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我愛你》 小說·文學 轉發 原創:灰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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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風暴

楔子一、楔子。《》晉江原創網。《》晉江原創網天空還沒有完全黑暗。從車窗玻璃望出去,除了寬闊大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車輛和兩邊高大明亮的寫字樓,只能看見遙遙天際那一抹暈紅,像酒醉了似的……

又是堵車。她搖下玻璃,趴在車窗邊上,懶懶的斜望天際,漫不經心叼著一隻煙。不是那種精緻而優雅的女士薄荷煙,而是焦油含量大的塔山,紅塔山……

司機瞥了她一眼,想說話卻欲言又止……《》晉江原創網她發著呆,眼神似乎漂浮在空氣中,虛無飄渺。司機忍耐不住,戰戰兢兢說道:“姑……姑娘,您把腦袋縮回來行嗎?”。《》晉江原創網“嗯……?”她喉嚨裡擠出這麼一個柔軟的、尾音拖得極長的字,讓司機放棄了勸說的打算。紅燈一換,他腳一哆嗦,一腳油門便衝了前去……《》晉江原創網不知道為什麼,當這個女人坐在他身邊時,他只覺得渾身發著冷顫,坐立不安,彷彿不敢轉頭看她的臉,更不敢粗聲粗氣的說話。莫名的,她身上發著一種巨大的磁場,強烈吸引著他卻又令他不敢觸碰。彷彿……彷彿……她是某個來自現代宮廷王國的驕傲而又叛逆的……公主……

《》晉江原創網“公主!”。《》晉江原創網遠遠一個略顯肥胖的三十男人站在酒吧那五光十色的大招牌下,看見這出租車裡年輕的女人,欣喜的叫了一聲,樂顛顛的跑上前來,恭敬的打開了車門……

她沒有看他一眼,只丟了一百塊紅豔豔的錢在他手上。他連忙自己掏出錢來給了司機,又把一百塊還給了她……《》晉江原創網“公主,您的錢還是請收好。”。《》晉江原創網她還是沒有看他一眼,只一隻手伸出來,拈回了那張紙……

司機迷惑了,他被眼前的男人和女人都迷惑了。迷惑於她的年輕和高貴,迷惑於他的恭敬和畏懼。也許,她真的是某個隱藏在現代都市裡的公主?。

《》晉江原創網“公主聚會:。《》晉江原創網不一樣的青春,不一樣的女,不一樣的主人。《》晉江原創網尋找你心目中的公主。《》晉江原創網週六晚上21:00——02:00。《》晉江原創網現場招奴示範□□神秘嘉賓”。《》晉江原創網。《》晉江原創網她在門口的大布告牌前停下,忽然微微笑了一笑:“你挺上心的啊。”。

跟在他身後的男人連連興奮的答應著:“謝謝公主誇獎,謝謝公主誇獎……”

她又是微微一笑,有人趕緊推開了厚重的隔音門,掀開了簾子。她輕輕邁了兩小步,進了門卻又停下了,站定……《》晉江原創網本來打著各色彩燈的人聲鼎沸的酒吧裡頓時鴉雀無聲了。許多雙眼睛一起轉了過來。

多麼熟悉的場景。她又是抿嘴一笑。牆壁上掛著各色精美的鞭子和狗鏈,東邊角落裡還專門新擺放了一個櫃檯,展示著國內外各個商家新推出的產品。西邊照例是一排狗籠子,剝得精光的狗奴們正跪在裡面低著頭任由展示和挑選。北邊是一名新來的年輕女王正在臺上和大家交流。下面幾處沙發裡坐著各個熟客——一些打扮得異常高貴而性感的女子,她們身邊,自己帶來的私奴或跪或站。中間的舞池裡,則聚集著一批尚還未有主人的新來的男奴們……

“珊妹妹!呵呵……快來快來

,快過來坐。”。

“是珊珊妹妹呢……好久不見了啊……狗狗,叫公主好!”……《》晉江原創網珊瑚忽而就帶著有些許調皮的笑容,穿過眾多敬畏的眼光,在她們當中最顯眼的位置坐了下來。一剎那,彷彿整個酒吧裡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而她卻全不在意,只安然自若的與姐姐們談笑聊天,毫不理會各種充滿好奇的渴求的嚮往的崇拜的神色……

