的父母……”寶劍再度架到脖子上:“這些都不用你管,你只告訴我,把我弄到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嘖嘖,夏侯瀾怎麼會看上你,也不是很聰明嘛,無非長得好看了點兒。恩,聽說作戰時也挺勇猛的。不過這腦袋瓜子可實在讓人不敢恭維,傻子都能猜得出來,我那自戀的皇兄看上你了。”黑衣的三王爺吊兒郎當的替易水解惑,一邊在被禁錮在他懷裡的風苒嫩嫩的小手上掐了一下。引得對方一陣兔子般的哀鳴。
易水在考慮自己現在逃走是否來得及,這兄弟二人簡直就像瘋子一樣。現在他有些懷念起夏侯瀾來,不管如何,那個混蛋還算是個正常人。
不說易水在敵營裡被自戀到極點的阿巴金纏住,再說夏侯瀾,在夏侯舒服侍他喝下解藥後,那屍香蘭的毒總算是解開了。睜開眼來,不見易水在身邊,想起昏迷前他說的話,夏侯瀾一個高兒從床上蹦起來:“易水呢?舒兒,你沒看著他嗎?他……他……他……去給我換解藥了?”
夏侯舒慢慢跪下,低著頭,沉默不語,他雖然不說,可是一切已經再明瞭不過。夏侯瀾怔怔的看著跪在地下的心腹,心中只有一
個念頭:易水走了,他走了,為了給自己解毒,他被阿巴金那個混蛋給挾持去了。
眼前一陣陣發黑,不過他不能倒下去,他的王妃,他的易水還在等著自己,他的三軍將士也在等著自己,他不能就這麼倒下去。易水做了這麼大的犧牲,自己不能讓他失望。眸子中射出森寒的殺氣:“阿巴金,你個混蛋,我夏侯瀾在此發誓,不奪回易水,誓不為人,有種你別現在就滾回自己的國家,等著本王,等著我和你決一死戰,阿巴金,你等著瞧。”最後這七個字被驀然吼出來,連遠在操武場的士兵們都聽得一清二楚。
“舒兒,擺駕操武場,本王要對兒郎們訓話。”明白此時心亂如麻不可能帶來任何幫助,夏侯瀾跳下床,無比沉著的穿戴盔甲:易水,你等著我,等著我去接你,我一定會把你接回來的,因為你是我獨一無二的王妃,我不會食言的。他暗暗發誓,轉頭對正要出去的夏侯舒又加了一句:“還有,給阿巴金送戰書,本王要在明日攻下藍水城,讓他帶著他的聯軍滾出我們雪延的地盤。對了,還要加上,他敢傷害易水一根汗毛,我……本王在這裡用列代祖先的名義起誓,必血染華勒,讓他的親人和子民一起下地獄,永不超生。”
第070章
“你到底想怎樣?”精緻的廳子裡,易水咬牙切齒的問著眼前正在優哉吃著水果的男人:“告訴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夏侯瀾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阿巴金聳了下肩膀,呵呵呵的誇張笑起來:“到底怎麼樣?易水,我已經跟你說過八百遍了,讓你做我的皇后啊,你看我都這個歲數了,後位還一直沒人能夠勝任呢,好容易遇上了你,我是傻子才會放過哩。還有還有,從你踏入這座行宮開始,你和夏侯瀾的關係就已經斷了,你不再是他的任何人。”想了想又自言自語道:“恩,不過他當然不會這麼想,而且他會思念著你一直終老,哈哈哈,本王就是放棄這場戰爭的勝利,也要看他抓狂的樣子,哈哈哈……”
這樣的人怎麼能做一國之主?易水十分不解的想,以前他看夏侯瀾有時雖然偶爾也會荒唐離譜,但絕沒有這麼嚴重。易水在行宮裡呆了兩天,就大概瞭解了阿巴金的性格。這人是一向憑著自己的心思行事的,什麼世俗,輿論,治國之道,安邦大計,他是一概不管,而且心性常變,難以琢磨。就如同此次,他煞費苦心的聯合了其他幾個國家,大舉來犯,對雪延本來勢在必得,可是因為在戰場上看到自己,竟然就忽然改變了主意,拿解藥換來自己不說,現在已經在做著撤退的準備了。這樣一個君王,華勒在他手裡竟然沒有亡國,反而國力日隆,不能不說是奇蹟。易水敢斷定,若非地理環境的限制,華勒的國力絕不會在雪延之下。
