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水系列 星彩傳(♀)

聖水系列 星彩傳(♀)

作者:魚翔淺底

聖水系列星彩傳(♀)我叫星彩,是個安靜的女孩子,父親過世後,我變得異常沉默,轉眼到了嫁人的年紀,娘總說像我女兒這般容貌家世,更不肖說武藝才學,若是落入尋常人家真是明珠暗投了。

我知道孃親有意撮合,是想我像姐姐一樣,與當今蜀漢的後主劉禪結為連理,我頗不以為然,但也不和她頂嘴。

這日陽光燦亮地耀著眼眸兒,我陪著娘去宮中看姐姐,進了都城的街道,一團髒髒的小球兒撞了我一下,骨溜溜地滾在腳邊。

“站住,不要跑!”

一個大漢從旁邊的妓院裡追出來,狠狠地一把擰起跌坐在我腳邊的某球兒,嗚哇一聲驚天動地的大哭聲震耳欲聾,讓人忍不住同情心氾濫。

我冷冷地說:“蜀漢難道沒有王法嗎?怎的公然搶人?你難道沒有看到,他不願意和你走嗎?”

後者狠狠地回瞪我一眼:“呸!王法?老子就是王法!”他看見我一身淺綠色裙裝。頭上斜簪一朵新摘的白芙蓉,以為我只是哪裡來的小家碧玉,色色地道:“不如你也和老子去?”

我不想瞧到他的嘴臉,落目向下,心想用腳踢他的臉沒什麼不可,就嫌髒了這素淨的鞋子!還是身後的翠兒懂事,我隨手接過一塊手帕,鳳眼拳點在那人脖頸下三寸最弱處,有手帕墊著,那人不待反應,只是一臉醬紫色,倒在地上爬不起來,手帕也不要了。

那少年呆呆的看著我,除了臉上的汙泥,還算眉目和善。懷裡捧著圓圓的什麼,看不真切。

我正想上去安慰,娘卻張大嘴巴,說道:“你是……陛下!”

少年緊忙豎起手指,低聲道:“不可說出孤的身份。”

我有些驚訝的瞧過去,沒想到這個就是蜀國的君主,我們就在這樣的情況下見面了。

他總喜歡藏我身後,難免叫人驚慌,我欠一欠身道:“陛下為何突然出現在這裡?臣女剛剛失禮了。”

他卻只把目光牽在我的腳上,似乎有些出神,口中道:“整日在宮中,悶也悶死了,出來透透氣,姐姐定要幫我掩飾。”

我低低“恩”一聲,使個眼色讓侍奉的丫鬟退下衣裳遞給他,轉首問:“這樣可以嗎?”

劉禪興奮地點頭,從懷裡拿出那個圓圓的東西,走進巷子,出來時手裡的東西已經不見了,換了宮女裝的劉禪顯得甚是滑稽,我有些忍俊不禁,過去拿手帕幫他擦乾淨臉頰和嘴角殘留的不明來歷的水痕。

他握住我的手,說:“清麗柔橈,嫵媚姌嫋。星彩姐姐果然很美。”

他含了四分認真,三分恍惚,兩分痴態,一分呆傻,只牢牢迫視著我的眼眸。

我微微臉紅,只一笑了事。

宮中花開無數,含紅吐翠,當真是春深如海。我們進了宮苑。良久,劉禪才鬆開我的衣角,看見我連恐帶嚇,他輕手拭去面頰上猶自未乾透的淚跡,道:“好端端地,幹嘛捻我走?”

我沒好氣地說:“第一,我沒有趕你,你是君主,沒回來皇宮之前就算了,既然回了,你就應該恢復到原來的樣子;第二,你這樣纏著我,被人發現了成什麼了?第三,哼,你一個大男人怎麼哭哭啼啼的?”

