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殤

心殤

作者:風暴暴風

心殤我蜷縮在溫暖的被窩裡,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陌生的環境,漆黑的房間,走廊裡的燈光傳了進來,照亮了門前的地板。透過地上的門縫,我隱約可以看見一雙膝蓋,正在門外跪著。已經1點了,也就是說,門口的那雙膝蓋,已經跪了兩個多小時了。12月底的南京,很冷,鑽在被窩裡的我,都緊緊的裹著被子,生怕鑽進來一絲的涼氣兒,腳下還踩著鵬的媽媽特意為我衝的一個暖水袋。可是,門口跪著的那個人,卻赤身裸體。所有人都睡了,可是他,現在應該說它,卻要在門口,赤裸的在冬夜裡,跪一整夜,只是為了給我守夜……

我叫小娜,今年27歲,北京人。這裡不是我的家,確切的說,這裡是我男朋友的家。我的男友叫鵬,比我大一歲。我們是在年初通過我的閨蜜介紹認識的。鵬很帥,長著一張稚氣的臉,180的身高讓他充滿了陽光的味道。他是南京某公司駐京辦事處的,他的公司和閨蜜公司有著業務上的聯繫。所以,他和閨蜜的接觸多了起來。在我最最失落的時候,閨蜜介紹了鵬給我。鵬對我非常好,噓寒問暖,讓我冰封的心,再一次為他打開。我們很自然的走到了一起。這一次,是鵬第一次帶我回家。他家是南京的,父親在他6歲那年沒了,現在只有一個媽媽在南京。鵬也說過,等我們結婚了,他就想辦法讓我調到他的公司,一起在南京生活。

鵬對我說過,她的媽媽非常的和藹,也非常的疼他。知道我們這次元旦回去,特意做了一桌子的菜,還是北方菜,我肯定愛吃。開始我非常納悶,為什麼她媽媽會做北方菜。鵬開始一直和我賣關子,但是經不住我的軟磨硬泡,終於告訴了我。

他家有一個北方的奴隸。說起奴隸,現在的人應該都知道,自從刑法典修改之後,出於廢物利用和取消死刑的原因,對於一些有嚴重犯罪行為的人,已改為剝奪人權,終身為奴。而這些被剝奪人權的人,就會在經過半年到一年強化的地獄訓練後,被作為奴隸公開發售。他們的賣身所得,將全部用來資助貧困學生完成學業。

這一政策,取得了絕大多數人的擁護。在他們看來,這些罪犯本來就是社會的敗類,與其浪費糧食,不如讓他們的餘生變得更有意義,也能幫助更多的貧困學子們。聽到鵬說罪犯,我的心沒來由的緊了一下。兩年了,我時時刻刻都想他,想他溫暖的懷抱,想他緊緊的摟著我,在我耳邊輕輕的說我愛你。

我的前男友,勇,和鵬一樣大,比我大一歲,比我早到公司一年。本來,兩年前我就應該結婚,現在,我都已經做媽媽了。可是,因為我……

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鵬把我的思緒拉了回來。他緊緊的捏了捏我的手。他總是這樣的善解人意。看我的表情,就知道我又想起了不開心的往事。但是他沒有繼續問我。而是默默的摟著我,給我溫暖,給我關心……

我就像一個情竇初開的小女孩一樣,紅著臉,跟著鵬,到了他家。

鵬的媽媽果然和鵬一樣,非常的和藹,非常的熱情。

“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我今天起來就把空調打開了,就是怕凍著你們兩個。我們南京沒暖氣,又是溼冷,可別凍著你。”鵬的媽媽一邊說著,就一邊拉著我進門。

我喊了一聲阿姨後,就低下頭,不敢抬起來,臉上火燒火燎的,紅彤彤的。

鵬在旁邊,一個勁兒的笑。我偷偷的擰了一下他的腰,緩解了一下我的尷尬。正在我為在哪裡換鞋而不知所措的時候,感覺到一雙手抓在我的腳上。低下頭,一個全身赤裸,脖子上戴著項圈的人,正匍匐在地上。他整個人跪趴在地上,臉緊挨著我的鞋尖,雙手正試圖把我的腳抬起來。在他的臉旁邊,放著一雙全新的粉色長毛絨拖鞋。我被嚇了一跳,鵬的媽媽趕緊安慰我。

“沒事,沒事,囡囡,這是阿奴,他要給你換鞋呢。”

鵬也衝我笑了笑。

我不好意思的嗯了一聲。想說我自己換,可是第一次上門,不想讓未來的婆婆覺得我格格不入。只好伸出了腳,讓地上的阿奴給我換鞋。雖然知道他是奴隸,但是看著一個人那麼卑微的跪在自己的面前,臉緊貼我的鞋底,我還是臉頰緋紅。

他的後背上滿滿的全是傷痕,幾乎沒有一絲完好的皮膚,在這麼冷的天氣裡,一絲不掛,身體因為寒冷,不停的顫抖著,恭恭敬敬的捧起我的腳,為我脫掉了腳上的靴子。穿著褲襪的我,感覺到襪子的潮溼,想到腳上出汗後的味道一定非常的不好聞,一下子臉更紅了。可是腳下的阿奴卻絲毫沒有感覺到任何的不適,他依舊恭恭敬敬的捧著我的腳,鼻尖幾乎貼在我的腳趾上,我能感覺到他灼熱的呼吸噴到我的腳趾上。慢慢的把我的腳放到拖鞋上……

“謝……謝謝”為我換好鞋,我輕輕的對他說了聲謝謝。明顯看到他的身體一震。也許太久沒人對他說過這兩個字了。他所做的一切,無論多麼的卑微,在別人的眼裡,都是理所應當的。

又為鵬換好鞋後,鵬的媽媽拉著我的手走向屋內。我回頭看了一眼,他依舊跪趴在門口,正在整理我們脫下的鞋……

鵬的媽媽165左右的身高,120斤左右的體重,歲月沒有在她臉上留下過多的痕跡。從鵬的口裡得知他媽媽已經53歲,但是在我看來,也就45,6歲的樣子。她拉著我坐到沙發上,仔細的端詳著我,一直都是笑眯眯的,噓寒問暖。鵬坐在旁邊,連話都插不上,只能無奈的衝我苦笑。

在鵬的媽媽的關心下,不一會兒,我就消除了忐忑和尷尬。和鵬的媽媽說起了話來。我的心裡正為此而感到慶幸,也感到幸福。畢竟對一個女人來講,有一個好婆婆,是多麼的重要。

我們就這樣聊著,放佛忘記了還有一個人。也許只是在我眼裡,那還是一個人。他正端著一個托盤,托盤裡放著兩杯水,冒著熱氣。而他,依舊是跪趴在地上,頭頂頂著地面,雙手向上高舉著托盤。看他的姿勢,特別的彆扭,反撐著關節,一定十分的痛苦。可是,鵬和他的媽媽卻沒有一個人看他一眼。我甚至覺得他們都不在意他是否存在。而他,就這樣用一種痛苦而彆扭的姿勢,匍匐在地上高舉著托盤。卻沒有發出一絲的聲音。哪怕看的出,他的雙臂已經在顫抖,配合他因為寒冷而抖動的身體,讓我一陣不忍。同樣父母懷胎十月生下來,同樣是人,我們三個,穿的暖暖和和的,坐在沙發上聊天。而他,卻赤身裸體的跪著,為我們端著熱水,伺候著我們,卻沒人看他一眼。

女人都是心軟的,憐憫讓我拉了拉鵬,

指了指跪在一邊的他。

“噢。來來來,囡囡,阿姨光顧著和你說話了。快,喝點熱水。”鵬的媽媽看到我的動作,才想起來邊上跪著的他。

他順勢在地上用膝蓋移動著,手上的托盤卻紋絲不動。看的出,是經過長期的訓練,才能達到這個水平。

我趕緊伸手把水杯拿起了,水溫調的正好,拿在手裡,並不會燙手,也不涼。正適合這種天氣裡,一邊喝水,一邊暖手。聽見我喝水的聲音,地上的他,又發出了一陣輕微的吞嚥聲。聲音很輕,鵬和鵬的媽媽都沒有聽見,只有我,因為我一直注視著他。

“媽,你今天又打阿奴了?”鵬看著他背上好幾道紅腫的新鮮鞭痕,一邊喝水,一邊問道。

“早上我讓它把客房收拾乾淨,晚上囡囡要住的。結果它偷懶,床底下沒擦。”鵬的媽媽一邊說著,一邊又踹了他一腳。

地上的他發出了悶悶的嗯一聲,但是卻不敢有絲毫躲閃。

原來是因為我,才讓他捱了打。

“媽,消消氣。別生氣,氣壞身體不值的。打過了就好了嘛”鵬趕緊哄他的媽媽。我也拉著鵬的媽媽的手,一個勁的安慰了起來。卻沒有人去關心一下地上的阿奴。包括我,也忽視了他。

“好啦,好啦。我早就不生氣了。不過,我也和告訴他了,今天就是看他的表現了。囡囡是北京的,喜歡吃北方菜。而這個奴才也是北方的,他今天做的菜,要是囡囡吃的滿意呢,就饒了它。要是囡囡覺得不好吃,那它就三天不許吃飯。”鵬的媽媽,一邊拉著我,一邊說。

