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畜人鴉俘1-26章全+特別篇(應同好要求發)
作者:feng8068
第一章 開始
1 家畜調教問答帷幕的拉開邑司女皇紀元50世紀年的夏日午後,西德威斯巴登附近的藤達山腰,一男一女正騎著馬在蜿蜒的山路上達達而行。雖然都身穿黑色上衣、白色緊身褲的騎馬裝,不過走在前頭的女子似乎是馬術方面的行家,這點單憑她駕馭疆繩的方式以及腿夾馬腹的騎乘姿勢便能明白。男子總是落後的那方。至於時前時後跟在兩匹馬旁邊、腳程輕快的靈猖犬,無疑是馬上二人其中之一所飼養。
「我不擅長騎馬。運動還是以人為物件比較好。」
男子輕聲地說。看他微黑的肌膚,黑眼珠黑頭髮,是東洋人。小小的鼻子,高聳的額骨,是典型蒙古人的五官,然而寬闊的額頭卻透露出他的聰明理智,整體而言,他的樣貌給人一種值得信賴的感覺。
「又在可憐馬了,這樣不行噢!像馬這種畜牲,給它一次甜頭就會鬧脾氣。要讓馬清楚地知道我們比它強、比它偉大,必須徹底地教訓它們才行……」
女子是一名白人。栗色的頭髮,茶褐色的眼珠,肌膚猶若白瓷般雪嫩無瑕。簿肉的鼻骨與小巧的櫻唇嵌在微長的面容上,適添了幾分麗色,她所散發的氣質交織著某種敏銳與冷酷的奇特魅力。隆起的胸部也豐滿壯觀。男子說話了。
「老婆大人就算如此,用皮鞭或馬刺對待它們,似乎太殘忍了,我忍不住同情它們……」
「同情馬是調教的大忌啊!」女子一面咻咻地揮舞著紅皮細鞭一面答到:「同情這種東西,只能用來對待自己的同類。同情家畜的說法,太可笑了」女子的言談之間有一種不容否定的女王威嚴。
男子說「可是,我們應該愛護動物,不是嗎?」
面對始終無法釋懷的男子,女子說:「嬌寵可就不行了。你太溺愛家畜了。就像那隻泰洛……」新婚妻子克萊兒對著在馬前後的狗兒,一面揮鞭一面說道:「你飼養它的時候,它跟野狗一樣什麼都不會,也不知道要盡心地保護主人。自從我管教它之後,看它學得多麼好?變得像一條真正的狗,不是嗎?現在它會留意我的一舉一動……」
男子「這點我承認。的確,在你面前表演雜耍的泰洛,看起來惶恐不安,卑躬屈膝。」
「那是家畜對待飼主應有的態度噢!用鞭子早點教會它,也是為了被飼養的家畜著想。無論我怎樣無理取鬧的揮用鞭子、動用馬刺,我的馬絕不會有半份的反抗之意。它只會戒慎恐懼,愈來愈順從主人。我教泰洛認識鞭子的可怕,讓它明白我是專制的暴君」克萊兒的語調變得激昂起來。「家畜本來就該卑躬屈膝!」
「總歸一句話,因為你的確有做出成績來所以我無法提出反論。對待動物實非我力所能及──在你面前,我是失敗的飼主。」男子有失顏面地回答,女子對自己太過直率感到內疚,後悔自己失言,所以這回放軟了語氣「別這樣,你可是柔道高手啊……」
柔道?敢情男子是日本人吧!就像男子送給女子的那條狗的狗名泰洛,也和“太郎”的日本發音相似。
當他們來到一個像是石階的休憩平臺般建於山路中途、聽得見遠處潺潺流水聲的靜謐之處的小木屋空地時,兩人把馬拴在一旁。歡欣甜蜜地相互依偎著,彼此照顧。看得出他們被一股深情摯愛緊
緊地牢繫著。這兩人絲毫未能預知即將降臨在身上的離奇命運,實是無可厚非。而序幕已經拉開,他們也身在舞臺上了。
2 寶琳?瓊森寶琳,琅深同一時刻,而且是在約莫一千六百年前這樣說,也許聽起來很奇怪,不過確實是同一時刻,而且是在一千六百年前。西元三八O年的中歐,空中浮著一個不明物體陸上出現一群不斷朝南前進的龐大部族。金髮披肩,手握長矛與盾牌的男人們分散前後,一面守護著中間攜子的女人們,一面在草原間行進。無疑是高大白皙的日耳曼民族一場大遷徒的景象。「看,那是什麼?」「不是鳥!」「是不是奧丁大神派來的使者?」
「不,是太陽神的雲船,斯奇布拉尼飛來了!」正當一行人騷動譁然的時候,不明物體突然間杳然無蹤。
這個不明的飛行物體──正是宇宙帝國「邑司」(EHS)的時光遊艇──坐在駕駛席上的正是邑司的大貴族,瓊深侯爵的幹金,身兼天狼星星系的檢察長寶琳。她注視著透過望遠鏡投射在牆面的地表景觀,不時按下手邊的操作鈕,拍成立體相片。
她一面巡訪地球380號臺的地球表面空間,一面親睹宇宙人遠祖的日耳曼民族大遷徒的情況,之所以突然憶起袒國星球的府邸中那個腰繫貞操帶,一邊焦急地等待她歸來一邊畫畫的男妻洛勃特,是因為那些指著飛行船、不知在叫嚷什麼而被特寫的臉,相貌五官跟洛勃特一模一樣,她也察覺到他們臉上恐懼的表情,跟寶琳親手為貞操帶上鎖的那一瞬間的他非常地相似(男人稱作為妻,必須銬上貞操帶的習慣,是基於邑司的女權至上制度「第二十章之 7」。她突然想念起袒國,想要回家。不過,她兩星期前才返國。
無論如何,決定結束該日航程的寶琳,回憶起大概會在原地表等候她的妹兄(妹排在兄的前面,也是源自邑司的女權制度)。高度一萬公尺──原先呈現一處風景與人物的立體雷達,漸漸變成遠景,開始納入廣大的地區,不久變成彩色的立體地理模型一般,浮現出中央雄偉的連綿山脈。她鎖定時間軸,將運轉次元推進器的操縱桿從零的位置切至未來,全速發動引擎。度表上的刻度指向時速六百年。
每六秒跨越一號地表。六秒相當於地上的一年。晝夜交替僅在瞬息之間,白晝的明亮景觀雖然持續著,山頂上積雪的雪線卻以每六秒一圈的速度,天旋地轉般地在冬季與夏季的交界間往返,如此眼花撩亂的風景,不習慣的人想必會驚愕得瞠目結舌吧!然而這是時光遊艇的必然現象,寶琳不以為意,她離開駕駛席,把之後的工作全部交給自動駕駛裝置,設計則悠閒地坐在長椅上,把雙腳置於蹲在跟前的肉足凳,抽著激素雪茄。
回到地球紀元3970年代原地表,六個小時應該綽綽有餘了。
3 克萊爾與麟一郎號的地表上,小木屋內的兩人正在傾訴愛意。他們彼此將戒指從無名指上取下,深情地凝視著戒指上刻劃的細字。男的刻有兩人的名字,女的刻著一些大時代的誓言。男子把戒指套回去,取出藤盒,頻頻盯著女子手上的戒指,說道:「我們結婚回日本度密月的事,我已經向父母稟告過了,他們非常高興,至於妹妹百合枝,也很高興。
「可以見到你妹妹了
,我好期待啊!」妻子克萊兒報以幸福的微笑。
「老公到了日本,我願意嘗試!「在日本舉行婚禮的時候,想不想採用日本的傳統儀式?」男子滔滔不絕地說。日本婚宴有一種交杯酒的儀式,就是把酒注入代表新郎新娘雙方的兩隻酒杯,彼此各飲三口的象徵儀式……」
「好像很有趣,我願意嘗試!然後,我想去爬富士山。」「好,我跟你一起爬,就這麼說定了!」「我讀了這麼一個故事,有一個天界的仙女下凡來戲弄世間的男性。她對天皇以及日本男性們提出難題,折磨他們,結果卻末委身任何人,便迴天界去。」「我知道,是竹取物語。」
(「竹取物語」中,受難題試煉的男人們並末包括天皇在內,女子記錯的可能性應該大於德語譯者謬譯)「故事裡說富土山會冒煙……」「如今已是休火山,不會冒煙了。」「不再冒煙嗎?我好想站在冒著煙的富土山山頂上噢!」
「克萊兒,你就會給我出難題。」「因為我是屬於天界的仙女嘛……」相愛的兩人這番愉快的閒聊,在二十幾個小時之後已不復見,各自站在奇妙的立場上回想此刻的交談,不知眼前竟是幻夢一場。克萊兒?
法恩?寇特威茲小姐是系出東德的名門幹金,幼年時期因德國戰敗,兵荒馬亂,雙親兄弟具亡,與嫡妹蕾娜提離散,變成一個舉目無親的孤兒。她在隨從的幫助下逃離德國至西德,於豐厚的遺產和其父親友人的庇護下,平安長大,過著順遂的學生生活。雖是一介女性,卻以大學馬術社的主將活躍於校園,加上天生麗質的美貌,縱橫四方的才氣,而被大家尊為「大學女王」,
與這樣一位女子訂婚的,正是班上同學豔羨不已的日本留學生懶部麟一郎,現年二十三歲。前年T大法學院畢業後,既是最年輕留學德國之秀才留學生,又是柔道好手。目前正在研究所攻讀博士課程。半年前左右,麟一郎偶然間遇上被猶太人攻擊的克萊兒,他把那些壯漢一一摔出去,為她解危,兩人之間因此迸出了愛的火花,克萊兒評估過他的人品與學識,決定應允他的求婚。
今年四月她已屆成年,正式脫離父親友人的監護之日恰巧是大學舞會之日兩人交換訂婚戒指,互許終身。他預計明年春天,取得學位後攜克萊兒前往日本,舉行婚禮。
「我想去游泳。」麟一郎扔掉手上的香菸,不知何時,他送給克萊兒的小狗泰洛來到他的腳邊。
「山上的水很冰啊!」
「不要緊,反正我全身都是汗」克萊兒眷戀似地望著麟一郎離去的背影,她撫摸著泰洛的頭,忽然喃喃自語。「他會變成什麼樣的人呢?」
4 自慰飛碟內,寶琳從剛才就一直在思念洛勃特(丈夫)……戴上貞操帶的前一晚,多麼健康活潑啊,帛波(譯註∶洛勃特的暱稱)。陰道小童子(又各隧道男孩,第四十五章之2 ),做了五顆酒心糖(隧道男孩請叄閱第九章之,被送酒心糖請叄閱第十六章之五)……今天幾號了?他一定渴望擺脫貞操帶吧。再忍耐半個月啊!
到時候我會好好地、狠狠地騎你(在邑司,做愛時女人在上為正常位)。不知不覺間,腰下的慾火被點燃了。敏感地捕捉到這股意識的肉足凳開始活動。它具備讀心功能(第二章2)。
寶琳的兩腳從肉足凳
的背上凹槽滑開,雙腿微敞。慢慢爬進雙腿之間的肉足凳,同時也是一個舌人形。至於這是何種生物,將留待下一章詳細介紹,在此僅簡單略述它角色與功能。舌人形是一種以安慰獨寢女性為唯一且最高任務的活體傢俱。
獨寢男子也有唇人形可供慰藉,不過那是未婚的時候,結婚後已有「女主人」(在邑司,男妻是隸屬於妻子的。因此,男妻稱呼自己的妻子,不論是第二人稱或第三人稱皆稱女主人。正好與以前的日木女性在第三人稱時稱丈夫為「主人」
類似),若再使用唇人形,就是擺明對她有所不滿,因此已婚男性使用時心裡多少帶著一點虧欠,再者,有些男人像洛勃特一樣,大多在獨寢前就被另一半戴上貞操帶,連接一種「玉門畜」,臉上具備與女主人的局部完全相仿的「鴉俘」(第二十九章之4),除此之外,完全無法自慰相反的,女性在女權文明興盛的時代下擁有主導特權,在不召喚男妻以及面首(男妾)的夜裡,使用舌人形是理所當然的一件事。以寶琳為例,三十歲的已婚女性在單身旅行的旅程中攜舌人形為伴,就像以前男人不曾忘記帶剃刀一樣地自然。
活體傢俱雖是活的,卻是一種器具。舌人形、唇人形畢竟只是臥房內的傢俱。因此使用者絕不會將其視為人類,單純地僅有自慰意識而已。未婚男女使用上之所以沒有問題,也是基於這個緣故。
坐在長椅上的寶琳,兩腿抵著舌人形光滑的頭部,它瘦削的臉部下半觸及大腿內側,親密地貼在兩腿之間,左右被緊緊地夾住。於是舌人形開始發揮功能。逗弄著陰蒂的柔軟舌尖漸漸變粗、變硬,按著分開花瓣,一面摩拿著陰道的皺褶一面深人。滾燙的肉體很快就溼潤了,誘人的花蜜在厚唇的吸吮下,不曾殘留半滴在衣物上。
寶琳的雙腿時而放鬆時而緊縮,象徵男根的舌頭也配合她的節奏來回進出。撞擊子宮的技巧多麼美妙啊……不知不覺間寶琳陷入恍惚狀態,雖然偶爾想起時會夾緊雙腿,不過神智幾乎在半夢半醒之境徘徊……激素雪茄也從她的指間滑落下來。忽然,她聽見牆下門外傳來愛犬紐曼的吠叫聲,寶琳驚醒。太空船正在墜落!