劉禪急了,嘴角又抽搐兩下,忽然一把抓住我的腿,痛哭流涕,“你別讓我走好不好?我就在你身邊再呆一會,就一小會兒。”

我趕緊低下頭去推他,面上滾燙,想來

怕是被人瞧見,只好默不作聲把他推到一個偏僻的角落,揚起手“啪”地拍在他臉上,雖然我知道他是君王,但見到他這樣無理取鬧,糾纏不清,我的手心就變得癢癢的,很想扇他。

他一驚,很快如常道:“星彩姐姐,你再來打我,用腳踹我的臉吧,我太喜歡了!”

“好啊!”我笑著說,這次用足了全力,狠狠地抽了他兩耳刮子,他倒在地上,白哲的臉蛋很快印出幾道淺紫的痕跡。

“還要嗎?”我庸上笑容愈發濃,緩緩靠近他,他突然跪在地上,低頭向我的腳上吻去。

我嗤笑:“虧得你還是君主呢,給女子舔鞋子都做得出來。”

他不說話,整個人匍匐在地上,雪白的鞋子上溼溼的一道淋漓,點點口水斑斑,如開了一圈透明的桃花。

和他乾耗了這麼久,我舉眸看了看天色,然後平靜審視著他:“好吧,你可以跟著我一會,但是以後絕對不能再纏著我。”

來到姐姐的雲袖殿,娘早早到了,此時已經睡下,劉禪還是宮女的打扮跟在後面,我和姐姐的感情甚好,她走過來執我的手,面含喜色關切道:“勞好妹妹費心了。路上顛簸,彩兒可受了風塵之苦。”

我點點頭,細細看她兩眼,微笑說:“方才運動兩下,已經好得多了。你在這裡我多少不放心。上次聽外婆說姐姐受了風寒,可大好了?”

姐姐急忙起身說:“不過是咳嗽了兩聲,早就好了。宮中一切都都好,你有什麼不放心的?”

我掃了遠處的劉禪一眼,問道:“陛下對你怎樣,他若是欺負你,你就告訴我,回頭妹妹幫你開導他。”

姐姐微笑搖頭,轉開話題說:“彩兒打扮得好素淨,益發顯得姿容出眾,卓而不群。”

我臉上一紅,害羞道:“姐姐不是美人麼?這樣說豈不是要羞煞我。”

她含笑不語,用手指輕刮我臉頰。我這才仔細看她,一身桃紅裙裝,額上貼一朵鑲金花鈿,耳上的紅寶耳墜搖曳生光,氣度十分的雍容沉靜。

我不禁讚歎:“幾日不見,姐姐越發明豔了。陛下看見必定神不守舍。”

姐姐手指按唇上示意我噤聲,我讓身後的劉禪和丫鬟們都出去,姐姐偷偷告訴我說:“我空負美貌,可陛下畢竟年少,雨露之恩少之又少,他叫我作‘姨娘’,淨行些古怪之事……”姐姐嬌波流慧,羞暈彩霞,微垂螓首,又淺笑道:“怎麼和你說起這個來啦?我真糊塗,也不怕羞死人!”

我們畢竟無話不談,我禁不住好奇,很快又把話頭拉了回來:“其實姐姐不必過分在意,陛下是因為喜歡你,無非親親腳丫子什麼的,還有什麼了?”

姐姐湊到我耳邊道:“他喜歡喝我恭桶裡的東西,我真的不知怎辦才好。”

姐姐說的話,我以為自己聽錯了,見姐姐已羞的無地自容,知道這是事實,而且已經到了不堪忍受的地步,否則不會說出來。

只聽外面傳來一陣吵鬧聲,我和姐姐停了說話,移步去看。只見一個穿墨綠緞服的女子一手拎著裙襬,一手猛力扯住劉禪扮成的丫鬟,口中喝道:“你沒長眼麼?這樣髒臭的東西險些弄到我們娘娘身上!想作死麼?你是哪家的奴才?”

此時劉禪已瑟縮成一團,地上不知如何,倒著一個恭桶,那邊濺了一大片。遠處眾人裡衣飾出眾,滿頭珠翠的是個貴人,姓王,她遠遠的躲開

,猶自一臉的惱怒,雖容貌莞爾,為人卻說不出的尖酸刻薄,經常看我們不順眼,這次居然讓劉禪撞上了黴頭。

她手下的女婢見我出來,本就不把我帶過來的丫鬟放在眼裡,益發兇狠:“難道連主人是誰也說不出口麼?”