“嗯,就該這樣”鵬也附和著。

我越發的覺得不好意思,突然有一種負罪感。三天不吃飯,我都受不了,何況一個男人。可是,在鵬的媽媽嘴裡說出來,好像很輕鬆的一件事。只是她一念之間。

“不要,不要。阿姨,不用,我什麼都吃的,什麼都愛吃”我趕緊對鵬的媽媽說著。我真不希望因為我的到來,給這個已經這樣悲慘的男人,帶來更大的痛苦。

“囡囡,不用客氣。阿姨一看就你,就喜歡你。我們家小鵬能找到你這樣的女朋友,是他的福氣。來了家裡了,阿姨可不能怠慢你。”鵬的媽媽半認真,半開玩笑的說著:“你也別見笑,阿奴是小鵬去年去北京之前買給我的,說是怕我一個人在家,沒人照顧,不放心。開始的時候,我也接受不了。好好的一個人,還和小鵬同歲,這來我們家當奴隸,伺候我,我也不忍心。後來,派出所的小林子來我們家說是回訪什麼的,也和阿姨說很多。慢慢的吧,阿姨也就習慣了。人家說的也對,它要是好好的做人,也不會變成奴隸。誰讓他犯了罪呢。既然法院都剝奪了它的人權了,那它就不是人了。伺候咱們,就是它在為它自己贖罪。現在它就是咱們家一個物件,你是小鵬未來的媳婦,就是它未來的少奶奶嘛。不用不好意思。”。

“對對,媽說的太對了。哈哈。媳婦,別不好意思了哦。”鵬也不要臉的符合著,拿我打趣了起來。說著,還踢了地上的阿奴一腳,道:“還愣著幹什麼,快給少奶奶行禮。”

“不要,不要……啊……阿姨,你看小鵬他。”我羞的滿臉通紅……

“哈哈。囡囡,阿姨幫你打他。”鵬的媽媽也樂了起來。屋子裡一下子又充滿了歡聲笑語。多麼溫馨的家庭,多麼

歡樂的氣氛。

“你呀”說著,鵬快速的親了我一下,就跳開去,一邊樂著,一邊對我說道,早點睡啊。說著就離開了房間。

(僅供YY,待續)

“咚,咚,咚”的聲音傳來。腳下的這個男人,正對著我,使勁的在地板上磕著頭。一下,一下。

這個溫馨的家庭中,還有一個人,身處在這溫馨歡樂的氣氛裡,可是這溫馨和歡樂卻和他統統無關。到現在,他都沒有抬起過頭,一直就默默的跪趴在我們的腳邊。到現在,我才好好的打量了地上的他。雖然是蜷縮著跪趴在地上,但是看的出,他的個子並不小。

只是沙發邊的空間,讓他不得不蜷縮起來。身上交錯的傷痕,凍的微微泛青的膚色,無一不陳述著他過的是怎樣的生活。去年買來的,那麼以前,他也應該有一個溫暖的家庭,有愛他的父母,愛他的女子。也許也曾經像我們一樣,舒舒服服的坐在沙發上,享受著家庭的天倫。

可是現在,他卻只能在別人的家裡,做著最卑微的事情,受著難以忍受的痛苦。聽著我們的歡樂,看著我們的幸福,做我們幸福和歡樂的墊腳石。還要向我這個對他來說很陌生的女孩子磕頭請安……一下,一下,重重的磕在地上,不知道有多疼……

他一邊磕頭,一邊說著給少奶奶請安的話,磕頭聲一下比一下重,我想讓他停下來。但是不知道怎麼說,只能一個勁兒的說好了好了,手足無措。鵬的媽媽和鵬卻一臉輕鬆的表情,彷彿這一切都是多麼的應該,多麼的自然。直到鵬在我耳邊輕輕的告訴我,讓我把腳,踩到他的頭上……

一個人的頭,一個人的腳。多麼鮮明的反差。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把腳踩在別人的頭上。但是,咚咚的磕頭聲還在繼續,我只能小心翼翼,心懷忐忑的伸腳,輕輕的放到他的頭頂,生怕踩疼了他。我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麼樣的感受。但是,任何一個人,都不會覺得,讓別人踩在自己的頭頂,是一種享受吧。看見他微微顫抖的肩膀,我可以感覺到,他正在承受著怎樣的一種屈辱。要是我,我不如死了算了。慢慢的用力,將他的頭踩在地上,他終於停止了磕頭。一種莫名的感覺在我心頭縈繞……

來不及思索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隨著我把腳從他頭上拿下來,鵬的一句"把頭抬起來,讓少奶奶看清楚你的樣子。" ,腳下的他才第一次抬起頭,面對著我。可是這一臺,卻讓我猶如晴天霹靂……

天啊,怎麼……怎麼會是勇……看到他的臉的那一剎那,周圍的空氣彷彿被抽光了,我一下子喘不上氣,眼前的這張臉,就是我無數次魂牽夢繞的臉,無數次……無數次我哭著睡著前,想的都是眼前的這張臉。怎麼會……怎麼會……

兩年前,為了給我過生日,勇一路飛馳從出差的地方趕回北京。可是,因為超速,被警察攔了下來。勇給我打電話,我卻賭氣任性的告訴他,如果不能趕回來陪我一起吃晚飯,我們就分手……最終勇趕了回來。那時候的我,充滿了濃濃的幸福。我覺得,那是勇愛我的證明……

勇是在公司被警察帶走的。那一天,我們本來打算下班後去看電影,電影票也已經定完了。就在臨下班的時候,4個警察來到了公司。他們帶走勇的時候,勇看了看正哭成一個淚

人,拉住警察不讓他們帶走勇的我,只說了三個字,我愛你。勇被帶走了,同事們拉著我,安慰我。事後我才知道,就因為我的賭氣和任性,勇在警察攔下他後,又一次發動了汽車,直接朝警察的身上壓了過去……

勇走後,我發瘋似的託朋友,四處打聽勇在監獄的情況。最後,閨蜜通過她的老公,給我看了一份勇的判決書。死刑。兩個字狠狠的扎頭了我的心……我幾乎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我覺得我親手毀了勇,也毀了我自己……我試過自我放逐,也試過自殺,但是一次次在死亡的邊緣被拯救回來。

直到閨蜜給我看了一份遺書,是勇的,他希望我好好的活下去,希望我為了他而活著。當時的我,根本沒想過為什麼過了一個月,遺書才會到我手上。我只想贖罪,為自己贖罪。所以,我強撐著活下去的信念,我要好好的活著,我要完成勇的遺願,事後,我也問過閨蜜,為什麼勇的遺書會過一個多月才出現,又怎麼會到她手上。

被她用各種理由搪塞了過去。我努力的活著,雖然我的生活充滿了悲觀,看不見一絲的陽光,但是我依舊堅強的活著,我用工作麻痺自己,直到我鵬的出現,曾經開朗,樂觀的我,才又漸漸的活了過來,真正的活了過來。和鵬確定關係的那一天,我一個人在家,對著勇的照片,告訴他,我遇到了鵬,我告訴他,我變了,我不再任性,我會好好的活下去……我會把珍惜我身邊的人……

可是,怎麼會……竟然是勇!勇沒死,勇怎麼做了鵬家的奴隸?雖然面前的臉,眼角帶這淤青,臉頰紅腫,帶著傷痕。但是我很肯定,他就是勇!

我做了什麼,卑微的跪在我腳下,給我換鞋,給我磕頭,喊著我少奶奶,給我請安,讓我把腳踩在他頭上的阿奴,竟然是勇!

我做了什麼,我竟然在勇的面前,和新男友打情罵俏,和新男友還有他的媽媽談婚論嫁……而勇,竟然一直跪在地上。

勇也認出了我,他直直的看著我。我看到他眼睛裡蘊含著眼淚。

我的思維已經凝固了,眼淚奪眶正準備奪眶而出,我已經記不清當時的我,做了什麼事。只記得鵬發現了我表情不對,喊了我幾聲。勇趕緊的又一次匍匐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說是自己不對,自己嚇到了少奶奶。

我聽的出,勇是在幫我解釋。當時的我,已經不會說話,也不知道怎麼說。鵬和鵬的媽媽,也根本不會去想到我和勇的關係。還以為真的是因為勇那張腫脹的臉把我嚇到。他們一起安慰著我。鵬還狠狠的踹了地上的勇幾腳。我來不及阻攔,我也不知道怎麼解釋,我更沒有勇氣告訴鵬地上的他就是勇……

我的心很亂,很亂。但是不得不承認,我已經很愛,很愛鵬了。不然,我不會在這種情形下,還沒有勇氣告訴鵬,他就是勇。我也是自私的,我竟然沒有解釋勇為我編造的理由,讓鵬的媽媽和鵬都以為,真的是勇嚇到了我。

“來,囡囡,吃個蝦。小鵬說你愛吃蝦,我就讓阿奴多做地點。阿奴做的蝦還是不錯的。你要多吃點哦”鵬的媽媽夾了一個蝦到我碗裡。

我怎麼會不知道勇做的蝦好吃。就因為我愛吃蝦,勇曾經每天練習做蝦,不知道做廢了多少食材。多少個週末,我站在勇的背後,看著勇穿著圍兜,忙前忙

後的為我做著愛吃的東西。勇曾經說過,要一輩子做我愛吃的菜給我吃。蝦還是這個味道,還是勇做的味道。看了一眼跪在角落裡的勇,他已經戴上了一個黑色的頭套,緊緊的貼著皮膚,只露出了眼睛鼻子和嘴。本來臉就腫著,再被頭套這樣勒著,一定很疼吧。這是鵬的媽媽怕我看見他的臉再一次被嚇到,所以命令他戴上的。對不起,勇,我真的不知道我又給你增加了痛苦了。

