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宮
作者:szzhuj
本文與歷史毫無任何關係。所有國名,地名,姓氏,均為借用。人名基本為虛構。
一條潺潺流動的小溪穿過一片開的正盛的桃花林,載著許多散落的粉紅色花瓣,向東而去。
這景色不是一般的美。
一株桃樹下,一個看上去只有八九歲的小男孩正四肢著地,趴在地上。
他的身上是一身普通的布衫,卻有些溼,還沾滿了土。
他很費力,四肢發著抖,一張雖然稚潤卻不失英俊的臉,因為咬緊的牙而扭曲得十分嚴重,額頭上的汗水更是不停地滴落在地面上。
那是很自然的,因為他的背上正站著一個看上去年紀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
那女孩的年紀雖小,已然是明豔不可方物的一副美人胚子。她一雙赤足正踮著足尖,向上努力地撐著,一隻小手則不時地從樹上輕輕摘下一朵朵桃花,另一隻手則挽著自己的花裙,盛著不少已經摘下的小花。
“向左一點。”女孩開口道,腳下的男孩趕緊聽命地向前挪動了一小步,他挪動的非常小心,深怕背上的女孩站不穩。
又摘了好一會兒,女孩懷中抱著的花朵已然盛了許多了,她終於停下了手,慢慢地蹲了下來。然後又慢慢地坐在了男孩的背上,一雙赤腳乾脆就放在了男孩的肩上。
男孩依然不敢有絲毫放鬆,就任由女孩這麼坐著,四肢依然費力地撐著,額上繼續滴著汗水。
女孩則輕輕地哼起了小曲,一邊蕩著架在男孩肩上的雙足,一邊雙手靈巧地把一朵朵桃花插在一個用軟枝編成的小圈上。
少時,一個精美的花環在女孩手中誕生了,她雙手拿著花環興高采烈地看了好一會兒,又把它戴在了身下的男孩頭上。
“小灰,漂亮嗎?”女孩笑著問道。”嗯……嗯……”男孩咬著牙,含糊地嗯著。
“呀,我忘了,你看不到呢,”女孩又笑了,她收回雙腿,夾在男孩的腰間,又伸手抓著男孩的後領,提了起來,喝了一聲,“駕!”
男孩在這一聲令下,趕緊向前爬了起來,一直爬到小溪邊,背上的女孩又用力地提了提他的後領,喝了聲:“籲!”
男孩趕緊停下了步伐。背上的女孩輕輕提起一隻足,踏在了男孩的頭頂上,又輕輕用力向下踩去,踩的那男孩的頭低了下去。
藉著溪水的倒映,男孩看清了頭上戴著的花環,卻也看清了踏在自己頭頂上那隻潔白無瑕的玉足……花瓣與赤足相映成輝,美不勝收。
“漂亮嗎?”女孩再一次問道。男孩沒說話,但他呆呆地看著溪水的表情已經解釋了一切。
“呵呵。”女孩銀鈴般地笑聲響了起來,雖然看不到背上女孩的笑容,但僅僅聽著這笑聲,男孩也已十分滿足了。
“公主!公主!”一連串的呼聲傳來,打斷了女孩的笑聲。
“哎,又沒時間啦。”女孩嘆息了一聲,她再一次提起了男孩的後領,催著他爬回了剛才的那棵桃樹下,原來她的一雙繡花鞋還放在那樹下。
女孩把一雙赤足伸進了鞋裡,跺了跺腳,這才站起身來,開口道:“好啦,你快躲起來吧,明天再來陪我哦。”
“嗯……”男孩嗯了一聲,恭恭敬敬地向著女孩磕了個頭。他不敢站起身,依然四肢著地,快速地向一棵大桃樹後爬了過去,躲在了樹後。
不過一會兒,幾匹快馬飛奔而來。馬背上的是清一色穿戴
著鎧甲,腰懸長劍,卻頭裹巾幗的年輕而又美麗的女騎士。
這一行女騎士奔到了女孩面前,一個個跳了下來。為首的一女走上前道:“公主,你怎麼又到這裡來了。”
“梅姐姐,這裡這麼漂亮,反正你每次都會到這裡來找我,又有什麼關係啊?”女孩笑著回答道。
“可這裡畢竟是國境啊。”那個被叫做梅姐姐的女將回答道,可她看著女孩那一臉天真的笑容,卻只能無可奈何地也笑了笑,一把抱起女孩,將她抱上了馬背。接著一眾女騎士紛紛上馬,緩緩離去。
大桃樹後,那個男孩已然站起了身,他偷偷地伸出半個腦袋,不捨地看著那一行緩緩離去的人馬。
他腳下的這片土地是鳳國的領地。
這個國度不同於這個亂世的其他國家,按著鳳國的規矩,世代國君都由女子擔任。而那個被稱作公主的小女孩,事實上也就是下一代鳳國國君的繼任者。
不僅如此,鳳國的家家戶戶裡,也都是女人當家做主。上至公侯國卿,下至販夫走卒,幾乎都是女人。而男人則守在家中,相妻教女……
而鳳國的土地上更有一番奇妙,這裡的物產和風氣,使得鳳國的女子天生就幾乎都是美人。就連不少為躲避戰亂,逃難而避入鳳國的女人,呆的久了,氣質相貌也不知不覺地會發生變化。
更重要的是,這些美女們在軍事和政治上,都不比周圍那些男人為主的國家差。鳳國的歷史上不僅有許多廉政愛民的女政治家,更有許多威武的女將軍。這也是這個小小的國度能在戰國中生存的主要原因之一。
但這個男孩卻並不是鳳國的子民。他所屬的國家正在小溪的另一邊。那條小溪,便是劃分鳳國和秦國的國境線。
這條小溪雖然很淺,但兩國之間的關係卻非常好,人民也已約定俗成,除了在邊境的集市處能夠互相商貨外,從來沒有人會主動跨越這條淺淺的小溪。是以也很少有軍士會巡邏這裡。
一年前,這個男孩卻禁不住那種少年探討秘密的誘惑,他涉水渡過了這條桃花溪。
過境後,所看到的第一個人,正是那個鳳國的小公主。當時的她,正一個人在桃花樹下撿拾花瓣。
男孩也是有些身世來歷的,見過不少世面,但從來也沒見過這樣一個和自己同齡,又生的如此美麗絕倫的女孩。他甚至以為見到了傳說中的仙女,不知不覺中,便跪了下去。
他至今也忘不了那時的情景。那個仙子般的女孩沒有一絲的驚訝,似乎對這樣的事習以為常。她走上前輕輕地按著他的頭,笑道:“你的樣子好乖啊。”
事實上,在鳳國裡,由於女人的權力和美貌,這樣的事的確司空見慣。即使許多遷徙到鳳國的男子也往往會不自覺地臣服於那些女人的裙下,又何況這個還是少年心性的男孩呢?
從那以後,男孩每一天都會涉水而過,來到這裡。雖然並不是每天都能看見那個女孩,但每隔兩三天,卻也能得償所願。
每當女孩也到了,男孩就會靜靜地跪著,聽著女孩和他聊天,訴說心中的喜怒哀樂。男孩從未說過一個字,女孩一直以為他是個啞巴。就連小灰這個名字,也是女孩看他每次過來都一身灰裝,而為他取的。
也許是耳聞目睹的太多,在這位年幼的鳳國公主的眼裡,男孩跪著的姿勢才算正常吧,而這個小灰,又是那
麼的懂事,偶爾把他當做小馬騎著,也是那麼的乖巧聽話。在女孩看來,這並不是對小灰不好,而是一種親暱的舉動。在她心裡,這個被自己喊做小灰的男孩,其實是自己最親密不過,能夠無話不談的好朋友……不,也許,是一頭寵物。
而時間一長,男孩也習慣了。彷彿一切都那樣的自然,那樣的必須。
有時候,男孩會想,如果一生一世都這樣下去,該有多好。
但是,時間總是要流走的,人總是要長大的。美好的時光再長,到了要結束的時候,也會讓人感嘆。
轉眼間,已經六年過去了。昔日的小公主,早已出落得天姿國色。
當然,成長的並不僅僅是身材樣貌。女孩每次訴說的內容也不斷髮生著變化。從最初關心的一花一草,漸漸變成了對青春往事的談吐,其中甚至還有不少國事民生的議論。她的自主權也越來越多,已經再也看不到女侍衛們來找她了。
而小灰也已經是一個壯碩挺拔,英姿勃發的青年了,但他依然只是靜靜地跪在女孩面前,聽著她的話語,不發一言。
這一天,依然是桃花盛開的季節,他們又一次在桃樹下見面了。
“小灰,我一直都沒問過,你是哪裡人啊?”相識了這麼多年,女孩第一次問出了這個問題。
小灰只是搖了搖頭。
“你沒有家嗎?”小灰還是搖了搖頭。
“要是這樣的話,你就跟我走吧。”聽到這一句話,小灰吃驚地抬起了頭。
“其實,今天我來,就是帶走你的。小灰,我以後可能都沒辦法來這裡和你見面了,所以,我想把你帶回宮去。”小灰的表情更加驚訝了,嘴角微微張開了些。
“這幾年,我們國土雖然沒有什麼變故,但周圍卻一直是天翻地覆。年前,秦國的軍隊剛剛攻佔了臨城,澱城等十多座城市。再這樣下去,就算我們和秦國的關係再好,總有一天,我們也會被吞併的……”
“所以,依照母君的命令,我也要出嫁了……”少女的臉上雖然沒有什麼憂鬱,但充滿了茫然之色,小灰的面色則更是有些驚恐。
“大鳳立國百年來,我是第一個要被嫁出去的儲君……”少女幽幽地嘆了口氣,不過很快又恢復了笑容,“聽說那個晉國的王子元,文武雙全,也是未來的晉國國君。說起那晉國啊,比我們鳳國大好多倍,就是比秦國的領土也差不多……”
“而且,聽說他還是中原有名的俊美公子……”少女突然笑了起來,她蹲下了身子,輕輕撫上了小灰的頭,“不知道,和你比怎麼樣呢。你知道嗎?你可是我見過的最帥的小夥了,可惜你是個啞巴。”
小灰的面上,那股驚恐之色,慢慢地淡去了,雙眼間顯得有些空洞無神。
“回宮以後,你就做我的侍奴吧,不過可能要委屈你了,宮裡的男人除了外國使臣,是不允許站立行走的。但是我想,你會習慣的。”在公主看來,這一切對小灰來說不算什麼難題,他都在自己面前跪爬了這麼多年了,以至於在自己的記憶裡,小灰好像從來都沒站起來過。
她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了一捆繩子,慢慢地解開了它,然後準備把其中的一端綁在小灰的脖頸處。看上去,她打算牽著小灰回去了。
小灰突然抬起了頭,一臉的悲憤之色,甚至,兩顆豆大的淚珠湧出了自己的眼眶。這一切讓那位公主
有些吃驚,雙手也停了下來。
“呼!”地一聲,眼前的小灰突然不見了……公主嚇得往後一退,竟坐在了地上。
幾聲輕輕的水波聲傳來,她抬頭望去,卻只是看見那條小溪裡留下的幾道漣漪,而更遠的地方,是一個絕塵而去的身影……
這份輕功,即使是常年教習公主武藝的名師也做不到。公主呆呆地望著那身影遠去的方向,張大了嘴,什麼表情也沒有。
兩個月後,鳳國的儲君,雲玲公主與晉國儲君王子元的大婚在晉都晉陽舉行了。此時的雲玲公主剛滿十六,按照鳳國的傳統,女子十八才能成婚,王室更是必須遵守此規。但面對日益壯大的秦國所產生的潛在威脅,兩國迫不及待地先舉行了這場婚禮,以達成聯盟。按照兩國間的密約,大婚過後,雲玲將返回鳳國繼續做她的公主,直到兩年後,再正式回到晉國。此後,他們如果能產下孩子,男子就是未來的晉國國君,而女子則將繼續繼承鳳國的王位。
婚禮一過,也就昭告天下,晉國和鳳國形成了聯盟之勢。
婚宴上,雲玲終於見到了她猜測了很久的王子元。
那果然是一個長相秀氣俊美的青年。配上他豔麗的服飾,溫文爾雅的禮儀,更是光彩照人,即使在眾多晉國文臣武將中也顯得那麼的奪目。
雲玲不自禁地把他和已經許久不見的小灰在心裡對比了一番,不過很快又偷偷在心裡罵了自己一番。真笨,這可是未來的夫君啊,小灰,那不過是……是……是什麼呢?
她不知道的是,在婚宴大廳一個黑暗的角落裡,一雙掛著淚珠的眼正靜靜地注視著她。
王子元見到雲玲後,也呆住了,雖然他早聽說過鳳國女子的美貌,但是眼前這位公主的容貌還是讓他驚為天人。事實上,在場的晉國文武百官沒有不呆若木雞的。
幾日後,雲玲回到了鳳國。
“啟稟國君,玲公主的武藝的確已經出類拔萃,微臣佩服。”在鳳國國都百花城的宮廷大殿上,一位身著戎裝的中年女子正躬身向大殿王位上的鳳國國君姝文琴稟報道。
“明慧將軍,你可是我大鳳國的第一勇士,別太袒護玲兒了,她年紀尚小。”文琴笑著說道。
“非是微臣袒護,公主殿下現在足以勇冠三軍。也正因她年紀尚小,若加以時日,不出三年,微臣也不是她的對手。”
文琴聽到這樣的讚譽,也有些歡喜。但站在殿中一旁的雲玲卻有些發呆。
剛才在母君的命令下,她和自己的師傅,也是鳳國的第一名將,驃騎大將軍明慧比試了一番,兩人戰到了近五十回合,自己才漸漸落在下風。對於這個結果來說,已經使滿殿的鳳國女將們有些震驚了。
但云玲心裡卻無半點喜悅。自從那天她見識到小灰離去的身影時,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武功。
師傅曾經告訴過自己,任何武學,即使是輕功,沒有內功輔佐,也無法發揮得當。只看小灰那速度,雲玲已經知道,即使是師傅,恐怕內功也遠不及小灰那樣深厚。
“小灰為什麼要跑啊?他要是跟著我該多好啊?”雲玲的心裡有些幽怨。在她心裡,早就以小灰的主人自居了。
“報!!!”一聲長呼,一個武士急急忙忙地跑進大殿,半跪在了殿中。”啟稟國君,秦國大軍一萬五千人,正圍攻邱林!晉國守將白護差人送來告急文書,請國君出
兵相助!”