劉禪哪敢張嘴,可對方卻以為“她”擔心牽連主子,婢女臉上故意露出輕蔑的神色,哼道:“看來只是哪家小門小戶的野奴才跑到這裡,如此莽撞,不知禮數,需要給個教訓才是。”

旁邊有人插嘴道:“敢驚到我們娘娘,真是活得不耐煩了。”“是啊。”“看她把臉都藏到土裡去了。”“莫不是喜歡地上的味道?”“呦,既然沒臉見人,乾脆藏進恭桶裡頭呀。”

對面黑壓壓一群婢女端的是綠肥紅瘦,尖嘴薄舌。

姐姐心中不忿,我握住姐姐的手小聲叮嚀:“千萬不要徒惹煩惱,她並非我們家來的人。”

這時的劉禪若不是捲縮在那片水澤中,婢女們辱罵的同時需顧得捂住鼻子避讓,恐怕早已身在脂粉堆裡爬不出來了。

王氏看了看我,得意地對劉禪道:“外人在宮中犯錯,當以十倍於宮中的規矩論處,好讓你長個記性,免得以後再犯。”

劉禪身子一抖,恨不得找個地縫“遊”進去。

婢女們看到他的動作後,均露出厭惡的神色,王氏皺眉道:“杖責二十!”

雖然是區區二十之數,但一口氣下來也要斷筋傷骨了,可見王氏有多狠辣。

我的本意是想看劉禪能忍耐到幾時,最好抬起頭亮出身份,那樣的情形當然精彩,但此刻瞧他怯怯地回頭求助的目光看向我的可憐模樣,忽然想起他說過要我幫他掩飾的話,我終究還是心中一軟,排眾上前,柔聲對王氏說:“不過是濺到衣裳,王姐姐莫要生氣。星彩自會備了漂亮衣服,送與姐姐換上。今日這等小事,姐姐如此吵鬧怕是會驚動了陛下,若是龍顏因此而震怒,又豈是你我姐妹可以承擔的。況且,即便聖駕未驚,若是傳到他人耳中,也會壞了姐姐賢德大度的名聲。望姐姐三思。”我的話一出,等於是救了她一命,我點的如此透,就看她悟性如何了。

王氏略微一想,神色不豫,但終究沒有發作,“哼”一聲便走。我又對姐姐一笑:“今日星彩在這裡多嘴,姐姐切莫見笑。”

姐姐笑道:“我怎麼會怪你。”

我轉頭對劉禪使了個眼色,冷冷道:“還不快走?”

劉禪留露出感激的神色,灰溜溜地跑了。

姐姐見宮女退下,方才憂心道:“剛才好一張利嘴。王氏是新晉的宮嬪,如今正得陛下寵幸,只怕得罪了她。”

我微笑搖頭,安慰姐姐寬心。

我沒想到,經此宮中邂逅,註定了我和姐姐一樣,搬到這金籠中鎖一輩子。

聖旨下來的那一天,我心中迷亂,不知該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只恨當初自己鋒芒太露,引起了劉禪的注意,實在是有違初衷,悔之悔之!

沒想到這呆子如此看得上我,像一塊癩皮膏藥一樣,攆都攆不走,如今更是把我定居了在他身邊,成了永遠無法更改的事實。

隱約間外面傳來兵器交接聲,奴婢急急來報,關興不聽勸阻,執意闖進庭院。

我心知是怎麼一回事,沒有一會功夫,關興鐵青著臉踢飛兩個人闖進來,我攔住一個衛兵,拔劍出鞘突然向關興揮去,他一愣之際擋住攻勢,

奈何我劍法凌厲,他邊打邊退,最後貼在牆上,我拿劍指著他,說道:“你糊塗了嗎?私下相見,對於天子宮嬪是多大的罪名。”

他紅著眼圈說:“事犯宮禁又如何?就算死了我也要問你一句……”

我打斷他說:“我現在不想聽你說話,關監軍請回吧!”