鵬一個勁兒的給我剝著蝦,細心的為我把蝦殼摘乾淨,把蝦肉送到我的嘴裡。以前,勇也是這樣做的。現在,蝦還是那個蝦,人卻換成了鵬,而勇正在角落裡跪著,看著這一切。我根本已經吃不出菜的味道,我的心,像刀割一樣疼。這對他,是多麼的殘忍啊。曾經身材魁梧的勇,現在,已經絲毫看不出魁梧的樣子。用瘦骨嶙峋來形容也不為過,就像我沒看見他的臉的時候,根本沒認出來,他竟然是勇。跪在哪裡,感覺好單薄,就像隨時會倒下一樣。真的難以想象,他這一年來,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而現在,又親眼看著我和鵬的恩愛,又要把我當成他的少奶奶,讓我怎麼能忍心……

一頓飯,就這樣過去。因為我的原因,餐桌上少了很多話,但是鵬和他的媽媽都沒有怪我。反而為我的狀態感到擔憂。鵬的媽媽在吃完飯後,就讓我趕緊去休息一會。而我,也正好藉著這個由頭,離開一下,我需要靜靜,需要想想……更重要的是,我不知道如何面對現在的勇……更不願意看見勇在我面前這樣的卑微……

打發走了鵬,我一個人靜靜的躺在床上。

客房佈置的很乾淨,地板光潔照人,家居上一絲灰塵也沒有。床頭櫃上還貼心的放著衛生紙,水杯和一個熱水壺。粉色的床單鋪在柔軟的床墊上,被窩裡的我,聞到了一股陽光的味道。我應該慶幸,未來的婆婆是這樣的關心我,連床單被罩,都選的是我喜歡的顏色。鑽在被窩裡,暖洋洋的,很舒服。可是,想到勇,我真的沒辦法安心享受這一切。這裡的一塵不染,這裡的貼心擺設,都凝聚著勇的汗水。我彷彿看見今天上午,勇跪在房間裡,努力的擦拭著地板,傢俱。他是那樣的瘦弱,他顫抖著,忍受著疲累,忍著著疼痛,卻一刻也不敢停歇……

我回憶著曾經的點點滴滴,回憶著我的愛,回憶著勇。我知道自己依然愛他,而且還是愛的那麼深。我也深深的愧疚著,如果沒有我的任性,勇也不會犯罪。我更恨我的自私,膽小,明明剛才我應該告訴鵬和他的媽媽,阿奴就是勇,我卻什麼都沒說。看的出,鵬的媽媽真的很喜歡我,鵬也是那麼的愛我,而我,也愛著鵬,如果我說出來阿奴就是勇,鵬會怎麼辦,鵬的媽媽又會怎麼看我?可是不說,難道我就安心的看著勇過著這種卑微下賤的生活,承受著這種地獄般的痛苦嗎?難道我就能坦然的接受勇跪在我的腳下,卑微的喊我少奶奶,下賤的伺候我嗎?我不可以這樣做,勇是我的愛人,他是因為我,才會淪落到這樣……

“囡囡啊,你沒事吧。舒服點了嗎?別是不習慣天冷,生病了吧”鵬的媽媽端著一杯熱水走了進來,坐到床邊,摸了摸我的額頭:“啊,你怎麼哭了?是不是小鵬剛才欺負你了?”。

“阿……阿姨,我沒事

,真的沒事。小鵬沒欺負我。”我趕緊擦了擦眼淚,收起了亂七八糟的思緒,回答著。

“那你為什麼哭呀?囡囡,沒事,告訴阿姨,阿姨去收拾他。”鵬的媽媽以為剛才鵬帶我回房間的時候說了什麼,所以我哭了。

本來想說我真的沒事,但是突然想起了勇。我鼓起勇氣,對鵬的媽媽說道:“阿姨,真的沒事。小鵬沒欺負我。我……我只是……我……阿奴……”說著說著,突然我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你什麼?阿奴什麼?”鵬的媽媽一手拉著我,一手抽了一張衛生紙,給我擦了擦眼淚,突然又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拍拍我的手,道:“是不是看阿奴被阿姨打的,害怕了?。”

“我……我……”我鼓起勇氣,還是沒敢說出我和阿奴的關係。

聽到我這麼說,鵬的媽媽的神情也緊張了起來,她可能是擔心我誤會她會是一個刻薄的婆婆吧。

“傻孩子,乖囡囡,阿姨曉得你心軟,你是個好孩子。不瞞你說,阿姨剛開始也和你一樣的。人家以前也是好好的一個人,怎麼能這樣作賤人家呢。開始呀,小鵬走了,家裡就剩下阿姨和阿奴兩個人,阿奴和小鵬又同歲,阿姨就想把它當小鵬一樣。可是,後來派出所的小林子告訴我,阿奴他以前撞死了一個警察,還是故意撞的。那個警察家裡的孩子才5歲,就沒了爸爸。真實作孽啊。小鵬也是從小就沒了爸爸,我一個人拉扯他,我知道那對母子的苦。想想他做的事情,想想那對母子的苦,我就越來越生氣。法院判它做奴隸,也是要讓它活著贖罪的,那我乾脆就把它當奴隸好了。所以,阿姨才這樣對他的。囡囡你可不一樣哦,你是阿姨的寶貝,就像親女兒一樣的。我一直說,我就小鵬一個兒子,小鵬的媳婦,對我來說,那就是我的親閨女呀。”

鵬的媽媽坐在床邊,拉著我的手,解釋著。

“嗯……”我想說能不能對勇好一點,但是卻因為太多的顧慮,沒有說出口。

“好啦,放心好了。乖囡囡不用想太多了噢。睡一會吧,小鵬說你喜歡水果,阿姨給你買點去,等你睡醒了吃。”說著,給我掖了掖被子,起身離開。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了床上,曬的被子上暖洋洋的。我喜歡這樣的天氣,也喜歡在這樣的天氣裡,躺在床上,看看電影。勇會在這時候,給我煮上一杯咖啡,然後躺在我的身邊,摟著我。和我一起看電影,暢想著未來,暢想我們的幸福……眼淚一直在流,難道真的是命運在作弄我,這樣殘酷的事情發生在我的身上……

小鵬也進來看過我。他和她媽媽不一樣,他了解我,他知道我不會是因為被阿奴嚇到才這樣。他猜到,也許我是想起了勇。畢竟他也知道勇犯了罪,可是他怎麼也不會想到,阿奴就是勇。

因為勇的死刑判決書他也見到了。像以前一樣,在每次我想起勇,情緒低落的時候,他總是默默的坐在我身邊,摟著我,讓我依偎在他的懷裡,低聲的安慰我。以前每次這樣,我的心情都會慢慢的好轉。但是這一次,卻讓我更傷心,更難過。

所有的糾結,都在我心裡。我真想不顧一切的都說出來,可是想到鵬的反應,想到鵬的媽媽對我的好,我又一次退縮了。壓下心頭的情緒,強作笑顏的告訴鵬,我沒事,我現在好了。我努力的裝

作自己真的只是一次情緒的突變。

鵬又像往常一樣,帶著賤賤的笑,爬到床上,鑽進我的被窩,摟著我。

“睡一會吧。睡醒了,心情就好了。”鵬的鬧到紮在我的脖子後面,輕聲的哄我。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睡著的。醒來的時候,鵬已經不在了。充斥整個房間的陽光,只剩下了窗臺邊的一角。房間裡的溫度又降低了很多,離開溫暖的被窩,翻出特意帶來的天鵝絨睡衣,這件睡衣,還是以前勇給我買的。每次穿著它,就像勇抱著我一樣,穿了兩年了,我已經習慣這件睡衣,鵬也給我買過新的睡衣,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依舊只想穿這件。

打開門,昏暗的走廊裡,一個黑影出現在我腳下。伴隨著我的開門聲,地上傳來咚咚的磕頭聲。著實的嚇了我一跳。緩過神來,我才想起,是勇又在給我磕頭。勇依舊赤裸著身體,戴著黑色的頭套,匍匐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嘴裡喊著少奶奶。我發現,家裡靜悄悄的,只有勇發出的聲音,我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

“少奶奶,太太想給您買點見面禮,拉著少爺出門了。”

我才明白為什麼家裡那麼安靜。知道家裡沒人,我突然一下子放鬆了下來。蹲下來,想把勇拉起來。但是勇卻依舊匍匐在地上,把頭磕在地上,頭頂緊緊的貼著我的鞋尖。

“起來,起來,勇,你起來。你知道我多麼想你嗎?你知道我是小娜嗎?勇”我再也忍不住,蹲下來,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拉著勇。觸摸到勇的皮膚,冰涼冰涼的,就像剛從冰窖裡出來一樣。

“少奶奶,奴才是阿奴。太太讓奴才在這裡守著少奶奶。”勇依舊紋絲不動的匍匐在地上,謙卑的回答著我。但是這種謙卑,在我聽來,卻讓我更是心痛。

“你是不是恨我?你一定很恨我,是我,是我的任性讓你變成現在這樣。是不是?可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我真的不知道,勇。”我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雙手抓著勇的雙臂,用力的抬了。想把勇抬起來,想好好的看看他……

“奴才不敢,少奶奶,您認錯人了,奴才不是您說的勇,奴才是阿奴,奴才不敢恨少奶奶。是太太讓奴才在這裡等著少奶奶的。您醒了,太太給您燉好了銀耳,奴才去給您熱一下。”勇依舊那樣謙卑的回答著,依舊那樣匍匐在地上,但是聲音,微微的帶著哽咽。我聽出了他情緒的變化。