“什麼?”大殿中的鳳國君臣都有些吃驚。邱林城在秦,晉,鳳三國交界處,是十多年前晉國從秦國手中奪來的河西之地中一城。它距離鳳國都城百花城更近。而晉國要發出援軍,必須翻越秦嶺山脈。現在兩國是盟國,所以邱林的告急文書先送來了這裡。
“啟稟國君!”明慧躬身施禮道,“鳳晉二國既然聯盟,又已昭告諸侯,秦軍還敢如此動作,分明是視我國如無物!臣願率軍去救邱林!”
“母君,臣兒願隨師傅出戰!”沒等文琴回答,一旁的雲玲也躬身請戰。
“好!孤有女如此,何懼秦兵!”文琴高興地答道,“明慧,左羽衛軍就交給你了,務必取勝歸來。”左右羽衛軍是拱衛百花城的鳳國精銳鐵騎,各有三萬之眾。文琴以兩倍於秦軍的兵力出戰,自然也是為了讓女兒的這次出戰萬無一失。
“臣遵旨!”明慧與雲玲一起跪下領命……
嫦娥殿,是文琴的寢宮。儘管在大殿中,對女兒請命出戰的舉動大加讚賞。但母女到了這裡,文琴還是流露出了和所有母親一樣的擔心和關懷。
“這是你的初陣,一切都要聽你師傅的,千萬別以為自己的功夫了不起了,就亂來。”文琴諄諄地叮囑道。
“母君,你就放心吧,女兒知道,軍旅之中無君臣,我會聽師傅的。”
“玲兒……”說話的卻不是文琴,而是她的丈夫,安國君平玄,也是雲玲的生身父親。按照鳳國的國規,他雖然身有安國君的稱號,又是國君之夫,但在這百花宮中,身份和一個侍奴也沒有太大區別,只能跪在一旁,即使是他的女兒面前。”一切小心在意啊……”他的關切之情一樣溢於言表。
“嗯,你們放心吧……女兒一定會和師傅一起得勝歸來!”雲玲興奮而又自信地答道……
百花城距離邱林城有二百多里。在明慧的催促下,鳳國的女騎兵們晝夜兼程,不到兩日,便已距離邱林城不到三十里了。
可就在她們準備一鼓作氣,繼續前進時,探報的斥候到了。
“大……大將軍……邱林城……已經破了!”軍士上氣不接下氣地報道。
“什麼?”明慧,雲玲,以及周圍的諸女將都大吃一驚。”才幾日功夫,就城破了?城中的晉軍有五千多人,這樣不堪一擊嗎?”
“回大將軍,秦軍以一支軍馬,打著我軍的旗號,佯裝解圍。城中晉軍不查之下,出城交戰,結果被秦軍乘勢而入。守將白護將軍已被秦軍俘虜。”
“……秦軍主帥是何人?”
“是秦國世子贏輝!”
贏輝,也是秦國國君最寵愛的儲君。據說他的年紀還不到二十,最近兩年中才在秦晉之戰中嶄露頭角,但他謀略無雙,幾戰下來,就以微弱的代價連取晉國河西八城,被視為秦國數十年來最出色的將領,更深得秦國軍民擁戴。然而令人奇怪的是,他出陣總是戴著一副奇怪的面具,從來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師傅,秦軍不過一萬五千人,又圍城交戰數日,雖然破城,已是疲憊之師。我軍不如趁此時進軍,一舉拿下邱林。”雲玲請戰道。
明慧搖了搖頭,“殿下,秦軍雖然如你所說,但我軍也急行兩日,一樣疲憊不堪。現在秦軍已據有堅城,交戰於我不利啊。”
“師傅,這是我的初陣,如果不戰而回……”
明慧考慮了一會兒,秦軍剛剛
破城,需要維持城中秩序,這必然需要大量的士兵,此時如果逼到城下,讓公主在城下挑戰,秦軍恐怕也不敢開城出戰。這樣一來,就算不打,也維護了鳳國軍威,公主初陣,對兩國聯盟也算有了個交代。
一番考慮之後,鳳國的大軍繼續前進,很快就來到了邱林城下。
城頭上果然都已經是秦軍的旗號了,城門緊閉。鳳國的鐵騎大軍在城下列成了陣勢。大將軍明慧親自掠陣。而云玲公主則單騎殺到城下,開口叫陣。
此時的雲玲,身披鐵鎧,罩著粉色的戰袍,手執長槍,腰懸長劍,跨騎銀駒,再襯著她那絕世的容貌和身材,一派颯爽之姿。把城上城下的男女軍士們都看的忍不住暗暗稱讚。
明慧也忍不住有些得意,看著此時的公主,真不枉了自己多年來的教導。眼看著那緊閉的城門,她心想,再讓公主耀武揚威一會兒,就能收軍了吧。
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城門開了。
一騎黑馬衝了出來,馬上的騎士黑甲黑袍,手裡也提著長槍。雖然隔得有些遠,但僅僅是看到那騎士臉上的那副黑色獠牙面具,包括明慧在內的很多將士都知道,這就是那個傳說中的贏輝了。
讓鳳國將士想不到的是,這個贏輝不但以謀略見長,原來竟也是文物雙全的人物,光看他飛馬而出的騎術,恐怕常人就很難及得上了。
那騎黑馬一直奔到雲玲面前才停下,馬上的騎士端坐不動,也不開口。
“你就是那贏輝嗎?”雲玲開口問道。
連問了三遍,對方卻並不答話。
一怒之下,雲玲縱馬上前,挺槍便刺。一聲金戈鳴響,兩柄長槍碰在了一起。
兩騎互相爭鬥了二十來個回合。明慧已經漸漸放下了心,看的出,這位贏輝的槍法也不賴,但明顯落在了雲玲之下。
果然又一回合,雲玲的一槍之下,那贏輝右肩上一片護鎧被挑飛了出去。此時城門已經關閉,他調轉馬頭,向著側翼的一片樹林中逃去。
“休走!”雲玲大喝一聲,縱馬追了過去。明慧吃了一驚,雖然那樹林中不太像有埋伏的樣子,但是自己可不能讓公主殿下單身涉險。她連忙喚了幾名貼身侍衛,向那樹林中追去。
雲玲緊追著那黑馬黑甲的贏輝,在樹林中繞來繞去。她有些奇怪,自己胯下這匹白駒,也是少有的良驥了,竟怎麼也追不上前面的黑馬。
就這樣,她被前面的騎士帶著,也不知追了多久,繞了多少圈,追到了一處山谷。這裡頗為寬闊,但盡頭卻是高山阻擋,眼見是沒路了。
那黑馬停了下來,又和雲玲面對面了。雲玲環顧了周圍,感覺不到有什麼埋伏,便放心大膽地催馬上前,笑著道:“真想不到,大名鼎鼎的世子輝,居然要成為我初陣的俘虜了。下馬投降吧,還要我動手嗎?”
那黑色面具後卻傳來一聲嬌喝,“哼!”黑甲騎士再次縱馬挺槍,撲了過來。
雲玲有些吃驚,剛才那一聲分明是個女子的聲音啊。但是迎面而來的長槍不容她多加考慮。當下二人又戰在了一起。
又是十多個回合,雲玲一記虛招,晃過對方的長槍,槍尾一甩,正打在那黑騎士的頭盔上,瞬間便將對方的頭盔連帶著面具,一起打飛了出去。
又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那個黑騎士的真容顯了出來,果然是一個面容俏麗,長髮風舞的女子,看年紀,比
自己還要小些。
“你……你……你不是贏輝?”雲玲有些驚訝地問道。
“呵呵,嫂子,”黑甲的女將笑了起來,“你那麼想見我輝哥哥嗎?”
雲玲的一張俏臉變得紅了起來,怒罵道:“誰是你嫂子!”挺槍又刺,這一回她動了真怒,幾槍就把對手殺了個手忙腳亂。
“呀!”那黑甲女將好容易擋了一槍之後,忍不住也罵了起來,“哥,你還不出來嗎?”
山谷盡頭的一塊大石後,一個灰布袍的挺拔身形走了出來,面上也戴著一個面具。
雲玲暗暗吃驚,停下了手中長槍,讓那黑甲女將逃到了這灰衣人身邊。
“你才是贏輝麼?”雲玲手中長槍指著那灰衣人問道。
那灰衣人身形不住地顫抖著,似乎正經受著什麼壓力,但口中卻並不回答。
雲玲雖然面對兩人,但心裡卻並不害怕。眼見那灰衣人距離自己不過幾步,又很可能就是那個贏輝,她心裡暗暗起了殺機,如能趁此良機,將此人除去,實在是除掉了鳳國的一個心腹大患。
想到這裡,她又開口問了一次,“你是……”話音才到一半,手中突然發力,長槍向那灰衣人飛擲了過去。
那灰衣人不慌不忙,伸出兩根手指,將飛來的長槍夾在指中,竟是紋絲不動。
雲玲這一回是真的吃驚了,灰衣人露的這一手,恐怕不要說自己,就是連師傅也做不到。
眼見那灰衣人捧著長槍走上前來,雲玲更加驚懼,連忙抽出了腰間長劍,準備應戰。
那灰衣人雖然還是渾身顫抖著,卻依然穩步上前,一直走到雲玲的馬前,將長槍遞了過來。
“你……”雲玲呆了一會兒,這才伸手接過長槍。
灰衣人轉身走了回去。不知怎的,對著這個人的背影,雲玲心裡突然出現了一股莫名的情緒,“小灰?”她脫口而出道。
灰衣人停下了腳步。身上的顫抖更加明顯了起來,雲玲甚至能聽到他面具後傳來的急促的呼吸聲。
“小灰……真的是你嗎?”雲玲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剛才自己會突然喊出那個名字,但灰衣人的舉動,卻讓她覺得,似乎……真的是他。
灰衣人緩緩轉過了身,身上的顫抖也平息了下來。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氣,這才伸手摘下了臉上的面具。
雲玲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信的盯著眼前這副臉。雖然她已經看了整整七年,但此時此刻,這張臉卻是那麼的陌生。
“你……你……”雲玲半天也說不出話來,更壓抑不住心裡的震驚。
小灰看了她好一會兒,突然撇嘴笑了笑。這更讓雲玲震驚了,七年來,她從沒見過小灰這樣的笑容,偶爾間的笑意,在她看來,也只是呆呆的傻笑。而眼前的這一笑,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
小灰卻大大方方地,在她面前跪了下來。緊接著,又一件讓她震驚的事發生了,小灰張開了嘴,清清楚楚地吐出了兩個字:“主人。”
“你……你……你叫我什麼?”
“他在叫你主人啊,連我都聽見了啊。”黑甲的女騎士此時控著馬,也緩緩靠了過來。
“他……他不是啞巴嗎?”不知不覺中,雲玲覺得好像和麵前這個女孩能夠更好的交流。
“你聽誰說的啊?我哥哥不但兵法武藝天下第一!還精通詩賦琴律,怎麼可能是啞巴?”女孩回答時,高高地昂起了頭,似乎非常驕傲。
“那……他怎麼會……”雲玲
聽著這個女孩對小灰的誇耀,還是不敢相信。
“怎麼會跪著叫你主人?”女孩似乎明白雲玲要問什麼,“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有個讓他神魂顛倒的女人,為了那個女人,他什麼都敢做,什麼都不怕。連新婚的世子妃都不顧,差點惹得父王把他趕出王宮。”
聽了這話,雲玲更加吃驚,卻也忍不住有一絲絲莫名的得意。”你……你又是什麼人?”
“我叫贏月,大秦的新月公主!”
“那……不,我不信,你要是他的妹妹,會不心疼?”雲玲還是想找一些理由,至於為什麼,自己也說不清。
“心疼?呵呵,我才不心疼呢,我哥哥三年前就和我說好了,他想要跟著你。那樣我可就是將來的秦王,嘻嘻,所以我巴不得早點把他嫁出去呢。”贏月一臉壞笑地說道。西秦與中原各國不同,歷史上也真出過幾位女王,政績軍功都不亞於其他的秦王。
雖然誰都聽得出來,贏月的話裡倒有九分都是玩笑,但還是讓雲玲頗為震動。這個小灰居然為了自己,連儲君都不做了。
“那你那天為什麼要逃?”雲玲的詢問對象終於換成了跪在地上的小灰,可是小灰只是靜靜地看了看她,卻低下頭,又不說話了。
“哼!”贏月的面色突然一沉,插口道:“那又能怪誰?”
雲玲不解地問道:“什麼?”
“如果你真對我輝哥哥好,別說嫁給你,就是真的去做你們鳳國的侍奴,我也不會攔他!可你卻要嫁給別人,而且還是晉人!”贏月的口氣漸漸有些不客氣了起來。
“我……”雲玲突然覺得有些歉意,“那婚事,也不是我能……再說,我一直拿你哥哥當好朋友……”她突然反應過來,倔強地抬起頭道:“豈有此理,本公主要嫁給誰,關你們何事?”
地上的小灰再一次抬起了頭,一臉悲傷地看著雲玲。
“輝哥哥,你都聽到了吧,現在你還不死心嗎?”贏月開口道。聽起來,這場遭遇似乎是他們早就安排好的一次試探。小灰也又一次低下了頭。
“小灰……我……”雲玲此時心中著實有些莫名,雖然對於那個聽了自己幾年心事的小灰突然變成了秦國王子的事實還是有些不能接受,但想到這人為自己用情如此,忍不住也心中感慨。
“對不起了,你我……生於這樣的亂世,或許,這就是天意吧。”雲玲還是道了歉,但事實上,這也不過是一番託詞。即使沒有那樁婚事,在她心裡,也只是一直把小灰當做個能傾聽心聲的寵物罷了,而從未動過男女之情,即使他現在突然成了王子……
見小灰依然低頭不語,雲玲嘆了口氣,撥轉馬頭就要離去。還沒行兩步,身後便傳來贏月的冷笑:“你們這些鳳國人,不過長得一副好面孔,卻都是些忘恩負義的豬腦子!”
雲玲大怒,又轉馬回來,喝道:“你說什麼!”
“我大秦與你們同在關西,相安近百年,本為唇齒之邦,何時行過侵吞之事?這些年來,兩國商賈之事,又是對誰有利?晉人十餘年來屢屢攻伐我國,也不曾見你們有何舉動。現在我們奪回先人之地,你們反而去與晉人聯合。哼哼,我哪裡說錯了嗎?”
