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城門吏》
作者:一生留邪
我是城門吏,我在枉死城。
漆黑如墨的黃泉路上,鬼泣森森,陰風怒號,兩邊彼岸花開,鮮豔欲滴,隨那陰風搖曳。不時有鬼差凶神惡煞押著兩眼迷茫的小鬼進了鬼門關,走過黃泉小徑,到了奈何橋,踏上望鄉臺,往那一站,這時,那些小鬼才算有了幾分清明,看一看惹人留戀的故鄉風景,接過橋頭老嫗遞來的湯碗,咕嚕吞下,閉著眼睛往六道輪迴一跳,又開始了新的輪迴。
“什麼時候才能喝上孟婆的一碗湯啊!”黃泉路邊的往死城下,我貪婪的瞧著那些登上望鄉臺的小鬼端著一晚綠色的湯咕嚕吞下,伸出舌頭舔了舔,雙手合在一起來回摩擦,又斜著眼睛瞧了瞧身邊來來往往的冤魂厲鬼,拿起懸在脖子上的銘牌,上面記載了我那極其短暫的生平。
【李大福,男,陽壽八十二,死時五十二,枉死,折壽三十,判關押枉死城三十年。】沒錯,李大福就是我。我本是陽間一凡人,一輩子也算勤勤懇懇兢兢業業,二十歲進廠,工作從來沒馬虎過,敬業,認真,學習,從普通工人到技術工人,從技術工人到工程師,賺錢,存錢,娶了老婆,生了兒子,抱了孫子,雖不是大富大貴,小日子也過得美,算是自己的那啥……人生贏家。可人這一輩子總是猜不到後面的結果,上天給我開了個小玩笑,五十歲那年,工廠因效益不好而倒閉,自然我也下崗了。
工作丟了也就沒了收入,抬頭一望,兩眼抹黑,幾十年的老廠就這麼倒閉了,正當絕望,為養老金髮愁,為明天的生活發愁,結果我那兒子還算孝順,知曉後,苦口婆心勸我老兩口別再出去工作好好養老,由他們供養,我也樂得快哉,從此便是閒在家裡,喝小酒兒,聽小曲兒,無聊的時候逗逗孫子或者找老頭老太太侃大山,兒孫滿堂,老伴兒建在,好不悠閒,如果不出那事,也算是自己的人生贏家呢。奈何人一輩子總會遇到無數的坡坡坎坎,上天又給我開了個大玩笑。
五十二歲那年我遇到了一道邁不過去的坎,那一天,三十年沒見的戰友來看我,我當時那個高興勁,自然是好酒好菜款待。席間,推杯換盞,喝得正起勁,酒沒了,就出去打酒,街尾老梁家的燒酒最帶勁,只是要路過一座小橋,橋下有一條不及膝的小河,淹不死人,那天我也沒在意,樂呵呵的提著酒壺,路過小橋,卻不知怎麼迷了心竅,竟然看到孫子在河裡弄水,腦子迷糊,也沒仔細想孫子早在家讓老伴兒安撫睡著了,怎麼可能大半夜出來玩水,過後才知道那是找替身的水鬼在勾人,可當時我哪知道這些,再說又喝了不少酒,酒勁上頭,根本冷靜不下來,只覺得心裡一急,那河上游就是一排排的化工廠,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往河裡排放,河水得多髒啊,孫子在水裡還不得生病,便二話不說一頭栽了下去,就這樣結束了一生。
事情還沒結束,正所謂人有人途,鬼有鬼途,一般死後的人到地府報道後有三種鬼生,正常死亡的人,如果生前不是大奸大惡的人,十有八九都是立刻去投胎轉世,如果生前為非作歹,不好意思,投胎免談,至少都要在十八層地獄折磨上幾百年才有一丁點轉世投胎的機會,而最後一種,生前沒有作奸犯科,卻是不正常死亡,那就得
在枉死城候著,雖然不受地獄折磨,但也得等陽壽耗盡才能轉世投胎。
正巧,我就屬於最後一種鬼。
頭七那天,看完家人,兩個鬼差把我押進了鬼門關,到了判官府,判官老爺就坐在公堂上,驚堂木一拍,好不威風,接著他說李大福呀,按理你能活到八十二,現在才五十二,陽壽未盡,還有三十年可活,現在不能進入六道輪迴,可本判官職責所在又不能幫你還陽,所以你只能待在枉死城耗盡陽壽才能投胎轉世,接著,判官老爺大筆一揮,就要決定我的鬼生。
當時我那個急啊,活著的時候我就愛看一些鬼怪誌異的書,枉死城是什麼地方我心裡再清楚不過,那都是一些冤魂厲鬼待的地方,比十八層地獄也好不到哪裡去,我一個小老頭去那裡還不被欺負死,而且還必須待到耗盡陽壽,我還有三十年陽壽,按地上一天地下一年的說法,豈不是要在枉死城待上一萬多年,還不如投進十八層地獄呢!