“下面,將由我們的老闆給各位介紹今晚的神秘嘉賓……”。

剛才那胖胖的老闆慌忙爬上臺去,接過話筒:“好的,除了幾位大家已經認識的公主外,今天晚上的聚會我還特別邀請到了……咳……呵呵……就是大家常常向我打聽的那位傳說中的神秘的年輕女王……呵呵……就是我們的尊貴又漂亮的珊瑚公主……”。

人群裡發出一陣驚呼和竊竊私語……《》晉江原創網老闆仍繼續介紹著,珊瑚旁邊的月點燃一支菸笑了:“你看他,這個死狗!又拿你的年齡說事兒了。”。《》晉江原創網若鴻也笑了:“姍姍啊,你看你那副樣子,跟個小妹妹一樣,誰看得出來你是啊。”

月叼著煙故意作了一個啐她一口的樣子,拉著珊瑚的白得像玉一樣的手,說道:“你可別小看珊妹妹。我可是親自見過她以前□□出來的奴啊!那可真是聽話得不得了啊……不但聽話,其他方面也強!而且啊,那時候珊妹子好象比現在還小呢哈哈,那個奴都比她大上好幾歲。”

若鴻肅然起敬,但還是有些將信將疑。偷偷趁人群喧鬧瞥了珊瑚幾眼,只看見她那副精巧白皙的臉蛋,在這激光彩燈的渲染下,倒顯得是雕刻出來的玉像一樣。尤其是當她那麼安靜的凝神望著某一個地方時,真不似活人。只是有時她卻又喜歡抿著嘴嘻嘻一笑,又是調皮又是可愛的樣子,簡直叫女人也忍不住充滿了嚮往。甚至某一剎,若鴻捅了捅琴的胳膊,偷偷說道:“你看她,珊瑚,像不像《羅馬假日》裡面的公主?”。《》晉江原創網琴女王向來冷冷的臉上浮出一絲溫暖的笑意,輕輕從鼻子裡發了一個極微弱的音:“嗯。”

這酒吧平日裡總是氣氛異常嚴肅而緊張,女王們的高傲與奴隸們的卑賤形成的對比時刻彰顯著巨大的身份差異。唯有今天的氣氛難得輕鬆而愉快。大概是因為她們吧,這些世界裡的年輕的女王們,因為她們的青春活力和高貴純粹的氣質,她們又多了一個稱呼:公主……

月翹起小手指,高高舉起高腳紅酒杯:“為珊瑚妹妹的迴歸乾杯!為歡迎新加入女王界的金星乾杯!”。《》晉江原創網個個女王們都從自己奴的手裡端起了酒杯,高舉著。剛才還在臺上□□奴隸一副狠相的金星也以綽約的風姿端起了一杯酒。

唯有珊瑚是自己一人來的。老闆遠遠看見,慌忙一拍身旁的小侍應,命他趕緊去伺候伺候珊瑚。那小侍應先前只一直躲在吧檯後面的角落裡拼命的清洗著酒杯,被老闆一推,忙不迭的幾步踉踉蹌蹌奔到珊瑚身邊去。可惜他從來都沒幹過這等端盤子的上等侍應的活,幾步跨得太大,衝勁收不住,竟一頭撞到了珊瑚身上。

酒瓶,杯子,盤子,散落一地,碎成千片萬片,被燈光一照,映出了千萬般繽紛瑰麗的晃眼的光芒來……《》晉江原創網“啊……哎喲喲

……”珊瑚皺著眉頭,一手撐著腰一手捂著肚子,撅著嘴,瞪著那穿著白淨襯衣的小侍應。全場頓時都驚得說不出話來了。本來舉著酒杯的女王們一個個臉上立刻變得冷若冰霜,全都狠狠盯著那小侍應,舞池周圍的男奴們紛紛嚇得大氣也不敢喘,老闆愣了一愣,還沒反應過來。