這番話頓時勾起了雲玲的一番疑慮。誠如贏月所說,以秦國的實力,如果真要對鳳國不利,早就把鳳國滅了。據說十年前,巴國入侵鳳境,而
秦國國力不整,正遭受晉國侵伐,在那種時候,秦軍居然還分出一支勁旅,南下深入數百里,解了鳳國邊境之困。
至於說到兩國間的國商,雖然鳳國的土地物產豐富,但卻有一樣不足,全境之內,至今沒發現一處銅鐵之礦,所以也沒有辦法生產任何軍民器械。鳳國一切鎧甲,兵器,甚至於民間的鋤,鏟等物全靠與他國交換。這其中,相鄰的秦國更是曾經贈送了不少。
以此說來,兩國間實在是有莫大的淵源,就連國民對秦人的友好態度也看得出來。自從七年前秦國新任了一位名叫龍漾的丞相以來,開始實行變法革制,在短短几年後便國力倍增,秦國開始擴軍備戰,並逐漸收復了當年被晉國吞併的城池,即使如此,也從未見過秦人對鳳國有什麼威脅,秦軍征伐調動時,也總是遠遠避開鳳境,深怕造成什麼不安。
但不知為何,這兩年來,鳳國上至母君,下至群臣,卻漸漸把秦國視作了頭等威脅。雲玲自己也非常奇怪,不止一次地詢問過母君,但卻都得不到答案。只有師傅曾經回答過,以鳳國的立場,秦晉兩國,誰弱則助誰,才是生存之道。可她卻沒有回答,當年秦國弱敗時,鳳國為何不助秦國。
贏月的話一語中的,讓雲玲心中的許多疑惑全都浮現出來。但她話中雖然有理,卻把鳳國上上下下罵了個遍,更涉及母君,這讓雲玲無暇多想,更怒氣不休。
但想來想去,雲玲卻不知道該如何辯駁,惱怒之下,她手中長槍一指依然跪在地上的小灰,冷哼道:“你真的願意認我為主嗎?”小灰一如從前,沒有多說話,只是很誠懇地點點頭。
“那是不是我想要你做什麼,你都會去做?”小灰又點了點頭。
“好,那我要你們即刻退出邱林城!”
一旁的贏月臉色大變,自己太清楚這個大哥了。他什麼都好,但對眼前這個女人的迷戀可真算得上是無可救藥。雲玲這時的做法在她看來不免太過卑鄙。
她正要出言阻止,卻看見前面的大哥緩緩抬起頭,堅定而又緩慢地搖起了頭。
雲玲冷笑一聲:“怎麼?這樣也做不到?你還有什麼資格叫我主人?”
小灰長吁了一口氣,恭恭敬敬地又在地上拜了一下,開口道:“君令國事,軍民福祉,都繫於我,我能以己為奴,但絕不會以此牽連它事。”
雲玲又是想笑又是想氣,這個小灰不但不是啞巴,而且能言善辯,這句話居然有禮有節,無隙可尋。她本意也不過是想當著贏月的面折辱一番小灰,出口惡氣,哪想到小灰卻回了這麼一句不卑不亢的話來。
看著眼前恭敬卻不失尊嚴,卑微而不失風雅的小灰,她心裡突然起了一陣難以名狀的感情。只覺得這個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實在是萬分的可愛。而且他是實實在在,名副其實的天才,如果真能收他為奴……
這想法一出,立即不可自抑,雲玲想了想便有了計較,開口道:“好吧,此事暫且不談。一月之後,我會在百花宮中等你,來與不來就看你自己了。”說完再一次調轉馬頭要走。
“主人且慢,”小灰又開口了,“主人回去,請告知明慧將軍,速速收兵回國。”
“嗯?”雲玲沒有轉頭地問道,“這又是為何?”
“此番用兵,只因聽聞貴國與晉國聯盟,我雖取邱林,其實不過是誘貴國出兵。只
是沒想到,主人……也會隨軍前來。”
“你!……”雲玲驚懼之下終於轉過了頭,“你想誘殺我軍?”
“請主人相信,我絕非好殺之徒。此番已定下了圍困之計,目下鳳國大軍周圍共有八萬伏兵,只待鳳軍攻城,便會將她們困於圍中,糧盡而擒之。但直到昨日,我才聽聞,這是主人的初陣,所以……”
雲玲盯著跪伏在地,把頭低的死死的小灰,又氣又懼,小灰卻接著說:“請主人安心,只要鳳國兵不過境,終我一生,必不讓兩國有戰事發生。”
半晌之後,雲玲冷哼了一聲,不再言語,縱馬飛奔而去。
“唉,哥啊……”看著飛奔而去的身影,贏月嘆了一口很長很長的氣……
回到軍中,雲玲不敢把這番見面告訴明慧,只是說自己追到密林中,不見了贏輝蹤影,但卻似乎發現周圍有秦軍埋伏。明慧聞言大驚,趕緊令大軍後退了二十里,結成陣勢,又派出了多路哨探。
果然沒多久,哨探就回來了,“稟大將軍,渭河以西的山澗中,全是秦軍營寨,人馬密不可辯。”“稟大將軍,龍門山後,發現秦軍營寨,人馬不下三萬。”……
明慧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她也是個意氣風發的大將,年不過四十,經歷了不少戰陣。但此時此刻,卻如被一道霹靂擊中,什麼膽略都給打的煙消雲散。
“師傅!”雲玲趕緊扶起了她,“眼下退路尚未被封,我們即刻退軍,也不為晚。”
明慧勉強鎮定了一下,連忙開口道:“好,退軍,退軍,馬上退軍!”
鳳國的鐵騎調轉方向,緩緩退去。雲玲卻落在了隊伍的最後,她抬眼望了望剛才的樹林,又是期盼,又是不捨……
鳳國的這次軍事行動,無勝無敗。但不管怎麼說,還是在不折一騎的情況下,安全回境了。對此,文琴沒有賞罰,也沒有任何評價,君臣們都不置一詞。
但云玲卻很明白,鳳國君臣上下,都已在這一戰中,被秦軍震懾住了。
閒暇之餘,她安靜地在自己的寢宮雛鳳殿中等著……
“如果他真的來了,我要怎麼對他呢?”這恐怕是雲玲想的最多的一件事。
在鳳國裡,雖然女尊男卑。但自古便有古訓國法,任何人必須謹遵夫妻之德,不允許有納妾之事,就連國君也不例外。
當然,權力在手的女人在這方面和男人並沒有什麼區別,雖然國法不允,但不知何時起,女人在家中飼養男奴便已成了風靡之事。就以文琴而言,名義上她的夫君只有安國君一人,但百花殿中供她消遣取樂的少年男奴卻不計其數。這也是雲玲從小就對此事司空見慣的原因。
但小灰畢竟不同於那些只為了伺候女主人身體的男奴,他畢竟是秦國儲君,更是……一個讓自己開始有些難以名狀,有些思念盼望的人啊。無論心智,情態,都那麼的優秀……
一月之期很快就到了。
“唉,我想那麼多作甚?他怎麼可能會來呢?且不說他的儲君身份,我,又已經是有夫君的人了。他真的會甘願附身為奴?他會來嗎?”這個時節的雲玲,心情越發地矛盾起來。
此時的她只穿著貼身的真絲薄衣,正躺在自己殿中的榻上,輾轉反側,思來想去。
又是一個翻身,眼前看到的卻是,一個灰袍的男子正跪伏在自己的榻前……雲玲‘滕’地一下就坐起了身。
果然是小灰,他果然
來了!
雲玲又是興奮又是開心。但此時此刻,必須壓抑下來,“他是來給我做奴的,可不是夫君!”每當她想小灰想的不可自抑時,就總是會強行在腦中對自己這樣說。
“你怎麼進來的?”宮門外武藝超群的女侍衛不下百人,更有近千人的羽林衛隊。他的武藝再高超,輕功再絕妙,也不可能達到這個地步,無聲無息地進入自己的寢宮吧。
“從屋頂下來的。”小灰又老實又簡潔地回答道。
雲玲哭笑不得,看來百花宮中再加十倍護衛,也無法阻止這傢伙來去自如吧。他有這樣的本事,從前卻總是傻傻地每天在桃花溪畔等她……她又有些感動和得意起來。
“你真的想好了,要來給我做奴?”雲玲再一次認真地詢問。
“七年前,不就已經是了嗎?”小灰淡淡地反問了一句。
雲玲又冷哼了一聲,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小奴今天來,是想和主人約定幾件事。”
“嗯?”天底下還有這樣大膽的奴才?敢和主人約定?雲玲卻不生氣,微笑道:“那你說說看。”
“其一,小奴今後只有在亥時過後,才能來伺候主人,辰時一到,便會離開。國中軍務,實在不敢荒廢。請主人見諒。”
雲玲差點要笑出聲了,這傢伙夜裡跑來為奴,白天再回去當將軍嗎?國中也有一些青館,蓄養了不少美貌少年。一到夜裡,便有不少閒遊女子光顧其中,激盪一夜,辰時方才離去。而其中一些頭牌俊雅,從不輕易登場。只有一些大戶女主,會下預約定金,將那些男子夜裡接入府中,黎明再送走。小灰這樣做,那不是和那些……
“其二,小奴只願伺候主人一人,請主人勿要讓他人知曉此事。”
雲玲更想笑了,忍不住道:“你知道怎麼伺候我嗎?”
果然小灰不吭聲了,猶豫了好一會兒,緩緩道:“這……小奴,只是覺得像從前那樣,跪在主人面前,聽主人述說……”
“嘻嘻!”雲玲忍不住心裡竊笑,看來自己想的沒錯,這個小灰,雖然口口聲聲要為奴為僕,但恐怕他自己也從小是個尊貴的王子,更沒見過鳳國女子調教男奴的手段吧。
“我說過,要做我的奴才,我說什麼,你便做什麼,絲毫不得違抗!”雲玲裝出一副冷冷的聲音說道。
“這個……”小灰顯然又有些猶豫。
“你既然說過,身有軍務,我自然不會逼迫你去行叛國背君之事,但是其他任何事,只要是我說的,你就不許違背!”
“是,是,那是當然!”小灰放下心來,連忙用力地在地上磕了幾個頭,那姿勢倒也有板有眼,顯得很有教養。
“呵呵。”雲玲笑了起來,她也放下心了,這個小灰對自己的崇拜看來早已超出自己的想象了。她忍不住學著平時偷偷看見母君對待父君的樣子,伸出一隻腳,翹在小灰的下巴處,將他的頭勾了起來,又仔細地端詳著小灰的面貌表情。
在百花宮裡呆久了的女人,總會學會一件事,別把男人當人看。而呆久了的男人,也會學會一件事,別把自己當人看。
“那麼,你還有什麼事想和我約定嗎?”雲玲微笑地看著腳下的小灰,又問道。
“最後一件,我知道主人兩年後就會嫁到晉國去。到那時,我就會離去。”小灰看著注視著自己的那一對妙目,一字一字地回答道。
“哼!”一怒之下的雲
玲用力一踢,把不敢招架躲避的小灰一腳踢出了三四步遠,仰面倒在地上。
雲玲起身下榻,快步走到小灰邊上,又一伸足,踏在他胸口上,罵道:“你可曾聽過,一日為奴,終身是僕?既然做了我的奴僕,還想著離開?”
小灰依然沒什麼表情,也不敢用力抗拒,只是低聲道:“請主人見諒。”
“你既為我奴,我嫁不嫁人,又有什麼干係?難道我嫁了人,便做不得你的主人?”
“主人,你若是嫁個尋常人,我也會死心塌地地伺候你。但你要嫁的卻是晉國的王子……對不起了……”小灰神色如常,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怒氣難遏的雲玲腳下用力,又踩了幾下,不過很快又停了下來,顯得有些神情萎靡。她搖搖頭,回到榻邊坐下,長嘆了一口氣:“好吧,就如你所說,就兩年……”
是啊,以小灰的本事,就算自己想把他留在身邊,又怎麼留的住呢?何況,自己終究是要嫁人的。小灰或許是真心為奴,但難道在自己婚後也能把他帶在身邊嗎?就算他真的能受這樣的羞辱,那個未來的夫君又肯答允嗎?
一時間,雲玲心中居然翻來覆去,她隱隱覺得自己對小灰太過殘忍,自己明明盼著他來,真的到了面前卻又不知道該如何相處。思量了再三,才慢慢平復下來。
她向著小灰招了招手,小灰趕緊從地上爬起,也不敢站立,直接爬到她榻前,又乖乖地跪好了。
她伸手從枕下抽出一雙棉布護膝,丟在了小灰面前,“戴上它!”宮裡的男人幾乎人人都戴著此物,要不然恐怕很多人早就把膝蓋也磨穿了。
雲玲嘆了口氣,又躺在了臥榻上,開口道:“今後,你就這樣跪著吧。”說罷便翻過身去不再理他。
可是她哪裡又睡得著呢?側臥了許久,雲玲忍不住又輕輕翻過身去,卻見小灰依然保持著極為標準的姿勢跪在那裡,沒有一絲睏意地睜著眼。
雲玲很想像從前那樣和小灰說些貼心話,但此時此刻卻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想了半天,她開口道:“以前總是我和你說話,現在該你和我說啦。”
小灰抬起頭,面容有些驚詫,猶豫道:“主人要我說什麼?”
“隨便啊,想說什麼說什麼,對了,你的功夫是跟誰學的啊?”
“是龍丞相。”
“龍丞相?哦,我聽說過了,他是你們秦國人嗎?”
“不是。他是中原人,本來在各地遊學,後來父王聽說了,親自去把他請來的。我父王很有魄力,一到咸陽就拜他為丞相……”小灰的話匣子一打開,就開始源源不斷地說下去了。
對於這些話,雲玲並不是不感興趣,但她心裡卻想著別的事,一方面想著該如何處理這樣的關係,一方面又忍不住把秦晉兩國的王子在心裡偷偷做著比較。再加上她也不願意三心二意地聽著小灰說話,便想上一會兒又聽上一會兒。
要維持這樣的狀態著實很難,沒過多久,她終於忍不住睡著了。
小灰楞了一下,他停下了口,看著臥榻上沉睡的主人,就這樣一直看著,看著……
天微微地亮了,雲玲終於在酣夢中醒來,第一件事便是向榻下看去。可是那裡空空如也,哪有什麼人影。
她有些悵然,甚至不自覺地懷疑起,是不是昨夜看見小灰,也只是一場夢。
這種懷疑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深,整整一天,她的心情
都極為難受,像是有無數只爪子正在抓撓一般。
入夜時分,雲玲又一次上了榻,可她的心已經快要忍不住蹦出來了。就在難以承受時,一個微微的衣衫晃動聲響起,她趕緊轉身向榻邊看去,小灰果然又已經老老實實地跪在那裡了。
雲玲的心總算是放下來了,但隨之而來的就是憤怒。這個該死的奴隸,竟讓自己鬧心至此!