寶琳連忙察看旁邊的立體雷達,風景悠然拉近,眼前即將逼臨一片壯觀的連綿山脈。糟糕!自動駕駛裝置故障了!她一腳踹開舌人形站了起來,正想直奔駕駛席的途中,一陣猛烈的衝擊襲來,寶琳的頭撞上中間的桌角,剎時失去了意識。
當時麟一郎正在溪流裡面游泳。耳邊突然聽見一聲轟然巨響,女人的尖叫聲從小木屋的方向傳來。
「克萊兒|.」
他飛身上岸。由於情況危急,顧不得全身赤裸,麟一郎決定挺著一百六十三公分短小精悍的身軀和那受過柔道鍛練的結實肌肉,全速直驅小木屋。一個巨大的奇怪物體佔去了適才小木屋的所在之處,並且閃著橘紅色的詭異光芒。克萊兒茫然若失地站立在那個物體前面。
「啊!麟!好可怕啊……」兩人忍不住相擁起來。右手拿著馬鞭、身穿騎馬服的白人女性,跟一絲不掛的日本男性擁抱的畫面,怎麼看都不協調。可能女的比男的高土十二、三公分吧?四肢修長的她抱著矮小的裸男,彷佛愛上牧神潘的奧林帕斯女神。
「太好了,你
沒事……」兩人長吻了起來事後回想,這是他能以對等姿態品嚐她的芳唇的最後一次機會。結束長吻之後,麟一郎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我也想去游泳,才剛走出小木屋,前後就差一秒,這個怪物就把房子壓垮了|.」克萊兒依然心有餘悸。「泰洛呢?」
「屋裡放著卸下的馬鞍,我派它留守。真是可憐哪!因為馬栓在外頭,也是不得已呀,如果讓狗跟著我就沒事了|.」
「別自責,它換了你一命呀!……話說回來,這到底是什麼東西?」知道對方平安無事後,接著而來的是不解的疑問。
「麟,會不會是飛碟?」
原來如此,經她這麼一說,似乎跟傳聞中的「飛碟」也就是幽浮並無二致。打個比方,空降的物體就像扁平的甜甜圈中塞著一粒乒乓球,直徑約莫三十公尺、高三公尺左右的圓盤中央,凸起一枚直徑十公尺左右的球體。閃著橘紅色光芒的金屬外殼一部分已經受損,從裡面透出柔和的光線,上前窺伺,可以看見類似機械的東西正在運轉。麟一郎開始在意起自己的赤身裸體。先前事出緊急,此刻確認她平安無事後,不由得感到尷尬。儘管兩人已經互訂鴛盟,卻尚末發展到肉體關係。他面紅耳赤地想前往適才寬衣的岸邊,不料飛碟內部的機械停止運轉,旋轉軸突然斷裂,部分機身傾頹在地,留下僅容一人通行的間隙。克萊兒大膽地想近身探個究竟。
「慢著,克萊兒!」麟一郎叫住她。「裡面不曉得有什麼,人危險了。等我把衣服拿回來,再一起進去。」
「我現在想看嘛!」克萊兒故意不看他。她是一個有著強烈好奇心與冒險心的女子。
「又給我出難題……」
麟一郎進退兩難。依她的個性,顯然很有可能趁著自己去取衣物的時候一個人進去。他不能讓她冒險。「算了,留你一人鐵定惹麻煩,我先進去吧|.」就這樣,兩人走進墜落的飛碟中,不過,正因為麟一郎赤身露體,不可思議的命運徹底改變了他們之後的一切。而兩人對此依然毫無所覺。
第二章 飛碟之中
1 美女與株儒從毀壞的機艙門口走進迴廊不久,便發現一條連接中控室的走廊。艙內沒有照明裝置,一面牆卻散發出明亮的日光,想必採用了類似電子能源的冷光吧!地面雖末鋪設地毯,卻像橡膠一樣富有彈性,麟一郎光裸的赤足感受不出金屬特有的冰涼觸感,不知道那是什麼材料製成的?而走廊與中控室之間的隔屏似乎設有自動感應裝置,兩人一接近就自動開啟。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約八平方米附有圓形天井的空間。室內中央有一張類似庭園盆景用來放置工作物品的圓桌,另一邊則有非常多的計量儀器,大概是駕駛座吧?可是卻看不見半個人影。從門口踏進一步,兩人便聽見隔室傳來像是野獸的咆哮聲。
環顧四周,沿著右手邊的牆面裝設著一張圓式的豪華長椅,有個女人倒在前面的地板上。首先映入麟一郎眼底的是,幾乎暴露出下半身豐滿大腿以至優美足踝的,一雙美好的腿部曲線。跑近一看,更叫他驚心動魄。是一名風華絕代的美人。
年約二十五、六,身高與克萊兒差不多。一件類似短外衣、透著紫光的奇特毛皮披肩退了下來,身上僅穿著一套裹住乳房至腿根部分,像泳裝一樣的簡單
服飾。右臂橫放在地,看得見腋下的金色腋毛。彷佛浮雕寶石般清澈透明的便衣下,勾勒出健康的粉紅色肌膚、隆起的雙峰、盈盈一握的腰枝以及豐滿的翹臀,如此成熟的女體線條,赤裸裸地魅惑了麟一郎的目光。
蓬亂如雲的金髮披散在地上,雙眼緊閉,高雅而鮮明的細眉、可以窺見齒若編貝的嘴角,透著薄唇特有的嬌豔媚態、優美且細緻的鼻樑與耳輪……儘管服飾給人一種異國風情,不過地無疑是北歐金髮女郎的頂級典範。乍看下沒有外傷,呼吸也並未完全停止。可能是墜落時的衝擊使她昏厥過去吧!麟一郎跪坐在女郎的頭側,然後扶起她的上半身。
一股難以言喻的芬芳香氣飄盈在他的鼻間。抱起女郎的時候,二人忍不住驚呼一聲。那東西在披肩下,所以一直沒有發現它,原來她的嬌軀下有一個猶若座墊般的物體俯臥著。是一個人雖是畸形的株儒,卻也算是一個人。
身高九十公分左右,全裸,陰莖被切斷,身軀短小卻濃纖合度。雙腳只到足踝,沒有腳掌,末端狀似研磨件,手指也沒有指甲。奇妙的是從長椅下方延伸出一條讓人直覺想到電線的肉繩子,肉繩子在地上蜿蜒而爬,最後沒入這個怪東西的肛門內。他的頭部是非常狹小的倒三角形,臉的下半部比小孩的顱骨還細,彷佛被人從左右兩側擠壓以至扁縮了一般,他沒有土百殼,只有耳孔,鼻子也像被削去,只留下兩個洞,眼睛雖是睜開的,瞳孔卻一片混濁,足見他視力不佳。
不用說頭髮了,連一根睫毛、眉毛、鬍子都沒有。他昏迷不醒,嘴巴鬆懈地張開,一看,牙齒全被拔光。嘴巴里的舌頭很大,不像一般人扁平,而是呈筒狀,使人忍不住跟陰莖聯想在一起……愈看愈覺得他是一個醜怪的畸形人。膚色偏黃,與女郎下半身燦爛奪目的白皙一比,顯得有些髒。
由於對比太過強烈,面對應該先救哪一個的問題,麟一郎完全沒有遲疑。跟株儒比起來,當然要先讓女郎清醒。
如果有白蘭地或什麼酒就好了。」克萊兒說。
此時,又聽見隔室傳來野獸的怒吼聲。是狗吧?他們同時聽見物體撞擊牆壁的聲響。
「要快的話,只好不擇手段了。」
麟一郎左手抱著女郎,右手連續甩了女郎左右幾個巴掌。克萊兒站在一旁,目不轉睛地凝望著。片刻,女郎的雙頰泛起紅潮,突然間睜開雙眼,若著麟一郎與克萊兒。感覺雙頰吃痛的寶琳,隨即恢復了意識。
上方有兩張臉正注視著自己。是白人的臉與黃人鴉俘的臉。年輕的美麗小姐帶著一名年輕的雄性鴉俘……她陷入毫無道理可言的錯覺,她竟以為自己已經回到出發時約3970號檯球面,也就是地球紀元3970年的空間,當她墜落在球面上的某處,被鄰近別墅的小姐救了。沉迷於自慰的歡愉中而忘了時間也是原因之一,但是主要的理由是因為克萊兒的穿著與麟一郎的裸體。
前史時代,也就是人類還不知道宇宙世界、僅在地球表面上經營文明的時代,女性服屬於男性,穿裙子就是重要的象徵∶這是寶琳在歷史課上學到的,也曾透過時光遊艇參觀過。她並未正式研究過古代風俗,認為自己穿著的騎馬裝、長靴,與前史時代的女性完全無關也不是沒有道理。所以看見身穿騎馬裝
、手持皮鞭約克萊兒,才會錯以為是同時代的人。當然,她多少懷疑對方的衣料為何如此粗糙,不過她想,畢竟不是祖國星球而是身在地球別墅,不便計較,這種根深蒂固的意識也不能怪她。
人類發祥地的故居「地球」,對宇宙帝國邑司而言不過是一個惑星罷了,若從天狠星系中心的祖國星球來看,地球就像鄉間,自然跟不上流行。上衣黑、長褲白的服裝是騎士的正式服裝。何況女子還帶了一個鴉俘不是嗎?
前史時代,舊鴉俘和人類齊名,不,是他們借越自稱人類,在日本諸島形成國家,不但經營與人類同等的食衣住行生活,同時還嘗試對人類的國家發動戰爭,文明十分發達。自從「新地球女王國」再度佔領地球后,為繁殖具備人類意識的土著鴉俘成為原生鴉俘的供應源,因此鴉俘們的國家(日本)表面上得以在日本諸島存續,實際上在傘狀的閉鎖空間內已被正式劃為「土著畜人飼育地區」,受畜人省土著畜人局畜政課委託,負責保育工作,「伽俘」
們(日本的鴉俘,)就住在那裡……這些知識可在小學的理科課本中的「人類以外經營社會生活的動物」學到,也是邑司人眾所皆知的事實。成人後歷經數次狩獵,也瞭解實際的鴉俘,不過一開始怎麼樣都無法想像穿著衣服的鴉俘,直到透過教材的立體電影,看見土著鴉俘的生活狀況才明白……而眼前這個黃皮膚的人正是赤身露體。因為那是前史時代尚未存在的鴉俘風俗,所以她以為自己已經回到原球面,也無可厚非。
話說回來,這個鴉俘是尚末加工過的原生鴉俘,沒有頸圈。由於「原畜人飼養令」的明文規定,在祖國星球絕對不曾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她想,也許地球比較特別,所以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總之,陷入這種錯覺的寶琳,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其實身在地球紀元一九六年的空間。
面對克萊兒擔憂似地盯著自己,寶琳微笑地向她道謝。「謝謝你救了我。」語言是英語。一種奇腔怪調的英語。
人類征服宇宙是靠盎格魯撒克遜人才能達成,因此英語成為宇宙帝國「邑司」的共通語。縱然歷經漫長的歷史變遷,貴族階級的人們都盡己所能地重視並維持以前的發音與表現。所以,克萊兒及麟一郎一聽,雖然有著腔調但也足以理解了。
她有著年輕女性般的柔和音色。兩人不由得交換了一下眼色。
「沒事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克萊兒用流利的英語問她。麟一郎的英語也不錯,可是表達方面不如克萊兒。
「嗯,好多了。」寶琳嬌軀一扭,不動聲色地從麟一郎的臂膀間悄悄溜走,她站了起來,一面披上披肩一面答道。
麟一郎對她如此矯捷的舉動啞口無言,此時此刻才想起自己赤身露體,好不尷尬。沒想到會在飛碟裡面遇見絕色美女!唉,要是我有衣物蔽體就好了……
「不過,今天還是受了一點驚嚇。我前往四世紀遊覽,回程時睡得太熟……」寶琳極力掩飾,不說自己其實是耽溺在自慰的歡愉中,然而思及對方看見頭上沒穿褲子(第五章之3)的舌人形時,可能從中推知一二,她羞赫得紅了臉,迅速地接下去說道:「……自動裝置好像故障了,感覺正向下墜落,就在我回神的時候,轟然一聲,便失去了意識。」
舌人形那傢伙,技術太高超。都怪他,才會當眾出醜。
也許將會有八卦流言傳出:瓊深侯爵少夫人在時光旅程裡,由於陶醉在自慰的快感中,才導致這一起墜落事件焦躁不安的寶琳把滿腔的憤怒表現在腳上的動作,她用穿著涼鞋的玉足,用力地往昏迷不醒的肉足凳的大頭踹過去。麟一郎對女郎俐落的動作與踢法的狠勁,感到吃驚。
2 讀心傢俱被踢的舌人形恢復了意識。讀心神經中樞感應到主人強烈的怒意,他甸甸在地,縮起四肢,一副恐懼的模樣。暴露在外的背脊上,看得見兩塊人類腳型的凹槽。在此,必須針對舌人形的讀心功能加以說明。