“你還是不承認,我不會認錯的。你就是勇。你一定是恨我。恨我害得你變成現在這樣,恨我水性楊花,不行,我去找小鵬,我要告訴他,你就是勇,我要和他分手,我是你的,我永遠是你的小娜,不是你的少奶奶。”內疚,心痛,我已經讓我失去了理智。站起來就想往外跑。

“小……小娜……”勇喊住了我。回過頭,我看到的是黑色的頭套上滿是淚水,順著光滑的黑色皮革的頭套,流下來。原來他一直在強忍著。

隔著有一米的距離,我們互相望著。從我進門開始,第一次看見勇的身體。他依舊是跪著,但是不再是匍匐在地上,而是跪著,直著上身,仰望著我。眼神依舊是那麼的熟悉,只是,熟悉的眼神中,無法遏制的透露著一絲的悲哀。

勇的上身,和後背一樣,遍佈斑斑駁駁的傷痕,讓人觸目驚心。曾經健碩的身材,已經枯瘦

的猶如枯骨一般。順著他的身體,下身有一個奇怪的金屬,緊緊的禁錮著他的下體,兩條大腿上,依舊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膚。我真的不敢想象,他是受到了怎麼樣的折磨。

我撲了過去,緊緊的抱著他。勇為我擦了擦眼淚,和以前一樣的溫柔,和以前一樣的熟悉。我輕輕的撫摸他身上的傷痕,撫摸他戴著頭套的臉,這一刻,我的心裡,只有痛。我想揭開他的頭套,被勇制止了。

“別,少……小娜,讓我再最後抱你一次。”勇含著淚,緊緊的抱住我。

“不,勇,你知道我想你想多苦。我沒有忘記你,我一直想你。青告訴我說你死了。我沒有想過背叛你,真的,勇。我一會就和鵬說,我要和你在一起。”我著急的向勇表白著,我以為勇還是在恨我,恨我的背叛。

“不是,小娜,你聽我說。我不恨你,真的不恨你!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感謝上天,竟然……竟然……,你知道嗎?從你進門喊太太的時候,我就知道是你。你的聲音,在我的心裡,永遠不會忘記。我真的感謝上天,雖然命運捉弄了我,但是,我又一次見到了你。這就足夠,足夠了。我們回不去了,從我做錯事的那天起,我們就再也不可能了。我已經成了奴隸,永遠,我不能再像人一樣的活著。這個事實誰都沒法改變。我只有一個願望,就是你能夠幸福的生活一輩子。一年前,從太太那裡知道,少爺有了女朋友,而且他對女朋友非常,非常的好,太太也總是希望少爺能快點把女朋友領回來。我一直在想,希望你也能找到一個像少爺這樣的男朋友。沒想到,少爺的女朋友竟然是你,我真的為你高興。我更高興的是,我又能和你在一起了。雖然我不能再做你的男朋友,不能再做你老公,但是,我還是可以在你身邊,伺候你,看著你幸福,這就足夠了。”

勇的話,我已經沒法回答,剩下的只是眼淚。

“不,不,我受不了,我受不了看見你這樣,受不了你卑微的跪在別人腳下,更受不了你跪在我的腳下喊我少奶奶,我是你的小娜,是你的娜娜。”我抱著勇,聲嘶力竭的喊著。

“聽我說,小娜,娜娜,聽我說,我已經不是勇了。不是了!我是奴隸,我是太太和少爺家的一頭奴畜。我活著,就是伺候主人的。你現在是少爺的女朋友,你就是我的少奶奶!忘掉過去吧。好好珍惜少爺,看得出,他真的很愛你。”說完,勇推開了我。又一次匍匐在地上。

我還想說點什麼,但是被一陣急促的門鈴聲打斷了。勇聽見門鈴聲,絲毫不敢耽擱的爬到門邊,拿起了電話機,說了一聲是,就按了一下開門的鍵。掛了電話,勇告訴我,是鵬和他媽媽回來了,讓我去洗個臉。接著,他就又用那種匍匐的姿勢,跪趴在門口。

裝作剛起床洗漱完的樣子從衛生間出來,勇正在給鵬和他的媽媽換鞋。看見我,鵬直接走了過來,鵬的媽媽也踹了勇一腳,自己套上拖鞋,過來問我還否好點了,還拉著我坐到沙發上。

“睡好了嗎?囡囡,現在人舒服點了吧?”鵬的媽媽關心的問道。

“嗯,已經好多了”。壓下心頭的各種紛亂的情緒,強裝沒事的點了點頭。

“舒服點就好,剛來可能不適應。睡一覺就好了。”鵬的媽媽明顯的鬆了一口氣。

“

媽,你這是有了媳婦忘了兒啊。一回來就光顧著小娜了,怎麼不見你關心你兒子呢?”鵬在一邊開玩笑的說著。

鵬的媽媽白了鵬一眼:“人家小娜第一次來咱們家,關心她是應該的。你還用的著媽關心?”

一邊說著,鵬的媽媽一邊從包裡拿出了給我買的禮物,一個黃金的鐲子。我實在不好意思收這樣貴重的禮物,鵬的媽媽卻硬拉著我的手,給我戴上。鵬也順勢坐在我旁邊,摟著我的腰,一個勁的勸我戴上。我心裡滿滿的感動。剛剛因為勇生出的一絲怨氣也消散了許多。第一次見面,我就能看出她對我的喜歡。雖然大多是因為愛屋及烏,但是,我也絲毫沒有感覺到網上說的那些婆婆對兒媳婦的各種挑剔。反而對我無微不至。

吃飯的時候,勇和中午一樣。為我們盛好飯後,默默的跪在餐廳的角落裡。鵬的媽媽一個勁兒的給我夾菜。我儘量不去看勇,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一邊吃飯,一邊和鵬的媽媽說著家常話,鵬時不時的插上一兩句。如果拋開角落裡跪著的勇,這就是一幕溫馨的家庭晚餐。不,即使勇在,對鵬和他的媽媽來說,還是一頓溫馨的家庭晚餐。在鵬和他的媽媽的眼裡,勇放佛不存在一樣……

“多吃點啊,囡囡。怎麼就吃這麼一點。”鵬的媽媽見我放下碗筷,就又勸我多吃點。

“阿姨,我吃飽了。我今天吃的很多了。”

“飯要吃飽哦,不要學別人減肥,小鵬要是敢說你胖,我幫你罵他”鵬的媽媽見我真的吃飽了,又和我開起了玩笑。

“冤枉啊,媽,我可沒嫌過小娜,她吃飯本來就不多好不好。”鵬在邊上假裝喊冤:“我的娜娜一點也不胖”。

我不好意思的用手輕輕的掐了掐鵬的腰。鵬的媽媽看到我們的舉動,也笑了起來。

“囡囡,這個吃得慣吧?”鵬的媽媽問我。

“嗯”我輕輕的嗯了一聲。怎麼會吃不慣。這是勇做的飯菜。特別是晚上,知道是我之後,勇完全按照我的口味做的飯菜,就像3年前一樣……

“那就好,就怕讓囡囡吃不慣。第一次來我們家,可不能虧待了你噢”鵬的媽媽聽見我的回答,欣慰的笑著。轉過頭,衝著勇,冷冷的道:“過來。”

我看見勇費勁的挪動著膝蓋,到鵬的媽媽的身邊。

“這菜做的挺好,讓囡囡挺滿意的。今天剩下的飯就賞你了。”鵬的媽媽看著腳下的勇,冷冷的說著。

“謝謝主人,謝謝主人恩賜”勇一邊說話,一邊用力的磕頭。看的出來,他是真的感覺到非常的高興,所以一下,一下的磕頭磕的特別用力,頻率特別快。我看著心如刀割一樣的疼。正想扭過頭去,鵬的媽媽又踢了勇一下,道:“行了,謝謝囡囡去。”

勇遲疑了一下,又爬到我的椅子邊上,一個勁兒的給我磕頭。

我趕緊站起來,想蹲下去扶勇,又遲疑著。

“行了行了,快收拾吧。”鵬應該是覺得我還不習慣,走過來給我解了圍。又拉著我,離開了餐廳。

三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說著閒話。茶几上擺放著切好的西瓜和一些乾果。鵬的媽媽不時的抓起一把乾果放到我的手裡。一隻剛衝好的暖水袋塞在我的懷裡,讓我全身都是暖洋洋的。

很舒服的一個冬夜。可是我的心思,卻全在餐廳裡忙碌的勇的身上。他已經把碗筷都收拾到了廚房

,正跪在餐桌前,瑟瑟發抖的用抹布把我們吐掉的骨頭和蝦殼掃到一個不鏽鋼的盆中,又趴在地上,仔細的擦著地板上掉落的飯粒……他一定很冷,膝蓋很疼吧。我看見他臉上那忍受著痛苦的表情。

餐廳的空調隨著我們的離開已經關掉。那裡一定像冰窖一樣寒冷,我們在享受了他做出的美食之後,在溫暖的客廳裡看著電視,吃著零食。而他卻赤裸著身體,跪在那裡收拾這一切。我真想跑過去,把懷裡的暖水袋給他。