她很想爬起來,狠狠地揍他一頓,可是自己也知道,這把火燒在小灰身上實在有些莫名其妙。他早就說過了,天明前便會離開的。再說了,真打起來,就算小灰不敢還手,自己怕是也討不了什麼好。
她努力平息了自己的心情,依然安靜地側臥著,開口道:“昨天說到哪兒了?繼續吧……”
兩個月過去了。
雲玲漸漸也習慣了,雖然她每天聽著小灰的故事,沒多久就會睡著。但好在每天小灰都能清楚地記得昨夜是說到什麼地方她睡著的。這故事也算沒有斷篇……
對於小灰的身世,她也慢慢了解了。偶爾也會插上幾句問話。特別是聽到他說,每天要花很多時間在桃花溪畔等自己,又要花上更多的時間精力去向師傅請教兵法武藝。
她很奇怪,這個小灰難道不需要睡覺的嗎?
沒兩天,這個疑惑更大了,因為秦軍再次出師,又攻下了河西的平睿城。根據探報,領軍的還是王子輝。
他明明每晚都跪在自己床頭,怎麼可能還有精力領軍攻城?這傢伙簡直是神了。
在雲玲的逼問下,小灰回道:“師傅自幼便傳授過我一套內功心法,能清智明神。一日只需睡上兩個時辰便可足夠。”
“什麼,還有這樣的好功夫?”雲玲有些興奮,“那你快教給我!”
小灰卻搖了搖頭,雲玲不喜道:“怎麼?這也做不到?”
再三催問下,小灰低著頭回道:“這套功夫主人絕不可學……師傅再三叮囑,這套功夫尋常時絕不能用,因為……因為……這內功會折損人的壽命。”
“你說什麼?”雲玲大驚之下,但也很快就明白了,天底下哪有能讓人不睡覺的內功,必然是提前耗損人的精力,才能做得到所謂的清智明神。
一想到小灰七年多來,又要等自己,又要學習,想必早就違背了師命,天天都在運著這門邪功。雲玲又是感動又是心疼。
“從今往後,我睡著了,你便離開吧。”她吩咐道。
“主人……”小灰有些不知所措。
雲玲瞪了他一眼,立馬便把他瞪的低下頭去,不敢再言。
“還有,從今往後,不准你再用這門內功!如果你敢偷偷違揹我的命令,今後就不必來了!”小灰有些驚異,卻也只能低頭答應了。
又是半月有餘,這一天小灰的故事,漸漸說到了秦王為他挑選世子妃的事。
本來雲玲也不已為意,可是當聽到那位被選中的世子妃名叫昭婷時,她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
這名字太熟悉了,據說是秦國著名的大家閨秀。西秦女兒,向來性格直爽,其中的美貌女子也不在鳳女之下。這昭婷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聞名於諸侯。據說列國中不知多少王侯公子,都曾經前往西秦求親,更有“千金難買昭婷一笑”之說。就連鳳國許多曾經前往秦國通商的女子,有幸見到她後,回國後都忍不住讚譽起她的美貌。
雲玲不知怎地,突然心中妒意橫生。她對自己的美貌,自是充滿自
信,但一聽到小灰說起昭婷的名字,便心中突兀起來。等見到小灰說話時,表情還有些高興之意,她更是怒不可遏。
這一次,她終於沒忍得住,猛地翻起身來,“啪”地一聲,便是一記耳光甩在了小灰臉上。
小灰完全莫名其妙,臉上頓時紅腫起來。可雲玲也不好受,被小灰天然的護體內功一震之下,整條手臂都痠麻了起來。
沒等小灰想明白是怎麼回事,雲玲已從榻上跳了下來,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口,抬腳便走。他不敢用力抵抗,就這樣被倒拖著,一連拽出了七八步遠。
雲玲將他拖到一張矮凳前,用力一推,將他按倒在了凳上,開口罵道:“脫!”
“……主人要我脫什麼?”小灰心慌意亂地問道。
“全脫!”雲玲冷冷地答道。
不管再怎麼羞愧,小灰還是不敢違抗她的命令,他顫抖著脫下了身上的衣物,很快便一絲不掛了。只是不明白,主人究竟要對他做什麼。
雲玲不知從哪兒抽出了一條馬鞭,又抬起一條腿,踏在小灰背上。接著舉起馬鞭,用力地向小灰那光裸著的臀上狠狠抽了下去。
“啪!”地一聲,小灰的臀上立即顯出了一條深紅的血痕。
儘管不知道主人為何突然發怒,但他依然不敢運功抵擋,這一記鞭打,令他的牙緊咬了起來。
“怎麼?賞你鞭子,不知道謝嗎?”背上又傳來了冷冷的聲音。
“謝……謝……謝主人賞鞭。”小灰顫抖著答道。
一連十多鞭甩下,小灰的雙臀上依然密佈鞭痕,他疼得幾乎想要死去,卻又不得不遵命道謝。
眼見他的臀上已經沒有可落鞭的地方了,雲玲這才停下,將馬鞭丟在了地上。返身走回榻前坐下。
“滾過來!”一聲嬌喝,小灰忍著疼,又爬到雲玲腳下跪好。
雲玲一腔怒氣,卻又不好明說。這怒氣卻是對著自己發的,明明就是個奴才,為何竟讓自己發這麼大的火?他的世子妃和自己又有什麼相干?
“管不了這許多了,我就是要自私一回!”她對自己暗暗說道。
“你滾吧,今日我不開心,明日再來找我。”雲玲下令道。不得已之下,小灰只好又爬過去撿起了自己的衣物,一個騰身,便已不見了。
“我得這麼辦!哼!讓你的世子妃見鬼去吧!”雲玲心中暗暗有了個主意,卻沒發現自己如今的心境不知何時變成這樣了。
第二天剛入夜,當小灰再一次跪在她榻前,她卻不像平時那樣臥著,而是正坐在榻上。
“我說過,只要不讓你叛國背君,我要你做什麼,你就必須做什麼,還記得嗎?”
“是!小奴記得。”
“好!”一個黑色的皮製項圈被丟在了小灰面前,“我要你做一條狗!”
小灰渾身一震,不敢相信地抬起頭看著雲玲。
“怎麼?不想做?”一聲冷哼之下,小灰低著頭回道:“不,不敢……我……我做。”
“那就戴上它,從今往後,到這裡來時,你的身上除了這項圈和護膝,我不想看到還有別的東西。”
小灰顫顫地將項圈套在了自己的脖頸處,又開始脫下身上的衣物,雲玲又伸手一指系在榻腳的一根長索,道:“今後自己把自己拴在那裡。別煩我來動手。”
不知怎地,看著赤裸的小灰顫巍巍地爬到那長索前,把長索扣在自己項圈上時,雲玲的心中竟有了一陣快感。但在快感之後,更多的還是
心疼。就因為自己莫名的嫉妒,這個將自己視作神一般真誠崇拜的男子便經歷了這場無妄之災。
雲玲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安撫那個肌肉壯實,稜角分明的身體,可轉眼間一想到小灰的世子妃,怒氣又生。
那伸出去的手,半空中一轉,沒有撫上小灰的身體,卻抓住了套在榻腳上的長索。雲玲冷哼一聲,提起長索,起身道:“我帶你出去遛兩圈。”
小灰驚懼地看著她,絲毫不敢挪動。
“怕什麼?這裡又沒人識得你。記著,你不過就是條狗!一會兒若是遇上人,便看我示意。我讓你施禮,你便施禮。”
小灰抬起了頭,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己的主人,幾乎要哭出來了。雲玲卻硬起心腸,拽著繩索,抬腳走出了大殿。
這一路上,遇到的女侍衛不少,見公主牽著個爬著的赤裸男子,人人都有些驚異。這樣的事在百花宮中其實很常見,可問題是,現在的主角是雲玲公主。
一眾侍衛可從來沒見過這位公主幹這樣的事。一愣之下,都忍不住看向那個被她牽著的男子,這一看,更是人人眼睛發光。這男子的身材如此勻稱完美,實在是世所罕見。
沒幾步路,一個庭院的拐角處,雲玲剛好撞上了迎面而來的數十人,為首的一個正是手按劍柄的師傅,大將軍明慧。身後的數人都提著燈籠。
“玲兒?”明慧見了此狀,也是忍不住有些驚愕。
“呵呵,給師傅請安。”雲玲躬身作揖道。
“你……你這是?”明慧忍不住也看著地上跪爬的小灰,不解地問道。
“有人送了我一條狗啊,今天第一次玩。”雲玲毫不在意地笑著說道。
“呵呵,公主長大了。”身為大將軍之職,府上也養了不少男奴的明慧露出了一些欣慰,再看幾眼小灰,她的眼中竟也發出了光,“這條犬兒的身體倒是不錯,這可是上品啊。”待看到小灰臀上的鞭痕,又道:“這是你教訓的?”
“是啊,剛來的時候還敢跟我犯脾氣呢,這不,幾鞭子下去,就乖多了。”
明慧笑了笑,“這樣的上品,公主手下還是輕些,若是打殘了,未免可惜。”
雲玲用力地拉著繩索向前一拽,小灰自然知道是何意,不得已之下,也只能極為屈辱地俯下身去,在明慧的靴尖上輕輕一吻。
明慧點點頭道:“公主調教的好,這犬兒倒是乖巧。”
雲玲仰起頭,嘻嘻一笑,頗為自豪地道:“那是,我也喜歡的很呢。”心中卻是暗樂,這小灰哪裡需要什麼調教。
但明慧很快又轉了口吻,“玲兒,你畢竟要嫁到晉國去的。中原諸國可不像我們大鳳。若是讓人把此事傳到晉國去,等你去了晉國,未免難堪。今後,在自己殿裡玩玩也就是了,別如此招搖。”
“師傅教訓的是……”雲玲趕緊又躬身回道,可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師傅,你這是要去哪裡?”“唉,昨日秦軍又攻下了甸河,如此下去,河西之地將盡數歸於秦國,所以我特去與君上商議。”
雲玲有些無奈地看了看地上的小灰,又是佩服又是氣惱……
告辭之後,雲玲也沒再到處走了,又把小灰牽回了雛鳳殿。
小灰始終伏著頭,不敢亂動。可不過一會兒,他卻聽見了一陣沉重的呼吸聲。他偷偷抬頭一望,見坐在榻上的雲玲面色不虞,胸口起伏,顯是正在生氣。
小灰驚駭不已,自昨
日起,這位主人的心思就突然變得深不可測,連帶又使出諸多手段,讓自己吃了不少苦頭,但自己事事不敢違拗,為何她還有如此怒氣?
“你本事不小嘛?”主人冷冷的聲音終於響起,小灰心中一凜,把頭伏得更低了。料想必是因昨日甸河之戰的緣故。
這一番他卻猜錯了,對於他的這項本事,雲玲早已不以為怪了。此時的她,心中想得卻是師傅剛才的那一番話。
嫁到晉國去……那個時候,也是這大膽的狗奴要離開自己的時候!
雖然當初自己已經答應了他,但一想到這事,雲玲的心中便是一番波瀾起伏。
“那一日你來時,曾和我約定三事,今日我也要和你約定三事。”她儘量平復了心態,開口說道。
小灰不敢回答,只是點了點頭答應。
“其一,我說過,你一日為奴,此生便都是如此,兩年之後,你可以離開,但有一日你我再遇,可別忘了你的身份!”