兩天來,他對阿巴金這套自戀的言詞已經聽慣了,之所以沒有對他揮拳相向是因為自己一時不察,被那個混蛋三王爺給下了筋酥骨軟的藥囚禁在這裡。害的他不得不忍氣吞聲,雖然不確定這個阿巴金到底有沒有看上自己,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讓他吃點口頭便宜又不會少些什麼,但是一旦激怒了他,喚起了他原始的獸性……易水激靈靈打了幾個冷顫,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啟稟皇上,雪延樂王爺下的戰書。”一個
內侍飛也似的奔進來,恭恭敬敬遞給阿巴金一封戰書。阿巴金懶懶接過一掃,就隨手丟在一邊,冷笑道:“這傢伙急瘋了吧,剛解了毒就要開戰。呵呵,皇后啊,你的魅力還真不是普通的大呢,讓咱們一向冷酷的樂王爺連點冷靜都沒了。”說完看向易水,只見他正努力的掙扎著身子,伸長了脖子要去看那封戰書,立刻醋意大發起來,撿起戰書三兩把撕了個粉碎,陰陰笑道:“皇后,朕都說過讓你別再想著那頭無情的豬了,你怎麼還是不死心呢?怎麼?兩天沒見到他,就開始想念了,就想借著老情人的筆跡來慰藉相思是嗎?哼哼,你休想。”
易水幾乎要氣的吐血了,為什麼自己的生命里老是遇到這樣的男人,夏侯瀾就算了,最起碼那還算是個人,眼前這個,分明就是一怪胎,不過兩天的功夫,他竟然就開始叫起皇后了,自己都沒答應呢。唉,他到底什麼地方得罪老天爺了。
憤恨的盯著阿巴金,他在心裡暴吼:對,我就是想他了,怎麼的吧,我就是想看他的筆跡來慰藉相思之情,又怎麼的吧。哼哼有種你把我殺了啊,想讓我做你的皇后,呸,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你都別指望了。不過他當然不會愚蠢的把這種話說出來。經過和夏侯瀾之間發生的慘痛經驗,他了解到這樣的男人,你越是不屈不服,就越容易引發他禽獸不如的征服慾望,他可不想在無法反抗的情況下被阿巴金這種男人給這個那個了。
“啊,皇后,你現在的眼神好誘人,朕有些忍不住了怎麼辦?”阿巴金著迷的摸上易水白皙的雙頰,一副餓餓的色狼表情,嚇得易水動也不敢動,在心裡拿刀把這隻色狼砍成了八百塊。
“朕好想現在就吃了你啊。然後攜你一起坐在馬背上,哈哈哈,朕簡直迫不及待要看夏侯瀾發瘋的樣子了。”阿巴金越說就越覺得有道理,眼中不禁流露出危險的氣息。
“呸,虧夏侯瀾說你們雖是敵手,也是知己,你竟然這麼看他,這隻能說明你根本不瞭解他,個人與天下,孰輕孰重,他清楚的很,哼哼,當他像你一般只會胡鬧嗎?怎會有人把你們放在一起相提並論,你看看你哪一點和他有相似的地方。”易水實在憋不住了,劈里啪啦說了個痛快。氣憤之下,一時間也忘了這幾句話會引發出什麼樣的嚴重後果。
第078章
“夏……夏……”麻痺了的嘴巴里的肌肉艱難的想吐氣開音,因為掙扎,易水的額頭上滾落下豆大的汗珠,他拼命的用力再用力,哪怕能發出點聲音,哪怕能讓他掙脫這兩個該死的太監,哪怕能讓他轉一下身……可是,該死的……