關興怒氣衝衝地拿出一枚半截玉佩:“若是如此,這個現在又算什麼?”

我的劍一顫,只淡淡地瞟一眼那玉佩便閉上眼睛說:“它什麼都不是,其實關興哥哥你並非我心中所想之人。”

關興冷笑道:“我不是你心中所想之人,難道那個呆……就是嗎?”

我面上一寒,聲音陡地透出森冷:“星彩自知承受不起你的情意!”搶過他手裡的玉佩,又摘下我自己脖頸下的半截玉佩,甩手扔出將兩枚玉佩掛在遠處的火把上。

關興面色僵硬,晃了晃身子,突然想起了什麼,尤不死心地說:“我知道你是被迫的,我可以帶著你離開這裡,找一個……”

我殘忍地打斷了他不切實際的幻想:“你難道忘記我們死去的爹爹了嗎?忘記我們的身上的使命,忘記我們兩家所代表的意義嗎?”看見關興臉上色變,我緩過神色語氣柔婉了些:“事不可回,我星彩的心已死,以後再也不會有所想之人。”

話畢,關興整個軟了下去。

時間轉眼過去,春雨過後花葉長得更是繁盛,夜間芳華紛吐。那一樹杏花經了大雨沒有凋萎落盡,反而開得更豔更多,如凝了一樹的晨光霞影。只是春景不謝,我卻沒那樣的好心情,反而覺得刺眼。

一路折騰到都城,我掀開簾子抬頭深深看了一眼,暮色四合的天空半是如滴了墨汁一般透出黑意,半是幻紫流金的彩霞,如鋪開了長長一條七彩織錦。這樣幻彩迷蒙下深廣金碧輝煌的殿宇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讓我印象深刻。

見到劉禪,我還是忍不住心中一沉,上面高高端坐的那個男子就是我日後所倚仗終身的夫君了?!

我心煩意亂,加上勞碌了一天,終究沒什麼胃口,便早早施禮請求回宮殿休息,劉禪當然答應。

翠兒等丫鬟一早收拾好了一切。我雖然疲累,卻是睡意全無。正換了寢衣想胡亂睡下,劉禪親自端了一碗冰糖燕窩羹來看我。

劉禪見到我的時候,似乎有些出神,口中道:“星彩姐姐。”

我當然曉得他此時來看我的用意,只是沒想到這一刻來得這麼快,我突然想到最實際的問題,是任何人都無法迴避的,不管你是官宦人家的淑女,還是窮鄉僻壤的村姑,實質都是一樣。

宮中的女子像一朵朵花,帝王就像折枝的那隻手,海雲棠,芙蓉帳,安知帝王雨露長,美人殤。

我不禁想到了姐姐,以後我將和她一樣,在這深宮中埋葬此身,不由得心中黯然。劉禪突然跪在我的腳下,張口便吻在我的赤裸的足踝上,我抬起腳讓他含住,在他嘴裡挪動腳趾。

自從進宮到此刻,我並沒有細心打理自己,隨意的打扮沒有一點侍寢的莊重,頭上只插一支紫玉鑲明珠的流蘇簪子,這是我從家裡帶來的,雅緻卻絲毫不張揚,衣服更沒有一點逢迎他的樣子,只有臉上笑容,連眉眼間都是笑意,恬靜如珠輝,只見溫潤不見鋒芒。

他緩緩地親吻舔舐,我仰躺下去。或許是起風了,重重的軟帳輕薄無比,風像只無形的大手,一

路無聲穿簾而來,帳影輕動,紅燭亦微微搖曳,照得劉禪臉上的神情明滅不定。雙足裸露在他面前,卻無意縮回,有涼意一點一點蔓延上來,是乾涸的口水嗎?