小灰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是,小奴記下了。請主人放心,此生此世,必不敢忘。”
“其二,既為我奴,你這副身子自然也歸我處置。從今往後,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接觸任何女子!便是離開我後,也必須記得此話。”
小灰這下更加猶豫了,半晌不語。
“怎麼?不肯?”雲玲冷笑道。
“難道連婷兒也……”小灰含糊道。
“婷兒?”雲玲光是聽到這稱呼便快要氣炸了。她起身快步走到牆邊,摘下掛著的馬鞭,回到小灰身邊,又是一頓狠抽。這一番用力,比昨日更甚,而且絲毫不顧地方。背上,臀上,臂上,腿上,小灰的全身上下皮開肉綻,幾乎再也找不到一塊完整的地方了。
但小灰卻比昨日鎮定的多,無論雲玲如何猛抽,身軀仍是巍然不動。
雲玲打的連自己的力氣也快用光了,才停了下來,委頓地倒在榻上。這一番發洩,她卻找不到任何快意,甚至連自己眼角旁不自覺地滲出的淚水,也沒留心到。
她已經無法再去思考那準備提出的第三個約定是什麼了,此時她的心中除了茫然,一無所有。
低眼再看看那遍體鱗傷,卻紋絲不動的小灰,心中的歉意更是無法自抑。
她招了招手,“過來。”語聲中已然平靜下來了。
小灰依言爬到了榻前,很自覺地將拴著自己的長索再次套在床腳上。
雲玲看了看他渾身的傷痕,咬了咬牙,閉上了眼,卻將一雙腳兒伸到了小灰面前,開口道:“舔吧。”
鳳國的女子天生美貌,那一雙玉足自然也不例外。平時鳳國的女子常常以此賞賜夫奴,因為在他們看來,這實在是一種莫大的歡愉,而非羞辱。雲玲的那雙足更是天然秀美,晶瑩剔透,莫說是男子,便是女子見了也情難自禁。她看得多了,自然也就按圖索驥,想以這般舉動,對小灰補償一番。
不一會兒,一個柔軟的物體便貼在了自己的足背上,來回遊走。雲玲這還是第一次讓別人舔足,一時間竟感到舒服無比。剛才的怒氣也被這酥酥麻麻的感覺掃的一乾二淨。
“豈有此理,這感覺……好像不是我在賞他,反像是他在賞我。”感覺到那東西已然遊走在自己的腳趾之間,雲玲雖然有如上天般的愜意,心中卻有些哭笑不得。
不多時,在這般無比舒暢的伺候中,雲玲再一次進入了夢鄉。
天明時,醒過來的她,
哭了。
打這一天起,雲玲似乎變了個人似的,再也捨不得對小灰下狠手了。就像之前的每晚一樣,她依然讓小灰跪在榻前,聽他說著自己的故事。只是那一日之後,她學會了什麼叫享受。每當自己快要睡著時,她總是指指床腳,然後閉上眼,享受著小灰那柔軟的舌頭貼在自己的足上,這才緩緩睡去。
兩年的時間,很快過去了。
這兩年中,秦國已經完全奪取了河西的幾十座城池,晉軍多次出兵爭奪,但卻沒有一次成功,反而損兵折將。
文琴差人往雛鳳宮中送來了一套大紅色婚服,這套光彩奪目的婚服是晉國送來的,在大殿上展示時,就連鳳國君臣上下都為之動心。但云玲的心情卻已然落到了低谷。
她茫然地撫著這套婚服,心裡早已空虛到了極處。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那一晚,小灰果然沒有再來了。
看著懸在榻前的那根長索,雲玲又一次哭了,想到自己此時的心情,她突然覺得自己悟了……
原來真正為奴的不是小灰,是自己才對……
雲玲變得非常沉默,寡言。在文琴等人眼裡,女兒似乎終於懂事了。她們也開始放心了。
沒多久,雲玲也終於進了晉陽宮。
她的夫君,王子元也並非只是一個繡花枕頭,他的才學並不比他光鮮的外表為低,晉王已經任命他為尚書令,正式執掌國中的政事。在他的主持下,晉國雖然在軍事上屢吃敗仗,但在民生上始終維持著原樣,沒有絲毫的動搖。
王子元對自己的妻子,也是敬愛有加。這位來自鳳國的公主不但美絕天下,儀態端莊,性格也十分安恬好靜。唯一遺憾的是,他很少見過她笑。
又是一年過去了,雲玲產下了一子,按六十四卦之數,起名為豐。
姬豐三歲時,年邁的晉王倒下了。王子元繼位,成為新的晉王,雲玲自然也成了王妃。
然而晉國的形勢卻有些不妙了。又過了兩年,八萬秦軍將士出河西,開始向晉國的國土發起進攻,領兵的依然是贏輝。
而另一方面,又有一支秦軍陳兵桃花溪畔,亮出了秦國公主贏月的旗號。在這番威懾下,鳳國自然無法出兵支援晉國。
晉國大將常貴,龐源率軍十萬前往和秦軍交戰。第一天便迫退秦軍近五十里。
眼看兵力,環境,都處於優勢,常,龐二將揮軍直進,一直追到河西平原的涉谷。不料天降大雨,秦軍趁勢掘開了渭河,水淹涉谷,將一片草原變成了沼澤。緊接著,秦軍又兩路出擊,截斷了晉軍的糧道。
困守半月之後,一無糧草,二無救兵的十萬晉軍全部投降,晉國上下,舉國震動。
秦軍趁機直入,連下四十餘城,一直逼到了晉陽城下。
晉王元拒絕了秦軍的勸降,在他的號召下,晉國上下軍民,全都上了城頭,誓死捍衛國都。雙方就此相持了半個多月。
這一晚,一騎快馬從晉陽的南門偷偷出去,繞了一個大圈,一直奔到秦軍的大營。
在秦軍中軍大帳中,這名騎士取下了一直罩在頭上的披風,正是晉國王妃雲玲。
她也第一次看見了身披鎧甲,腰懸寶劍,威武挺拔的小灰。
雲玲對於這次見面並沒有太大的把握。她覺得自己還是很瞭解小灰的,他能接受自己對他所做的一切羞辱,但是恐怕他怎麼也無法忍受自己現在的身份。但她還是來了。
出乎意料的是,小灰
讓帳裡帳外的武士全都退開了百步之外。接著,他再一次跪倒在了雲玲的腳下,“小奴拜見主人。”
“你……還肯這麼認我嗎?”雲玲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讓她更為動心的是,小灰的脖頸中,居然還戴著那條當初自己丟給他的黑色項圈,這些年,他是怎麼隱藏過去的?
“主人不是說過,一日為奴,終身是僕嗎?小奴不敢忘懷。”
“是嗎?”雲玲的心又一次激盪起來,一如六年前那般。
但她終究也不是六年前的公主了,稍稍平復了心情之後,她扭過頭去,不敢再看地上的小灰。只是開口問道:“你能退兵嗎?”
“能!”小灰回答的很乾脆。
這反而讓雲玲驚詫了,她回過頭問道:“為何?你不是說過,不能行叛國背君之事?”
“晉陽城城高池深,無從下手,相持日久,我軍糧草也快要用盡,自然是要退兵的。”
雲玲非常無語,早知如此,自己又何必來?
她想了想,又問道:“但你終究還是會再出兵的,是不是?”
“是!”小灰回答的仍然很乾脆。
“為什麼?難道秦晉兩國的恩怨還不能平息嗎?還是說……你……你想奪走……”她咬了咬牙,實在說不下去。
小灰抬起了頭,目視著雲玲,緩緩道:“這與恩怨無關。至於主人……”他的語速稍有減緩,“小奴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對……對主人無禮。”
他沉默了一會兒,在雲玲驚異的眼神中,緩緩站起了身,走到了帳中的案几旁,背對著雲玲。
“方今天下,各路諸侯橫立,相互攻伐已有百餘年,只要諸侯尚在,天下無法統一,這爭戰就不會平息,百姓永遠也得不到安寧。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但大秦一統天下的腳步絕不會停下來。”
看著這個堅實的背影,聽著這番豪言壯語,雲玲無話可說。但一想到晉陽城中,已被這次圍城弄得疲憊不堪的姬元,和自己那剛學會走路的孩子,她還是不能走。
在營帳裡搖曳的燭光中,雲玲生平第一次跪下了。
聽到聲音,小灰轉過頭來,他大驚失色,趕緊也趴了下來,“主人,千萬不可如此。”
雲玲的眼淚流了出來,“我求你了……”
“為我個人而計,無論什麼要求,我都會答應你。”小灰的話語依然沒有絲毫動搖,“但為天下一統而計,請主人恕罪。”
他一邊說一邊解下了腰間的長劍,推到了雲玲面前,“這般為難,縱是神仙也無法分理,何況我不過是個凡人。出兵之日,因為此事,我大病了一場。現在果然走到這般地步……”他閉上了眼,繼續道,“就請主人收了我的性命,也好過這般無奈。”
“你……”
“主人放心,丞相為我把過血脈,因為幼時經脈不調,今番又如此大病,我也沒有兩年活頭了。這些日子,體內血脈倒行,苦不堪言,主人若能下手,實在是為我解脫。”小灰口中說著將死之言,話語卻極為平淡,“只是我死之後,主人也趕緊回去打點,大秦今日國力,早已是諸國不能抗衡的了,除我之外,名臣良將,不可勝數。恐怕沒多久,大軍又將來到。”
“幼時經脈不調……”雲玲很快就明白過來,哪裡是什麼幼時經脈不調,只怕多半是從前那套邪功害的。
她看了看地上的那柄劍,苦笑了一聲,抽出長劍便向自己的頸中抹去……
一聲錚
響,雲玲手中的長劍脫手而出,倒插在了數丈外的地上,搖晃不已。
小灰的臉色變得極為慘白,右手則還保持著用力彈開的手勢,嘴角卻滲出了一絲鮮血。
他慘笑了一聲,突然仰天便倒,雲玲一愣,趕緊撲上去扶住了他。
“你怎麼了?”
小灰閉上了眼,緩緩調息了一會兒,這才張開雙眼。”讓主人費心了,我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了,不能再運功使力了。”
雲玲眼中的淚無法控制地落下,甚至抽泣了起來。生命中的兩個男人,兩個王子,一個被圍在城中,日子也剩不下幾天,另一個倒在自己懷裡,更是剩不下幾口氣了。
一隻顫抖的手撫上了她的臉,為她拭去了一些淚珠,“主人,你笑的時候好看,生氣的時候也好看,就是哭的時候……不好看。”
雲玲的哭泣聲更大了,她把懷裡的小灰摟的緊緊的,不願放鬆一分。
“你……放心,小……小奴一時死不了的。”小灰用力撐著地面,勉強又坐了起來,離開了雲玲的懷抱,“請主人回城吧,我……即刻收軍。但一定記得,回去後早早準備,兩年之後,局勢就非我所能控制了。”
“你……你是說,兩年後你還會再來嗎?”
小灰勉強笑了一下,“你都用死來逼迫我了,我哪裡還敢再來。我這就立下誓言,此生絕不伐晉。”
雲玲明白了,那意思便是,等他死後,秦軍必會再來。
望著這個男子,他一生的情感都盡數託在自己身上了,卻無法給予他任何回報,怎不叫她痛心難受。
“好!”雲玲咬了咬牙,口氣變得狠硬起來,“等豐兒長大成人了,我就去找你。不管是上天入地,你都別想逃!你給我記著,你永遠都是我的奴才!”說罷,她站起身,不容小灰辯駁,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帳……
晉陽宮的大殿上,晉國君臣上下舉行了一場盛大的酒宴,慶祝秦軍退去。雲玲挺著蒼白的臉和虛弱的身子,也出席了這場酒宴。
沒有人知道昨晚的那次密會,當時的君臣,幾乎都在城頭上調度軍民。
但是他們的酒杯尚未舉起,一個消息就傳了過來。這令他們再一次驚慌失措。
北方的燕國趁著晉國的這次大敗,大舉南侵,燕軍長驅而下,兵鋒直指晉陽。
一片慌亂中,晉國的君臣們連忙撤去了酒宴,又一次匆忙地湧上城頭。
然而,他們等了足足十天,也沒看見來犯的燕軍。時間越長,這些人的心頭就越是焦急。
又一個探報送來,終於讓眾人疑惑頓解。
正在撤退的秦軍偃旗息鼓,暗地裡北上二百餘里,在潘龍谷設伏,大破燕軍,斬首近三萬。燕軍主將蘇牙也死在亂軍之中。燕軍的糧草輜重全部被秦軍所繳,餘者潰散而去。
然而讓晉國君臣上下更加疑惑的是,秦軍取了此勝後,沒有再調頭南下,而是揚長而去,回到了秦境。
晉國上下都被弄得莫名其妙,這分明是秦軍送來的天大人情。但兩國才剛剛經歷生死之搏,怎會有這舉動?只有雲玲一個人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沒多久,就連十萬被俘的晉軍士兵也被秦人給放回來了,這一舉更讓晉國君臣疑惑,各自猜測秦國有什麼陰謀。
雲玲決定像小灰說的那樣,好好打點一番了。此事如果告知晉王,以他的秉性,恐怕是不會答應的,但她不能不為豐兒考慮,保不住夫君,至
少也要保住兒子。
秦軍唯一不會去的地方,恐怕只有鳳國了。看來只有把豐兒送回鳳國,才是唯一的選擇。
在說服了晉王元之後,雲玲終於拿到了一道文書,她親自帶上豐兒,帶著自己的親兵,連夜趕回鳳國。
沿途的城市本來已經被秦軍攻佔,但又全都放棄了。四散的百姓正緩緩回到自己的家鄉。看著這些攜妻帶兒的百姓,雲玲的心裡第一次對戰爭產生了厭煩。
眼看到了鳳國邊境,前方卻發現了一座秦軍營寨擋在要道上。營寨上只有秦國旗號,卻不知道領軍的將領是誰。
雲玲猶豫了很久。如果要繞道而行,就要走數百里的遠路。而且道路崎嶇,馬車無法行進。她只好讓親兵前去報營,看是否能夠放行。
沒想到的是,秦軍出來了一票人馬,在營門前列成了兩隊歡迎的陣勢。幾個秦軍士兵還來到馬車前,請雲玲一行人入營,說是將軍要見她。
雲玲想來想去,也猜不到是怎麼回事,但看這些秦軍並無惡意,便讓親兵照看豐兒,自己帶上長劍,跟著這些士兵一直到了大帳。
一位頭頂銀簪束髮,身披亮銀連環鎧的美貌女將大步走了出來,那模樣,便是對自己美貌極為自信的雲玲也不禁暗暗驚異。看年紀,似乎和自己差不多。
她不知道此女是何人,此舉又究竟是善是惡,一時不知該如何相處,只得站在原地,不發一言。
那員女將揮手讓其餘士兵都退了下去,一手拉著她,便向帳中走去,雲玲只得跟著她一起進去。
她被扶到了一張椅子上坐定,撲通一聲,那女將已經跪了下去。
雲玲嚇得又站了起來,趕緊伸手攙扶道:“你這是幹什麼?”
那女將卻不肯起身,開口道:“求姐姐救救我夫君。”言辭甚是懇切。
“什麼?你夫君?”
“我名叫昭婷,現下是秦國的世子妃。”
原來這美女竟是那個當初讓自己嫉妒得不得了的昭婷,小灰的世子妃。
“我……我不明白。”
“夫君現在經脈逆行,已經活不了多久了,難道姐姐不知道?”
“我……我知道啊,他都和我說過了,可我又怎麼救他?”
“怎麼?難道他沒告訴你?”
雲玲越發的莫名其妙,昭婷見她表情確實不似做偽,便又道出一段話來。
原來秦國丞相龍漾傳給贏輝的那套內功,並非什麼邪功,而是傳說中自軒轅黃帝時期,流傳至今的一套奇特心法。但這套心法的怪異之處,在於女子經脈不同,所以無法修習。男子雖能修習,但尋常時卻不敢用,一旦用了便會在經脈中屯集氣血,久而久之,無法擴散,氣血倒衝體內諸穴,自然便和受了內傷一般。
對於龍漾本人來說,內功深厚,百脈盡擴,自然不懼這心法的反噬之力。所以當初沒想太多,就傳給了贏輝,那贏輝小小年紀,又無內功根基,卻哪裡抵擋得住。等到發現不對勁時,已經來不及了。龍漾只好囑咐他,不到萬不得已時,千萬不要運用,他哪裡想到這個贏輝還要裝著另一個小灰的身份。不但天天用,甚至一用就是七年。
但這套心法的反噬並非無法可解,那龍漾堪稱一位曠古奇才,自創了一套解救的心法,難處卻在於需要一位女子配合,行交合之事,互運內功。只是行事完畢之後,男方內力將盡被女方吸取,不過反噬之害盡去,還能擴充血脈,延
年益壽。假以時日,自然也能重新修煉一身更強的內力。
這樣一來,要解開贏輝身上內疾的首選人,自然就是他的太子妃昭婷了。龍漾將這套解救的心法傳予了昭婷,哪料到那贏輝數年來,看似和昭婷相敬如賓,實則不動對方毫髮。就算明告他此法能解救自己的反噬之症,他還是不願嘗試。即使眾人逼迫也死命不從。偏偏這套心法要是他自己不配合,就算交合也無效果,一時間,秦國上下俱是頭疼無比。
雲玲聽了這些話,臉上不禁紅了起來,“所以你就在這裡等我嗎?”