琴女王本來手中就玩弄著一條新訂購的皮鞭,舉杯時擱在了自己奴隸的肩上,這時正一手把鞭子抓了起來,緊緊握著,眼看就要抽了下去。那小侍應卻還趴在地上的玻璃碎片堆裡,剛才那一跤著實跌得不輕,劃得他褲子都破了好幾處,他只疼得不敢叫出來,卻不知道頭頂上鞭子就要狠狠落下。(to be continued)三、叫我主人吧誓言:關於忠誠客廳牆角里擺著一隻打開的棕色的箱子,凌亂塞滿了臭烘烘的襪子、衣服,幾張證件被特地拿出來整齊擺放在了旁邊的地板上。她往沙發上一躺,懶懶說道:“你那位譚老闆還真會討人喜歡,一大早就把你的東西全送過來了。”

他穿著她扔給他的一件薄得幾乎透明的白色襯衣,戰戰兢兢縮在房門後,不敢踏進客廳來。這客廳的一面是明亮的落地玻璃窗,一眼望去便能看見藍得醉人的天空,俯瞰著這喧囂都市的寂寞上空。另一面是鮮紅色木板的樓梯,通向頂層的主臥和寬大的花園陽臺。客廳裡除了沙發和電視便一無所有了,只有進門處的小餐廳裡堆積著幾隻大大的包裝紙箱和一堆塑料袋和生活用品。原來,這屋子是新住進來的。

“姐……姐姐……還有褲子嗎……”他吞吞吐吐說完這幾個字,聲音微弱得細不可聞。

“嗯?”她詫異的抬起頭來盯著臉紅如蘋果的他,“你說什麼?”

“姐姐……我沒褲子……”

“你叫我什麼?”

“啊……姐……”

她靜靜看著他,突然神色變得寒冷起來,皺著眉頭瞪了他好一會兒。他頓時不明所以,手足無措。

“給我跪下!”

珊瑚的聲音忽然也隨著神色的冰冷而變得冷漠起來,但即使這樣,她的聲音也仍然那麼清脆,像碰撞著粉碎了的冰晶。而這不再像先前那般慵懶隨意的語氣嚇著了小天。或者,也許是這句話的內容嚇住了他。

看見他仍站在門後發呆,珊瑚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用一雙水瑩瑩的眸子盯著他說道:“聽到我的話了嗎?”

小天愣在原地,被她的冷冷的語氣突然襲擊,只咬著唇,不安的捏著手,扭動著大腿,不敢再看她的眼。

“跪——下——”

“不是……”小天嚇得委屈的說不出話來,“我……我……我怕……”

“怕什麼?”她愈加不耐煩,口氣愈加帶著狠勁。

“怕……就是……就是心裡害怕……”

“有什麼可怕的!我在這呢,你怕什麼!我又不吃了你!不就是叫你跪下麼!”她轉身拾起茶几上的煙盒,敲出一支來,點燃,“你在他們酒吧當服務員,又不是沒見過調教!你不是?”

他咬緊了嘴唇,輕輕搖頭。

“那就是說,你還從來沒被調教過?”

小天輕輕點頭,偷偷看著她的腳。

她狠狠吸一口,長長吐了一縷煙,撅起嘴恨恨說道:“搞了半天原來是個小處。這個姓譚的,非氣死我不可。哼。”

小天嚇得大氣也不敢喘,僵站在原地,低著頭,一顆心砰砰跳得七上八下的

。

珊瑚拿起手機撥出了號,幾秒鐘後便是厲聲的話語傳到了小天耳朵裡。

“姓譚的,這小子壓根就什麼規矩都不懂,你還好意思說讓我收留他麼?你不知道我最煩沒規矩沒禮貌的嗎?”

那邊譚老闆委屈的聲音:“公主啊,昨天晚上是您要帶走他的……”

“哼!我救他不代表我就要收留他!我知道——你老家來的,剛來北京不久,老實勤快……哼!你就這麼扔個包袱給我,你倒好……”

那邊譚老闆已經委屈得快要哭出來了:“公主啊,真的不是——我給您跪下好嗎?求您別生氣了……回頭我送幾樣新的產品給您好嗎?……公主!求您彆氣了……”

姍姍聽他態度誠懇,終於語氣平淡下來:“行了行了,我掛了。埋頭沉思了好一會兒,她才抬頭看著小天,叫道:“你過來。”小天下半身只穿著一條內褲,膽怯的向她走前了幾步“近點!”小天又挪了幾步,終於到了茶几前,頭埋得低低的,緊張得十隻手指都絞在了一起。