“放手吧。朕輸了。”阿巴金忽然收回了僵在半空的雙手,他淡淡的看著易水,眼睛裡有一抹難捨的情愫。低聲苦笑道:“果然是樂極便會生悲,上天註定朕不能擁有你,竟然連那種卑鄙的手段都用上,還是沒有阻擋住他。”他注目看著正努力穩住身形的易水,忽然柔聲道:“去吧易水,那個人,他能夠給你幸福的。”
易水根本沒心情體會阿巴金現在的苦澀,他只知道那兩個太監放開了他,可是他幾乎站立不住,好容易穩住身形,他儘量……儘量平緩的轉身,只為了不在夏侯瀾面前摔倒,讓他少一份擔憂。可是事與願違,就在夏侯瀾的身影
闖入他的視線時,完全沒有力氣的身子就那麼向下一栽,坐倒於冰冷的臺階上。
“易水。”兩個男人同時驚叫,阿巴金連忙伸手要扶起他,但是一看到那努力抬頭緊盯著奔來的夏侯瀾的目光,那模糊了一層水氣的眸子,他終於訕訕的收回手,眼睜睜看著衣服碎成片片,頭髮披散下來,狼狽不堪的夏侯瀾用瘋狂的速度奔到近前,執起了易水的手,然後將他抱了起來緊緊貼在懷裡,熱淚盈眶道:“易水,我來了,我來接你了。”
“夏侯瀾,你這個混蛋……”藥力終於過去了一點,易水用弱不可聞的聲音欣喜道:“你……這一次,你總算沒有讓我失望,總算沒有,你這個混蛋。”短短的時間內,他經歷了平生最波瀾壯闊的一次悲喜交加,此時身心俱疲,只覺這個抱著自己的胸膛是如此溫暖,就像盼了生生世世一般,當下再也忍不住,伏在夏侯瀾的肩頭上嗚嗚哭了起來。
這是夏侯瀾第一次見易水哭成這樣,王府裡,他那樣的傷害也沒讓他落一滴淚,不由又是歡喜又是心疼,輕輕拍著他道:“易水,我說過,錯了一次,我就不會再錯第二次的。原來你真的只是試探我,太好了,易水,這真是太好了。”
兩人也不顧華勒眾多觀眾都在對他們行著驚愕的注目禮,著實卿卿我我,耳!廝磨了好一會兒。才算把胸中兩個月來的煩悶怨氣都蕩盡了,夏侯瀾這才記起還有一筆帳沒有和阿巴金算。
看見夏侯瀾彷彿要噴火的眼睛,阿巴金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嘿嘿陪笑道:“樂王爺,很久不見了,你看今日是你和王妃大喜的日子,我們是不是整治幾桌上等酒席慶賀一番,不是朕說你,就這樣來見易水,你也太……不修邊幅了點兒。”
“你個混蛋還敢說?”夏侯瀾的怒氣終於全面爆發,摟著易水暴跳如雷道:“是誰害我成了今天這個樣子。阿巴金,我從上個月二十號入你境內,到如今共接待了將近一千撥的刺客,尤其是臨近皇城的時候,你們華勒所有的武林高手傾巢出動攔截於我,你給我解釋解釋,他們這是為什麼?啊?你若解釋不出來,本王就替你解釋,你無非就是要本王耽誤了約定的時間,好讓你和易水舉辦冊後大典,到時生米煮成熟飯是不是?你個卑鄙的混蛋,我以前怎麼就錯看了你,還道你雖張狂了些,卻不失為一個大丈夫真君子,我呸。”
阿巴金本來因為自己確實使用了無恥的手段而心虛的不準備回言,可是聽夏侯瀾說他不是大丈夫真君子,他不由得也動了氣。快步來到臺階上與夏侯瀾平視著:“怎麼了?我就是用了一千殺手阻止你怎麼了?你也不想想,你這一生中有什麼遺憾的?天資聰穎,國家富饒,還得到皇帝無比的信賴,更得到易水這樣真誠的感情。我就是不服,憑什麼好事都被你夏侯瀾佔去了?也不怕折壽,哼哼,告訴你,我之所以為你們兩個的情路設置重重險阻,就是因為怕你們太順利而不懂得珍惜,是怕你夏侯瀾事事完美而遭天遣……”越說越覺得有道理,說到後來,連阿巴金自己都相信了這些謊言,而為自己這麼偉大的犧牲精神感動不已。
“夏侯瀾,不要理這個傢伙了,反正我們……現在……總算在一起。”易水覺著力氣恢復了些,從兩人的對話裡,他總算明
白了夏侯瀾為何來得這麼晚,而且會如此的狼狽。