“是,我一聽說夫君從晉國退軍,就猜到必然和你見過面了,想必他一定囑咐過你,要你想辦法留下後路,所以就到這裡來等你了。”
雲玲想不到這昭婷居然也這般聰明,“你……你知道……我和他……”
“姐姐,我知道,你是夫君的主人,自然,也是我的主人。”
雲玲的臉已經紅的通透了,“你……你這是什麼話。”她突然有些害羞起來。
那昭婷卻把頭低了下去,“當初,我也不曾見過姐姐,也曾對你心懷恨意。但後來漸漸聽說了姐姐和他的事,方才明白,是我插在了你們中間。而姐姐你守信承義,為國出嫁,更為我所欽佩。”
雲玲更加害羞了,“你別亂說,我……和他又有什麼事了?”她見昭婷始終跪在地上,心有不忍,又伸手相扶道:“你快起來吧。”
昭婷卻搖了搖頭,“我不敢。”
“什麼?”
“當初見他一心都在姐姐身上,我……曾口出無禮之言。現下,就當我給姐姐賠罪了。”她說著說著,眼角竟也溼潤起來。
“不,不,只是……那以後,他數月都不曾和我說過一句話。”
雲玲一時間竟啞口無言,半晌才道:“對不起。”
“不,姐姐千萬別這樣說,是我不對在先。現在只求姐姐能夠救他。若是姐姐肯答允,我情願一生一世,給姐姐為奴為婢。”
雲玲感到極是頭疼,“可,可我怎麼救他,難道你要我和他……”
“那一日我將他灌醉了,才從他嘴裡套出話來,他說姐姐你曾經給他下令,不准他觸碰任何女子。”
雲玲腦中愰地一下,站立不穩,一下子又坐倒在椅中。她這才想起,當初在那雛鳳宮中,自己的確曾經給他下過此令。多年過去,自己嫁夫生子,早已把此事忘了個乾淨。哪想到那個笨蛋不但謹遵此令,甚至連性命都不顧了。
再想到數日前兩人相遇,他依然不肯實說,雲玲心中更是難受。眼下還真是哭笑不得,她忍不住嘆道:“難道我的話就那麼管用嗎?既然如此,那我再給他下道命令也就是了。”
昭婷搖了搖頭,“姐姐還不瞭解他嗎?這法子……怕是沒用的。”
雲玲醒悟了過來,那小灰若不是對自己用情太專,怎麼可能把自己的話奉為聖典?恐怕就是自己提劍逼著他去與昭婷交合,也成不了事。
她想了想,又嘆了口氣,心中暗道:“小灰待我如此,我還管什麼王妃身份,什麼貞操名節,哼,在我們鳳國,男子才需守節才對!”
想到此處,她開口道:“好吧,你把那套心法口訣告訴我。”……
七日後,秦鳳兩國交界的桃花溪畔。
雲玲早已在這裡讓人備下了一桌酒菜,一頂大帳。她讓跟隨的人都撤走了,自己一個人在桌案前自斟自飲。
沒多久,
一騎快馬從對岸奔來,抬眼望去,正是小灰到了。
小灰跳下馬來,從淺溪裡蹚水而過。
雲玲想起了當初他那絕塵而去的曠世輕功,不禁又是一陣心疼,“他現在連輕功也使不出來了。”
等小灰跨過小溪,走到面前,馬上又跪伏在地,“主人喚我來有何事?”
雲玲冷哼了一聲,“無事就不能找你?”
“不……不是……”小灰立即變得結巴了,卻不免逗得雲玲笑了。
她左足在地上輕輕一點,罵道:“滾到這裡來!”小灰立即老老實實地又爬了兩步,直到她腳下才停住,又伏了下去。
雲玲抬起腳來,毫不客氣地踩在他頭頂上,又是一聲冷哼,“說,你是什麼東西?”
“我……”雲玲下腳不輕,小灰被踩的有些難受,吱吱嗚嗚地道:“我是主人的奴才。”
雲玲並不吭聲,腳下又加了幾分力,小灰頓時醒悟,趕緊又道:“我是主人的狗!”
雲玲這才抬起腳來,放過一旁。她冷冷地道:“你身中奇疾,明明有解救之法,為何那日不對我明言?你心中還真有我這個主人嗎?”
小灰不敢分辨,依然頭磕在地上,不敢抬起來。
雲玲又喝了一聲:“抬起頭來!”他這才把頭抬起。
雲玲死死盯著他的那雙眼,一字一字地問道:“你可還記得,我曾說過,要和你約定三事,可當日只約了兩事!尚欠一事。”
小灰眼也不眨地回道:“若是主人要我和她人行解脫之法,我雖能答應,只恐做不到……”
雲玲心中暗罵,“這個狗奴才,倒是不笨。”
她頓了頓道:“就是和我……也做不到嗎?”
小灰目瞪口呆地盯著雲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雲玲將桌上的一杯酒遞了過去,道:“喝下它。”小灰哪敢有什麼疑慮,連忙接過酒杯,問也不問,仰頭就將酒倒入喉中。
那酒卻是鳳國青館中極為聞名的龍舌香,專供豪門女主調教男子所用,尋常男子只需幾滴下去,雖然頭腦清醒,卻四肢無力,任人擺佈,然而腹下卻勁力剛猛,不能自抑。
這一杯下去,沒過多久,小灰便癱倒在地,面上卻是通紅,不住地喘氣。
雲玲忍不住笑道:“看你平日裡硬氣的很,現在這模樣,才真不旺了奴才這身份!”說罷,飛起一腳,便將小灰踹進了一旁的帳篷中。緊接著,她也閃身入帳。
見著躺在地上可憐巴巴,完全無力抵抗的小灰,雲玲不知怎得,心中那股衝動又一次奔騰而出。她笑嘻嘻地蹲下身,用力扒下小灰身上的一件又一件衣服。那情形,怕是鳳國中那些常顧青館的老手也自嘆不如。
她雖然嫁入晉宮,但卻一直鬱鬱寡歡,明明覺得這樣對不住夫君,卻是難以用情。甚至於後來不得不強迫著自己與那姬元行床,可自從產子之後,她心情更是壓抑。而那姬元卻對她敬若神明,從來不敢相強。可是越是如此,越是讓她難受。
直到方才,從心中湧動出的那股激動,才讓她突然明白過來,自己真正的快樂,究竟在何處。她再也不想壓抑自己,縱身騎上了小灰,開始了一陣瘋狂。
她身下的小灰卻是另一番情形,剛才那藥勁固然兇猛,自己靈臺卻始終還能保持著一片空明。可等到朝思暮想的女神,對自己所做的一切,他哪裡還抑制得住,雖然四肢動彈不得,但腰腹之間的勁力似乎兇猛異常
,遠非自己所能控制……腦中此時冒出了無數念頭,早把什麼主奴情分,丟到不知何處去了。
雲玲瘋狂了一陣,頭腦倒比小灰清醒,見他也開始配合起來,立即咬了咬牙,揮手便是一記耳光抽下,罵道:“還不運功?”這一記耳光,卻讓小灰更加賣力起來。
一陣熱氣從下體騰身而入,雲玲知道此時那小灰體內的內力正一絲絲被吸入自己體中,眼見小灰的面容也漸漸變色,一時間青,一時間紅。
等到覺得小灰的中氣推到極致時,她卻突然起身,離開了那具讓她歡愉無比的身體。
小灰此時渾身燥熱難當,正值狂野的高峰,卻突然半途中斷。一時間,苦不堪言,只能用近乎哀求的表情看著正在整理衣衫的雲玲。
雲玲微微一笑,掀開帳簾,又一個人影閃入,卻是昭婷。
昭婷進來,看著帳中這一切,尤其是小灰赤裸通紅的下身,表情又是想笑,又是羞慚。雲玲卻大方地一推她道:“愣著幹什麼?還不上?”
“謝……謝謝姐姐。”她急急忙忙,卻又笨手笨腳地開始解帶寬衣,半天才弄好一切,接著也坐了下去。
雲玲嘆了口氣,又笑了笑,轉身就要離開,才走了半步,衣衫卻被扯住了。她轉頭一看,卻見昭婷哭著一副臉地對著自己。
“怎麼了?”她有些不解。
“他……他……又下去了。”昭婷咬著牙,一副欲哭的樣子。
雲玲為之氣結,極度無語。她低頭看了看小灰,卻也是一副冤枉的表情,他搖搖頭,示意這並非他的本意。
雲玲氣的幾欲暈去,卻突然間一個念頭冒了出來。她想了想,對著昭婷道:“好妹妹,得罪了。”當下一手扶著昭婷的肩頭,踢下右足的靴子,伸過去便踏在了小灰的嘴上。
這一腳下去,不過一瞬間,昭婷便覺得下身一陣劇痛,接著又是一陣洶湧,居然讓自己也隨著顫抖起來,她又驚又喜,也趕緊運功調息起來。
對小灰和昭婷來說,這都是人生中第一次嚐到男歡女愛的愉悅,可對雲玲來說,卻是哭笑不得,難道這二人以後行床還非要自己干預不成?真是豈有此理!
沒等她想好該怎麼處理時,那個久違了數年的柔軟的舌頭竟又在她的足底遊走起來,這下子連她也自抑不住,一個搖晃,坐倒在地。
她極力地想把腳抽回來,可是自從嫁人之後,哪裡還曾這般享受過,這感覺甚至比剛才那般狂野,也不遑多讓。一時之間,竟捨不得動。
好一會兒後,她總算是有些清醒了,正要將腳收回,卻被一雙手抱住。低頭看去,卻是昭婷抱住了她的腳,竟也附身下去,在她的足背上親吻起來。
“完了……”此時的她除了這個詞,再也想不到其它了。到最後,她乾脆也不再拒絕,閉上眼享受起來,任由那兩隻舌頭在自己的腳上翻來覆去,甚至隔著她的趾縫,糾纏起來……
兩個女人從帳中走了出來,小灰的藥力卻沒過,依然倒在帳中,被晾在那裡。
一出帳篷,昭婷曲膝便要下拜,卻被雲玲扶住了。”妹妹不必如此。”那昭婷在這一扶之後,乾脆抱住了她,在她耳邊輕聲道:“謝謝你,姐姐。”
雲玲拍了拍她的脊背,嘆著氣地輕聲道:“唉,我倒覺得有些對不住你們。這以後,該如何是好?”
昭婷卻在她耳邊輕輕笑了笑,紅著臉地道:“是啊,姐姐,
我也是你的奴婢了,你現在不收下我也不成了。”
雲玲無語之時,卻又聽她低聲說道:“主人,來大秦吧,我們會好好伺候你的。”
這一語之下,雲玲猛地清醒過來,推開了昭婷,她低著頭不停地搖著,“不,不……”
“唉,對不起,我不該如此說,請……恕罪。”昭婷趕緊也低下了頭。
二女都知道,這般禁斷之慾,和那俗世中的牽掛,終究是難以混雜的。她們不約而同地在酒案前坐了下來,各自舉起酒杯,愁容滿面地對飲了起來。
沒多久,小灰從帳中爬了出來,這倒不是因為他要遵守什麼禮節,而是著實無力站的起來。
“滾過來!”當著昭婷的面,雲玲依然是不留情面地喝道。
小灰很是費力地爬著,很不容易地才爬到二女桌前。
“我說過,還有第三事要約,記得嗎?”小灰點了點頭。
“從今而後,婷兒就是我的親妹妹,見她如見我。你知道該怎麼做吧?”小灰又點了點頭。
“還待著做什麼?還不向你的新主人問安?”雲玲毫不放鬆,步步緊逼,在她看來,若真的能讓昭婷代替自己的位置,必然皆大歡喜。
小灰爬了過去,在妻子的足上吻了下去。
昭婷自然明白雲玲的意思,她頗為感激地看著雲玲,舉起了手中的酒杯。雲玲卻搖了搖頭,她伸手做了個下壓的動作。
昭婷會意,看著腳下的小灰,卻有點不敢動。許久之後,才顫巍巍地抬起腳,踏在小灰的頭頂上。很快,她便感到腳下傳來了一陣震撼。
雲玲笑了笑,從腰間取出一段繩索,交給昭婷,又使了個眼色。
昭婷鼓起勇氣,接過那繩索,附身扣在了小灰脖頸中的皮圈上。她按著雲玲事先教她的,硬起心腸,開口問道:“你既然拜了我,為何沒有稱呼?”
腳下又傳來一陣震撼,顯是小灰又經歷了一陣掙扎。”小奴……拜見主人。”他終於說了出來。
昭婷回頭看了看雲玲,見她又搖了搖頭,再次使了個鼓勵的眼神。知道她在催促自己,要趁熱打鐵。於是又問道:“那你是什麼。”
小灰稍停了一下,這回倒是頗為聰明,回到:“是主人的狗。”
這一下,連昭婷也忍不住捂著嘴偷笑起來,她漸漸地也放得開了,這次不再請示雲玲,又問道:“說清楚些,是誰的狗?是哪兒的狗?”
“我……我……”腳下吞吐的聲音和震撼不停地傳來,看起來那小灰果然對此頗為激動,“我是……是昭婷主人……腳下的……狗!”
昭婷感激地轉頭又一次看向雲玲,這次卻見她笑著對自己舉起了酒杯……
看著小灰夫婦離去的背影,雲玲很是欣慰,卻又有些悵然若失……
這一日,在鳳國的百花宮中,雲玲已和母君文琴交代好了一切,將豐兒留在了這裡。不過這事卻也廢了些周章,礙於祖訓,文琴不得不重新頒發了一道規矩,讓豐兒在這盡是女子的宮中不必下跪。
雲玲正準備動身回晉國時,卻來了一道快馬探報。
“稟國君,公主……晉國……出事了。”
原來雲玲走後十多天,晉國便發生了一場內亂。在晉國朝堂上最有權勢的韓,趙,魏三家大臣,集體發動了政變。因為剛剛經歷了秦晉大戰,晉軍的實力大減,許多士兵都無鬥志。而三家大臣卻早就私募精兵,蓄勢待發。這一來,叛軍沒多久就攻入了王宮
。
本來這三家大臣也不是什麼殘暴之徒,只是見晉國式微,前途坎坷,便打算取而代之。他們攻入王宮,圍住了內殿,便令人通傳晉王,要他寫下禪位詔書,可是那晉王姬元卻是個寧折不彎的人,竟點起一把火,將自己,宮殿,廟堂,還有晉國宗室上下三百多人,全都燒了個灰燼。
雲玲聽完通報,雙眼一閉,仰面到了下去,“玲兒!”“公主殿下!”……
一月過後,秦國前將軍王謄率軍再次出河西,與剛成立的魏國大戰了一場,雙方激戰半月有餘,未分勝敗。秦軍又分兵先後從澠城,函谷方向攻入魏境,不料趙,韓二國紛紛出兵援魏,雙方死傷甚重。
就在中原諸侯都認為秦國此番將要退軍時,秦國又做出了驚人之舉。他們調動了西面和北方原來防守義渠和匈奴的軍隊,又編了許多新兵。在贏輝的統帥下,以三十萬眾再度大舉攻魏。這番生力軍的加入,加上原來進攻的秦軍,合計有四十萬人,頓時令三國抵擋不住。但此舉也引起了中原諸國的警惕,很快組成了聯軍,燕,齊,等共十餘國合兵五十萬於趙都邯鄲。一場空前的大戰眼看就要爆發……
此時的鳳國中卻是一片太平祥和的景象。
只是在百花宮中,卻祥和的有些過分。雛鳳殿中更是布起了靈堂。一身素衣孝服的雲玲抱著豐兒,每日守在堂中,茶飯不思,更對外事充耳不聞,身體日漸消瘦。
這一日,侍衛來報,說是有人上門拜訪。雲玲這才勉強收拾了一下,在殿中接待。
不料來人卻是秦國公主贏月。
她一見雲玲,便上前抱住了她,大哭起來,邊哭邊說:“姐,你救救我哥,救救大秦吧!”