“知道該叫我什麼嗎?”他閉著嘴不說話“那我問你,你到底願意做我的奴嗎?不用勉強。”他輕輕點了點頭“既然是我的奴,那應該叫我什麼?”他沉默了一會,終於張開了嘴,輕輕叫出了兩個字“主人……”

珊瑚長長舒了口氣,緩緩說道:“仔細聽著,既然要跟我了就必須要懂規矩懂禮貌,對我只能叫‘您’和‘主人’,說話態度都給我恭敬點,明白嗎?只要叫錯了被我發現,就乖乖受罰吧。”“嗯……好的……”珊瑚又瞪他一眼,喝道:“回答‘是’!”“是。”

這一回,小天的話利落得多了珊瑚似乎滿意的點了點頭,看著他低得完全看不到的眼睛。”跪下。”這一次,她的語氣一點也不嚴厲,只是輕鬆乾脆得完全不容許拒絕。小天再也沒有多想什麼,只能趕緊的彎下了膝蓋,兩隻手緊緊貼著大腿內側,屁股坐在後腳跟上,心裡撲通撲通一直跳得厲害,呼吸都變得艱難。

一想到自己裸露著大腿,穿著薄得幾乎透明的白色襯衣,跪在她的腳下,他就羞愧得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但是,這羞愧轉瞬而逝,心裡忽然只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激動和興奮。對於未來的一無所知雖然讓他有些許恐慌,而只要此刻能跪在她的腳下,哪怕明天的清晨沒有陽光和溫暖也覺得這生命是幸福的“好好跪!你知道下跪應該怎麼跪嗎?身子挺直了,手放在背後,要不就貼在兩邊,別亂動!不準坐下去。”“是……”

他輕輕的答應道,連忙照樣做好了“這才像點樣子了。唉……小天啊……你是真的打定主意了嗎?跟著我,不反悔?我可不像你想象的那麼好,我的要求很多,說不定最簡單的你都做不好。我可不想哪天你哭著求我放你了。那就討厭得很了……還有,你知道我是隻收私奴的吧,不是隨便的臨時玩玩就散了,跟我可就是把你全部都給我了,明白嗎?嗯?”小天點著頭“做私奴呢,跟我一起住了,規矩慢慢教你,不過你首先得明白,私奴就是什麼都得做的奴隸,除了什麼腳奴、狗奴啊的,還得伺候我的生活。這個你能做到嗎?說話!做不到我不會勉強你的,你要是覺得受不了這些,想離開,我也不會把你綁著不放。說吧,什麼想法?”

小天只埋著頭,始終不敢

張嘴似的“喂!我問你話呢!你是不是找抽啊!”

“不是不是不是……”他趕緊著急的辯解“那給我回答。”

小天頓了一頓,深深呼了一口氣,彷彿終於下定了決心似的,說道:“我願意當主人的奴隸,接受主人的調教,伺候主人的生活。我……我雖然什麼都還不會,但我一定會好好學的……我……我要用我的身體和行動讓主人開心……我是屬於主人的,我的身體和心靈都交給主人,忠心的為主人服務……主人說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我……我……我絕不反悔……”

珊瑚聽著他的話,固然知道每個奴都會這樣講,但也仍舊禁不住有些感動。他的身子微微顫著,雙手背在背後,腦袋還是低低的不敢抬起來。珊瑚微微笑了一笑,靜靜的說道:“不過,如果哪天你有了喜歡的人交了女朋友,或者家裡人叫你回去工作結婚什麼的,或者別的什麼情況,或者你自己想離開了,直接告訴我就行了。畢竟太邊緣,社會接受不了的,在這個世界裡,玩不了一輩子。這些我都是清楚的。”

小天慌忙抬起頭,看著珊瑚的平靜的面龐,應道:“不,我一輩子都是您的,您永遠都是我的主人啊。”

珊瑚笑笑,搖了搖頭。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外,天色近晚,暈紅的光芒染遍天際,一隻又一隻鴿子還在城市上空孤獨的飛著。一座座高樓大廈燈火明亮,一條條高橋大道車水馬龍,人群被裹挾在滿目琳琅五光十色的生活裡,流連,忘返……