我又看了眼鵬的媽媽,我想不通,對我那麼好的阿姨,怎麼會這樣去對勇。

“囡囡,看啥呢?”鵬的媽媽看我一直在看餐廳方向,問道。

“沒……沒什麼。看……”我慌亂的回答著:“看阿……奴……阿姨,那麼冷的天,餐廳很冷的,阿奴一直光著不會凍著嗎?”終於,我忍不住問道。

“哈哈,沒事的。凍不死的。”鵬的媽媽扭頭看了一眼阿奴,笑著對我說。

“我……我覺得,我們坐在這裡,讓他在那裡幹活,過意不去,我去幫幫他吧?”說著,我趁機你站起來,想去幫勇。

鵬的媽媽一把拉住我,把我按到沙發上。一邊笑,一邊說道:“乖囡囡,你別動,坐著。阿姨曉得你善良。不過,它是我們家的奴才,就是伺候我們的,這些事情,都是他應該做的。阿姨怎麼捨得讓你去做事情噢。囡囡,阿奴就是一個奴隸,不用管它。”

鵬的媽媽說這話的時候,是那麼的自然,我知道,在她的心裡,勇無論受多大的罪,都是應該的。勇只是一個伺候她的奴隸。我不知道勇聽著這話是什麼感受。應該是已經習慣了吧,他依舊在冰冷的餐廳裡擦著地,不帶有絲毫的感情。

勇一刻也沒有停歇。擦完了地,就被鵬的媽媽指使著,端茶倒水,我們看著電視,吃著零食,說著閒話,勇就在一邊,一會兒遞茶,一會兒擦幾下被茶水弄溼的茶几。像個陀螺,不停的在轉,卻依舊因為一點點小小的疏忽,或者只是動作慢了點,就被鵬的媽媽斥責。他就這樣跪在茶几的邊上,低眉順目,鵬的媽媽每一句斥責,都能看到他臉上流露出惶恐不安的表情,很害怕的樣子,有點讓我覺得不可思議。以前的勇,永遠是天不怕,地不怕,無所畏懼的,現在的樣子……跪著一定很不好受,我想哪怕只是幾分鐘我都會受不了,可是勇,整整一天了,我沒見他站起來過……

以前聽閨蜜說起過奴隸的事,也聽過公開的宣傳。本來我和所有人一樣,覺得既然都是一些社會的渣渣,那讓他們為奴為贖罪,也是一種廢物利用。可是真正見到了奴,而且這個奴隸是勇,我才知道我的心會有多痛。

我故意把話題引向了勇。我想嘗試勸勸鵬的媽媽,雖然我沒有能力讓勇擺脫奴隸的身份,但是我也希望他能過的輕鬆點,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阿姨……阿奴他還沒吃飯吧。”我裝作隨意的問了一句。

“啊,吃飯?嘻嘻,囡囡,阿奴得等我們睡了之後才能吃飯哦。”

“睡了之後才吃,那不餓死了。阿奴今天做的菜很好吃啊,而且一直在幹活,讓他早點吃吧。”我不知道我這樣說突兀不突兀,但是我實在忍不住不說。一天了,整整一天了。

“乖囡囡,你太心軟啦。它一個狗一樣的東西,餓著也是應該的。不過,

囡囡說讓他吃,那就讓他吃好了。誰讓它做的菜囡囡覺得好吃呢,那就獎勵一下。”說著,看了看跪在一邊的勇,又冷冷的道:“狗東西,囡囡說讓你提早吃飯,你就去吃吧。”

勇抬頭看了我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去。就這一剎那的眼神,我竟然看見了感激。看著在我腳下不停的磕頭的勇,我不安的側了側身子。鵬的媽媽踹了勇一腳,“行了行了,快去,給你5分鐘時間。吃完快回來伺候。”勇被踹倒在了地上,立刻爬了起來,好像踹的根本不是他一樣。飛速的爬向了廚房。鵬和他的媽媽看見勇的樣子,樂不可支的笑了起來。我只能裝作很好笑一樣,乾笑了幾聲。

勇吃飯的時候,鵬的媽媽和我說起了勇。

常人難以接受的生活,常人難以忍受的屈辱,常人難以承受的痛苦,勇都已經嚐了一個遍。從鵬的媽媽把他當奴隸開始,這個家,就成為了他的地獄。勇在透支著精力,透支著生命,伺候著鵬的媽媽。每天在凌晨就要起來,準備早點,收拾屋子。

直到鵬的媽媽醒來。伺候鵬的媽媽生活中的一切瑣碎的事。無論是看電視,上網,還是吃飯,勇都會跪在她的腳下,端茶倒水,按摩捶腿。一直到晚上,鵬的媽媽睡覺後,勇才能繼續幹白天沒有做完的家務,洗鵬的媽媽換下了的衣物。

全部做完,勇才能趴在鵬的媽媽房間的門口,睡上3,4個小時。而這一天,勇是不會有吃的,喝的,偶爾鵬的媽媽心情好,隨手仍下一些果皮瓜殼之類的,勇就會像狗一樣的叼起來吃掉……還必須時刻承受著鵬的媽媽的喜怒無常……我是真的不敢想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這種生活,如果發生在我身上,我想我是一刻也活不下去的。怪不得勇會變成這樣,鵬的媽媽的一個眼神,就能讓他恐懼到顫抖……

屋子裡的空調呼呼的冒著暖氣,橘色暖光的床頭燈讓屋子更添暖意。剛剛洗完了澡,鑽在被窩裡,鵬的媽媽還細心的在被窩裡放上了兩個暖水袋,讓習慣了北方屋子裡溫暖冬天的我,在南方也沒有感覺到任何的不適。鵬坐在我的床邊,和我說著一些他家裡的事,他小時候的事。說道好玩的地方,我們兩個不約而同的咯咯直樂……

“鵬,阿姨對我太好了。”我是一個知足的女孩子,鵬的媽媽這樣對我,讓我真的覺得,她是發自內心的把我當自己的孩子一樣。我不知道怎麼去報答。

“傻瓜,什麼阿姨,你也該叫媽媽。自己媽媽對孩子好,不是應該的嘛,你呀,就不要不好意思了。”鵬摟了摟我,寬慰著我。

“你……”聽到鵬讓我叫媽媽,我又害羞的把手從被窩裡伸出來,輕輕的掐起了鵬。

“別,別,我錯了,媳婦,我錯了”鵬假裝惶恐的討饒。

“哼,叫你再亂說,讓你看看姑奶奶的厲害”我也假裝女王範的衝著鵬耀武揚威。

“呀,我忘記個事。衛生間還有……”剛剛正在跟鵬耀武揚威,突然想起來,洗澡換下來的內衣褲,都還扔在衛生間,本來想洗出來的,可是太冷了,就先套上睡衣就跑回房間,想暖和一點再去洗,可是剛鑽進被窩,鵬就過來了。兩個人說著逗著,就忘記這事了。這一下想起來,萬一被鵬的媽媽看見,還以為我是懶姑娘呢。

一邊說著,一邊就要鑽出被窩。鵬卻按著我

的肩膀不讓我起來。

“那麼冷,還出來幹什麼?不就是內衣褲嘛,還用你自己洗?”

“不是我洗,難道還你給我洗啊?被阿姨看見,還以為我虐待你呢。”

“切,用得著我洗嗎?不是有阿奴了嘛。估計這會兒,阿奴已經給你洗完了。”

“阿奴洗?那怎麼可以。那是我的內衣褲,讓阿奴洗……”我一下子不安了起來,以前,勇也確實給我洗過內衣褲,但那時候,我們是情侶,我一直覺得這是一種愛的表現,所以也從來都感覺到滿滿的幸福感。可是我還是儘量都是自己洗的,畢竟從小受到的家庭教育,洗內衣褲這種事,不能讓男人來做。

“阿奴洗怎麼了?我和我媽的都是讓他洗啊。這有什麼好害羞的。”

“不是,我……我不是害羞……可是。畢竟是內褲,髒。”我著急了,有點語無倫次。

“髒?什麼髒,我們家小娜的內褲,怎麼會髒。我都恨不得抱著睡覺呢。”鵬心裡覺得我一定是因為尷尬,所以開起了玩笑,想化解我的害羞和尷尬。

“鵬,我真的覺得,讓阿奴給我洗內衣褲,有點侮辱人了。”真的拿鵬沒有辦法,我只能放棄,忐忑的躺回被窩裡,和鵬又說起了話。

“你呀,你又聖母心氾濫了?”鵬寵溺的揉了揉我的頭髮,在我耳邊說道:“阿奴只是一個奴才,就不能算人,怎麼會是侮辱人呢?你是我媳婦,是他少奶奶,伺候你是他的本分,就是他該做的呀。他本來也可以像我們一樣生活的,誰讓他自己犯了罪呢?既然做了就要承擔後果,現在他已經不能算人了,他就是用來伺候我們的。明白嗎?傻丫頭。”

“我只是,只是……”我依偎在鵬的懷裡,心裡為勇在疼,可是又不敢表現的那麼明顯,我想為勇說幾句話,可是有不知道說什麼。

“別隻是啦,不信你問問阿奴嘛”鵬一邊哄我,一邊按了按床頭櫃邊上的一個類似咖啡廳裡無線呼叫裝置的東西。我還沒有反應過來,門口已經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鵬喊道。

勇推開門,艱難的膝行進來,輕輕的關上門口,變成爬的姿勢,爬到了床邊,又是一個深深的磕頭,嘴裡恭敬的道:“奴才給少爺少奶奶請安。”說完之後,就這樣匍匐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勇看了我一眼,又低頭看著床邊地上的勇,道:“少奶奶洗澡換下來的衣服都洗了嗎?”