讀心傢俱首先出現在相當地球紀元三十世紀的時候,若不向身處二十世紀的讀者說明,恐怕無人明白那足什麼東西吧?讀心傢俱是活體傢俱的一種。所謂的活體傢俱,就是以鴉俘的肉體為材料製成的傢俱,之所以有如此的突破,完全開始於畜體循環裝置的發明。就像後面的說明(第六章之2),讓一般鴉俘的體內都寄生一種「天馬吸餌炯蟲」
的寄生蟲,再借它的消化能力,把最下等的穢物轉換成畜乳,提供自己養分,這個時候,定時的餵食是必要的。一般的鴉俘都能自行進食,沒有這個困擾,不過被剝奪個體性、移動性、傢俱化了的鴉俘,必須仰賴使用者的餵食。為了解決這個困擾,才促使畜體循環的發明。鴉俘的身體本來與人類一樣,由小腸壁吸收養份,供給身體營養。
只要從體外插入管子,連接小腸的前端,讓體內變成必須經由寄生蟲消化吸收養分再提供畜乳的組織。吸收完畢的殘渣,則透過小腸末端附近連接的導管,排放到外面。同時膀恍也開了一條輸尿管,將不需要的廢物一併排放出去。因此,肉體不再需要進食與排洩這兩種作業,口腔、舌頭、胃等器官,也從本來的用途轉換成其他的功能。
這兩種入管與出管合而為一,變成一條猶如電線般的線材,安裝時從肛門插入,便能完成連接。被安裝這種裝置的鴉俘,成為只有透過導管才能生存的活體傢俱∶這類傢俱十分耐用,沒有食衣住行等勞役,而是一具擺設在室內、聽候主人差遣的身體。活體傢俱不具備移動性,就像家電用品,只有經由更換別的插座的方法,才能達到移動的目的,否則獨立的移動能力僅限於能源線的長度範圍內,然而,個體意識卻未必失去。更進一步地說,身體與心靈的個體性均被剝奪的,正是讀心傢俱。
如同之後的闡述(第二十四章之3),以個體獨立的原生鴉俘為例,讓從畜擁有讀心功能會帶來許多麻煩,若是製成活體傢俱,就有經常循環畜體的畜乳,工作上比較方便。順便一提,未被傢俱化、材料化,擁有個體性、移動能力的畜人動物(包含原生鴉俘)可分三種,個畜、以勞役為主的役畜(搬運畜等)、處理主人身邊雜務的從畜(畜人犬等)。介於個畜與傢俱之間,則是一種活體利用傢俱(肉椅子等)。從畜又名pant,根據.馬克蘭的《語源考證》,在滿足身邊私密用途的這點上,與pant十分相近。
但是,這類活體傢俱的能源線是透過四次元操作,通常不曾顯現在人類的視覺上。如今由於飛碟墜落,造成裝置故障,才會讓人看
見。從特定人士的肉體採集液體血液、淋巴液、什麼都行,通常都用尿液再放進物質複製機內,一面穩定地複製並補充同質性的液體,一面與畜乳混勻。一般而言,液體讓小腸吸收的同時,會在大腦的固定部位注射一種腦波感應促進劑,也就是傳導荷爾蒙,智能指數高的鴉俘,曾在那個部位產生一處能夠接受他人思想腦波的神經中樞。
特定使用者的體液被小腸吸收後,混入其中開始發揮作用,於是活體傢俱只能接收該名使用者的腦波訊息。為維持它的讀心功能,必須經常將體液混雜在畜乳中,加上覆制機的協助,只要從人體上採集一次即可。讀心功能化的傢俱,自我意識將被消滅。雖會殘留一些潛在的記憶,卻無法進行獨立的思考,除了肉體之外,精神方面也喪失個體性,形同人類四肢的延長。
曾經被使用者賦予過讀心功能,若要將之抹消,重新讓其他使用者賦予讀心功能,以邑司的腦波科學來說是不可能的。傢俱的精神服屬於使用者,使用者死亡,傢俱也會隨之死亡,不,傢俱的肉體不曾死亡,而是痴呆化,無法為其他人類所利用,因此會被施以殉死處分(從物廢棄)。這就是讀心傢俱。讀心功能化的條件,必須具備一百以上的IQ。
一些透過鴉俘的舊學者、教授們的血統交配,繁殖出高IQ的原生鴉俘,其附有血統書、專門用來製造讀心傢俱的原料,在市場上特別暢銷正是基於這個緣故。不過,不是任何人都能使用讀心傢俱。只有貴族才可以。依據《原生畜人加工取締法》的規定,庶民被禁止使用∶第一,生理上根本無法使用。
腦波科學尚未發達約二十世紀人也許很難理解,簡單地說,人類的思維形態有各式各樣的固定腦波,大致可區分成憤怒波、愛情波、命令波等幾種,其中的命令波與讀心傢俱的使用,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因為(命令波指數)100以下的腦波,無法支使相當敏銳的讀心傢俱。反過來說,擁有100以上的只有貴族才辦得到,因為貴族才有遺傳的高OQ。嚴格而論,有時突變等因素會造成例外,根據「帝國貴族典範」,
OQ低的貴族子弟將被眨為庶民,相對地,平民子弟的若在一00以上,配合其他的審查條件後,是可能被敘勳為下階貴族。換句話說,強烈的命令腦波是身為邑司貴族的資格之一。這是採行世襲制度的邑司貴族階級,在生理土、生物學上的一種保障。身旁圍繞著活生生的器具,不必動到一根手指頭,只要心念一轉,所有事情都被安排得服貼妥當,如此舒適的生活,有史以來只有邑司的貴族得以實現並獲得這樣的享受。
且說,舌人形正是這類的讀心傢俱之一。不一樣的是,它是寶琳向瓊探家專屬的傢俱工廠(在邑司,貴族的莊園經濟與平民的市場經濟巧妙地融合在一起。但,特別是大貴族,幾乎所有的東西都有自家專屬的工廠)特別訂製的。當她收到受胎告知者的通知(第二十八章之一),得知自己懷孕,就決定立刻動身前往地球別墅,儘管只有一個多月。
「我想訂做一個可當肉足凳的舌人形。」身為貴族的寶琳,在面對聘僱的平民工廠廠長的態度上不同於貴族同臍,談起自己要用的舌人形時,半分羞愧也無。「旅行
用的,要做得小巧,功能也比一般多。行嗎?」「是,謹遵吩咐。舌長與前面訂做的一樣。夫人的要求是……」
廠長查了一下手冊,「全長二十五公分,露出唇外的部分長十九公分,應該沒有間題。」「現在用的這個,下顎太大了,這回冉削小一點。旅行中多半會拿來擱腳,張開的角度太大的話,有點麻煩。」「是,會再削小一點。」「還有,我的汁水很多……」
由於對方是庶民,沒必要感到羞赫,所以連這種事也能平靜地敘述。「是。我們會在往常的唇部加工上,增加多一點的海綿。」「要具備讀心功能啊!」「是,謹遵吩咐。請問您何時出發?」
「再過二個星期左右。」「是。那麼,請您即刻挑選一隻……」「你到原生畜捨去,先挑選十二隻左右吧!我看過立體型錄後再做決定。」站在工廠廠長的立場,二星期的時間非常短。
由於染色體手術發達,為受精前的精子與卵子進行核酸的生物科技加工,安排生出的肉體一如訂購的條件,其實不難,難就難在至少要花一年的時間。假設需求恐急,只有對原生鴉俘進行整形的外科手術一途了。寶琳從他初選的候補畜人中準備挑出一隻時,看見了現在蹲在她腳邊的這個畸形株儒,它是一隻擁有健壯身軀與IQ一七四優秀智力的原生鴉俘。根據血統書上的記錄,先祖是日本的某位大學教授。
對瓊深一族的忠誠度也有極高的數值。「就它吧!看起來很健康,血統也不錯……」「遵命。請夫人靜候十日。」如此這般,決定了它的命運。
被帶出原生畜舍時,聽見自己即將成為少夫人的舌人形,難過得抽泣起來,然而對工廠的技師來說,感傷是無濟於事的。原生鴉俘不過是製造舌人形的材料罷了。首先,技師為它去勢,然後放進活體縮小機(第九章之3),將身高縮成二分之一。按著塗上藥劑,使全身的毛髮脫落。
再把牙齒全部拔光,削去顎骨。為了符合少夫人的要求,讓她能在不完全張開膀胱的情況下使用,只好將它的臉部下半削窄。口腔變成只是放置舌頭的容器。舌頭必須是男根舌。
利用造肉刺激劑使其發育,再移植縮小前切斷的陰莖海綿體。伸長時,露出唇外的部分也就是插人少夫人體內的部分,維持十九公分長是必要的。此外,為避免舌頭刺激分泌的愛液流出口腔外,唇部外側必須具有吸盤特質,內側則是海綿功能,關於這點,透過人工皮膚癌的技術便能輕易達到。從外表看來,唇部只是稍微浮腫些。
再來,用童貞膜將兩片唇封起來。然後對眼球水晶體加壓,使視力減弱至二十個屈光度。以用途來說,它只要在連接能源線的近距離內看得見主人的下半身,就已足夠。讀心傢俱不需要聽覺,鼓膜也一併除去。
至於削去耳鼻與脫去頭髮的理由是一樣的,希望整體頭部的觸感柔順,毫無突起,讓少夫人使用時不曾產生任何多餘的不舒適,這是技師的苦心。肉足凳經常趴在地上,沒有站立的必要,所以兩隻腳掌均被切斷。工廠備有寶琳的腳模。他們將腳模放在鴉俘的背上,在這塊事先已經注射肥肉劑促進厚度增長的肉背上,依樣挖出一對腳型,待一連串的肉體處理完畢後,最後再賦予讀心功能。
誠如先前說明的方式,
就是把寶琳的聖水(就是尿液,這是身為貴族必須隨身攜帶的用品)混入畜乳之中……十天前,一隻擁有貌似人類的肉體以及智力高乎同擠的鴉俘,已經搖身變成瓊深侯爵少夫人專用的肉足凳兼舌人形,由於必須透過心電感應,所以連名字也沒有,就這樣送給了寶琳。那是三週前的事了。之後,它跟著旅行中的寶琳,白天是肉足凳,晚上化身為舌人形。完全瞭解寶琳心思的它,從末遇過主人像此刻這樣地震怒。
克萊兒與麟一郎無法體會舌人形為何如此地提心吊膽,恐懼不安。不,也許他們知道那是什麼。它背上的凹槽究竟具有何種功能?這個女郎是何方人物?
這架UFO是哪裡建造的?英國?美國?還是蘇聯?
無論如何,女郎駕駛的飛行物似乎不是什麼秘密武器——疑問不斷地湧上心頭,可是現階段在意自己赤身露體的麟一郎,連站起來的勇氣地無,只能坐在原地,仰望著女郎。女郎的視線落在他身後的克萊兒身上。女郎的打扮可謂驚世駭俗。披肩雖然蓋住了後背,正面的上半身卻只穿著一件類似泳裝的緊身衣。
緊身衣密密裹著她的胴體,猶若無縫的天衣。質地呈淡藍色,但從不同的角度望去,衣料竟又散發出奇特的、隱約的七彩幻光。面對如此妖異的美豔,最叫麟一郎心蕩神馳的莫過於女郎那雙迷人的腿部曲線。在他眼前叉開四十公分寬的雙腿,彷佛兩隻閃著金色汗毛的象牙。
麟一郎察覺自己的腦神經被這名謎樣的女郎誘惑了。這時,他又聽見狗的低吼聲。
「還有點痛呢!打得可真用力啊。」她單手輕撫著臉頰,指間的寶石戒指閃閃發亮,寶琳對身穿騎馬裝的小姐綻開微笑。
「……打耳光的方式實在特別。我深感佩服。」
「你誤會了,不是我,是麟……是懶部先生當機立斷……」克萊兒不敢居功,連忙介紹麟一郎。鴉俘不該冠上「先生」之類的尊稱,也沒有姓與名。如果她能仔細思考,自然會感到奇怪,遺憾的是,寶琳聽見「懶部先生」這個奇怪的稱呼時,未能察覺其中的不對勁。只當他是一名從畜。
「嗯,這名鴉俘……」她看了麟一郎一眼,「倒是上等貨色嘛。願意讓給我嗎?我想訓練它,參加明年的從畜評鑑展。我的目標是拿下天狼星大獎!」
「我想,你可能誤會了……」克萊兒忍不住開口解釋,寶琳卻以為對方有所不滿,企圖找理由拒絕,她不讓克萊兒說完。
「唉呀,瞧我,還沒請教你尊姓大名,就這麼多嘴囉嗦,對不起!希望你別放在心上……」
「不是的,我想說的是懶部先生……」
「別站著說話嘛,請坐!」
3 畜人犬紐曼寶琳完全無視麟一郎的存在,淨跟克萊兒說話。聽見「鴉俘」這個奇怪的稱呼,麟一郎卻不明白自己竟被視為下等畜牲,還以為原因出在自己一絲不掛。她是淑女,所以不能與裸男交談吧?