只聽劉禪抬起頭傻笑道:“姐姐知道嗎,嘿,黃皓昨日向我進言,說你和關興曾互有情義,不知此話是否屬實?”

我心裡一抽,深深吸了口氣,我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一分一分的褪去了,然後我用平靜得近乎冷酷的聲音,緩緩柔聲道:“絕無此事……”

劉禪奇道:“姐姐怎麼了?我只是隨口問一問罷了。”他靜靜地爬上來一些,他的頭一沉,雙手緊緊摟住我的腰,不能動彈。他的臉竟直接和我腿間裸露的肌膚貼在一起,潮潮的,讓人心底生膩。

我趕緊閉上眼睛,面上滾燙,想來已是紅若流霞,只好默不作聲。只覺得眼前盡是流金般的燭光隱隱搖曳,香氣陶陶然,綿綿不絕地在鼻尖盪漾。

殿中暖得有些生汗,我逐漸沒法無視他的作為了,我最終變色,臉孔此刻一定沒了往日的從容和矜持,我可以感覺到貼身在他頭上時的濡溼和粘膩。心中又驚又惱,臉上卻是強笑著道:“果然看得起我星彩,連女人出恭的地方你也舔。”

他沒說話,慾望是他的……高潮如水流在身體上流過去,只覺得身和心都是疲累的。彷彿還是他方才舔舐的感覺,赤裸相對下,我的反應生疏而羞澀。他的唇是乾熱的,急促的吻著,身體也急迫,沒有一點先兆的,這樣突然進入,讓我有無言的突兀性,雖然很痛,我還是忍住了……

恍惚間,我好像回到了童年,豪性大發的父親帶我夜探敵情,船至中途的時候風雨大作,父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方無休無止的黑暗,我躺在烏篷船的船艙裡,感到洶湧的浪濤使脆弱的烏篷船劇烈的顛簸著,狂風夾著暴雨一陣陣掠過,像無數條鞭子,抽打著烏篷船,船體顛簸著,傾斜著,時而串起飛到浪尖上,時而重重的摔進峰谷底,忽然,暴風雨掠過湖面,卷向黑沉沉的遠方,剛才還喧囂的湖面恢復了平靜,烏篷船靜靜的隨波逐流,船體在輕輕的搖晃,明月倒影在水面,浮光躍金,靜影沉璧……

我睜開眼睛,夜已深了,紅羅斗帳、綃金卷羽一如從前般華貴豔麗,濯然生輝,特製紫銅雕青鸞翔飛雲的燭臺,燭火點的久了,那冰冷的銅器上積滿了珊瑚垂淚的燭淚,紅得觸目。

我靜靜躺在寬闊的床上,髮絲因著未乾的口水粘而熱地貼在胸脯上。他睡得沉,雙手緊緊摟住我的腰和大腿,像個貪吃的孩子,終究在吃飽後沉沉睡去。

我睡意全無,眼角微微有些溼潤,雖是在殿中,仍是有一絲涼意。身體微微一顫,我拽過那副赤色織錦的錦被,光滑的錦衾,貼在肌膚上時激起一層麻麻的粟粒,四下裡寂靜無聲,靜得能聽到銅漏的聲音,良久,一滴,像是要驚破纏綿的夢……

清晨的陽光剛射進來,我便被劉禪給叫醒了。

“姨娘,姨娘……”

“你叫我什麼?”我奇怪的問他。

“姨娘,您別離開孩兒,嗚……”

我不知道他是在發夢還是怎麼樣,面對劉禪莫名其妙的舉動,我忽然想起姐姐曾對我說過的話,心道:那個終於來了嗎?

果然,劉禪哭訴道:“姨娘,您儘管怪罪我打我,只求再給我喝一次您的小解!好不

好?”

我閉上眼睛靜默片刻,輕輕道:“阿斗,你若果真想喝那東西,需先答應我,以後不管什麼時候,我說的話你要照做,甚至大過你的相父。”

劉禪聽後喜不自勝,遞給我痰盂。

“請姨娘尿在這裡。”

“轉過身去不許看!”