雲玲有些奇怪,“你哥?他又怎麼了?”
“他……他瘋了……”
“你說什麼?瘋了?”雲玲這下才真的嚇了一跳,突地站起身來。
“是,他瘋了,他調動了大秦全國的兵馬攻打三晉。這一次,父王,丞相,甚至所有的大臣都不同意用兵,但哥哥現在已經手握兵權,沒人能阻攔得住他……”
雲玲呆了一呆,但她很快也明白了過來。贏輝此舉定然是想為自己報仇。
“連婷兒也攔不住他嗎?”她脫口問道,在她想來,昭婷聰明伶俐,上次臨走時又已經能完全操控小灰了,怎麼可能任他如此胡來?
“你……你說嫂子嗎?她……她比我哥還瘋,不但鼓勵我哥出兵,她現在還親自押運糧草送往軍前,要是……要是沒她的支持,本來我哥都要被壓制下來了。”贏月說起來,更加地泣不成聲。
雲玲轉眼一想,頓時又明白了。那昭婷和自己一見如故,看上去便是對自己頗為崇拜。自己又幫了她那麼一個忙,更是讓她感激。那日分別前,便在自己面前以奴婢自居。說起來,她的美貌氣質一點兒不比自己差,恐怕比自己還要聰明許多。但她在自己面前展現的奴性,一點兒不比小灰低,只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眼下這場戰爭,看起來倒更像是昭婷逼著贏輝出兵似的。
“這對活寶!看來我不去,還真沒人制得住他們。”雲玲氣的在心裡暗暗罵著。
她匆匆交代了一番,換了身素衣,又帶上了幾件想來有用的物事,這才與贏月一道,奔往秦軍大營而去。
兩人沒有帶隨從,就這樣疾奔了幾百裡,五日後,便已趕到了秦軍主力所在的
大梁城下。
映入雲玲眼簾的,是一眼望不到邊的聯營。人馬聲數里之外便可聽聞。就連巡營的遊騎都是數百騎一隊。雲玲從來沒見過這樣龐大的軍營,由此可見秦國的國力軍力,已經壯大到足可以一國之力對抗諸侯的程度。但也可看的出小灰這對夫婦有多麼的胡鬧。
在秦軍中素來以用兵和勇武排位,反而並不看重軍職官位。丞相龍漾雖然是一代宗師,通曉百藝,但他向來只安排政事,從不干預軍事。所以秦軍中以軍功而言,贏輝的威望最高,他又是儲君的身份,故而在軍中一呼百應,就連秦王也壓制不住。
而公主贏月,也曾多次隨軍出征,雖然都是以小灰的副將身份,跟隨從軍。但也在軍中積累了不少名望。故而在她的帶路下,秦軍大營中無人敢阻擋,兩人一路便趕到了中軍大營。
待得她們趕到帳門外時,贏月讓守在營門的衛士離開。兩人躲在門口,偷偷地看了看裡面。
果然小灰夫婦都在其中,那兩人正站立在一副掛在木架上的地圖前,指指點點,商量著什麼。卻聽不清他們說了些什麼。
雲玲嘆口氣,掀起帳簾,走了進去,贏月也跟了進去。
那兩人一起轉身看了過來,都是臉色大變。小灰看見妹妹和雲玲都在,心中還有些猶豫,一時未動,反而是昭婷,連忙幾步過來,便伏在地上,口稱:“拜見主人。”
雲玲嘴都要氣歪了,這個婷兒,果然像自己想的一樣,比小灰的奴性更甚,看起來讓她管著小灰,倒是自己做錯了。
見妻子已是如此,小灰哪裡還敢再猶豫下去,也緊跟在昭婷身後,跪了下來。
只有一旁的贏月看到眼前發生的一切,長大了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雲玲冷哼了一聲,也不理會地上的兩人,徑直走到中間的將椅前,坐了下來。那兩人卻始終恭恭敬敬,也調轉身子,繼續拜伏腳下。不知所措的贏月也跟著她走到椅邊站定。
“婷兒,你可真給我長臉!”她冷冷地說道。
“……”昭婷一時語塞,不過很快就回道:“主人,不知奴婢做錯了什麼?”
“我問你,此番你們為何出兵到此?”
“奴婢……知道晉國大亂,又聽聞主人遭逢燕別之苦……這……這才……”昭婷聽出了雲玲語中的不快之意,聲音越來越低。
見她說的誠懇,又和自己所料一般,雲玲心裡暗暗感慨。自從前些日子那事之後,她心裡也已把昭婷當做了自己的親妹妹一般,但哪裡想到她竟對自己忠心到了這個地步。現在掌軍的雖是小灰,但能掌握小灰的卻是婷兒,看起來這女人瘋狂起來,絲毫不下男人。她大起秦國全軍,討伐三晉,竟然只是為了給自己出口氣……
她又是感激又是憐惜地看著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的婷兒,緩緩說道:“國不以怒而戰,軍不以利而爭,這個道理我都明白,你們兩個會不知道嗎?”
二人不敢辯駁,雲玲繼續道:“你二人這般舉動,我已心領了,但如此大戰,損軍勞民,於百姓有何益處?以我一人之故,與天下為難?這樣下去,你們究竟是在氣我,還是害我?”
“奴婢知錯了……”昭婷低聲道。
“你總以奴婢自稱,忠心可慰,也罷,今日我便正式收下你……”昭婷聞言不禁大喜,抬起了頭,興奮地看著雲玲。
“不過……”
一個雪白色的
皮項圈被丟到了昭婷面前,與小灰頸中那個只是顏色不同,卻一模一樣。說來也不怪,這兩個圈兒本就是出自同一工匠之手。
“今日之罪,不能善免,從今往後,位降一級,你可明白?”雲玲冷哼道。
“奴……奴……犬兒明白。”昭婷很快換了口吻,又是激動又是害羞地拾起項圈,戴在了頸中。
雲玲嘆了嘆,從腰中抽出一條長鞭,遞給了身旁的贏月,道:“今後他們老實也就罷了,若再敢妄為,你就替我教訓這兩隻狗!”
贏月接過了鞭子,卻呆呆地不做聲,眼見平日裡自己敬仰的兄嫂,都恭恭敬敬地跪在雲玲腳下,她早就被震住了,等到耳中聽到,兄嫂原來竟都是雲玲的狗兒,更是呆若木雞。
見贏月在那裡發呆,雲玲又哼了一聲:“你們兩個還這樣沒規矩嗎?”
小灰夫婦都醒覺過來,一起爬到贏月面前,伏下頭去親吻她的靴尖。贏月被嚇得退了兩步,小灰和昭婷卻不敢停下來,跟著她的腳一起爬上前去。待她退到帳壁,退無可退時,只好停下,任由兄嫂吻了下來。
她一陣眩暈,突然也向著雲玲跪了下去,雙手高舉那條鞭子,嘴裡含糊地應道:“贏月遵命……”
“你……”這下卻把雲玲弄得尷尬了,眼見得大秦自秦王外,最有權勢的三位王親,全都跪在自己腳下,若換了幾年前未嫁之時,只怕自己都要忍不住歡呼起來。可眼前,自己卻實在沒有這個心情。她嘆了口氣道:“你們好自為之吧。”轉身便要離開。
“主人……”小灰和昭婷卻不約而同地出口,她聞聲站定,等了好一會兒卻聽不見他們繼續說下去。
想一想也就明白了,小灰和昭婷都想讓自己去秦國,但他們也都想到了她此時的境遇。現在自己剛剛喪夫,帶著豐兒守寡,若此時請她去秦國,不但對她聲名無益,還會讓她覺得小灰有乘人之危之嫌。所以也就沒再說下去。
看起來這二人對自己真的情深義重,又考慮周到,雲玲忍不住淚珠兒又落了下來。她鎮定了一下,道:“你們……很好,保重。”說罷便走出了帳去……
幾日後,秦軍全面撤退,一場大戰看起來就要消弭。可是聯軍卻以為秦軍有懼怕之意,奮起直追,一直追到了函谷關外。卻在函谷關口被秦軍反戈一擊,聯軍由諸國組成,慌亂間各自為戰,不能相顧。結果短短半日,五十萬大軍便潰不成軍。
是役,秦軍斬首六萬餘,生俘二十多萬。列國實力大損,但秦軍卻沒有趁勢反攻,而是收兵回去,休養生息。
據說,贏輝回去後,主動在咸陽宮前跪了七日七夜,以此罪己,並昭告國民……
這一日,鳳國國君文琴來到了雛鳳宮中,看望自己的女兒和外孫。
她們寒暄了許久後,文琴讓貼身的宮人帶著豐兒出去了。殿中只剩下了她和雲玲。
文琴從懷中摸出了一塊白色的石頭,遞給了雲玲,道:“玲兒,你看看這個吧。”
雲玲奇怪地接在手中,見這塊石頭摸上去極是光滑,但卻有兩個字刻在上面,仔細看了看,就分辨不出。
“這是古篆,這是一個姬字,另一面是贏字。”
“……母君,這是何意?”
“你應該一直覺得奇怪,從前秦晉交惡,明明秦人與我們親近,為何母君卻選擇了幫助晉國。”
“是……”
“因為,”文琴長嘆一聲,
“我們本就是晉人。”
“母君,你說什麼?”雲玲大吃一驚。
“我大鳳立國只有一百多年,遠遠不及秦晉兩國,卻能安身立國,在亂世中求存,都是因為這件事。”
雲玲更加莫名其妙了。
原來一百多年前,秦晉兩國本為聯盟,晉國公主姬憐,也因此嫁給了秦國的王子贏皋。
那姬憐天性好武喜勇,這性格本與西秦女兒頗為相似,而王子皋對她也是喜不自勝,愛如天人。可是這如膠似漆的兩人,相處了三年,卻無子嗣。時間一長,不免讓秦國殿上頗有微詞。
原來姬憐天性好樂,贏皋更是十分配合,二人獨處之時,贏皋便常以犬馬自居,供妻驅使,過得久了,這事也傳了出去。一時間,朝堂上都認為這姬憐不遵婦德,言辭更是不堪。
那姬憐一怒之下,離開了秦國,離去時更發下誓言:“你們看不起女人,我便立一個國起來,偏要讓天下男人都跪伏女子腳下!”
令人想不到的是,此事一出,不但西秦境內,就連中原大地中不少女子都來投奔姬憐。而姬憐便藉著這些聚湧到旗下的女人,組成軍隊,在秦國南方開疆擴土。她更把姬字改成了姝字,以此為國姓。
這其中,贏皋自然是為她出了不少力,不但悄悄供應了不少兵器戰馬,甚至直接調動秦軍,為姬憐除去了幾個難以攻拔的小國。短短不到半年間,姬憐便真的把大鳳國給建了起來。
更讓人想不到的是,姬憐離開秦境不到一年,竟產下了一女。原來她並非不能生育,還已經懷下了贏皋之女。這事一出,更是讓當時的秦國君臣懊惱不已,見她這樣有本事,都想把她接回秦國去。贏皋更是親自來到鳳國,想要把她接走。
可是那姬憐天性不喜殘缺,自覺已經離開,再回去就不免多餘了。何況國家新立,天下間無數女子正源源不絕投奔而來,她又哪能捨下這些人離去。於是不論贏皋如何請求,她始終不肯回秦。
無奈之下,已然身為秦王的贏皋便和她約定,以一條小溪為界。又在溪水兩岸令人種下了無數姬憐最為喜愛的桃花。從此二人也常常在那溪畔幽會。
只是姬憐不到四十便病故了,她對從前秦國君臣的誹語始終不能釋懷,臨終前與輔政的諸女臣立下了規矩,鳳國世代以女為君,更不準對秦國苟以顏色。
她逝去未久,贏皋也鬱鬱寡歡,沒多久便相從而去。贏皋去世前卻立下了另一條規矩,無論鳳國有何難處,後世君王必須全力相助。於是,這兩個國家便形成了這樣奇怪的關係,並持續了百年。
“只要人心向善,又何必看重性情。”文琴長嘆道,“百年來,我國世受秦人庇佑,才存活至今。可我依從古訓,卻不得不棄秦從晉。過往一切,難道不都是沒來由的淵源嗎?這塊石頭本是塊璞玉,便是當日秦王皋與大鳳開國國君定情之物。”
雲玲呆呆地聽著這故事,只感覺自己的經歷和那姬憐似乎也頗為相似。
“你與那秦國世子輝之事,我早已知曉……”文琴繼續道。
雲玲一呆,“母君怎麼能知道?”
“你該問我,我怎麼能不知道才是,你們幼時日日在桃花溪畔相聚,以為侍衛們都是瞎子嗎?你把他牽到宮中,四處遊走,難道你師傅真的不認得他?你幾番深入秦營,以為沒人注意嗎?我看就是街頭巷尾的百姓也早
就知道了。”
雲玲的臉立時紅了。
“我遵循古訓,把你嫁入晉國,實是害了你。今日晉國已然不在了,那古訓自然也不必循了。玲兒,你去秦國吧。”
雲玲一愣,剛要搭話,文琴卻又說道:“你的身孕已有四月多了吧?”