克萊兒似乎也對周旋一事感到困擾,這個時候,他必須有所行動。第一,赤身露體地坐在兩名正在彼此交談的年輕女子腳邊,到底不是什麼光彩事。沒辦法,就算英語不夠流利,也要向女郎解釋自己被迫裸身飛奔的情急原委,為失禮一事道歉,然後回去穿上先前脫下的騎馬裝。麟一郎一邊思索一邊正要起身,突然有一頭野獸
撲了過來。
當他聽見「啊」克萊兒失魂似地尖叫出聲以及「住手!」寶琳下達強烈命令的同時,某種物體已經撲向自己的後背。他想轉開上半身,右肩卻被咬了一口,好像被高壓電電到似地,全身一陣麻痺。
下一秒,眼前的那條美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那東西從他的右肩踹開。剎那間,麟一郎的右耳劇痛不已。原來女郎的涼鞋邊緣刮破了他的耳朵皮膚。「麟!」
克萊兒面色鐵青地呼喚他。
「別怕。」寶琳以為對方怕狗,所以出言安撫。
「它絕不曾攻擊人類。」
「那是什麼東西?麟,要不要緊?」克萊兒連忙探問他的情況,前一句是英語,後一句竟脫口說成德語。
狗的模樣讓人害怕,麟一郎似乎被咬了,她想靠近麟一郎卻無法靠近。為了讓克萊兒放心,麟一郎試著回頭,沒想到居然全身麻痺,動彈不得。他驚駭得想開口說話,也辦不到。就連眼球地無法自由轉動。他感到奇怪,自己就像看見蛇魔女悔杜莎的頭的人一樣,他的上半身定格在扭轉的那一瞬間,呈現石化狀態。耳上滴落的鮮血,染紅了地面。一頭奇怪的狗慢條斯理地爬出來,走近寶琳身邊。她一面用腳愛撫那頭狗,一面訝然似地望著吃驚約克萊兒。
「嘿,你不知道現在最流行舊石器時代人的獵犬嗎?」她不耐地說道。那個口氣就像在輕蔑鄉村婦女的無知。低著頭的麟一郎視野有限,只能看見寶琳光潔耀眼的雙腿,但是奇怪的狗影卻突然闖入他的視線之內。
麟一郎目露疑惑,已經麻痺的肢體再度爬上一波使血液凍結的恐懼。那頭狗,如果它是一頭狗,那麼也是人,可以說是一個人。四肢、軀幹、頭部的比例勻稱,確實第一眼就會讓人聯想到它是狗。金屬製的項圈光芒閃爍,後肢叉開、頭部上仰的姿態,也教人以為是大型犬。
然而細節部分卻與一般有所出入。後肢與前肢差不多,一樣細短,並不適合直立行走,顯然是人類兩腳退化後的模樣。前肢的腳掌是退化了的五指器官,短腳,儘管乍見下有著偶蹄動物的穩定感,四腳著地的姿態以及媲美野獸的敏捷,事實上卻是人類的四肢。軀幹精悍瘦削,沒有一絲贅肉,腹部極細、極平坦,跟靈猖犬一樣步履輕快。
就像被壓在飛碟底下的泰洛。除了頭部以外幾乎沒有毛髮。曬黑的黃色身軀,背上留有類似野獸的抓痕與鞭子過的痕跡,明白訴說它過去曾經遭受激烈的驅使和調教。剃光的黑髮,寬額上刻著代表瓊探家徽章的雙頭鸞的刺青,黑幢塌鼻總而言之,那張臉孔與麟一郎都屬於同一人種。
它鼻下左右留著兩撇向上翹的鬍鬚,既怪異又滑稽,下方突出的可怕嘴唇以及展露在外的金屬犬牙,破壞了本來人類面目的協調,雖然這張塌鼻翹嘴的臉孔遠比人類醜陋,卻無疑是人類的臉孔。它是寶琳瓊深的愛犬,紐曼。前史時代,備受人類寵愛的舊犬幾乎成為只能在動物園才可看到的珍貴動物,談到「狗」通常就是意指「畜人犬」
的說法,已有幾個世紀的歷史了。短腿的鴉俘一出生就被送進天井低矮的籠子裡,透過大井上的電流,施以條件性的反射,經過二年整,它萎縮成兩個月大的體型,養成它終身爬行的習性。於是,短腿的鴉俘都被製成畜人犬,其中
又有體型大小、毛皮、有無尾等區別,由於鴉俘育種學的進步,培育出數十種的變種,和以前的犬隻一樣具備了多樣性,而且優秀的能力遠勝以前的犬隻,所以迅速成為寵物界的王者,舊犬被逐入動物園,畜人犬奪走了「狗」是人類最忠實的伴侶的頭銜。
在邑司,畜人系動物(使原生鴉俘變形而製成的家畜總稱)中沒有比它跟人類更親密的了。舊石器時代人的獵犬,是市場上的最新大種∶五萬年前的地球,尼安德塔人將之視為獵手,用來生擒獵物而得名,今日成為眾人喜愛的護衛犬,在邑司的貴族社會閒灸手可熱。沒有皮毛,沒有尾巴,體格標準,保留鴉俘所有原貌的樸拙特色,經過訓練後能夠非常快速地奔馳,擁有絕佳的攻擊力。所謂「攻擊牙」
的人工犬牙,其備電擊功能,削弱對方的防禦力後,犬牙就注射毒液在獵物身上。毒液將選擇侵入神經的運動中樞,遭到噬咬時,獵物會全身麻痺,呈現一根手指都不能動彈的無抵抗狀態,直到注射解毒劑為止。想把活捉的獵物放在狹小的艙內攜回的時候,可以說相當便利。
4 獵犬的訓練紐曼在評鑑會上拿過三次的優勝金牌,是寶琳引以為傲的舊石器時代人的獵犬。今日遊艇墜落時,它對突如其來的晝變特別激動,加上墜落的衝擊撞毀了未關緊的隔屏,待紐曼脫身想靠近主人之際,看見麟一郎就飛撲過去,過度興奮的它對主人的喝止置若罔聞,一口便咬下去。這一切都要歸究於麟一郎的一絲不掛。它生於畜人犬的盛產地澳迪星(南河三,也就是小犬座星系的第二惑星)。
位於尚州所在的瓊探家領地的畜人犬牧場同家飼育的犬隻幾乎全部在此生產並接受調教它在天井低矮的獸籠中稍解世事的時候,最先熟悉的便是負責飼養它的畜狗黑奴。它從中學到一件事,四腳著地的同類與直立行走的種族是不同的。按著它離開獸籠,進入訓練所通稱犬族學校,接受教育後才知道黑奴之上還有白皮膚的眾神種族。目前澳迪星無法膜拜活生生的眾神,不過倒是矗立了許多大神的立體像,它們這些學生們必須朝夕膜拜。
在這門學科裡,也就是宗教教育,它們被反覆教導白神與它們犬族之間的關係。「你們都是眾神家中的一份子。你們得以生存,都是眾神賜予畜乳的庇廕。」黑奴調教師如是說:「切莫忘了這份恩情。」儘管同為直立種族,黑奴與白神的差異似乎就跟犬隻與黑奴的差異一樣大。
禮拜的時候,黑奴跟它們一樣面對白神像都要匍匐在地。對紐曼來說,所謂的天神,並非存在於深遠的教義中,而是白皮膚的象徵。身為護衛犬的它,被賦予必須誓守白人的使命。直接守護的對象只有一名主神,但是其他的白人也是天神。
天神間出現紛爭的時候,以守護主神為第一要務,不過它並不會用攻擊牙去對付其他的眾神。「白皮膚不準咬!」這是他被教導的第一項禁令,也是最重要的課題。白皮膚不能咬,要用舔的。
再者,黑皮膚的黑奴是服侍眾神的人,所以也不能攻擊他們。「穿衣者不準咬!」則是第二條禁令。到了這個階段,它已被教導有一種與自己同屬於鴉俘種族,但形體與眾神、黑奴相同而直立行走、被稱作原生鴉俘的同伴存在。
因此,眾神的所有物是不可以隨意亂咬的。單就外貌來說,乍見下可能會誤判它們是裸身的眾神,若仔細觀察,便能透過身上戴的項圈加以辨識。這是原生鴉俘的印記。「戴項圈者不準咬!」
正是第三條禁令。除了這些學科外,還有術科。就是獵犬、護衛犬的攻擊訓練。它們必須飛越冒著硫酸、硝酸等滾滾白煙的寬溝,攀爬嵌滿了針刺的超高障礙牆,每一隻都要全力以赴。
無法超越的獵犬,便在強酸腐蝕、利針刺穿的痛苦中慢慢死去。就這樣,紐曼踩過獵犬們的屍體,咬緊牙關完成了艱困的訓練。成績優異的它順利進入高級犬族大學就讀。雖然它在課堂上學到膚色不同只是皮膚的麥拉寧色素相異的結果,卻不妨礙它對白神的信仰,認為色素少才富神性。
以第一名成績畢業於犬族大學的紐曼,旋即叄加專為犬族新鮮人舉辦的畜人犬評鑑會,它成功奪得最高優等獎,光榮地成為瓊探家少夫人寶琳女士的愛犬,因為她是紐曼自幼崇拜的偶像。它與後一期的晚輩,也就是寶琳女士的嫻妹德莉絲小姐的愛犬「沛羅」,並列為瓊探家眾多飼犬中最優秀的兩隻畜人犬。適才,它看見主人腳邊蹲著一個奇怪的東西,紐曼的攻擊本能瞬間燃起。
不是白皮膚,沒有穿衣服,末戴項圈,這三條禁令無一符合。是獵物!紐曼通常會等候主人的命令。可是此刻的它卻不加思索地飛撲過去,這是因為它受到墜落的刺激,神經異常亢奮,而另一個原因則是它的腦中留有追獵土著畜人的記憶。
關於這點,後面會與「黑色圍獵」一併說明(第二十七章之4),就是讓原生鴉俘持有短刀之類的武器,然後放進獵場中加以狩獵,這類追獵原生畜人的模式是狩獵遊戲中最有趣的玩法之一。更精緻的玩法算是追獵土著畜人,就是對那些從日本諸島捕獲的土著鴉俘進行「黃色圍獵」。
這是畜人省土著畜人局畜殺管理課認可的狩獵行為,事實上是大貴族才玩得起的娛樂,寶琳抵達地球別墅後的第三天,就跟妹妹一起玩了這項遊戲。土著鴉俘是以人類的意識在生活的,不同於一般的原生畜人,末戴項圈。所以剝除衣物後就成了「裸身無項圈的有色人種」,是獵犬鍾愛的目標。
二星期前左右,紐曼咬死了這樣一隻鴉俘,女士人對它讚賞有加。因此看見類似鴉俘的麟一郎,便毫不猶像地飛撲過去。若是麟一郎穿著一條內褲,第二條禁令就能制止紐曼的攻擊本能了,仟細一想,他的全裸真是不幸的開端。寶琳發現愛犬突然飛撲過去,卻無意嚴厲叱責。
儘管她為它咬了別人的鴉俘而把紐曼踢開,內心卻怪起這名陌生女子。沒戴項圈就帶從畜出來散步,真差勁……克萊兒對這些事完全不知情。那頭奇怪的人犬讓她忍不住猜疑是不是死去的泰格變人變不成,卻變成妖怪跑出來,打從情人被它咬了一口之後,整個人就僵在那裡動也不動,也不見回答。她擔憂地說∶ 「麟,你怎麼了?要不要緊?」
克萊兒又問了一次。「麟,你流血了,麟……」
「不過是隻鴉俘,何必大驚小怪呢?」連最基本的常識,被攻擊牙咬了之後的情況都不明白,寶琳一邊感到厭煩一邊出言解釋「只要打一例解毒劑就會恢復了。除此之外,別無他
法。我們家紐曼咬了你心愛的寵真是不好意思。不過,你的寵物可沒帶項圈哪!」寶琳話中帶刺,可惜克萊兒如墜五里霧中。什麼寵物、項圈,雖然她曉得這些都是巧合的誤會,卻沒有多餘的時間問清楚。她茫無頭緒,一心想為情人討得解藥。
「快點給我解毒劑……」
「別急,不必擔心。無論時間多久,解毒的效果都是一樣……,被他們這一鬧,還沒請教你尊姓大名呢!來吧,請坐。」寶琳請克萊兒就座,自己卻快步移向麟一郎。「嘿,你也舒服點吧|.」寶琳的涼鞋前端插進麟一郎兩腿墊起的腳尖下,冉把他的指頭扳直,讓他像剛才一樣雙腿併攏輕輕地坐下。
寶琳用膝蓋與腳尖把他狀似柔道動作的雙臂踢出去,教麟一郎的雙手著地,在前面撐起上半身。無法獨立活動的肢體,在她的擺弄下好像能夠柔軟彎曲,頃刻間,不容分說地,他的姿勢已經像一隻癩蛤蟆了。耳朵的出血似乎也止住了。克萊兒藏住內心的恐懼,坐在長椅的右座。
情人受到這種折磨,她十分後悔,可是她不能逃走。必須等麟一郎注射解毒劑後,才能離開。寶琳在長椅的左手邊坐下,正好面對跪伏在地的麟一郎,彷佛他正在向她行禮。而麟一郎的視線裡,只能看見寶琳白皙的下半身,以及她身旁那頭兩前肢併攏跟舊犬姿態一樣坐著的紐曼。
剛才一直蹲在旁邊的畸形株儒爬向寶琳的腳邊,縮起四肢,神情敬畏。它是受到寶琳的命令腦波才移動的。寶琳率真地脫下涼鞋,將舒展的雙腿放到它的背上好好的休息。刨去背肉的凹槽,恰如其分地容納了她的腳掌。
紐曼伸直後肢,撐起身軀,把頭放在足凳上,舔著她雪白的腳背。它的舌頭比較接近舊犬而非人類。忽然,麟一郎發現女郎的腳尖只有四根擦了桃紅色指甲油猶若小貝殼的腳趾,小趾非常非常小,完全不長趾甲。這名謎樣的女郎是人嗎?
把人當作腳凳、當作狗都不以為意,難道她比人還高等?我會有怎樣下場?克萊兒怎麼想?飛碟內一間怪異的斗室裡,日本人懶部麟一郎只覺得心亂如麻。
第三章 驚人的真相
1 自我介紹「我是侯爵的女繼承人,寶琳?瓊深,已婚。目前在祖國星球擔任天狼星系的檢察官……」
寶琳一邊輕抬擱在肉足凳上的一隻腳,讓狗的舌頭能夠舔到腳掌心,一邊自我介紹,以一貫高貴優雅的儀態對著克萊兒說話。
她相當自豪自己即將繼承的瓊深侯爵府(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女侯爵,採用女權制度的邑司不需特別強調「女」字)的家世。
邑司的歷史始於前史末期,自好望角起飛的光波宇宙船「榮光號」,後來改稱「諾亞方舟號」,一舉征服了人馬座(星系第四惑星的「新地球」後,便立刻從飽受熱病毒威脅、危機四伏的地球,恭迎英國女王瑪格麗特即位,其已避居南非共和國並創建了「新地球女王國」。
相傳瓊深家的遠祖威廉,是共和國屈指可數的政治家之一。他因方舟號征戰有功,受封子爵。第八代子孫因攻佔天狼星系,立下大功,賜勳伯爵∶至第十五代子孫,成功進軍天鷹星系即現今瓊深家領地時,又晉封為侯爵。
女權革命之後,繼承人的稱號也改為女侯爵,由女系之女代代相承,且初期史出了一名堪與「安
女王」齊名之女傑,她是創造知名黑奴酒而流芳萬世的「瓊深女公卿」。當時的她憐憫黑奴所有的嗜好一律被禁,便用瓊深一族的小水稀釋威士忌,准許他們飲用這種「混尿雞尾酒」,
藉此撫慰他們的人生,於是她成為製造「黑奴酒」的先驅者,就是先剝奪其人類的尊嚴,再於精神上馴服黑奴的制度的一種物質基礎。
目前瓊深家的當家是愛德蘭,寶琳的母親。她身兼帝國副總理、世襲天鷹星系總督二職,雖然有人批評她蓄養多名面首(男妾)的私生活,卻無人質疑身為文治派主席的她活躍於政壇的政冶家才華∶愛德蘭有富可敵國的家世與女王的寵信為後盾,權勢可謂當代百屈一指,加上她不怒而威的麗顏,在國內就擁有許多死忠的崇拜者。至於女兒寶琳,從一介名門子女之姿,臨危受命擔任要職,現在正為邁向總督之路而提前暖身∶她承繼了母親的美貌,年輕時就聞名大狼星系,曾經當選過宇宙小姐。
意氣風發地向克萊兒自我介紹的寶琳,暗中期待對方的態度會有所轉變。不過卻得不到特別的回應,她心裡不滿,便繼續說道。
「……這次因為這個惑星上的第二別墅剛落成,所以三星期前我帶著妹兄一塊前來同遊。今天謝謝你的搭救,真的無以言謝。我想邀請你到別墅來,讓我表達感謝之意。你一定要來啊!可是如何跟你聯絡才好?我們算第一次見面吧……」
換作那些住在「喀爾」祖國星球的首都「厄伯敦」的貴族們,幾乎每個都是她社交圈裡相識的熟朋好友。至於眼前這位小姐,看她的服裝跟言談舉止,應該具有一定的身份地位,不過她衣服的質地簡樸素雅,對寶琳侃侃而談的自我介紹也漠不關心,無疑是某殖民星球的鄉村貴族如此忖度的寶琳,一面暗示對方這種身份一面出言探問。
克萊兒聽了答道。
「容我簡述……我是克萊兒?法恩?寇特威茲。未婚。生於德國。先父革命前是伯爵。而我目前是學生,家住……」
適才聽見「侯爵女嗣「的奇怪稱謂,克萊兒便把父親的舊爵位也搬出來分庭抗禮寶琳聞言大驚。「德國?伯爵?到底怎麼回事啊!」寶琳猜到事情真柑時愕然一驚,一臉無法置信的表情∶「你說!這是幾號臺的球面?不對,這裡是西元幾年?」「今年當然是一九六年……」
「糟了|.」寶琳一腳踢開正吸吮著自己右腳姆趾的愛犬紐曼的臉,慌張地跋拉著涼鞋,直奔駕駛席。她查看計數器,確認故障船艙的所在位置,臉色驟然不變。原來自己中途墜落在二十世紀。
帶著鴉俘的這名女子是前史時代的人。這個誤會簡直毫無道理!寶琳跑到船艙外檢查毀損的情況。時空航行器似乎不再持續運轉。