他聽話的轉過去,全身卻不自然的顫抖,聲音微有凝滯,說話不甚順暢,也帶了嗚咽之感:“姨娘對我真好!”

“只不過是尿,你感動個什麼,還有,我不是你姨娘,你以後也別這樣叫我,以後叫我星彩姐姐便可。”

“好,好!”劉禪忙不迭地點頭。

我把痰盂重新交給他,裡面多了的汁液顏色濃黃,散發出一股辛酸的味道。他仰頭就去喝,我緊忙別過目光,臉上一層一層的潮紅透出來。

劉禪終於走了,當我出了屋子,外面已經下起了雨,起先只是淅淅瀝瀝的如牛毛一般,後來竟是愈下愈大,漸成傾盆之勢,轉眼到了晌午,外面仍嘩嘩如柱,無數水流順著殿簷的瓦鐺急急的飛濺下來,天地間的草木清新之氣被水氣衝得瀰漫開來,一股子清冽冷香。

我閒著無聊,用了膳便坐在桌子前翻看詩書,心裡沒來由的一陣煩悶,午後雨勢減小,我看一看天色,漫聲道:“翠兒,取了傘與我出去。”

翠兒臉色訝異道:“小姐,這麼的雨哪兒也去不成啊。”

其他丫鬟也跑過來勸道:“主子這是要上哪裡?雨淋上身,生病可不好了。”

我只說“出去走走”,再不搭理她們的勸告,翠兒無奈地搖頭:“小姐的脾氣一向如此,說一不二。”只得取了把大傘小心扶著我出去。

“小姐,走了這麼久,我們還是回去吧。”

我低頭看了看被雨水打溼的繡鞋和裙角,微微沉吟道:“去姐姐那。”

翠兒道:“現在不能去!”

我回頭直視她:“翠兒,你今日以來一直魂不守舍,現在可以說了麼,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翠兒急切動容道:“沒有,什麼都沒有。”

我鎮聲道:“你是我最近身的丫鬟,那你告訴我,為什麼我不能去看姐姐——是不是姐姐出了什麼事?”

“不……”翠兒默默半晌,實在迫不過我的目光,眼中瑩然有淚道:“是關興將軍今日病逝,大家都去哀悼了。”

我腦中嗡然,像是驀地生了一場寒熱的大病,身上冷一陣,又燙一陣,恍然的交替著,只不自覺攥緊了裙上的絲帶。彷彿猶在夢裡。

宮裡四周寂靜無人,彷彿天地間只剩下我一個,紅花疏影裡只聞得雨水匝地的聲音。

翠兒緊挨著我小聲問:“小姐,不如我們先回去吧。”

我恍惚間,突然很想和關興一樣,離開這個旖旎繁雜的世界,結束我這生疏而短暫的生命。

這天下午,我沒有哭,在鏡子前站立了良久,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獨自關在後堂裡,然後點燃了滿室的紅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我穿上最美麗的衣服,戴上最美麗的首飾,然後把衣服一件一件穿上又脫下。我凝視著鏡子裡自己美好的年輕的臉龐和身體,我笑了,笑得如此淒涼,淒涼中我想起曾經在書上看到的兩個成語,叫做“孤芳自賞,顧影自憐。”

“不行!我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好。既然已經決定了,那麼,我要給自己一個不尋常的人生。”

我在自己的身體和麵容上發現了一些蟄伏已久的東西,現在

我發現它們在蠢蠢欲動。很好,它們想的和我一樣。

我一件一件穿上衣服,從沒有像現在這樣花枝招展過,打開門時我的神色已經和往常沒有什麼兩樣,劉禪到來時,並沒有發現我有什麼不妥,他看見我,眼睛倏然大亮,我淡淡一笑,伸手一下掐住他的臉,擰了又擰,拉著他的臉迫他進了屋子。

我指著角落裡的恭桶淡淡地說:“你不是喜歡喝我的尿麼?那裡的都是啊,讓你吃個夠!”