“回少爺,奴才都洗好了。也都晾好了”勇就這樣匍匐在地上,頭也不敢抬起來,語氣和姿勢都是那麼的卑微和恭敬。

“看見沒?我就說了,阿奴會洗的。你就放心好啦。”鵬又得意的對我說道。

我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勇卻卑微的匍匐在地上,我的心裡像刀割一樣。特別的不安。只能嗯了一聲敷衍著鵬。

鵬可能是看我敷衍,以為我心裡還是可憐勇,所以又對勇說道:“告訴少奶奶,你是什麼東西?”

“回少爺,少奶奶,奴才是狗,奴才是畜奴,奴才是家裡的工具。奴才生下來,就是為了伺候主子的……”

天啊,勇,這樣下賤的話,你是怎麼說出口的。我真的沒想到,我會親耳聽見勇說出這種話。自己說自己是狗,自己說自己是工具。當著我的面,當著鵬的面,鵬這樣摟著我,難道你不心痛嗎?你怎麼還會這樣卑微的說著這樣下賤的話。

“別說了,出去

!”我突然坐起來,喊道。

“怎麼了,小娜?”見我這樣,鵬緊張的看著我問道“沒事,只是他……”我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不知道怎麼解釋。

“噢,哈哈,你是覺得他很下賤吧?”鵬自己腦補了我的反應,安慰道:“慢慢你就習慣了。”又冷冷的對勇道:“行了,滾吧。別在這裡招少奶奶生氣了”

“是是,少爺,奴才該死,奴才該死。奴才立刻就滾”勇一邊磕頭,一邊說著,一邊四肢著地往後退出房間。

“鵬,我總是不忍心這樣,我覺得他好可憐”我只能告訴鵬我不忍心。

看著勇離開,鵬又摟了摟我,輕輕的道:“你是不習慣,慢慢適應了就好了。咱們結婚後,媽媽肯定把阿奴給我們。有阿奴伺候著,以後你也不用做家務。傻丫頭,你反過來想想,有許多奴隸,活的更悲慘。可是這有什麼辦法呢?它是奴隸,這就是它的命運啊。”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啦。你就別想那麼多了,享受,享受就好了。好了,睡覺吧,不早了。”鵬說著,給我掖了掖被子,又道:“可憐我,媳婦身邊,卻得一個人睡覺”。說著又做了一個搞怪的表情。氣氛一下子又被他逗的活躍了,我抑鬱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很多。

我被他的表情逗樂了,道:“哼,誰是你媳婦。”

“你呀”說著,鵬快速的親了我一下,就跳開去,一邊樂著,一邊對我說道,早點睡啊。說著就離開了房間。

房間裡又剩下我一個人,和勇的往事一幕幕閃現在我的腦子裡。輾轉難眠。時不時的望向門口。門縫裡的燈光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已經熄滅了。勇應該睡了吧。我告訴自己,累了一天,辛苦了一天,他一定累的不行不行的,渾身疲憊,現在,一定是他一天中最幸福的時刻。起碼他可以安心的睡了……

迷迷糊糊中我睡了過去。

夢裡,我回到了曾經和勇相愛的那個小屋。勇依然那樣的陽光,臉上永遠帶著笑。他摟著我,和我依偎在沙發上,時不時的捏捏我的手,撫摸我的大腿,而我,時而和他撒撒嬌,時而輕輕的掐他一下。一邊看著電視,一邊討論著一會兒去哪裡吃飯,吃完飯再去看場電影,兩個人甜蜜而溫馨。突然鵬出現在了我們的面前,他就這樣冷冷的看著我們。不,是看著勇,眼神是那樣的讓人害怕。我想縮回勇的懷裡,可是勇卻突然不見了。扭過頭,只見勇正匍匐在鵬的腳下,被鵬狠狠的踩在頭上,我一下子就驚醒了……

屋子已經被空調打的挺暖和,雖然和北京的暖氣沒法比,但是,和剛睡覺那會兒比,已經是天地之別了。床頭櫃上,鵬細心的為我準備了保溫杯,水還溫著。一邊喝,我又一邊想起了剛才的夢境。鵬和勇,兩個愛的人,也是我愛的人,現在,我也說不清楚,我到底愛誰多一點。轉頭看了看門,門縫裡透過來一絲的光亮,我以為鵬或者她媽媽還沒睡,穿上拖鞋,就想出去看看……

打開門,門外的冷氣讓我打了一個寒顫,腳下又踢到了什麼似的,低下頭才發現,是勇。正匍匐在地上,赤裸身體被夜間的寒冷凍的直打哆嗦。

“勇,你怎麼在這裡,冷不冷?”我趕緊蹲下,輕聲的問道。

“少……少奶奶……您……您怎麼起來了?”勇兀自匍匐在地上,鼻尖頂著地板,顫抖著問道。

“快起來,快起來,看你冷的。”說著,我就想回房間給勇拿被子出來蓋上。勇卻彷彿知道我要做什麼似得,伸出手一把抓住我的腳踝:“奴才……奴才……奴才不冷,少……少奶奶……主子讓奴才在這裡,為少奶奶守夜。外面冷,您趕緊回屋,有什麼事,吩咐奴才去就可以了。”勇哆嗦著說著。

“守夜?你說你不睡覺,跪在這裡,就是為了給我守夜?”我眼淚又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是,是,少奶奶,主子和少爺擔心您,陌生的地方睡不好,所以讓奴才為您守夜。”

“不,不用,我不用人守夜。太冷了,你快睡覺去吧。穿點衣服。”

“奴才不冷,少奶奶,您快回屋吧。”

“勇,別叫我少奶奶,你叫我娜啊。”

“奴才不敢,少奶奶,奴才不是勇,奴才是阿奴。”

“你……”我有千言萬語想和勇說,可是勇卻始終用那麼陌生的態度對我。我不知道說什麼好。而且堅決的不肯去睡覺。

“好,你說阿姨讓你在這裡為我守夜,是為了伺候我?”我擦了擦眼淚,問道。

“回少奶奶的話,是的。”

“那好,走,我現在要你進來伺候我,跟我進來。”我真怕勇這樣下去會凍死,也捨不得勇受這樣的罪。想到我的房間裡開著空調,比走廊暖和很多很多,我就想讓勇進房間來。

“奴才……奴才……”勇的話讓我一聽就知道他在想拒絕的詞。

“你什麼你,你不是奴才嗎?你不是要伺候我的嗎?怎麼我讓你進來伺候我,你不聽?”

“是,少奶奶。”勇還是沒有違揹我的意思,跟在我身後,四肢爬行的爬到了我的房間。

我坐在床上,看著跪在我床邊的勇,我們兩個誰都沒有說話。還是勇忍不住,問我:“少奶奶您有什麼吩咐?”語氣仍舊那麼卑微,但是卑微裡,我聽的出,他在忍,忍著的,應該是傷悲。

“勇,下午的時候沒來得及說,阿姨和小鵬就回來了。現在他們都睡了,你別跪著,你坐起來,好不好?坐我身邊。”我再一次剋制不住,蹲下去,抱著勇,哽咽著道。

這一次勇沒有拒絕我,他也抱著我,我聽到他的哽咽聲。

“娜娜,娜娜……”勇不停的重複著我的名字。

我雙手捧起勇的臉,我們兩個都是淚如雨下,我用手指擦著他的眼淚,一邊擦,一邊道:“勇,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對不起你,我錯了,勇,我不該任性,是我害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我們走,我們走好不好?天涯海角,我都陪著你。”

“娜娜,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一時衝動。我辜負了。我配不上你。”勇也為我擦著眼淚。

“勇,你不知道,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嗎?”

“娜娜,能有現在這一刻,我就已經知足了。我不能走,更不能和你走,不能拖累你一輩子。你應該無憂無慮的生活,應該開開心心的生活。少爺對你很好,主人也非常喜歡你,你有你的生活,只要你過的好,我就死也值得了。”

“可是,可是你,勇,我的心裡好痛。我捨不得你這樣……小鵬和阿姨怎麼能這樣對你,他們怎麼可以這樣……”

“娜娜,我是他們的奴隸,我活著就是伺候他們,就是受罪的。這是我的命運。主人和少爺怎麼對我,都是他們的權利。以後,也是你的權利。娜娜,忘掉吧。忘掉過去吧。重新

開始,好不好?求你了。”勇說著說著,又推開我,一個勁兒的給我磕頭。

這一夜,我們說了很多很多話,這些話,都刻在我的心裡。我只知道,最後,我依舊是含淚睡著的。而勇,就這樣跪在我的床邊……

腳下一陣陣的癢癢,迷迷糊糊的我蹬了蹬腿,裹了裹被子,就想繼續睡。可是腳下的麻癢依舊傳來,還溼乎乎的,我乾脆使勁踹了一腳,聽見撲通一聲,又有咚的一聲,接著傳來一陣輕笑的聲音。我才反應過來,睜開眼,坐起來,只見鵬正在邊上,努力的忍著笑,剛才的笑聲就是他發出來的。鵬的邊上,勇正歪倒在地上,一隻手揉著腦袋,一隻手撐著地……

難道我剛才踹的是……可是那溼癢又是怎麼回事?