她必須求援,但能取得聯絡嗎?如果時空電話沒在墜落事故中損壞就好了……寶琳回到駕駛艙,試著撥號。紐曼像只忠實的護衛犬忙進忙出,一直趴在寶琳身邊不肯離開。克萊兒只是驚詫萬分地看著對紐曼不屑一顧、逕自處理事情的寶琳。
為什麼聽到一九六年就急急忙忙地跑出去呢o……寶琳聽見耳畔響起汽笛聲。看來以宇宙線為媒介,可連繫不同時間球面的時空電話裝置並未失去它的功能。太好了,有救了……通話機前的空間突然變亮,克萊兒嚇了一跳
。別墅的黑奴接線生的上半身出現在立體顯影機中。
他知道寶琳來電,立刻鞠躬敬禮。「啊,少夫人……」「叫德莉絲來接|.」「遵命……聽說小姐剛往三角馬廠那邊去了……」
「轉去馬廠。」「遵命。」帕地一聲,黑奴的身影消失無蹤。陌生的黑人突然現身、說話,還有各種動作和表情的變化,克萊兒啞口無言地愣在當場,全然忘了戀人正身處險境。
那個黑奴消失後,又出現另一個黑奴的上半身,他也對寶琳敬禮。「德莉絲呢?」「小姐正騎著艾渥倫號,在練習馬球……」「叫她來接。」
「是。」黑奴消失了,這回看見遠方飛來一隻大鳥。背上跨坐著一名美少年……就在注視的時候,影像很快地靠近也愈來愈大。克萊兒看見原本以為的鳥,竟是一頭拍打著巨大鸞翼的奇怪四足獸而原本以為的美少年,卻是一名身穿男裝的美少女,豐盈的金髮不聽話地從馬球帽裡跑出來。
她正是騎著天馬「艾渥倫號」的德莉絲。
2 四足翼人的哀史雖然有點離題,還是先來解釋一下天馬。前史時代的馬在邑同被稱為舊馬,現在只有動物園才看得到。他們所謂的馬是巨大的畜人馬(第十五章之3),而其他騎乘專用的動物則有兩種。一是利用經核酸處理的受精卵染色體制造的變生鴉俘,施以移植手術,就像戲院的馬一樣,把一隻的肩膀接上另一隻的腰,再如連體嬰般癒合為一體,變成人造的雙體馬∶至於另一種,則是天馬。
頭部有著與人類相似的面容和綠色的鬚毛,身體像驢,背上長有駝峰,兩腋生了一對相當禿鷹三倍大的羽翼。馬向與座鞍的配置以及韁繩與馬刺的控制,和舊馬並無二致,儘管在地面上行走能力不佳,卻能乘載一人在天際間悠遊遨翔。這種名副其實的飛行動物天馬,不是出自人為,而是將「新地球」的原住民四足翼人家畜化了。
統治惑星的四足翼人,擁有不輸地球人類的高度精神文明,它們在現今深受懷古遊客喜愛的壯麗三角塔山上築巢而居,傲視天地,任意飛翔因為不知如何運用原子能,在「最初的接觸」後的戰爭中終究不敵持有氫彈的人類。倖存的殘兵敗將被人類俘虜,之後因成為女王愛馬「洛克一世號」而留名青史的正是四足翼人的王,他被押到女王瑪格麗特的皇座殿前,自從離開地球就不曾騎馬的女王,難掩心中落寞,見到降王必恭必敬地斂起巨翼,四肢屈服在地的模樣,不由得聯想到傳說中的天馬,於是下令檢討人類騎乘它們的可能性,而降王所代表的四足翼人們的命運就這麼被決定了。
動物學家與生理學家開始著手共同研究這種動物。研究結果發現,它們與圓形動物共悽,是一種進食與排洩習慣都很奇特的哺乳類動物,擁有的觸舌器官相當於人類創造文明的雙手。
它們的腸道都住著一條鉤頭蛔蟲,蟲頭刺入腸胃之間的幽門,有鉤固定,蟲尾則長達肛門,像絲蟲一樣在腸道中蜿蜒行走。進食時,蟲尾從肛門伸出,插人營養液中,由蟲尾末端的開孔處吸取汁液,直到內部中空、狀似囊袋的蟲體漲滿為止。按著,再從緊臨幽門下方的細孔徐徐噴出營養液,滋潤腸壁,為宿主天馬省去進食的麻煩,同時以易於吸收的形態給予腸部養分。然而蛔蟲本
身的營養卻非來自這種汁液。
隨著汁液從腸內排放出去,蟲體也失去了養分,待汁液化成廢液,就在排洩的前一階段,蛔蟲的下半身會將之吸收,做為本身的養分。由於蛔蟲攝取營養的能力十分卓越,無論多麼難以消化的養分,都能同化吸收到最後一分子,不留一絲無用的廢物,但是,正因為尾節些微硬化是正在進行新陳代謝的特徵,所以不需排洩。既然蛔蟲本身如此,當然天馬也不需要排洩行為。學者們就是發現這種讓消化能力有如活幫浦的蟲體寄生在體內,藉此省去進食與排洩麻煩的有趣共生現象。
時值畜人制度建立,打造畜人制度的物質基礎,正是令各式「天馬吸餌蛔蟲」(又名「新地球腸蟲」)的變種寄生在各只鴉俘體內,造成鴉俘的進食系統與人類全然迥異,方便管教控制,使畜人制度達到全面的成功。活體傢俱的畜體循環裝置(第二章之2)也是經過這樣的階段,才有第一次的發明。除卻土著鴉俘、特殊的活體實驗用鴉俘(測試內服新藥的效果時)、活體模型用鴉俘(切開腹部,供人觀看胃部收縮運動狀態之用時),以及用人類相同生活模式飼養的原生鴉俘之外,所有的鴉俘一生下來,就被飼育所的人員強迫吞食這種腸蟲俗稱引擎蟲或幫浦蟲的幼蟲,讓她們過著前述般的共悽生活。關於這點,下章再談。現在先把焦點放回天馬上吧!
聽說進化初期,天馬也是經由口腔進食,從肛門排洩。自從與引擎蟲共生後,隨著口腔省去了進食的勞碌,兩條舌頭也開始伸長髮達,結果便演化成如蛇舌般的兩條觸舌。它們變成可以利用觸舌操作各種器具,並進化成高等生物,曾使新地球的古文明開出燦爛的花朵。
學者們回覆女王之命的答案很簡單。就是在騎乘前切斷它們的觸舌。透過這種稱之為「舌去勢」的手術,消滅它們高等的行為能力,卻不損它們智慧與乘用飛畜的肉體能力。
如此這般,新地球的原住民四足翼人們,在一名皇室女性的謬思下,竟變成人類的新家畜,經過舌去勢,便被飼養在曾是山上三角塔的三角馬廠中。二千年後,因世世代代去勢,個性變得十分溫馴,可是遇上精神狀況不佳的騎者,往往會試圖抵抗,所以現在OQ未達100之輩也就是平民,是禁騎天馬的。一般而言,騎馬是平民無緣的娛樂,尤其天馬,跟讀心傢俱一樣同為貴族階級的專屬物品。
3 宇宙帝國「邑司』左手執著皮鞭,右手握著球杖,身穿馬球衫的少女丰姿變得清晰可辨。天馬揮扇的羽翼也漸漸緩和下來。邑司百分之九十九的貴族階級由盎格魯撒克遜人獨佔,她們對新遊戲的發明和製造家畜一樣,自古以來就是表現優異的民族。若研究不出用天馬代替舊馬的新型態馬球運動,就太不可思議了。
天馬球運動就是以昔日平面場地向上擴張一百公尺的空間做為球場,把內含旋轉儀不受重力作用的特殊球,打進地面標高五十公尺的球門,屬於三次元的馬球競賽。每匹天馬的羽翼都會配合組別染色,只見它們上下左右地交錯飛舞,白球在中間縱橫來去地溜轉著,實在是一項壯觀有趣、賞心悅目的競賽。德莉絲正是「厄伯敦馬球隊」的正式選手。
「艾渥倫號」收起羽翼,四腳著地。豐
盈的綠色鬃毛還朝天豎起的當兒,德莉絲已經輕身躍下馬鞍,馬刺亮晃晃地一閃。想必她收到馬廠傳來的消息了吧!
為了連線,顯影機中奔走的黑奴漸漸變小。黑奴消失後,換上的是美少女上半身的立體特寫。她身穿馬球隊正式選手的球裝。雖然看不見穿著馬褲與馬靴的下半身,但可以想見她玲瓏身段的背後,蘊含著如鞭一樣堅毅又婉約的氣質。
德莉絲芳齡十八,她是男妾的庶出之女,無法與其姊坐擁相同的權勢地位,因此對政治不感興趣,只是心無旁驚地致力於球賽運動,年紀輕輕就成為各界矚目的馬術名家。儘管馬(畜人馬)的數量不多,她的馬廄卻網羅了精挑細選的名馬,常使其姐豔羨不已。她狩獵的本事也在其姐姐之上。德莉絲貌似父親,臉部線條比其姐略顯剛硬,但在男女角色與前史時代完全相反的邑司,那樣的剛硬對女子容貌而言,並非壞事。
她容貌端正,尚未完全成熟的處女之身的清純氣息,與稚嫩的臉龐上那對不知男女間性事的可愛杏眼尤為相稱。德莉絲一邊單手握著球杖揮舞著,一邊噘著嘴道∶「怎麼了?大姐,人家正在練習哩!」「德莉絲,我被迫降落遊艇故障墜毀了。」「什麼!墜毀?你在哪裡?」
「一九六號球面,北緯50度一二分,東經八度二三分50秒。清楚嗎?我的飛碟全毀了……」
「收到,我馬上去接你。你先放出誘導波!」
「好,賽西爾呢?」
「他跟威廉正在喂活餌給巨喇蛛吃。我也帶他們兩個去。」寶琳一臉放心地回望克萊兒,說「對不起,法恩.寇特威茲小姐。已經沒事了,她們馬上就來接我。」她從駕駛席站起,再次走回原處,繼續說道。
「我真的嚇了一跳。因為我一直把你當成「邑司」的人如此說來,看你服飾的質地,也沒給鴉俘帶頸圈,確實有點奇怪,才想到自己可能弄錯了……」
「「邑司」的人?」尚未從不可思議的立體顯像的衝擊中恢復過來約克萊兒,口中喃喃重複著難以理解的名詞。「邑司是什麼?」
一百個太陽帝國又名大英宇宙帝國這樣的解釋,還是不明白吧?」
來到克萊兒跟前的寶琳不坐在原來的地方,為了跟克萊兒面對面溝通,她竟側身坐在四肢伏地動彈不得的麟一郎的背上。
「這些是不能讓古代人知道的。單憑我未經許可就降落在前史時代的球面,就會被處罰了。可是我墜毀時為你所救,所以也不想瞞你。你別吃驚啊!從你生活的這個時代往後發展二千多年,那個世界就是EHS。我來自太陽系數百個星球的首都「卡爾星球」,目前在地球別墅度假中。不過,我們度假的球面不是你們這裡,而是3970號球面,我們度假的地方在柑當於地球紀元3970年的地球上一幢新建的別墅。」
不停解釋的寶琳對臀下的鴉俘漠不關心。在厄伯敦的宅邸,各室都放置著肉椅子(第十八章之2),臥室內也備有肉寢床(第十八章之2),她們習慣讓鴉俘的肌膚溫暖自己的身體,因此坐在這個鴉俘的背上也沒有任何緊張感。她的披肩很短,未及臀下,翹臀僅隔著一層薄衣,緊貼著鴉俘的背,由下方溫暖自己。她高高地把腿蹺起。
麟一郎被她坐上的同時,四肢感受到了她的重量,一股精神上的屈
辱感重新襲來。他啞口無言地忍耐著,全身發燙。背上的女臀冰涼如水。致力於課業與柔道,疏於男女交往的麟一郎,除了跟克萊兒接過吻,完全沒有性經驗,也不曾接觸過女性的裸體,所以第一次感受到女體嬌臀的冰涼時雖然吃驚,但更令他驚駭的是女郎話中的內容。乍聽之下,只會認為她滿嘴的瘋言瘋語,可是在如此特異的狀況下聽見這番話,除了相信那是事實外,別無選擇。麟一郎覺得自已就像被天方夜譚那個能在空中飛行、把人當狗、將偌大的城市沉入海底的魔女變成了化石一般。女郎蹺起腿時,最初感到的臀肉冰涼感消失了,反而泛起一絲暖意。
看見眼前的情人被人當椅子坐,克萊兒心生不快,卻被寶琳渾然天成不造作的氣勢壓倒,一時之間無法反抗。
「為什麼你說英語?」克萊兒尖銳地質問她。
「問我為什麼啊,在這個時代英語還不是人類共通的語言?可是現在它已經成為宇宙帝國全體的共通語言了。(表演歌劇等場合需要使用古代語言時,有古語翻譯丸可供服用)當然,也存在著方言,平民的發音非常紊亂……」
「這架飛碟呢?」
「飛碟?這是時光遊艇哩!又名時光機,設有四次元宇宙船使用的次元推進器,能夠運轉時間次元。」為使不知情的對方明瞭,寶琳也儘量把事情解釋得淺顯易懂。
「這是最小型的,一人乘坐的,這回換我請教你了,為什麼讓這隻鴉俘全身赤裸地與你同行呢?我在課堂上學到的是,前史時代的鴉俘們都是衣冠齊整……剛才就是因為這點才有所誤會啊|.」
寶琳右手的纖纖食指指著臀下的麟一郎,看著克萊兒問道。
麟一郎察覺自己受到注意,再次被羞辱激得血脈賁張。先前在女郎面前一絲不掛而感羞慚的時候,以為對方可能不敢正視自己的裸體而深感困擾,他如此尊重並顧慮女性的立場,現在她卻大方坦白地把他裸體一事訴諸言語,若無其事地坐在他光裸的背上見她面對赤裸男子卻全然沒有女性該有的矜持困窘,愧為一名男性的屈辱與激憤,在他身上猛烈地燃燒了起來。
第四章 鴉俘本質論
1 智慧猿猴「你再三用「鴉俘」這種奇怪的詞彙稱呼我的麟,也就是瀨部先生,為什麼?」寶琳的疑問正巧是個機會,克萊兒憤怒地把剛才梗在喉嚨裡的話一吐為怏。
「他身受全身麻痺之苦,你還坐在他背上!我一直耿耿於懷,請收回你的麻痺之苦。儘快為他解毒。我不能容忍自己的未婚夫被你如此折騰!」
麟一郎聽見克萊兒的抗議很高興,剛才被寶琳的臀部毫無預警地一壓,教他猛然向前撲倒,原本雙手撐著的上半身變成了手肘著地,身形被她壓得更低。他受制於寶琳倏然站起時的反作用力,嬌臀離開後,他的背脊竟隱隱發寒。
「什麼?你跟鴉俘訂婚?再怎樣也不能……」寶琳的語氣中充滿難以置信的驚詫。克萊兒也從容起身,神色自若。
「我們倆人真心相愛。他是日本人。待他取得學位後,我們要回他的袒國舉行婚禮……」
「你是真心考慮結婚?多可怕啊!跟鴉俘結婚……」
「什麼鴉俘,我聽不懂!」
「因為舊鴉俘不叫鴉俘啊!因為它們被當做人類看待啊!的確,有的叫Japanese,有的叫Jaba
nese,無論怎樣稱呼都行。重點是你說的他的祖國「日本」,事實上是日本諸島的鴉俘們群聚之地呀!你的未婚夫是……」
「夫人,」克萊兒無法剋制自己,開口打斷她的話,「請勿批評我未來的夫婿。何況他救了昏迷中的你,對你而言是救命恩人。(此時,寶琳的肩膀瑟縮了一下)他不像你口中的鴉俘那般下賤。我體諒你遭逢意外而驚魂未定,所以始終忍讓包容。你說你來自未來,我也已經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清楚知道你對他的態度是基於怎樣的偏見。我不能不替你感到惋惜……」克萊兒的嚴正抗議實是不辱前法恩?寇特威茲伯爵千金之名的得體辭令。
從克萊兒的激辯中可以得知她依然執迷不悟,寶琳為了表示尊重,不再眷戀麟一郎溫暖的背上,她坐回原來的長椅,把雙腿擱在肉足臺上的凹槽內,用手勢溝通似地勸著克萊兒:「法恩?寇特威茲小姐,我明白你的心情。我知道前史時代的舊鴉俘被當做人類看待的理由,卻沒想到事情會如此發展,所以我很驚訝。仔細一想,要求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你,立刻跟我一樣抱持相同的想法,實在是強人所難。不過我不能默不作聲。像你這樣標緻的人兒,竟把愛情獻給了鴉俘,想來就是對人的一種侮辱。希望你能慎重考慮。」
「你說什麼?」克萊兒又驚又怒地猛然站起:「侮辱人也該有個限度!」
「對方可是「鴉俘」啊!你這樣仿真的好嗎?法恩?寇特威茲小姐,它是──」
寶琳不說他而稱它,一面使用物稱代名詞一面指著麟一郎,「它是鴉俘哩!你們二十世紀知不知道鴉俘的稱謂,都不是重點。重點是膚色噢!是黃皮膚告訴了我。
它是鴉俘,不是人類「就算遙遠的未來世界,白人把黃人當成奴隸,和我的愛情又有何關係?縱然真是如此,我對結婚一事也沒有半點猶豫。」克萊兒眸光品亮,斬釘截鐵地說道。「奴隸也是人哪。」「沒有所謂黃皮膚的奴隸,奴隸是黑皮膚噢!而且黑奴不是人類,是半人類。」
寶琳處之泰然地說,「不是白皮膚,就不能稱之為人。什麼白人,根本不必加形容詞。我們就是真正的人類」(在邑司,白人的觀念並不存在,因為讀者是二十世紀人,因此,容我之後的說明皆用白人這個詞彙)「那是偏見。奴隸是制度下的產物,不能因此否定人的本質。我們的世界就是體認到這點,百年前便解放了黑奴……」「解放之後,應該是美國吧,沒錯。就是黑奴解放運動毀了美國本身啊!