雲玲更是吃驚,說不出話來了,這事她一直瞞的死死的,怎麼也洩了出去。
文琴卻站起身道:“不必多說了,豐兒便留在這裡,由我照顧。我已差人送信前往咸陽,你明日便動身吧,不準違旨。”說完便丟下發呆的雲玲,揚長而去。
雲玲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語道:“母君,你……”……
六日後,秦國舊都櫟陽附近的石川河畔,一眾車駕停在了此處。
雲玲則一人坐在遠離車馬的河岸邊,靜靜地等著。這裡正是和秦國約定的地點,文琴在給秦王的書信中只是說了將派公主雲玲出使大秦,共結盟好。
沒多久,一眾軍馬打著秦軍旗號,從遠處趕來。只一會兒,一騎戰馬奔到了雲玲身旁,昭婷從馬上跳下,跪伏了下來。
雲玲卻對著她招了招手,“來,一起坐。”
昭婷這才爬起身,坐到她身邊,開口低聲道:“我們聽聞主人出使大秦,都是欣喜無比。我便先趕來了,輝兒尚有軍務,不過想必過一會兒便到了。”
“輝兒?不叫夫君了嗎?”
昭婷俯下身去,把頭依靠在她膝上,輕聲笑道:“主人罰我做狗,可並沒有收回我的權力啊,他還不照樣也是我的狗兒嗎?”
雲玲笑了笑,輕輕撫著婷兒頭上光滑的長髮,又摸了摸她頸上的那個項圈,道:“這個戴著不好受吧?取了罷。”
昭婷卻一陣忸怩,撒嬌道:“不,我喜歡戴著。”
“好吧,就這麼戴著吧。”雲玲舉起手,輕輕地在昭婷臀上拍了兩下。
昭婷有些不敢相信,抬起頭,欣喜地道:“主人……你……有些不一樣了。”
“有什麼辦法,肚子裡又多了個孽債,”雲玲一邊說一邊輕輕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是……是輝兒的?”昭婷更加喜不自勝地問道,雲玲則羞著點了點頭。
“那太好了!”昭婷開心無比地道,“不敢瞞主人,其實,我……我也……”她也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雲玲聞言也是一喜,又咬了咬牙,罵道:“那個狗奴才,本事還真是不小。”
她嘆了口氣又道:“婷兒,我可是被母君趕出來了,你們……以後能收留我嗎?”
“真的?”昭婷的表情變得狂喜起來,“主人,你能來和我們在一起了?”
“嗯。”雲玲微微點了點頭。
“主人,你要是來了,是你收留我們啊。”昭婷又是開心,又是誠懇地說道。
眼見昭婷欣喜若狂的樣子,雲玲又道:“可是這事,還得小灰決定。”
昭婷猛地抬起頭怒道:“他敢不答允,我撕了他的皮!”她突然想起了什麼,又趕緊趴回雲玲的膝上,變回一副溫柔的樣子。
雲玲被逗的笑個不停,在昭婷臀上又輕打了兩下:“你這傢伙,平時對小灰很壞吧?”
昭婷搖了搖頭,輕聲道:“哪有啊,他現在和我也很好了,什麼事都會和我商量,只是……”她突然聲音中帶了些哭腔,“主人,你知道我們有多想你嗎?沒有你的那雙腳,我們根本就沒辦法……”
雲玲感到有些歉意,揉著她的身體問:“傻丫頭,你就不會用你自己的腳嗎?”
“我們
試過啊……他現在也很喜歡我的,可是……我怎麼辦?”
雲玲差點沒笑噴出來,弄了半天,小灰的難處有著落了,這丫頭倒落下病根了。
“好啦好啦,”她安撫著這已經落下淚來的婷兒,“以後有的是機會,大不了,我們倆都睡在一起,你什麼時候想要都行。”
昭婷的眼裡果然發起亮來:“真的?那……那輝兒怎麼辦?”
“讓他跪地上伺候,不老實的話,就跪門口去,看都沒得看!”
“噗……”昭婷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二女聊了好一會兒,又一騎快馬奔來,小灰到了。
很快,他恭恭敬敬地跪在二女面前,口裡說著:“犬兒拜見玲主人,拜見婷主人。”一邊說,還一邊磕頭。
雲玲笑著撞了昭婷一下,罵道:“死丫頭,你教的?”
“冤枉,我什麼時候教他這個了,明明是他想討好你。”
二女笑成一團,互相咯吱著對方。好一會兒才停下來。
雲玲收斂了一下,正色道:“好啦,小灰,我要問你一件事,你也要老老實實地回答我。”
昭婷一個勁地在一旁使著眼色,還偷偷做著各種手勢。小灰雖然看不明白,卻知道這個問題必然非常關鍵。
“小灰,你老實告訴我,你究竟是喜歡我,還是喜歡做奴。”
小灰頓時愣住了,就連昭婷也呆了,她一直以為雲玲要問的是,小灰能不能帶她回秦國。
半晌之後,小灰又伏下頭去,“請主人恕我無禮,十五年前第一次見你,我便立誓,想要和你一度此生……”
雲玲一愣,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可後來世事多舛,你遠嫁晉國,我卻要統軍伐晉……我想,再要見你,已不過是鏡花水月,這才潛入百花宮中,有了那兩年之約……”
二女似乎都從沒見過小灰有這樣的口才,一時都沒有多語。
“現在時局雖然已變,但主人如此問我,我已不敢奢求,一切只看主人心意,若主人有意,我必生死相隨!若是無意,我只求能效犬馬之勞,供主人驅策,此生已足。”
昭婷聞言一呆,非常緊張地看向雲玲,卻見她正微微地笑著,似乎還算滿意,這才鬆了口氣。
雲玲又問道:“可我卻一直對你兇惡,你沒有怨我恨我嗎?”
小灰這次卻回的很快:“主人對我兇惡,是心中有我。如果心無掛礙,大可不必理會我。何必問我這些?”
“哼,你倒會反問起來。我如今被母君趕出國了,你打算如何安置我?”
“什麼?”小灰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雲玲,又看了看一旁的昭婷。昭婷趕緊點了點頭。
“我……我……”小灰立時激動的結巴起來,好一會兒才平息下來,極為堅定地道:“請主人隨我去咸陽。”
“去了之後呢?”
昭婷插口道:“那當然是……”雲玲橫了她一眼,她趕緊閉口不言。
小灰想了想,朗聲道:“那就要請主人委屈了,做我的妃子。”
三人都沉默了下來,除了河裡的流水聲,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半晌過後,雲玲開口道:“你還不帶路?難道讓我在這裡做你的妃子嗎?”
昭婷第一個跳起來,歡呼雀躍,小灰也露出了極為少見的笑容。
“等等,我還要和你約三事!”雲玲又開口了。
“請主人示下。”
“第一,婷兒和我同位,要是讓我發現,哪一天你厚此薄彼,我會立刻離開!”
“是,請主人放
心。”一旁的昭婷更是頗為感激地挽起了雲玲的臂膀。
“第二,我腹中的這個孩子……”“什麼?”小灰陡然聽說,雲玲竟懷上了他的骨肉,一時間茫然了起來。
“我腹中的這個孩子,無論男女,都不能讓他參於秦國廟堂,如是女孩,將會把她送回大鳳,繼承君位。”雲玲繼續說了下去。
“那……要是男孩呢?”小灰試探道。
雲玲沒好氣地道:“一樣丟入百花宮中,讓他從小就為奴去!”小灰不敢再問下去。
“第三,我入咸陽之後,不會再幹預國事,但若再讓我發現你有任性妄為,勞民傷財之舉,我便替天下百姓,先除了你!”
小灰極為動容,伸手摘下腰間長劍,捧上前來,道:“此劍乃昔日大秦明君穆公所制,名秦王劍,父王將之贈予我,現在獻予主人,請主人隨時行監督之權。”
雲玲毫不客氣地接過劍來,道:“走吧。”
“主人且慢,我也有一事,請主人答允。”
“說!”
“此事,要請兩位主人都答允我,若我沒有違背三事,你們……這一生一世,再不可離開我。”
二女相視一笑,一起答道:“那是自然。”
三人回到車馬處,雲玲道:“讓你們秦國的軍馬都先回去吧。你一人帶路便夠了。”
小灰有些奇怪,但還是按吩咐,讓秦軍兵士先返回咸陽。
雲玲拉著昭婷的手,把她扶上了馬車,轉頭見小灰正要上馬,開口道:“你忘了你的身份嗎?”
小灰停下了動作,目瞪口呆地道:“主人……莫不是要我……爬著帶路?”
雲玲微笑道:“你去找條會騎馬的狗兒,我便答允你不用爬。”說罷,也上了馬車,又拿起一物丟在車下。
小灰看著那物件,才發現卻是一對自己曾經帶過的棉布護膝。他沒奈何地上前拾起護膝。嘴裡喃喃道:“此地……距離咸陽……有五百多里呢。”可馬車裡卻無任何回聲。
隨同護衛雲玲的鳳國女侍衛,大多在出發前早已知曉。此行明是送公主出使秦國,其實卻是送她出嫁。她們眼見震懾諸侯的秦國世子輝,無奈地戴上護膝,跪在地上,一步步爬行。侍衛們個個相顧駭然,都暗暗讚歎公主殿下的好手段。
馬車裡,昭婷忍不住偷偷掀起門簾,看了看車前爬行的小灰。
“心疼啦?”雲玲笑著問道。
沒想到昭婷回過頭來,卻是嘟著一副小嘴,又撲到雲玲膝上。
“你怎麼啦?”雲玲不解道。
“主人,我也是你的狗兒,你怎麼只使喚他。”原來她居然在嫉妒!
雲玲沒好氣地伸手在她臉上輕輕打了一耳光,罵道:“你既然是條狗,卻這麼沒眼力勁嗎?還要我來吩咐你?”
昭婷愣了一下,立時喜笑顏開,忙不迭地跪下去,脫下了雲玲足上的靴子。
雲玲微微一笑,靠在車廂壁上,閉起了眼,享受起來……
半年多後,雲玲產下一女,取名芳。同日,昭婷產下一子,取名平。
可憐的贏芳在父母身邊只呆了一年,便被文琴令人抱回了鳳國。文琴更廢了雲玲的儲君公主身份,立年幼的贏芳為儲君。只不過,小灰夫婦三人還是能常常前去探望她和豐兒。
只是小灰對於每次去鳳國探親的事,總是又難受,又開心。因為他是以文琴的女婿身份去的,而非使臣,所以還是必須遵守百花宮中的規矩,跪爬而行。開心的是,在這裡女尊
男卑乃是常事,用不著像在咸陽一樣,事事隱藏小心。
此時的雲玲也已成了小灰名正言順的妃子。這位玲妃從來不過問國事,卻又能讓儲君事事以民為先,頗得秦國朝堂上下尊敬,就連秦王對這位兒媳也讚賞不已。
又過了五年,年邁的秦王自感心力不足,主動退位,回到舊都享福去了。小灰成了新的秦王。
自然,成為秦王妃的雲玲和昭婷也有了自己的寢殿,只是這二女卻始終住在一起。那個寢殿被重新打整了一番後,秦王親自賜名為長樂宮。秦軍中有不少將軍都曾在贏輝的麾下作戰,與贏輝不僅是君臣,也有著兄弟般的情誼。他們紛紛向這位新的秦王道賀,恭賀他的長樂宮中藏著關西最美的兩位美人。還時常向他討教二美伺候一夫的樂趣。
小灰在私底下只能苦笑,長樂宮中大部分時間其實都是一夫伺候二美。當然,二人伺候一人的事也是有的,但是被伺候的對象可不是自己。所謂的長樂宮,不過是一座縮小的百花宮罷了。
有人私下傳說,曾偷偷看見威風八面的秦王進出這間長樂宮時,都是爬著進去,爬著出來的。傳說不一定是真的,但秦國的臣民們卻寧願相信這是真的。因為他們都知道這二位王妃的賢德,正是由於她們的監督,那個在戰場上無往不利的秦王,才在治理國家上也一樣賢明。
這一年,函谷關外的中原諸侯再次組成聯軍伐秦,聯軍總數已達六十萬眾。
許久不過問國事的雲玲和昭婷,都再一次披上了久違的戰鎧,與贏月等人一起上了戰場。
秦軍據守函谷三月有餘,但始終兵力不足,無法退敵。膠著之時,鳳國卻出兵了,驃騎大將軍明慧帶著六萬女騎,越過秦嶺,襲擊了聯軍的糧道。這一下攻守之形逆轉,聯軍開始潰敗,秦軍則開關出擊,追出近三百餘里,斬首八萬多,順手拿下了魏,韓三十餘城。
這一戰威震中原諸侯,此後很長一段時間也無力再合縱抗秦了……
閒暇了一段時間後,小灰又一次帶著兩位王妃去鳳國看望豐兒和芳兒。一進了宮中,脖頸上的皮圈便被繫上了繩索,由雲玲牽著走動。
在見過文琴和安國君後,他們又一起去安置在百花宮中的姬元牌位前祭祀了一番,這才一起到雛鳳宮中去看孩子。
只是走到殿外,便聽到殿內傳來“駕!駕!”的嬌喝聲。
三人偷偷往裡一看,才剛過六歲的小贏芳正騎著個十來歲的男孩,在殿裡跑來跑去。本來在百花宮中,這樣的事也不算什麼稀奇。讓這三人都看得張目瞠舌的是,男孩的身上,嚼子,韁繩,馬鐙,馬鞍,竟是一應俱全。
昭婷忍不住就偷笑了:“我們的小芳兒還真是厲害。”她看著腳下的小灰,笑道:“回去以後你也準備一套,讓玲姐和我都享受下。”
自從入主後宮後,三人間那私底下的身份雖然沒變,雲玲卻再也不准他們用主奴相稱了。
小灰頓時臉紅,再仔細一看,那個男孩居然是豐兒。
小灰等人從來不在意豐兒的身世,對他一直視如己出,要不是文琴攔著,早就把他也接入秦宮了。眼見他被自己的妹妹如此糟蹋,小灰立即變色,便要爬進殿喝止。
雲玲一把拉住了他的鎖鏈,輕輕把他拽了回來。自從桃花溪畔那一次瘋狂後,小灰原先深厚的內力早都被兩位妻子吞了個一干
二淨,雖然他後來常常苦練修行,卻是再也及不上這二女了。此時雲玲這一拉,雖然沒用什麼力,他卻抵擋不住,乖乖地退了回來。
雲玲輕輕搖了搖頭,牽著小灰和昭婷向殿外退去。
“這芳兒也太恣意妄為了,玲兒你為何阻攔我?”小灰不解地抬頭問道。
“只要人心向善,何必在意性情?”雲玲開口回道。
是啊,只要向善,為何去在意那些風情喜好?善惡與性情有何關係?人性便是天理!
小灰和昭婷都點了點頭。
雲玲突然興起,一手把昭婷也按跪在腳下,開口道:“我的兩條乖狗兒,也陪著主人去樂一樂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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