四、小公主的夜。

天黑黑,這沉默為誰?站在落地玻璃窗前也就是站在這個龐大都市的上空,站在天空中就難免會忽略人的存在,因為滿目的,只是花花的奇光異彩和無邊無際的黑夜。

珊珊合起筆記本,站起來伸個懶腰,腦袋轉了一圈,讓脖子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脆骨聲。眼睛已經惺忪得難以睜開,牆上的鐘都走到了凌晨兩點。她卻還是鬆鬆垮垮拖沓著一雙在湘西鳳凰買的竹編涼鞋,睡裙外套著一件碎花小素衫,一隻手捏著煙盒打火機,慢悠悠爬上通往頂層主臥和小花園的旋梯。北京的初夏之夜,月光灑進屋子裡來,清涼如水。

趴在旋梯的拐角口,歪著腦袋順便向下斜睨了一眼,只看見那個叫小天的傢伙,蜷縮著,抱著被子,露著脊背上的長疤和光溜溜的屁股,正憨憨熟睡。珊珊忍不住撇著嘴角笑了一笑,搖搖頭,走到頂臺花園的小秋千椅上斜身躺下,閉目享受著這安靜的初夏的夜,自己無聊的抽起了煙來多麼熟悉的夜的味道,多麼熟悉的木頭的味道、磚的味道。隱隱約約,好像帶著童年的氣味,來自那個落後的小縣城裡的夜的清香和太陽的芬芳。

時光倒流二十二年。當初夏的陽光把整個曌(zhao,四聲)縣周圍的田野都照耀得金光燦燦的時候,當蟬兒們還來不及爬上樹木密密的葉兒瓣子裡開始爭鳴時,縣醫院的婦產科里正迴盪著一個女人喉嚨撕破的尖利叫喊。圍堵在產房走廊門口的男人們全都皺著一副難看的眉頭,好像他們每一個人的命運都與裡面的那個女人有關。當然,更合理的解釋是這樣痛苦的聲音會叫每一個人心裡都莫名其妙的難受持續刺耳的尖叫一聲又一聲斷斷續續,波濤洶湧,間或溪流潺潺。

即使是嘶啞了,這聲音也顯得分外……性感……

在那個還不太善於表達對於女性美麗稱頌的年代,或許也可以說是分外高貴而易於魅惑。走廊外的小院子裡,綠樹鬱郁的枝條上纏滿藤蔓,搭起了一個繁盛華麗的涼棚。在這個尚處於物質貧瘠階段的年代裡,這樣豔麗的夏景令人心神盪漾,彷彿空氣裡都飄蕩著一股原始的慾望氣息——正是那千百年來令人類代代繁衍的來自新生世界和新生生命的力量在產房裡的叫喊再一次由高亢陷入沉重的□□時,一輛軍綠的大卡車呼嚕嚕卷著一身塵灰,搖搖晃晃的停在了醫院門口。一個穿著白淨襯衣素青長褲的年輕男人從高高的副駕駛位上跳下來,幾個大步子便跨上了臺階,直往裡衝。

一名小護士正要喝問他,跟著跳下軍卡的小司機連忙說到:“別攔別攔!這就是文同志!……就是金烏姐姐的丈夫!……”小護士愣了一愣,直直把眼珠子定在白衫男人身上,十分迷惑的看著他神情惶恐卻又緊張萬分的模樣,支吾著:“那裡面那些……呃……產房從這過去左拐……上午送來的,已經整整一下午了……”

文徵又三兩步奔進了走廊,迎面便撞見了守在門口的一幫人們。不等他張嘴,已有人主動彙報:“徵明哥!徵明哥!金烏姐還在裡面……”其他人全轉過了身來,這些個小縣城裡土生土長的年輕男人們,彼此之間即使不是知交好友,也都是從小兒便一塊兒下河上樹的光屁股夥伴。雖然現下各自身份地位已大不相同,但都為著金烏共同聚到了一起來。一聽聞文徵的名號,忽然間連醫院裡的空氣都尷尬了,個個都微微張嘴卻又不知應當說些什麼。