我撲通一下跪在地上,爬過去抱住判官老爺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道:“判官老爺高抬貴手,小老兒有話要說。”接著我又閉上了嘴巴,看了看兩旁的牛頭馬面還有押送我來的鬼差,欲言又止。
那判官老爺也是個鬼精,知道我後面的話不方便在大庭廣眾說出來,便讓公堂裡的那些鬼差退了出去。然後我俯身在判官老爺耳邊,壓低聲音說道:“判官老爺且勿宣判,小老兒有孝敬。”
興許當官的都是一個德行,不管是地上還是地下,那判官老爺聽完我的話,沒作聲,捋著鬍子笑眯眯看著我。
“且容小老兒給家裡人拖個夢。”
說完這話,我跪在地上,盯著地面,默不作聲,卻忐忑得很,心裡很明白,接下來我的命運都掌握在面前判官的手中,這輩子,我都沒這麼緊張過。
好半天,判官老爺終於發話了,一副官腔,“看你生前也是個有情有義的人,既然你想念家人,本判官也不是絕情絕義,就網開一面,允許你再去看一次家人,且記快去快回,不得透露地府的相關事宜。”話裡有話,這‘相關事宜’是什麼,自然就是我和判官老爺之間的齷蹉交易了。
話落,牛頭馬面走進來帶著我去託夢,這後面的齷蹉交易,我也不用說得太詳細了,當天晚上,我就進了老伴兒夢裡,在夢裡大吐苦水,說在下面過得好悽慘,挨餓受凍吃不飽穿不暖,還要被欺負,小鬼欺負我,大鬼要吃了我,讓她多給我燒點東西,什麼都要,越多越好,臨別前,我再三囑咐,千萬別捨不得花錢,一定要燒天地銀行的錢,地府只收天地銀行,然後依依不捨和老伴兒揮手道別。
老伴兒也夠情夠義,第二天大早不顧兒子媳婦的勸說,敲開人家喪葬店大門,買了整整十萬塊喪葬品,幾乎用光了這些年的積蓄,可闊氣得狠,冥鈔都是上百億的面額一大堆,元寶,蠟燭,轎車,別墅,各種各樣的喪葬品,種類繁多,數不勝數,就差燒兩個暖腳的丫鬟。要知道陽間能光喪葬品就燒十萬塊的人家,少得可憐,所以在短短一宿我就成了地府的暴發戶式富豪,而且是頂級的那種,我是脖子上系金鍊子,腳上蹬真皮大靴,披了一件豪華大衣,旁邊還有一輛蘭博基尼,瞬間換了個樣,就連那些鬼差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真是春風得
意。
還是那句話,樂極生悲,結果老伴兒燒給我的東西被判官老爺拿去了九成,但就這樣,我還是地府富豪一級的人物!