“你們這是?”沒有睡醒的我,發出慵懶的聲音。

“哈哈,哈哈,娜娜,你好暴力,哈哈”鵬再也忍不住了,一邊大笑,一邊坐到我邊上,道:“你看你把阿奴踹的,阿奴叫你起床,你卻狠狠的踹他。”

“啊?我踹阿奴?我……我……”看著勇,我又急又氣。

原來鵬讓勇喊我起床,並且是舔著我的腳趾來叫醒我,怪不得我的腳剛才麻麻的,癢癢的。知道這一切,我又是嬌羞,又是不好意思。

“你這個人壞死了。你也不能讓阿奴……讓阿奴舔我的腳丫子啊。”說著,我又看向地上的勇,帶著擔心的問道:“阿……阿奴,你沒事吧?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

“奴才沒事,少奶奶,謝謝少奶奶踹奴才。”勇一邊說,一邊給我磕頭。

“哈哈,什麼對不起啊。你給一個奴才說對不起?你想嚇死阿奴啊。媳婦啊,讓它舔你腳丫子,那對它是種獎勵好不好。不信你問它?”鵬說著,又對勇道:“快點回答少奶奶,是不是獎勵?你是不是覺得非常喜歡?”

“是,少爺,少奶奶。奴才感謝少奶奶,能讓奴才舔到少奶奶的腳丫子。能舔到少奶奶高貴的腳丫子,別說被少奶奶踹一腳,就是被少奶奶踹死了,也值啊。”勇匍匐在地上,用獻媚的聲音,說著。

“你們兩個……”我是徹底的無語了。

“好啦,小懶豬,該起床了,太陽都曬屁股了。”鵬說著,又把我的衣服拿過來,對勇道:“伺候少奶奶穿衣服。”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我趕緊一邊阻止,一邊搶過鵬手上的衣服,給自己穿了起來。勇緊跟著就爬過來,為我穿上拖鞋。

“那就讓它伺候著你洗漱,別累到我的寶貝媳婦……”鵬說著,站起來,輕輕的踢了一下勇,道:“趴好,駝少奶奶去洗漱。”

勇趕緊四肢撐住,做成馬的樣子,嘴裡還喊著:“奴才恭請少奶奶上馬。”

鵬又踹了勇一腳,斥責道:“笨東西,還要少奶奶騎上來?你不會自己鑽少奶奶胯下去?”

我還來不及反應,勇已經轉過身來,把頭伸進了我的兩腿中間。當著鵬的面,我只能坐在了勇的背上,讓勇馱著我爬向衛生間。

這不是我第一次騎在勇的背上。但是以前,都是我們兩個人在嬉鬧的時候,在床上,我撒嬌的讓勇當大馬給我騎。每次也只是象徵性的在床上爬上一兩步,勇就把我甩下了馬,然後我們繼續打鬧,嬉戲。但是這一次,卻不一樣。這一次,我們不是情侶之間的嬉戲,也不是在床上爬那麼一兩步。而是在冰冷堅硬的地

板上,勇作為一個代步工具,馱著我,爬向我的目的地。我不知道勇現在的心情是怎麼樣的,被前女友騎在胯下,作為一匹代步工具,肯定是不會好受的。我也不知道我的心情,坐在勇的背上,感受著胯下勇的體溫,感受到勇一步一步艱難的爬行。我到底是是心疼,是不捨,又或者是內疚,還是不安。

爬到衛生間,鵬沒有跟著進來,只是在門口吩咐勇好好的伺候好。我見鵬走了,趕緊從勇的背上下來,關上衛生間的門,輕聲的對勇道:“對不起……”

勇依舊匍匐在地上,恭敬又疏離的道:“少奶奶,讓奴才伺候您洗漱。”

說著,勇直起身子,為我倒好刷牙的水,又擠好牙膏,雙手恭敬的把牙刷舉過頭頂,遞給我。我就默默的看著勇做著這一切。木然的接過勇的牙刷,正想刷牙,勇就又把頭從我胯下鑽了過來,抬起身子,讓我坐在了他的肩上。

“這是幹什麼?”

“奴才是少奶奶的凳子”勇說完這一句,就不再說話。

我突然有一種哀其不爭的想法,這一天,讓我感覺到的,不再是勇的陽光,勇的積極向上,勇的無所畏懼,我所看到的,感覺到的,只是一個卑微,下賤,自甘墮落的奴隸。我故意也不再搭理勇,坐在他的肩膀上,洗漱了起來……胯間夾著勇的脖子,屁股坐在勇的雙肩上,勇就這樣穩穩當當的跪在我的胯下,承載著我的重量。第一次騎在別人身上洗漱,雖然內心很緊張,但是不得不說,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世俗的觀點中女人的胯下都是和汙穢聯繫在一起,可是,現在,我卻可以騎在別人的脖子上洗漱,他還得恭恭敬敬的跪著,如果胯下的不是勇,我現在感覺應該會非常好吧……可是勇越是老老實實的跪著,我就是越想讓他受點罪,故意抬起腳,踩在了勇的大腿上。

本來我的腿還支撐了我一部分的重量,現在,整個人的體重全部壓到了勇的肩膀上,腿上還被我踩著,感覺到勇的身體晃了晃。

“累嗎?你不是求我這樣對你嗎?”我冷冷的問勇。

“不累,少奶奶,奴才就是少奶奶的凳子。”勇依舊卑微的回答。

“哼。”

勇的順從卻讓我更生氣了……但是我確實不忍心讓他更痛苦,只能是不搭理他……我想起以前和閨蜜一起也說起過奴隸的事,我一直不相信,經過改造,會把一個自由自在,有自己個性的正常人,完全變成一個奴隸。那時候閨蜜反駁過我,我們誰都沒有說服誰。現在的勇,讓我漸漸對自己的觀點產生了懷疑。我本以為自己的自己的態度能刺激到勇,誰知道,最後刺激的只是我自己罷了,讓我對勇的失望更深……

鵬的媽媽出門了,家裡就剩下我和鵬兩個人。天氣太冷,我也不願意上午就出門,我們兩個只能依偎在沙發上,看著電視,陽光從陽臺灑進來,曬的人暖洋洋的,很舒服,喝著熱牛奶,吃著曲奇,鑽在鵬的懷裡,看著綜藝類的娛樂節目,這就是我喜歡的生活,溫馨而又安靜的生活。

只是勇,從我來到這裡,我真的就沒有見到過勇有閒著的時候。早晨的時候,我對他的自甘墮落感到生氣,我覺得他自甘下賤,所以直到現在,我也沒有再正眼看過他,只是一直偷偷的關注他。他赤裸著身體,趴在冰冷的地板上,用抹布一寸一寸的

擦著地,偶爾偷偷的打量一下我和鵬,要是發現我和鵬沒看著他,就飛快的抬起頭,看一眼電視,然後馬上又低下頭去,偷偷再一次打量鵬,接著繼續擦地……可是他卻不知道,其實我的眼角餘光一直在注意他。真的很可憐,那一刻,我的心裡,對他,充滿了同情。一樣是人,我和鵬舒舒服服的看著電視,他卻只能這樣偷偷的看一眼,還要不停的幹活……

“鵬,讓阿奴休息會兒吧?”我搖了搖鵬的胳膊。

“啊?怎麼想起這個了?”鵬後知後覺的坐起身,看一眼地上的阿奴,又看著我。

“一上午了,都見他在幹活……”

“你呀,你管它幹什麼?它就是用來幹活的。”鵬依在沙發上,漫不經心的和我說著。

“可是,無論他怎麼樣,他也是個人呀。你看看我們現在舒服的坐著看電視,再看看他。”

“唉,寶貝,它以前是人,但是現在,它只是奴隸,它被剝奪人權了。這些都是它應該做的好不好。不過,既然我的寶貝說了,那就讓它休息會兒吧。誰叫我的寶貝是他的少奶奶呢。”說著,鵬又對勇道:“還不快過來謝謝少奶奶。”

我正要再一次伸出我的九陰白骨爪掐鵬,勇就爬了過來,一邊磕頭,一邊卑微的說著謝謝少奶奶。

顧不上掐鵬,我趕緊制止了勇。

勇誠惶誠恐的爬到沙發邊上,靜靜的匍匐在那裡。

坐在沙發上,看著勇唯唯諾諾的樣子,對不起,勇,我在心裡默默的說著。我只能做到這樣了。我也想讓你和我一樣,可以舒舒服服的坐在沙發上,喝著飲料,吃著零食,看著電視。可是我無能為力。也許,也許以後我和鵬結婚了,你來了我們家,我就好好的把你當一個僕人吧。

僕人,我被自己的想法驚訝了。我不知道怎麼突然會覺得讓勇好好的做一個僕人就是對他好了。難道潛意識裡,在勇和鵬之間,我已經選擇了鵬嗎?看了看身邊的鵬,又看了看匍匐在地上的勇,一個養尊處優,一個卑微低賤,鵬身上白白的皮膚和勇身上斑斑的傷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個疼我,愛我,寵我,和我一起嚮往生活,暢想未來,另一個連跪著休息一會兒,都要我來給他爭取。也許這時候,我的心裡,已經作出了抉擇,只是當時我自己也沒有發現罷了。

下午鵬帶我去了步行街。步行街上熙熙攘攘。快過年了,到處洋溢著節日的氣氛。商家不斷的打出促銷的噱頭。

有父母帶著孩子來買衣服的,也有幾個閨蜜三五成群一起逛街的,更多的就是像我們這樣,依偎在一起的情侶。周圍歡聲笑語不斷,每個人都在享受著生活,空氣中充滿著過年的味道。可是我卻一點也沒有往常逛街的興奮。看著這一切,我的腦子裡,卻一直在想勇。

這樣的氣氛,應該已經永遠不屬於勇了吧?他再也不能像周圍的人那樣,享受著生活,感受快樂了吧。不遠處三個一看就是閨蜜的女孩子,隨手將吃了一半的零食扔進了垃圾桶,不知道為什麼,很平常的一件事,又讓我一陣揪心。不知道她們知道不知道,就她們扔掉的東西,也是勇渴望而不可求的。

我又想起了中午的情景。

中午鵬給我點的外賣,依然是隻有我們兩個人的。

鵬的媽媽沒在,就我們兩個人,放鬆了許多。一邊吃,一邊打鬧著。

勇就這

樣跪在一邊,默默的看著我們。眼神裡流露出對食物的渴望,發現我在看他,趕緊把頭低下去。我輕輕的拉了拉鵬,看了看勇,小聲道:“給他也吃點吧?”