(第二十三章之四。解放前應該深謀遠慮才是。是了,奴隸是制度下的產物。肉體上,黑奴與人類同屬 Homo sapines(自不待言)。
然而有智慧的人類才是人類的定義有了突飛猛進的論證。我們發現了半人類的分屬。皮膚的顏色無關人權……不過這些事情與鴉俘沒什麼關係。)「黃種的日本人不同於黑人……」
他們是優秀的民族……正想接下去說道的克萊兒,被寶琳從中截斷,「對,他們截然不同。比較起來可能有點奇怪,黑奴是奴隸,鴉俘則是家畜。」寶琳語調鏗鏘地說道。「鴉俘是類人猿噢!是野獸,是動物!
無論具備多高的智慧「野獸也不能稱做奴隸,家畜才貼切。鴉俘就是有智慧的家畜
啊!」「開玩笑!你有什麼根據,滿嘴的胡言亂語……」克萊兒尖叫著。
「你說什麼?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呀!只有你不懂!話說回來,也不只你一個,前史時代沒有人曉得。鴉俘是「智慧的類人猿」,學名simius sapiens(智慧猿猴),在新地球的人們發現之前,完全無人知曉。」
寶琳愈說愈激昂,白嫩的面頰泛起美麗的配紅。
「舊鴉俘曾經有過被人類(白人一當做動物對待,稱為「黃色猿猴」的時代。可見得古人也不是完全不長眼睛啊!黃種人──雖在第三次世界大戰時全部滅種──當中,只有鴉俘跟「猿猴」相提共論。換言之,人們發現舊鴉俘的模仿能力──聽說這是猿猴的特性──非常的優異。此外,我還想辯解的是,當時以為智慧是人類獨有的天分,卻無人想到類人猿也是聰明的動物,也會經由進化而身具智慧。直到人類移居新地球,知道人類以外還有天馬這種聰明的動物,方才恍然大悟,重新審視舊鴉俘,徹底明白「黃色猿猴」並非一種比喻。而證明這項學說的正是盧森勃……」
2 畜人論的成立與意義原本「鴉俘是類人猿之一」的說法,在新地球軍隊再度攻佔地球之初,為了在鴉俘的處置方式上以及人權問題上堵住攸攸眾口,於是透過媒體散播這種傳說,可以說是一種政策性的神話。在新地球總部,黑人已經奴隸化,黑奴的人權自然不成問題,但在地球的政策方面,處置的對象只有鴉俘,若能製造出剝奪其人權的理由,就再好不過了。(第二十四章之2)正當要從鴉俘奴隸化進一步發展到家畜化之際,反覆複誦理由的無稽傳說,不知何時開始在人們的思想間生根發芽。
甚至形成社會通識,這股通識造成的反作用,更加速了家畜化的發展。天馬吸餌蛔蟲的鴉俘寄生種的發明,使鴉俘的人性主義徹底被消滅。況且活體解剖促使醫學進步的恩惠無比偉大,事到如今已經無法中止活體解剖。於是最高法院正式宣判,鴉俘是人權保障外之對象。
那些認為「鴉俘是類人猿」的說法荒唐無稽的人,不得不跟著承認「鴉俘可以另當別論」。邑司人是有種族歧視前科的盎格魯撒克遜人的後裔,這點對鴉俘來說真是不幸。
他們固定透過畸形人的交配,製造短腿長嘴的原始畜人大,使之四肢伏地,開始飼養,鴉俘的人性主義已經到了無法維持的新局勢。
此時,順應眾人期待,完全化解內心殘留的不安疑雲的,正是地球紀元二十三世紀盧森勃發表的巨著「家畜人的起源」。被譽為「第二進化論」的這名作者是一名偉大的生物學家,承繼了前史時代末期,著有「二十世紀的神話」
的納粹戰犯哲學家奧佛雷。盧森貝格的血統,他從舊石器時代的尼安德塔人與克魯馬農人的形態差異中發現,以往稱之為homo sapiens. (智慧人類)的克魯馬農人的後裔中,其實包括了尼安德塔人的子孫異種simius sapiens(智慧猿猴)。正統人類有三種,白人、黃人、黑人,智慧猿猴疑似黃種人,而前史時代稱為黃種人的人,在第三次大戰中逃過a彈和熱疾浩劫而生還的,只有黃種的日本人,關於它們疑似黃種人,也就是鴉俘屬 simiu
s sapiens 的這點,可使分別代表實 primates(靈長類)中的homo(人類)與 simia(猿猴)的智慧動物進化後,從人類學上、考古學上獲得豐富的例證,理論十分巧妙。
簡直是天降甘霖的一項學說。
基礎哲學與應用技術並行不悖。「畜人論」被納為學界的學說,畜人論者大增,鴉俘非人論的良心不安頓時間化為烏有,鴉俘文化史上的三大發明「活體縮小機」、「讀心裝置」、「染色體手術」也陸續登場。
畜人制度可以說因此而邁入完成期。最初的寵物「矮人」──把畜人縮小十二分之一的動物──最後被當成「靈魂機械」的零件使用,成為因第三次機械自動化而帶來第五次產業革命的原動力。由於畜體循環裝置的普及,「肉便器」及其他的活體傢俱變成每個家庭裡的必備用品。新品種的鴉俘推陳出新,人們開始飼養制皮用的鴉俘、食用的鴉俘,處理畜體的工業興盛,甚至連用血液媒劑與電焊筆創作的活體雕繪,也被公認為第十一藝術。此外,征服超空間後,邑司人的行動能力大幅躍進,加上空間的發現,更奠定邑司人發展成銀河帝國的穩固基礎,於是大量消費集智慧與意識為一身的鴉俘肉體的風氣,已經無可遏止……
鴉俘不僅是家畜,也是器具,也是能源。被生產成活體傢俱的它們,雖是活生生的,卻帶有器物的性質。
儘管稱為活體,其實本質上是傢俱。鴉俘的登場,使家畜與傢俱的概念出現曖昧的區別。當精神能力與自我意識被植入機械的部分裝置時,鴉俘的存在價值可以說是新興的動力來源。如今,這個世界利用鴉俘的風氣已經滲透到生活各個領域,鴉俘的意義恰似二十世紀世界的電氣。就像二十世紀人無法想像生活中沒有萬能的電力,邑司的衣食住行也不能沒有萬能的鴉俘。
以前的「進化論」,根據自由競爭的自然法則使資本制度合理化,而「畜人論」則是根據鴉俘非人類的論證使畜人制度合理化。算是落實理論的意識形態顯著的一例吧!
對邑司社會的人們來說,說明鴉俘由來的盧森勃學說是一種常識;對這些人解釋鴉俘是人類,就像用一張雷裨畫像對二十世紀人解釋那就是電力的意思是一樣的吧!鴉俘非人類的說法,已是論證前的科學真理。──原生鴉俘的裸體與人類酷似;在地球的日本諸島上穿衣進食的土著鴉俘,正是觀察「智慧的類人猿」如何經營與人類完全相同的食衣住行以及社會生活的良好對象;它們除了膚色外,幾乎跟人類沒有差別,從歷色觀察,也看得出它們是介於白人與黑人之間的人類;然而這些事實威嚇不了邑司人的心。
原來,外表觀之確實如此,不過只有人類與黑奴屬homo sapines,鴉俘則屬別種,正是所謂的外觀反證。儘管外表相似,但是鯨魚非魚;儘管肉眼無法辨識,卻無法否認地球是繞著太陽轉的事實。無論它們多麼柿似人類,鴉俘畢竟是類人猿,所以人們依然熱衷矮人決鬥,大啖畜人燒肉,抽激素香菸以永保青春……
在百億的人類與多於其數千倍的黑奴之下,是由高過前者數百萬倍的鴉俘們支撐箸邑司社會生產力的根基。在普遍接受鴉俘人類觀的前史時代人的眼底,
畜人制度的社會也許是壓榨鴉俘的階級社會。若以這個角度來看,邑司的社會組織算是人類空前絕後的最高統治制度吧!奴隸的反抗暴動、封建制度的農民起義、資眾制度下的罷工,無論哪個時代,統治階級部受到一些威脅,甚至最後被革命取代,然而鴉俘卻不可能威脅採行世襲制度的邑司社會。
不過,把鴉俘視作被統治階級是錯誤的,它們是不配談階級或身份的家畜。牛和豬不會威脅人類,只是被使役、被消費,這是家畜的宿命,鴉俘也一樣。縱使它們擁有同於人類的智慧,家畜畢竟是家畜。不,家畜這種動物,甚至比豬牛更卑賤。
不僅單純的家畜,另外的器物、能源以及所有各式各樣的使用形態,都統一稱為「鴉俘」yapoo。(順便一提,此字屬單複數同形)。智慧家畜、有智能的傢俱……就像習慣依賴電力的人類,無法忍受回到無電可用的時代一樣,已經習慣依賴鴉俘的邑司仕會,鴉俘的肉體與精神早已融人生活體系中,根本無法想像沒有鴉俘的世界會變成怎樣。
據間,目前鴉俘的數量嚴重不足,伴隨著帝國勢力延伸至銀河系中心,大量增產鴉俘一事可以說是迫在眉睫的緊急任務。
於是,鴉俘將來的唯一一條路就這麼地持續下去。從今往後:永永遠遠都是維持並發展人類(白人)社會的材料與工具。為使白人樂園邑司的文明開出繁華的花朵,而以肥料為名被生產、被愛用,即為日後鴉俘的命運。若以鴉俘人類觀視之,等於成為他人永無止盡的禁錮,陷入萬劫不復的地獄,卻無可奈何。
認為這是一出悲劇的人,是站在錯誤的鴉俘人類觀的角度;假設站在正確的鴉俘家畜觀,就不會有哀憐的感覺。正因為隸屬種族的個體增加以及多樣性的分化變種,充分展現了生物的繁榮,在幾百個太陽下,現階段沒有任何一個種族能如 simius sapiens那般繁盛,只要有homo sapiens(人類)的地方便能與之共同發展,這種智慧家畜的生物學前景,將是無可限量。
而教導這種正確鴉俘觀並啟發未來發展的,正是盧森勃的「畜人論」。
3 智慧家畜寶琳也是,自幼「畜人論」就深植腦海,成為生活常識。她被教導要如此深信不疑。與其說她無法認同鴉俘是人,不如說她對鴉俘的本質根本不曾懷疑過。她曾聽身為家畜文化史專家的兄長提過,關於五百年前左右有一名倡導「鴉俘是人類」之說的學者。人稱凱勒妻君,其實是畜人省局長的男妻,他在地球上研究土著鴉俘,發表「家畜人解放論」的著作,站在鴉俘人類觀的角度,反對盧森勃學說的意識形態,高喊解放鴉俘。結果沒有人響應,女夫也與他離異,更滑稽的是,附設讀心功能的肉便器,察知他「不知可否將人類當成便器」的心意後,居然不肯張口,最後只好借黑奴專用的真空便管蛇頭器應急……
「後來呢?」寶琳捧腹大笑後問道,其兄答說:「從此三緘其口,收回自己的學說。聽說婚姻複合無望,他也成為人們口中的一大笑柄!可是話說回來,主張愛護家畜的紅字運動的南丁伯壹勳爵,卻是讀了這本書而深受影響,所以也不是全然沒有意義……」
除了那個笨男人之外,她不曉得還有
誰願意支持鴉俘是人類的說法。現在遇見前史時代人,發現他們不但不明白事情的真相,還不易體會理解,一方面寶琳覺得無可厚非,一方面卻心急了起來。──要用外觀反證的理由勸服,只要想像二十世紀人遇見無論加不相信地球會自轉的中世紀人時的心境,自然能夠明瞭她內心的思緒吧!