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我也不知道這俗話是那個王八蛋說的,卻挺帶理。收了好處,判官老爺便改了我原本的宣判,當然投胎轉世不可能,卻賞了我一個官,判我到枉死城當個城門吏,雖然是個低品級的小官,但也不用受那些冤魂厲鬼的欺負,還有那麼一丁點權力,就連那些鬼差在我的金錢攻勢下,也是鞍前馬後恭恭敬敬把我送到枉死城,當著眾鬼的面宣佈了我的上任,一切順利妥當,沒有哪個不長眼的冤魂厲鬼不服,沒品級的鬼都得乖乖聽話。
下面我要說正題了,可能有人會說,這才說正題那上面不都是廢話嗎?對,就是廢話,但我說都說了,你們能拿我怎麼樣,有脾氣下來打我呀。
上任之後,我也是地府的統治階層了,雖然只是統治階層裡的底層,但也屬於統治階層,沒有哪個不長眼的冤魂厲鬼敢惹我,只有我欺負別鬼的份兒,而我的工作就是看守枉死城的城門,盤查來來往往的枉死鬼,登記每一個進入城門的鬼魂個人信息,很清閒,卻閒得蛋疼。
一晃三年過去了,按照地府的說法,我已經在城門吏這個位置上幹了他媽的上千年了,回陽間沒門路,投胎轉世又沒到期,實在憋得慌,這期間,我唯一的樂趣就是聽進入枉死城的鬼魂講述他們的生平,聽聽那些奇聞異事,上千年來,我聽了無數的故事,此時此刻,我終於忍不住想要將這些故事講給大家,也算是一種分享,在死寂的地府打發無聊的時間。而下面,我要講的第一個故事叫——國士無雙。
第一回 01國士無雙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這小夥子,小夥子可真是滿身騰騰的煞氣,而且長得奇醜無比,醜得驚天地泣鬼神,怎麼形容呢,就是差點把本官老爺打算憋到晚上再釋放的尿提前嚇了出來,不仔細看根本不會覺得眼前這是個人樣,跟糞坑裡一團屎球差不了多少,因為他渾身塗了墨綠色散發惡臭味的漆,一個個腐爛的爛瘡就像麻子一樣點綴在身上,手臂上有、腿上有、臉上也有,密密麻麻,比麻子都密,說話也含含糊糊像是嘴裡含了一團臭襪子,本官老爺廢了好半天勁才聽清,他告訴我他叫豫讓,他要說一個知恩圖報的故事,他說一定要講出來,不然憋在心裡不舒服,也不想去投胎,然後我就成了他的第一個聽眾,耐心的聽完了這個耐人尋味又令人心痛的故事。下面就是故事時間。
【君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相報。】《史記.刺客列傳》裡專門有一篇‘豫讓傳’,記載了刺客豫讓忠心為主,不離不棄,知恩圖報的故事,而《資治通鑑》第一篇‘三家分晉’也對豫讓下了很多筆墨,兩篇文章毫無例外都稱頌了豫讓的忠誠氣節,也將豫讓之死描寫成報仇無門,最後連刺趙襄子衣裳再自盡,死得轟轟烈烈光明磊落,留下了千古英名。可自古以來史書都是書寫統治者心裡想看到的內容,‘史記’就不用說了,‘資治通鑑’更是一部官書,專門迎合統治者而著,堪稱中國的厚黑學,只適合半夜讀的書,而且讀完之後能讓人脊樑骨發寒,所以這裡面到底有幾分真實歷史就耐人尋味了。
趙襄
子真的如文中所說心胸寬廣不記仇怨?真的兩次放過了刺殺他的豫讓?智伯真的如司馬光所評論是一個有才無德的小人?豫讓真的死得轟轟烈烈沒受一點折磨?
三家分晉,齊滅智氏。豫讓逃到山中,聽說智伯死後頭顱被趙襄子割下上漆做成酒壺,自然對趙襄子恨得牙癢癢,當年他微賤落魄,飢寒交加,無人賞識他的才能,只有智伯接待了他,並以厚禮對他,一時之間恩寵無雙。在他眼裡,智伯是能慧眼識英雄的恩人,在他微賤的時候雪中送炭,對他有大恩,所以他發誓一定要為智伯報仇。