“沒錯,我們沒必要和一隻自高自大的猴子講道理。”夏侯瀾抱起易水,忽然皺眉道:“水兒,你瘦了。”
“你也瘦了,夏侯瀾。”易水深情的回望著心愛的人,顫抖著手撫上雖然狼狽但仍不失英俊的臉。於是,一系列深情款款的對話正式展開。
“我沒事,都怪我來得晚,讓你受苦了。”
“也怪我,為什麼不肯相信你,讓你吃這麼多的苦頭。”
“你是應該的,畢竟我曾經傷害你那麼深,如果這一次能換回你真心的原諒,我也不虛此行了。”
“是啊,說起來,其實我也很想揍阿巴金那個混蛋,不過看在他為我們的感情也貢獻了一些靶子和解藥之類的道具,我們就原諒他吧。”
“好的易水,我全聽你的。”
“恩,那我現在命令你,帶我回家。”
“好,我們回家。”
肉麻兮兮的愛語隨著兩人逐漸遠去而慢慢消逝在風裡,阿巴金注目看著那對互相依偎你儂我儂的身影,心裡充滿了苦澀,易水是他迄今為止唯一一個看上眼的人,否則他不會一下子就封他為皇后,可誰知天意難違,到最後,他機關算盡,連自己的名聲都搭了進去,卻還是白忙活了一場,只為夏侯瀾做嫁衣裳,他越想越不服氣,忽然仰天長嚎道:“夏侯瀾,我不服,我不會祝福你們兩個的,我絕對不會的。”
夏侯瀾和易水連頭都沒有回,在眾人驚詫到極點的目光中施然上馬,絕塵而去。
山間的古道上,一對有情人相依坐在罕見的寶馬上迎風而馳,說不出的暢快愜意。正是回到雪延國境的夏侯瀾和易水。
“夏侯瀾,你聽到阿巴金最後的那句話了嗎?”易水的藥力早已經自行消退,如今是他在信馬由韁的疾馳,夏侯瀾的那匹愛駒極通人性,知道這是比自己主人還惹不起的主兒,就乖乖的任他駕馭。
“恩,聽到了,沒想到那個傢伙真對你上了心,可惜啊,他選錯了對象,否則本王到願意祝福他的,呵呵,本王一向是很大度的人啊。”夏侯瀾挽著愛人的黑髮,愛不釋手的把玩。
“恩,你不記仇,可是我記。”易水冷哼一聲:“那個傢伙,竟然敢說不祝福我們,不行,我要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算了,本王經歷過,所以深知在這茫茫世間,想尋覓一個知心的人有多困難,其實他也挺可憐的,身為帝王,沒有真心相愛的人,真正的孤家寡人啊,所以我們就不要和他計較了。”關鍵時刻,夏侯瀾充分顯示出王爺肚裡能撐船的氣量。
“是啊,就因為他孤家寡人蠻可憐的,所以我決定要給他送一個人去,讓他沒有自怨自艾的功夫,順便也報報我們的一箭之仇啊。”易水調皮的眨著眼睛。
夏侯瀾立刻就明白他是在打鬼主意了,寵溺的抱住他:“行,都隨你,只要你喜歡。”
不過是普通的一句愛語,易水卻為之怦然心動,正不知如何把臉上的紅暈掩飾過去,忽抬頭一眼看到了雪延國都的城牆,不由激動的大叫道:“夏侯瀾,我們到家了,到家了啊。”
夏侯瀾也早已遙望到,想起這一趟的艱辛,終於贏回了易水,心裡也難抑豪情,仰天長嘯道:“沒錯,易水,我們到家了,我們回來了。”
叫聲驚起了兩邊林中的飛鳥,只聽撲簌簌一陣亂響,天空中登時
聚集了無數的烏鴉喜鵲啄木鳥之類,都瞪著不解的眼睛氣憤瞅著下面兩個狀若瘋狂,激動的大呼小叫的美男子。
豔麗的晚霞映紅了天空大地,在夏侯瀾和易水身後數十里處,凱旋班師的雪延大軍正苦命的追趕著早已把他們忘的一乾二淨的主帥,不過總算是勝利了,等待他們的將是歡呼的人群,豐厚的獎賞以及無上的榮耀。
啊,世界是多麼的美好啊!
《全文完終於上傳結束了,心裡的石頭算放下。請版主給重新編輯一下,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