寶琳暫且按捺住內心的焦躁,試圖努力地說服克萊兒:「你可知道?我們發現舊鴉俘的真面目是智慧的類人猿時,早已習慣馴養家畜的正是鴉俘自己啊!因為鴉俘是家畜,它們跟黑奴不同,有許多用途噢!你瞧,這條狗.」它的小巧的下巴朝趴在地上的舊石器時代獵犬那邊抬了抬;畜人犬把長長的下顎擱在向前併攏伸出的兩條前腿上,正閉著眼睛假寐。
那姿態,彷佛對額上烙著的雙頭鷺家徽感到無比自豪。
「它啊,原來是一隻鴉俘呢!是一頭用鴉俘製成的獵犬噢!而你,居然跟紐曼的同類互許終身……」
「住口!」克萊兒心浮氣躁地揮著鞭子,想阻止寶琳繼續說下去,她語氣鏗鏘地道∶「麟才不是那種醜八怪!」
「這你就不知道了,士著鴉俘,不,應該說舊鴉俘,它還是原始的品種哩!直到加工製成便利的物品之前,除了膚色以外,原生鴉俘的外觀看起來跟人類並無二致呀!你看這隻肉足凳。」
寶琳用腳後跟咚咚咚地敲了幾下肉背的凹槽,一面說道;「一個月前,它可是一名比你的鴉俘更加魁梧健壯的昂揚男子,容貌與氣度均勝出一籌的原生鴉俘哩!經過工廠的加工,在它背上刨了一個腳形,才製成了這樣的肉足凳。他也是我的舌人形噢!」
「太過分了,居然故意把人畸形化……」
「你錯了!我不是說過嗎?鴉俘不是人!」
依然被毒藥定住而無法動彈的麟一郎,只能默默聽聞兩名貴婦在言詞上針鋒相對。他總算明白適才寶琳為何對自己是那種態度。知道獵犬與肉足凳的原形後,他對它們產生了奇妙的親切感。
──原來如此,難怪膚色與我相同。不過說來也很可怕,什麼智慧的家畜人鴉俘,說我看起來是那種東西……可惡!
儘管麟一郎憤憤不平,身體卻無法自由活動。
克萊兒把視線投向麟一郎。聽見心愛的人被別人批評得一文不值,加上被當作椅子坐的可伶身影,一股難言的激動翻湧而上,她不由得走上前去,跪坐下來,雙手攀著他的身體……他始終僵硬如石。事到如今,她才切身感受到他全身麻木的恐懼,想起先前自己的亢奮與緊張都是為了眼前這個人,可他的身體卻像殘廢了一樣,思及此,克萊兒再也忍受不住,頹然似地跪坐下來,偎著他那具無法動彈的身軀,流下了後悔的眼淚。她將鞭子丟在地上,上半身貼近男子的背,雙手環住他的頸子,輕輕地把他往自己這邊靠。
「麟!」
克萊兒的櫻唇迎了過去,男子的唇瓣卻像死掉般沒有反應。想起就在飛碟墜落後不久,曾與從水運奔回的他擁抱親吻,她的淚水再度奪眶而出。而麟一郎的眼睛也滾下一滴淚珠。
第五章 前往宇宙帝國的邀請
1 與鴉俘接吻寶琳忍不住閉上雙眼。人類與鴉俘接吻?她不認為這種齷齪事是神智清楚的表現,寶琳受不了目睹這種事。
她猛然憶起被製成「白色唇人形」的男人。那
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雖還在母親愛德蘭膝下承歡尚未成婚,但她已對舌人形很有經驗。一名寫信給母親的年輕仰慕者曾經捎來欣喜若狂的信簡,表示自己弄到了母親用過的舌人形。不久他送來一幀立體相片,上面註明「我羨慕夫人的舌人形……」。那幀居然是他與舌人形擁抱親吻的相片!素有潔癖的寶琳看了一眼,嚷著「真噁心」,頻頻作嘔,連忙把肉痰盂招來,不過她的母親卻意外地平靜,笑言道:「平民之中常有這種心理不健全的傢伙。我就讓他們名副其實吧!」
邑司白人與其他人類、擬人類,是以股顯複合文化(CF文化)也就是股間(Crotch)與顏面(Face)的等值結合為基礙形成的一種複合體系(第40章)。因此在尊貴的程度上,白人的肉體與黑奴、鴉俘的肉體是相異的。唇與唇的接吻、性與性的結合之類的對等接觸,若是白人跟白人、有色人種跟有色人種是可以接受的,但是白人跟有色人種卻不受認同。假使必須接觸,僅容有色人種肉體中最乾淨的上等部分,和前者肉體中最不潔的部分接觸。
換言之,就像狗要用舌頭舐人的腳尖,或者像舌人形、唇人形以及後述章節(第二十九章)中出現的貴婦專用的鼻人形之類的方式,服侍人的性需求,只有這些是在允許的範圍內。無論如何,白人的肉體是無比尊貴的。所以當寶琳看見白人竟然紆降尊貴與舌人形接吻的畫面,認為那是神經不正常的舉動也是理所當然的事。舌人形的舌頭負責服侍白人女性的性需求,因為這是對等的;而與舌人形親吻的行為,也就是年輕人的唇觸及舌人形的舌,無疑意謂著他自願降格成相當於愛德閭勳爵的性玩具一樣的東西。
至於名副其實實,便是使他本身符合這種低微的價值。
後來聽說該各青年送來一紙空白賣身契希望成為面百(男妾),母親卻在上面寫下「舌人形」三個字,並將他的身體處置權賜給寵愛的面首之一。從侍奉她的性需求的立場觀之,舌人形的舌頭與男妾的性服務是等值的。!!「你侍奉面,等於間接地侍奉我,若想直接侍奉,沒資格。」!!這是愛德蘭心裡打的主意。靈感來自那幀接吻的照片,那畫面刺激了她意欲玩弄年輕人純愛的性虐癖,於是造就了珍貴的白色唇人形。他身為萬物之靈的白人之身,受求愛的誓約所縛,然而奉獻的對象不是愛慕的該名女性,而是服侍該名女性的另一位白人男性——以為自己可望成為愛德蘭勳爵後宮的面首之一,也就是面首們的情敵——沒想到卻變成面首的性玩具。
當時的寶琳一方面同情慘選犧牲的青年,一方面對母親殘忍地把人當作鴉俘般對待所心懷反感,不過表面上她又不得不虛言附和:「那種變態與,活該!」儘管如此,寶琳對男人漠視社會風俗與舌人形親吻的照片,還是感到極端的厭憎。
「賣身契,意指債務者無法清價債務予債權者時,願意貶低為契約中所載身份而無異議的證明文件,身份攔空白就是賣身契。賦予對方生殺大權。在天狼星系中,是一種普遍的求愛表現。雖然法律上具有效力,但在習慣上只能視為情書的一種。」
(諾維克「一個殖民星球人在卡爾星球的回憶錄」)。愛德蘭勳爵
濫用這張空白的賣身契當作正式的賣身契,不容分說地便處置了那名年輕人。(就算貴族之於平民,若無賣身契就將人類製成唇人形,也是違法的。不過皇族另當別論。稱之為天狗的白色鼻人形,卻能依法成為女王的侍奉者。)(第二十九章之1 、 2)如今看見女子與鴉俘親吻,寶琳憶起的正是當時的那股厭憎之感。儘管原生鴉俘比舌人形乾淨些許,平民另子也換成了一名貴族女子,她的內心卻浮現一種異於先前的不悅。
耳畔響起女子嗚咽的抽泣聲,牽掛男子的那股情愛慢慢地緊揪住她的思緒,寶琳的心在動搖。
——可憐的女孩。長得如此嬌媚可愛,卻對鴉俘這般迷戀。不過這不是她的錯,是時代的錯。因為她活在這個普遍將鴉俘視作人類的錯亂世界裡……剛才她說的懶部先生,不知是何意思?先生大概是一種尊稱,他應該叫瀨部吧!舊鴉俘除了名字之外還有姓:……:她將鴉俘當成正常男人般地迷戀,我要如何把她的愛情導入正軌呢?就算毫無省覺的病人拒絕接受治療,身為醫者也有治療的義務不是嗎?這名女子救了我。這回輪到我拉她一把了。她與鴉俘接吻的行止固然教人不怏,卻也不能置之不理,我應該積極努力地匡正這名女子病入膏肓的愛情……
當寶琳的心念轉到這一層的時候,「夫人,請儘快幫他注射解毒劑。」克萊兒極力剋制內心激動的聲音,使她睜開了雙眸。寶琳看見克萊兒跪坐在麟一郎身旁,雙手依然擁著他的身軀,堅定地抬起頭來,望向自己。她的臉似乎才剛從男人的唇瓣移開。蓮松如雲的慄發與噙滿淚水的暄眸,那般楚楚可憐的表情,叫同為女性的寶琳也不得不為她美麗的容顏連連讚歎。
2 獻給女王的禮物她把解毒劑忘得一乾二淨——因為潛意識裡早就認定「家犬咬傷鴉俘是件芝麻小事」
——寶琳聽了,盤眉深思。先前以為自己身在原球面上自然能夠放心,可是現在位於二十世紀的球面,就有點傷腦筋了。
被攻擊牙咬傷的獵物,通常不會在從獵場歸返的途中解開其麻痺症狀,加上該藥是由數種藥品合成,合成後若未在短時間內使用,藥效就會滅弱,因為這樣的特性,所以時空船或時光遊艇都不會備有解毒劑。為這名鴉俘注射解毒劑,只有「帶它回原球面,或在原球面合成後再送到這裡」二種方法。突然想到這點的寶琳,連忙拿起時空電話打到別墅去。
「德莉絲絲出發了嗎?」
「是的,剛剛接到電話大約五分鐘後,便和少爺們一起乘坐「冰河號」出發了。已經走了半小時左右,應該就快抵達……」
「是嗎?她們把「冰河號」開來了……」
「冰河號」是一艘專供回溯至冰河時代,狩獵舊石器時代人時使用的大型時空極速船,具備時速二千年的卓越性能。瓊森家在別墅擁有的時空船,沒有一艘比它速度更快的了,縱然現在叫另一艘船把解毒劑送出來,也追不上「冰河號」,反倒要花時間等待。與其如此,不如先用「冰河號」帶它回去,打完針再送回來比較快……
寶琳飛快地盤算了一下,對克萊兒說:「糟糕。這艘遊艇上沒有藥劑,前來接應的圓簡船已經出發了,無法把藥劑帶來……」
這樣吧,「冰河號」,就是前來接應我的
圓筒船,從這個球面到原球面,也就是二千年後邑司世界的球面,往返只需要二個多小時,你把寵物交給我帶回去,注射完畢我再送它回來。」
親吻時被克萊兒扭轉脖頸而呈現不自然姿勢的麟一郎,依然凝固如雕像,抱著這樣一副身軀、跪坐在旁瞪視著寶琳的克萊兒,美麗的茶褐色眼珠裡滿是憂慮與疑心,寶琳同情似地看她一眼,接著又說。
「只要解了毒,不會有任何後遺症,你別擔心。」
「我擔心的是你對他的偏見……」
「沒那回事,你是前史時代的人,我不會訛詐你的財產。你委託我,我會負責的。」
「我要隨他一道去。」、」
「這個嘛,可頭痛了,因為你不是關係人。假設已經有前史時代人前往原球面,而你跟那個人有關連的話,倒是可以破例通融,但你不是。若是原球面的日本人,只要取得原畜人的狩獵執照就能進行追獵搜捕,然而現在卻是前史球面啊!未經許可,就將毫無關係的前史時代人帶回去是犯法的。我身為檢察長,豈有自己犯法的道理?」
「你剛才不是說要答謝救命之恩,邀請我到別墅一遊嗎?」
克萊兒豁出去了。她懷疑現代醫學有能耐解除情人身上的麻庫之毒。從她方才窺見的一切,便可明白對方的高度文明水準是現代人無法相提並論的,如果不交給由對方解毒,恐怕現代人根本束手無策。可是交由視黃種人為畜生的女郎處理,她怎能放心讓照法自保的情人隻身前住那個對黃種人而言宛若地獄的世界呢?