可三家分晉後,趙襄子成了趙國的王,在全國各地抓捕以前智伯的門客,自然也包含了豫讓在內,所以豫讓不能出現在鬧市等人煙聚集的地方,否則有被捕殺的危險,所以他在山中潛伏,過了一段風餐露宿茹毛飲血生活後,後來實在忍不住心中的仇恨,便想了個法子,用漆塗滿了自己的皮膚,身上大大小小的地方也用火炭燙出了爛瘡,再吞碳讓自己聲音變啞,偷偷潛入趙國境內。
不能怪豫讓報仇心急,只能怪趙國的盤查太嚴密了,剛潛入趙國的豫讓,還沒來得及策劃報仇方案就被朋友出賣,官差上門將他抓了個正著,卻沒立刻殺他,因為趙襄子在外面的名聲是心胸寬廣的仁君,曾下令抓到的人都關進王宮,不得就地屠殺,他也因此躲過一死,但更加令人髮指的事還在後面。
手臂粗細的大鐵鏈加身之後,豫讓以為這輩子完了,即便僥倖活著,可不能為智伯報仇讓他覺得生不如死,被兩個官差押著到了趙王宮,本來是要把他送到王宮裡的囚房,這時宮裡出來了一群人攔住了他們,兩個官差連忙按住了他的頭跪在地上。
“拜見王后!”兩個官差齊齊說道。
豫讓跪在地上,頭低垂,只見眼前出現了一雙繡滿精美圖案的高頭絲履,露出長裙的雙腿光滑如玉,晶瑩剔透,而雙腳停在他雙膝中間,他的頭甚至碰到了那人的長裙,嗅到了裙襬上的麝香。
“王后?”他心裡驚疑。
“這是何人,真是難看,還像個人樣嗎?”王后說話了,聲音清冷中帶著一絲威嚴,高高在上,冷酷無比。
“回王后,這人是趙王下令捕捉的豫讓。”其中一個官差道。
“王后?她是趙襄子的女人?”豫讓這時聽了個清,立刻明白眼前這人竟然是趙襄子的女人,他仇恨趙襄子,自然包括報仇趙襄子的一切,也包括他的女人,便想抬起頭瞪一瞪眼前的女人,可兩個官差卻不給他機會,在他有抬頭的勢頭前,立刻按住他的腦袋,把他死死的按在地上。
“老實點,王后面前不得放肆!”
官差使得勁很大,無力掙脫,豫讓只能雙膝跪地,前身匍匐,半張臉貼在地上,與那村舍野狗無異,正巧那絲履就在他眼前,離他口鼻緊緊挨著,鞋尖對著他,在他眼中,絲履抬了起來,鞋底踩在他臉上,碾了碾,他一個有節氣的死士,第一次受如此侮辱。
“趙王如何處置?”王后發問了。
“回王后,關進王宮囚房?”官差回道。
“把他交給本宮處置,你們下去。”王后發出了命令,還是那般的冷酷,腳也沒放下來。
“諾!”
兩個官差退了下去,卻走出來一個魁梧的武士繼續按著豫讓的頭緊貼地面,然後把一條粗大的鐵鏈拴在
了豫讓脖子上,鏈頭交到王后手中。王后回宮,浩浩蕩蕩,而一個不像人樣的東西就跟在後面爬行,中途一直被壓著頭,不能仰視。
(1、純屬扯淡虛構,娛樂而已,別當真。2、戰國時期已經可以鍊鐵。3、前面擼點不多,故事性強,勝在後面,如果要罵人,請出門左轉。)國士無雙02趙國王宮有多大,誰也說不準,就那些考古專家、教授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難題,戰國時期各個國家的王宮在不同時期都存在變化,因為戰亂、爭霸、吞併,強盛的時候就得擴建,好撐場面彰顯大國威儀,然而捱揍的時候也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變化挺大,所以誰也說不準。
不過依照本官老爺毒辣的看法,趙襄子時期也是春秋末期到戰國初期,從大局面來看剛瓜分了智伯家產的趙襄子還處於創業初期,消化到手利益才是重點,應該勤儉節約,埋頭苦幹,努力發展,此時趙王宮應該大不到哪裡去,最多在原有府邸基礎上修繕一番,畢竟戰國是你方唱罷我登場的大舞臺,還輪不到襄子這個暴發戶上臺裝逼,否則楚昭王那邊怎麼看?否則秦躁公那邊怎麼看?
否則齊宣公那邊怎麼看?