文徵卻來不及理會這許多,只顧著往前衝。其他人只得主動讓開了一條小小的路,都用傷感的羨慕神色目送他的背影閃進了產房。

“金烏姐對這小子挺好的。”一個略微嫉妒的語氣說“她對我們都很好,她對每個人都很好。”另一個語氣彷彿在辯駁,但也帶著些哀怨的嫉妒。

“可偏偏讓這個愣小子……便宜他……唉……"“文徵……”手術檯上的金烏恍惚感覺到了他的到來,微微發出了聲音。文徵顫顫挪著步子,迎上前去。”很疼啊……”

金烏說著這話的時候,陽光正一抖一抖的從天空中央往西邊傾斜,黃金一般的光芒透過紗窗流淌在她髮絲凌亂的面龐上,隱約一層神聖的光輝文徵趴在床沿,一把緊緊握住了她的滿是冰涼汗水的手,只直直盯著她,什麼話也說不出來。醫生和護士都暫時得空在一旁喝水休息。金烏身下的薄席,已全然被汗水浸透得溼漉漉的,額上的汗還順著髮梢一絲絲滴著。蒼白的嘴唇輕輕張著:“文徵……文徵……很疼啊……”

文徵把自己的手放到了她的齒間,她眼睛微睜一看,竟微微笑了笑,忽然就狠狠咬了下去……文徵緊咬著牙,手卻紋絲不動,豆大的汗珠立刻流了下來,只死死撐著任由金烏咬。憑藉著這一股力,當她眼前的文徵疼痛得面容扭曲時,金烏卻爆發出了最後強大的能量,那個驕傲的足足倔強整整一天一夜的小公主終於伴隨著太陽的光輝降臨人世。第一聲明亮高亢的啼哭代替了嘶啞的低吟,如釋重負的金烏忽然顯得蒼老了許多,看著文徵血肉模糊的手指,又是如昔日少女般笑笑,喘著氣道:“紅色的血啊……像

我奶奶家的珊瑚……就叫珊……”文徵扭頭一看,那邊的醫生護士正手忙腳亂抱起那個血乎乎的小肉團,臺上殷紅的血正在金烏身下蔓延開來。

她的唇更加蒼白了,眼睛虛無的漂浮在空氣中,西下的太陽逐漸斜映到她臉上呈現出暮色的昏黃,彷彿,她的生命也正隨著這太陽的墜落一點一點消逝。”是個女娃,”醫生說,“果然是個犟脾氣啊,憋了一天一夜才出來,還真是個驕傲的娃子……”護士接口道:“那得像金烏姐,長大了又好看又有學問,都喜歡她,爭著……呀!這血還在流……”

“文徵……文徵……”金烏微微的喘息著,輕輕喚著。”主……金烏……我在我在,我在這……我的手……您摸……您的女兒,您看,您的小公主……”金烏只看了孩子一眼,便又闔上了眼,一隻白皙修長的手顫抖著抬起來,撫過文徵的面頰,涼涼的像冰劃過。

“謝謝你……”她的手涼得快要僵硬,觸著文徵的臉,那顫抖的感覺電流一般傳遍全身。她的手用著最後的力氣不停輕撫著他的臉,他的頸,貪婪的想要再多留存有一絲溫暖。

文徵只覺得鼻翼兩側竇然的一酸,拼命搖頭,呼吸不出來,只顫抖著手緊緊握了她手,放在自己唇前親吻著。

“我再也……不會……”她的聲音漸漸微弱下去,誰也聽不見了,“不會罰你……打你了……”

最後一個笑容聖潔沐浴在夕陽的餘暉下,冰涼的手從文徵的肩上滑落。他愣愣呆在床前,眼睜睜見她安靜的不再呼吸,巨大的空虛向身體襲來,雙腿一軟跪在地上,淚水木然不覺的就滲出了眼眶。

那個粉嘟嘟的嬰兒裹在一張帶著消毒水氣味的白色布單裡,用一雙晶亮的眼睛瞪著這個新的世界,瞪著這個跪在床前忍聲低泣的年輕男人,瞪著來往忙個不停的醫生護士們,瞪著那些等候許久的默默無言的人們,瞪著窗外……天黑了,夜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