鵬看了看我,一邊笑,一邊道:“嗯,給你看個好玩的。”說完,又對勇冷冷的道:“來,接著,接住就賞給你吃,接不住就罰你噢”。

用筷子夾住自己剛吃完的骨頭,就拋了出去。

我真沒有想到,勇竟然像訓練有素的狗一樣,躍了起來。對的,就是躍,而不是跳。因為他是四肢著地的躍起來,伸著脖子,真的在半空中接住了那塊骨頭。緊跟著又是咚的一聲,那是膝蓋重重磕在地上的聲音。聽著就疼,可是勇卻像沒事人一樣,給鵬磕了一個頭,含著骨頭,含含糊糊的說著謝謝少爺。鵬一邊哈哈的笑著,一邊道:“不錯,賞你了,吃了吧。”接著又得意的對我說道:“我家的狗怎麼樣?寶貝你也餵它一塊骨頭啊。”

我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地上的勇。我不知道當時自己真正的感覺是什麼。到底是心痛還是憤怒。勇,你就真的這樣自甘墮落嗎?你不知道,這只是一塊別人吐掉的骨頭?勇就這樣匍匐在我們腳下,自顧自的啃著骨頭。骨頭很硬,勇只能像狗一樣,一點一點的啃著,甚至不敢用手拿住。

“不,你自己喂吧。這麼賤的狗,不配吃東西”我賭氣似的踹了勇一腳。

“嗯嗯嗯,咱們家娜娜說它不配吃東西,就給它吃,餓死它算了。”鵬應和著我,又狠狠的把正在啃骨頭的勇踹開。勇被踹倒在地上,卻不敢停頓的又快速的給我和鵬磕著頭。

這一頓飯,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吃完的。甚至一直到勇給我穿鞋,我都沒有再看勇一眼。

“去給少奶奶買杯奶茶。”鵬轉過頭,吩咐著。

我的思緒被鵬的吩咐聲拉了回來,只見勇低著頭,跑了兩步跟上了,點頭哈腰的從鵬手裡接過錢,又低頭往遠處的奶茶亭子跑去。

“是冷了嗎?寶貝,這一家的奶茶非常好喝,一會喝點熱奶茶。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怎麼好像不是很開心的樣子?”鵬拉著我手,在街邊的木椅上坐下。

“噢,不是。沒,沒不舒服。挺好的。”嘴裡回答著鵬,眼睛卻看著遠處的勇。瘦弱單薄的身影,是的,就是瘦弱。記憶裡很壯實的勇,現在給我的感覺就是瘦弱,單薄。寒冬臘月,穿著一襲破舊的,非常不合身的,已經沒有絨的毛衣和一件洗的發白的夾克,瘦骨嶙峋的身體,在寒風中邊跑邊抖。本來以為帶勇出來,能讓他也輕鬆一點,至少不用再做著那些繁瑣無休止的家務。可是現在看來,勇是不是更痛苦了。曾幾何時,我和勇漫步在北京的街頭的時候,穿著厚厚的水貂皮草的勇,還一個勁兒的喊冷,現在……

“可是我看你總是心不在焉,悶悶不樂的樣子。寶貝你有心事?還是不喜歡這裡?你在看什麼呢?”鵬看順著我的眼光,看我一直在盯著勇的方向,在我耳邊問道。

“沒事,真的沒事。我只是……鵬,你說,你能陪我一輩子嗎?”我突然好怕,好怕鵬也會變成勇這樣。

“傻丫頭,我當然會陪你一輩子呀。等我們老了,兒孫滿堂了,你依舊是我的寶貝。”鵬的濃情蜜語讓我心裡得到了一點點的寬慰。雖然這些話,曾經勇也說過,但是女人是感性的

,聽到這些話,心裡總是會得到安慰的。

“少奶奶,您的奶茶。”在我和鵬說話的時候,勇已經回來了。竟然就在步行街上,跪在我的面前,低著頭,雙手恭敬的舉著奶茶。路人紛紛側目看過了,雖然奴隸法已經實行了一段時間,奴隸也多了起來,但是,畢竟也算是一個新鮮事物,所以大家依舊充滿著好奇吧。路人的目光中有不屑,有同情,有輕賤,幸虧勇是低著頭吧,如果讓他看到這些目光,他會不會無地自容……這時候我真的覺得帶著勇出來,是錯的,更傷害到了勇吧……

接過奶茶,濃濃的熱巧克力味撲鼻而來。我記得鵬沒有告訴勇買什麼味道的,可是勇買的確實我最喜歡的巧克力味道。他還是記得我喜歡吃的東西。奶茶很熱,在寒冷的冬天喝一口熱奶茶,是我大學以來最喜歡的事情,記得一到冬天,每天勇下班的時候,都會給我買一杯巧克力奶茶,這兩年來,每到冬天,我也會想起勇的奶茶,今天又喝到勇給買的奶茶了,可是看著腳下跪著的勇,這杯奶茶卻讓我覺得格外沉重……

“快喝吧,寶貝,南京冷吧,你看你,叫你多穿點,你還穿那麼點。喝口熱茶暖暖吧”鵬摟著我,用身體給我遮擋著風。

這一刻,說實話,我的心裡真的是暖暖的,對鵬也充滿了愛意。可是我的心裡,卻更加的不安。我上身穿著高領的毛衣,羽絨服,下身雖然穿著暱短裙,但是還是穿著天鵝絨的打底褲,腳上穿上靴子,卻依舊那麼寒冷,勇穿著單薄的舊外套,一條牛仔單褲,連秋衣秋褲都沒有,跪在冰冷的地方,他該有多冷啊。

鵬好像看到了我的視線在腳下勇的身上,又摟了摟我,問:“怎麼了?是不是我的娜娜寶貝又聖母心了?”不愧是鵬,又猜到了我的心事。接著寬慰道:“你就別聖母心了,它只是一個奴才,狗一樣的東西,冷也是應該的。誰讓它犯了罪呢?咱們這是在幫國家執行刑罰,這一切,都是它應得的。”

在鵬懷裡的我,除了對勇的心疼,竟然有了一絲絲的釋懷。那時候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但是勇在我心裡的地位,已經切切實實的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雖然這種變化很小,很小。

接下來的時間裡,我依舊和鵬時而攙著手,時而鵬摟著我,逛著南京的商場。而勇,就跟在我們的身後,一手拿著我的包,一手拿著我喝剩下的奶茶。當時的我,都沒有意識到,天那麼冷,勇卻只能露著手,拿著我的包和奶茶,就這樣被寒風吹著本就已經凍的通紅的雙手,忍著路人帶著好奇,帶著鄙夷的目光,默默的跟著我們,視線始終在我和鵬的腳下……

不知不覺天就黑了,鵬帶我去當地特色的餐廳。進門的時候,他吩咐勇就在門口站著,拎著我買的一大堆的東西,等著我們。我想讓勇進去,但是鵬沒有給我說話的機會,就拉著我進門了。

餐廳裡很暖和,橘黃色的燈光透著冬日的暖意,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坐在古箏邊上,彈奏著歡快的曲目。服務員在各桌中穿梭,每一桌的客人,一邊享受著美食,一邊愉快的聊著家常。我和鵬在靠窗的桌邊坐下,隔著落地玻璃,正好能看見勇,穿著單薄的衣衫,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站在門口的屋簷下,旁邊就是一個臺階,但是沒有鵬的命令,他不敢

坐一下,也不敢去轉角那裡避一下風。就那樣,站著,瑟瑟發抖。放佛是感覺到我在看他,他往我們這邊看了過來,但是隻是一接觸眼神,他馬上就把頭低了下去……

“鵬,他吃什麼?”我輕聲的問了問鵬,我還是沒有喊出阿奴這個帶有侮辱性的名字。

“餓著唄,一會兒我們吃剩的,隨便給他打包點就是了。”鵬不在意的回答著。

我故意對鵬說我餓了,點了很多的吃的,事後想想,鵬應該看出了我的小心思。但是他就是這樣的寵我,沒有點破。按我說的,讓服務員點了菜。南京的美食真的很好吃,吃著吃著,我就幾乎已經忘記了勇的存在,直到我們吃完,鵬喊服務員打包,我才想起來,不好意思的往窗外看了看,勇依舊在門口站著,連位置都沒有挪動一下。

我第一次知道,勇那麼的經凍,風呼呼的吹著,臉凍的通紅,勇卻一動也不動,甚至沒有找一個背風的地方,就在鵬指定的地方。這就是奴隸嗎?主人隨便一說,奴隸就要堅決的執行,哪怕其實主人也沒有在意,我心裡挺悲哀的,為勇悲哀。真的世事無常,曾經的愛人,現在的境遇和自己差別如此之大。

事後我問過勇,沒有想到,對我來說,那麼難以忍受的事,對勇來說,竟然已經是一種享受,起碼長期跪著已經明顯變形的膝蓋,得到了片刻的環節。過去那麼久,直到現在,我都無法忘記,那天勇站在我的床邊,對我說的,他以前沒有想過,能站著都是一種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