在這個亂七八糟的年代,文雅一點的說法也就是大爭之世,吃獨食要被群毆,自以為是也要捱打,裝逼過頭更有風險。如果你王宮都修得比我們王宮大,豈不是說明你趙襄子的野心也比我們大?豈不是說明你趙襄子對我們早就存在歹心了?早就在策劃欺負我們了?這還得了,弄得大家心裡都不舒服了,絕對聯合起來揍你,揍得你丫一夜回到春秋前,這畢竟不是開玩笑,後來齊國稱王稱霸欺凌弱小,蹲在各國頭上拉屎拉尿,一度不可一世,最後還不是被樂毅聯合各國連破七十二城,揍得跟孫子似的。年輕人嘛,還是要謙虛一點,多尊敬前輩,多跟在後面向前輩學習裝逼經驗,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以上都是本官老爺的廢話,不管你們覺得好不好看,廢話是必須說的!好了,下面進入正題。
趙王宮說不上大氣莊嚴,對於一般王公貴族只能說勉勉強強,適合居住,畢竟趙襄子以仁君形象面對百姓,鋪張浪費不適合他。外院地面都是純粹的泥土地,泥土很鬆軟,豫讓跪在地上爬行也不感覺雙膝難受,王后在前面遛著他,武士在後面按住他的脖子,到現在他都還沒見到王后的面孔。他忽然對王后面孔生出一絲好奇,那雙玉足著絲履就在眼前,絲履很精緻,隱隱能看到裡面的雪足和玉趾,好似秀山籠上了一早的霧氣。他不急不緩爬行中,緊緊跟隨王后腳步,似乎絲履做得寬鬆了些,那粉嫩的足跟在王后腳步拖動下時而露出,又躥進鞋子中,動中有靜,靜中有動,美中有缺,缺也是美,勝無數風光。
兩人一上一下,一前一後,王后每走一步,他就在後面爬動跟隨,王后走快了,他也趕緊快爬,王后慢了下來,他也放慢速度。漸漸地,豫讓復仇的心思不如剛被官差抓捕是那麼濃烈,眼睛裡腦子裡裝的都是王后的足跟,稍稍分神,兩人的步伐和呼吸就不是那麼契合,中間出了不少錯,有時王后稍微停了一下,他來不及收住勢頭,差點那令人作吐的臉就撞上粉嫩如玉的足跟。
走了好一段路,到了一架車輦前。王宮說大不大,
但說小也不小,只是裝潢稱不上大氣,但真要人走上一遍,也累得夠嗆,所以王后出行隨時都有候命的車輦停在附近。一個奴僕趕緊爬過去跪在車碾旁,他是王后的專屬腳墊,專門供王后上車下車踩踏。
這種行為,這種奴僕也不能說王后殘暴,有人的地方就有階級,有階級就有尊卑貴賤,最起碼趙國的老百姓是這麼認為。這個時代處於奴隸社會向封建社會的轉型期,人的野性還很重,尊卑等級觀念格外強烈,你是奴僕就是奴僕,生而下賤,你是士大夫就是士大夫,天生高人一等,貴族人家有個上下車的腳墊也不那麼奇怪,況且身為一國之母的王后呢!
(本官老爺中途插句廢話:這個時代有好也有壞,好的是大家都講信用,說過的話絕對算數,例如以前趙襄子對智伯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屠其全族,晉陽之戰後,果然滅了智氏滿門,真應了那句話,‘我們出來混的都講信用,說殺你全家就殺你全家,放寬心,一個都不會漏!’)王后走到了墊腳奴僕前,奴僕乖巧抬起頭,王后又抬起腳,踏在奴僕臉上,輕輕蹬了一腳,中途奴僕不敢表露出一絲不樂意或者不滿,可能對這種人來說,給人當墊腳石踩在腳下本來就是一種工作,他反而樂在其中,或暗自慶幸,或沾沾自喜,或榮譽感十足,或許……很多人想被王后那雙著絲履的玉足踩在腳下還沒機會呢!
“讓他給本宮墊腳,本宮覺得,他更像個墊腳石。”王后指著豫讓,又說話了,這次換了個墊腳石。豫讓此時的想法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但他一直沒有忘記給智伯報仇,所謂‘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這句千古名言可不是憑空能喊出來,而是經歷過一系列感情的醞釀再加上對智伯的悼念,才能說出這種充滿大義的話,他對眼前的侮辱採取隱忍,在報仇面前一切都可以看淡,任憑武士輕輕鬆鬆把他拖到車碾下按住。
王后抬腳踏在他後腦上,那個墊腳奴僕立刻爬過來,脫下王后腳上的絲履,雙手恭敬捧住放在頭頂。王后踏在豫讓後腦的腳稍用力,另一隻腳又踩在他脊樑骨上,上了車輦。馬伕立刻抽打四匹駿馬驅使馬車離去,而武士也放開壓住豫讓那隻手,豫讓終於抬起了頭,王后卻早已遠離,他心裡微微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