那的確是我的恭桶,只不過裡面還倒入了翠兒等一干宮女的便便。

恭桶蓋著蓋子,他掀開後愣了愣,我對他說:“你不是喜歡我麼,喝啊?”

他高興地點頭,趴進恭桶裡有吃有喝。

我站在一旁冷笑地旁觀,他不時的將目光放在我身上,眼中盡是迷幻,神色本來正黯淡下來,轉瞬間目光又被點燃。

過了半柱香的功夫,算上我一共十幾個人的糞就被他吃得一滴不剩。我走過去看了看恭桶,嫵媚地白他一眼:“吃的倒乾淨,到院子裡跑上幾圈吧,省得不消化。”

他聽我的話,步履蹣跚地跑向院落。

我沒有明確的說跑幾圈,所以他只能一直跑下去,直到氣喘吁吁地告訴我說“已經消化了”。

我笑:“哪能那麼快?你爬過來,從我這鑽過去。”指了指香胯。

他聽了立刻恢復了興奮,我心知他的小算盤,特意防著他,果然,他鑽過來時鼻子努力地向上夠來,見我早有準備,只有悻悻然地老實爬完。

我又讓他爬回來,如此反覆,再再爬回來時,由於是在後面,我一個沒看住,他竟直接撲上去,我大怒,轉身一個大嘴巴子扇了他,他倒在地上,我又憤怒地踩住他的背脊,非常用力地踩,他趴下連連求饒。我無動於衷,直到把他弄得狼哭鬼號,我餘怒未消地道:“以後還敢不敢不聽我的話?”

劉禪可憐兮兮地搖頭,眼淚鼻涕流了一地。

我厭惡地道:“去把臉洗乾淨,然後在這裡跪著等我用膳。”

劉禪沒記性地道:“寡人也要用膳。”

我不懷好意地接近他,笑道:“你不是吃過了嗎?”

劉禪立刻心有餘悸地縮了縮脖:“對,對,寡人吃過了!”

用完了膳(1),有小宮女用烏漆小茶盤捧上茶來,宮中用膳完畢奉上的第一盅茶是漱口用的,以解飯食後口中油膩。我漱了口,又抿了一口唾沫一併吐進漱盂,笑著說:“先別倒掉,你捧著去伺候陛下喝了它。”

我自顧自走進暖閣歪著歇息,不理門外跪著的劉禪,望著對面椅上的石青撒花椅搭,心事茫然如潮,紛紛擾擾彷彿椅搭上繡著的散碎不盡的花紋。

不知不覺間有個人摟住我的肩膀,我一驚醒了過來,見劉禪正痴痴地看我的臉:“星彩姐姐。”

我不知自己突然睡著,他何時進來的,做過什麼,均無察覺。

我翻身下來扭住他的一條臂膀,冷冷道:“讓你進來了嗎?”

“星彩姐……姐,饒……”

這讓我想起一件事,手上加力道:“我早晨時的那條褻褲不見了,是不是你拿走了?說!”

劉禪面孔扭曲道:“不是我的主意,是黃皓,是他的主意,他教我這麼做的,星彩姐姐饒了我,饒了我。”

我聽得一愣,不動聲色地問:“怎麼回事?快說!”

“我說,我說,那日黃皓進言說姐姐已經有了心上人,我聽後傷心極了,他見我

又哭又鬧,於是獻上一計說能打擊關興:就是把姐姐你洞房後的褻褲拿去送與他,他看到後自會免去對你的非分之想……”劉禪突然閉嘴不語。

我道:“關興的死是不是與這件事有關?”

劉禪訝道:“你知道了?”隨即化為驚恐:“不管我的事,是黃皓送過去的,我只是後來聽說關興收到那褻褲,當場發病身亡……”

我茫然鬆開他的胳膊,不知不覺地向後退了幾步,直到劉禪晃動我的手臂,我才逐漸聽見外界的聲音:“星彩姐姐,你怎麼了……”

不等他說完,我豎起手掌切在他的頸側,劉禪立刻像一灘爛泥似的倒在地上。我這麼做是怕他再胡亂說話,自己會沒忍住殺了他。

黃皓此人我是非殺不可的,不論是為關興,還是為我自己。

第二日晚,我獨守空房,劉禪並沒有來,種種跡象表明,他已去了王貴人那。

我自己待著也樂得清靜,心裡計算著怎樣除掉王皓,誰知次日一大早,他竟自己送上門來,我這時剛用過早膳,黃皓親自帶了一群內監和宮女捧著大箱小箱的禮物來我宮裡,見了我忙著磕頭畢恭畢敬地道:“奴才自知昏聵。因忙著料理內府瑣事,沒有來及時向主子道賀,狗奴才該死,竟渾忘了,今日特來向主子請罪,還請小主發落。”

聽了這話,我心知肚明怎麼回事,還不及答話,翠兒見我裙上下垂著的流蘇被風吹亂了,半蹲著身子替我整理,口中道:“黃公公的請罪咱們可不敢受,哪裡擔待的起呢?沒的背後又做出些不該做的事,叫人嗆得慌!”

黃皓被翠兒一陣搶白,臉色尷尬,只得訕笑著道:“瞧翠姑娘說的,都是下面的人無端造謠,奴才這就回去教訓他們。”

我輕盈地站起來微笑道:“公公言重了。公公料理宮中之事,每天少說也有百來件,下面的人一時疏忽落下口風,何來請罪之說呢。只是我身邊的宮女不懂事,讓公公見笑了。”

黃皓見我說話神色陰晴不定,心裡沒來由地一陣發毛,回頭時發現門窗已被關得嚴嚴實實,隱隱覺得不妙,正要站起來。我已站道他面前,狠狠的一腳踢向他,這一腳含怒而發,他糟了這一季重手,和皮球沒什麼區別,骨溜溜的撞在一個內監身上,這些人是他帶來,也許是以防不測的,此時都被這突然的變故嚇壞了,我和顏悅色地對他們說:“回去稟告皇上,本宮留黃皓公公在我這裡喝茶,一時半會兒回不去了。”

眾人聽得一哆嗦,鬨然而逃。

我叫下人潑涼水弄醒黃皓,將他綁在柱子上,去其衣裳,又命人拿來刺繡的針線。

翠兒猜出我的心意,故意問道:“小姐想刺什麼圖案?”

我瞧了瞧黃皓白白胖胖的將軍肚,笑道:“難得找到這樣的好料子,刺個喜鵲登梅,你覺得怎樣?”

翠兒裝模作樣地沉吟一陣,“恩,不過翠兒覺得天女散花也很好。”

黃皓聽得毛骨悚然,求饒道:“主子饒命啊,放小的回去吧,不然陛下怪罪下來可就不好了。”

我若無其事地對翠兒道:“不如天女散花和喜鵲登梅同時繡,上頭再加上二龍戲珠圖本。”

翠兒拍手道:“對!那樣一定好看,吉慶有餘、和合二仙、五福臨門,真是便宜他啦!”

我找好顏色,一邊穿針引線,一邊說道:“下面繡上蓮、蘭、竹、菊、水仙、牡丹、

歲寒三友等植物的圖案,難得有這種料子,我們前後左右都試一試。”

所謂最毒婦人心,黃皓今日應該體會到了,聽我倆女子鶯鶯雀雀地討論刺繡的花樣,估計快要崩潰了。

我就是要慢慢的折磨他,讓他知道得罪我星彩的下場。

我冷然轉眸,拿針緩緩靠近他的肚皮,在他鬼叫連連,幾欲暈厥的時候,又轉回不刺,這樣幾次虛張聲勢,他便習慣性地以為我不會真刺他,可是這一次我並不是嚇他,針尖挑破他的肉皮,手心上揚的同時,長線和嫩肉開始經歷劇烈而持久的摩擦,他這次沒有嚇暈,而是眼睜睜地瞪著我和我手裡緩緩拉長的針線,嘴裡發出的顫音由低轉高,最後衝破屋頂,直飛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