經過片刻的沉默。
「說的也是,我必須回報你的救命之恩。狗兒肇事是我方的責任,只是幫它解毒,根本稱不上答謝。」想到一個絕佳理由的寶琳燦爛一笑。「雖屬特例,就讓你搭乘圓筒船吧!除了邀請你到我的別墅,甚至還要招待你前往邑司首都厄伯敦的敝府一遊哩!」
「謝謝你。不過,我此行的目的在於照料瀨部先生。」
恢復鎮定的克萊兒再度正式稱呼麟一郎的姓氏,語意清晰地表明心跡。
「只要帶我們到距離最近的注射地點也就是貴府別墅,便行了。」
「法恩?寇特威茲小姐,讓你乘坐圓筒船有一個附帶條件噢!」
「條件?什麼條件?」
「希望你能到厄伯敦拜謁女王陛下,因為我想招待你赴敝府一遊。」
寶琳考量的理由正是這個。展開此次的休假旅行前,她去向女王陛下辭行,閒聊的時候女王曾經下令:「從地球帶點禮物回來吧!」
「遵命。」
儘管寶琳當場應允,其實並沒有明確的目標,還在斟酌該選什麼好。畢竟陛下已經收藏了許多來自數百個太陽系中數千顆行星的奇珍異寶。」
——若我將這名前史時代的美女帶回去,不知算不算得上是一項別出心裁的禮物?素來喜歡美少女的女王陛下,無疑地會對此女加倍寵愛,讓她成為貼身侍女,賜她一官半職。這樣一來,此女就會變成帝國人民的一份子,成為帝國子民後,我帶她回國一事就不算犯法了。當然,我不曉得她願不願意留在卡爾星球。
她若不想留下就作罷,反正我也是遵從陛下之命帶她回國,應該沒什麼不好吧。第一,從這種未開化時代出發前往拜訪卡爾星球之後,不可能會想回來。加上目前正值一九六年,距離第三次世界大戰也沒多久。假設讓
她留在這號球面,恐怕不是死於a彈就是死於熱疾……是了,只要她願意留下,那麼我想導正她對鴉俘的扭曲愛情的目的,就能順利達成了。
讓她接觸邑司文化,飲用五杯靈水(蘇摩酒),想必便能立刻明白該如何對待鴉俘吧……總之,帶她回卡爾,讓她參謁陛下,是唯一的答案……
對寶琳而言,克萊兒的身份比幫鴉俘解毒一事更重要。
克萊兒全然不知寶琳內心的盤算,神色如墜五里霧中般茫然:「為什麼我必須拜謁女王陛下?」
「因為帶前史時代人回去是一種破例啊!」寶琳敷衍塞責地解釋,「別以為那樣很麻煩。就當作順道到本國星「卡爾星球」觀光嘛。我保證絕對不會讓你失望。卡爾可是邑司文明的中心噢!」
「那顆星球很遠嗎?」
「卡爾星球是天狼星系的第八惑星,天狼星系是一個連體太陽系。距離地球約九光年,乘坐四次元宇宙船的話,約莫花費地球時間三日左右。」
3 愛的誓約「懶部先生呢?」克萊兒軍刀直入地追問。「我正想解釋。」
「搭乘迎接的圓筒船回到別墅後,我立刻還你一個完好無缺的身體。接下來怎樣都無所謂。旅行途中若想帶它同行,」寶琳的口氣彷佛麟一郎是一件物品似的。「也悉聽尊便。」
「我們能夠一直在一起嗎?」
「只要你不處分它。鴉俘是不能離開飼主的,你必須小心謹慎,一直把它留在身邊。」
「你保證沒有人會為難我們兩個?」
「當然。處置鴉俘是飼主的特權。但陛下另當別論,不過陛下不會把這種鴉俘放在眼裡,所以只要你遵守法律飼養這名鴉俘,沒人有權為難你的。」
「既然如此,」克萊兒好像還無法完全放心,她叮矚似地說:「我們處置鴉俘是飼主的特權正大光明地舉行婚禮啊!」
「這個嘛……」寶琳遲疑了一會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不曉得屆時你的心意會不會改變。」
也許讀者感到有點意外。鴉俘根本不可能與白人女性結婚。其實寶琳肯定的是相當於「舌人形婚禮」這件事。
解釋這個意思之前,必須先說明邑司使用舌人形的部分習慣。女權制度確立後,男性守貞的義務受到社會的重視並形成一種風俗,昔日意謂處女的Virgin一詞,變成表示童貞,而且對應到男性身上的這套用法可以說由來已久(這裡所謂的童貞,是指用唇人形自慰時也應毫髮無傷)。這樣的男女關係,不,應該說在女男觀念方面,舌人形是否保有童貞,將造成懸殊的價格差異。
保證童貞的方式大致上分成二種。一是用金屬五金製成的拉鍊將雙唇縫綴在一起,再用鎖頭鎖住,把鑰匙交給訂購者;或採集訂購者的指紋製作相符的指紋鎖,別人的手指將線法開啟。基於平價實惠的理由,平民女性選購的大多偏愛拉鍊式。
但是貴族會要求附加童貞膜。童貞膜是以薄膜接合雙唇的構造,該手術是保證童貞的另一項選擇,也就是第二種方式。女權革命前,男性們將接合唇人形雙唇的膜肉稱為處女膜,革命後才應用到舌人形身上,無論如何,這點只能針對口腔不需提供攝食之用的鴉俘。至於膜肉的構造幾乎與處女膜相同,中央有一個微小的洞孔,大小僅容窺見舌尖而已。縫上童貞膜的舌人形,與法自行由外弄破膜
肉。原則上指甲全部都會被拔掉。
當然若是受到刺激,移植海綿體的男根舌一將會勃起,勢必從內側刺破那道膜。因此,膜肉完好如初的事實就代表裡面藏著還不識神體滋味的童貞舌。
把舌人形的臉拉到跟前,用雙腿擠壓、愛撫它的臉頰,讓它嗅間神體的氣味,以分泌的愛液使它濡溼,透過種種前戲的挑逗刺激,教舌人形不得不刺破膜肉,飽受流血與疼痛之苦,隨之而來的便是教導那初見天日的純真之舌一些品嚐的技巧。這種玩賞童貞舌的方式,正是人類有史以來僅邑司貴婦有幸享受的最佳性虐樂趣之一,也可以說是女權革命前,全體女性飽受初夜折磨的一種反照。誠如後章所述(第二十九章之1 ),邑司貴婦也可使用一種平民禁用、稱之為鼻人形的性具。
在性快感方面,它比舌人形更接近真正陽具是其優點,但它無法提供奪取童貞的快感這點,就略遜舌人形一籌了。
不過性喜漁色者中,也有人不喜歡將舌人形讀心傢俱化。原因在於具備讀心功能的舌人形能在瞬間感應女性的慾望而迅速勃起,致使前戲不足,無趣乏味。所以寧願靠女性的肉體魅力去刺激那些沒有讀心功能的傢伙,令它們興奮到自行衝破童貞膜,反而比較能帶來施虐的滿足感。像這類不具讀心功能的舌人形的破處過程,堪稱一個愉快的享受。
寶琳之母愛德蘭勳爵也是性喜漁色者之一,她不會特意賦予人形讀心的功能,而是習慣不斷地追求新鮮的童貞之物,把玩過的舊品當成二手貨處置賤賣。然而像她這樣的名流貴婦,就算是拍賣的中古貨,崇拜者也會蜂擁而至搶購,價格跟附膜的新品不相上下(前述被製成白色唇人形的平民青年,因為取得舌人形而喜不自勝的正是這種拍賣品之一)。
舌人形不過是自慰用的活玩具。可是那是為了提供性怏感而製造的東西,也是重視童貞與否的男性性器的替代品,因此對人形的本身會產生「男性」的印象也是理所當然。大體而言,舌人形、鼻人形、唇人形是不會讓別人看見的,如果會讓別人看見的話,通常會戴上一頂稱為「畜頭褲」
的袋子面具(不過,只有面對白人同志或貴族名流時才會感覺羞恥,貴族對平民幾乎沒有所謂的羞恥感),無非是基於它使人聯想到性,所以面對他人時需要覆蓋遮掩。倘若將這個自慰用的人形擬人化,把舌人形的童貞初祭比喻成新郎的童貞獻給新娘的新婚初夜(如今新娘處女與否,早已不是問題一,將之戲稱婚禮的背後,可以說就藏著這種擬人化的心理。順便一提,這頂畜頭褲是用金色毛線編織而成的袋子,翻折回來就似帽子一樣。這種毛線就是女主人的陰毛透過物質複製機增量後捻成的毛線(邑司貴族皆為金髮,屬於金色系統)。
戴上它,等於將女主人的陰毛完全蓋住臉部,可以增強舌人形對女主人的服從效果,所以「婚禮」之後,通常會用當晚脫落的毛製成該人形專用的褲子。
寶琳自己也記得有過幾次類似的「舌人形婚禮」,像這趟地球之旅,她在四次元太空艙中度過的第一夜便迫不及待地結婚了。和往常一樣,她讓舌人形刨受童貞膜被撕裂的痛楚,明知道它有讀心功能,仍舊強要了二十分鐘以上的前戲。
「……我們要
正大光明的舉行婚禮噢」,被問及此話的寶琳一時語塞,婚禮一詞教她聯想到太空艙中舉行的私人儀式,只好消極卻也肯定地答道「也不是不行」。不過寶琳覺得有些歉疚,忍不住假設克萊兒的心意可能改變……
「我對麟的愛,」克萊兒誠摯地告白,「至死不渝。」
「瞧你,很久以後的事也在發誓。」寶琳的眼神透著嘲諷。「我可沒要求你履行諾言到那個時候。只是想邀你來訪罷了。」
到時候,她明白鴉俘是怎麼回事自然會回心轉意,也瞭解除了舌人形婚禮之外,跟鴉俘結婚這種事根本沒有商量的餘地。
「之後你若希望舉行婚禮,我也不會阻止你。」
「謁見女王后……」克萊兒說到一半,「你便自由了。」寶琳搶著接話,「你一定會覺得卡爾星球像座樂園,如果不喜歡,我就立刻送你回到二十世紀的球面。」
「還有其他條件嗎?」
「只要你答應這個條件,我就邀請你,如何?」
「我願意接受你的邀請。為了我的情人。」
克萊兒一邊擁著麟一郎一邊回答,突然話鋒一轉,「這種麻痺之毒……會影響他的聽覺神經嗎?」
「五官的感覺應該會比平時更敏銳。毒性只能令它無法動彈罷了……為何這麼問?」
克萊兒聽了,將嘴唇湊近麟一郎的耳畔,勸慰似地低聲細語。
「蘭義朗(她依然無法念成正確的發音麟一郎。曾為此多少感到羞赫),我們去吧!雖然不曉得那是怎樣的地方,可是隻要我們兩人在一起,就什麼都不怕了。儘管她批評你的膚色,不過如果這是愛情的試金石,我們就接受這場試煉吧!
麟,我發誓,我會永遠愛你。就算立場改變,我們也永不分離!)這些都是後話了;自從把麟一郎變成寵物鴉俘的克萊兒,留他在身邊差遣使喚之後,克萊兒不時會憶起此時的誓言。偶爾,這番誓言會變成殘酷的嘲弄。
躋身邑司貴族社會一員的克萊兒,在那種性風潮也就是貴婦之間流行的「性別轉換遊戲」中,多少次曾以男人的姿態參與其間,她戴起假陽具(雖然是假的,卻有著與真陽具相同的肉質,透過神經接續,享受男性的性快感。無精子,但能射精),經常把麟當成唇人形,要求他侍候。當克萊兒以男人姿態與女同志交媾後,就叫在床畔侍候的麟含住她拔出來的假陽具,為第二回合的床戰儲備精力。
從床上滑下雙腿的克萊兒要他端坐在自己張開的股縫之間,然後用大腿內側環扣住他的臉,迫他深入禁地,戲謹地說道:「鱗,我始終不違背誓言噢。這樣做,只會使我更疼愛你哩!來吧,好好地舔,讓我的姑娘爽個夠。可不是嗎?就算立場改變,我們也永不分離。」無論虐待或是嘲弄,鱗一郎已經完全變身成一名永無止息地崇拜並戀慕女主人的鴉俘,即便如此,這樣一個身軀也曾擁有過人類的意識併兼具高人一等的男性尊嚴,當他想起飛碟內情人在耳畔傾訴的誓言之際,會有怎生的感觸?
這位女飼主,也是昔日的愛人,那沉魚落雁的姿容以及嬌柔香軟的身子一如往昔,可暫為男兒身的她卻把男人的那話兒挺進自己的咽喉裡,被她以男人的心態和男人的聲音譏諷嘲笑,也許仰慕的情意裡夾雜了難以言喻的苦味吧!不過,這些都是後話。現在先將場景拉回飛
碟內吧。無論如何,這番言語可以說是克萊兒以法恩?
寇特威茲小姐之姿對她的情人、也就是日本留學生瀨部麟一郎所說的最後情話。當然,兩人在建立完全的飼主對家畜的情愛關係之前,也曾有過幾次交談,然而接下來,克萊兒在寶琳的別墅中對著麟一郎說話的時候(第十三章之1 ),她的潛意識裡已經開始將對方視作鴉俘,因此這番女人之於男人、人類之於人類的對話,可以說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此時的克萊兒卻渾然不知。滿腔思緒盡是擔憂情人的身體,一心只想安慰鼓舞他。她燠惱地伸出右手拾起皮鞭,然後靜靜地站了起來。
第六章 沒有廁所的世界
1 更衣麟一郎的淚水再度奪眶而出,滴落在臉下克萊兒騎馬專用的長靴上。他感激大難來時戀人依舊堅貞不移的愛情。僵硬如石的殘軀只有眼淚能夠明志。
——克萊兒,謝謝你。不傀是我未來的妻子……
克萊兒不再流淚,但是千頭萬緒猛然溯上心頭,讓她動彈不得,只能默默注視著被淚水濡溼的鞋尖。長靴的前端沾滿塵埃,麟一郎的淚水卻洗去了塵埃。
適才看見兩人擁抱接吻而移開視線的寶琳,這會兒卻以極度平靜的心情冷眼旁觀。
在邑司,用鴉俘之淚沉鞋的光景並不足奇。所有人準備騎乘之際必須配合乘畜要求一定的服裝標準,正是邑司的風俗民情;皮鞭、長靴、提袋尤其重要,騎乘馬或雙體馬必須要有騎馬鞭(就象從犀牛身上取得犀角一樣,以畜人馬的巨大陽具做成),騎馬皮長靴,騎馬提袋(均由鴉俘皮革製成),騎乘天馬時,必須準備天馬鞭(由舌去勢的天馬觸舌烘乾後製成),天馬長靴、天馬提袋(均由天馬皮革製成。後者是使用耳朵部位的軟皮)。可是,天馬皮革的特性是必須用眼淚才能維持良好的光澤。
所謂的眼淚,有喜悅之淚、悔恨之淚、痛苦之淚,成分上有所差異,而對天馬皮革有效的,卻只有透過痛覺刺激淚腺所分泌的特殊物質,合有痛苦素「Doloro gen」的痛苦之淚。人類的眼淚固然可行,卻不能對人類做這種事,只好使鴉俘哭泣。
貴族的宅邸玄關飼養的靴鞋工具畜套裝組合中,與穿靴奴、捧靴奴、舔靴奴、磨靴奴齊列的洗靴奴,是不可或缺的。透過鞭打刺激其皮膚的末梢神經,隨著不斷落下的鞭數而流下淚水,才能清洗鞋面。寶琳嫌麻煩,騎完天馬後不曾費心保養,倒是德莉絲每在馬球賽結束後必定如此保養,常常叫洗靴奴跪在跟前,咻咻咻地抽鞭子,要它仔細地洗乾淨。如今看見那位身穿騎馬裝、手持皮鞭的小姐,正俯視著被腳邊鴉俘淚水濡溼的長靴,寶琳不由得跟以前朝夕相處的妹妹那看慣了的身影重疊在一起,忽然懷疑起她是否就是邑司人,適才的錯覺差點再度造訪,寶琳連忙確認她的皮鞭與長靴均非騎乘天馬的專用配備,這才消除那股疑心。
總之那般光景看在眼底,絲毫沒有不自然的地方。
不知不覺間,迎接的圓筒船即將抵達。
「小姐和少爺們一起出發了。」誠如黑奴所言,除了德莉絲之外,兄弟也跟著來了,她必須起身更衣……寶琳想著,便站了起來。有著空氣的惑星大多由完美的大氣空調系統控制,以提供人類舒適的生活品質,不過四季
的區別卻依循從前,被特意地保留下來。地球時值秋季,但飛碟內十分溫暖,所以寶琳僅在內衣外披上一件斗篷。克萊兒是同性,鱗一郎是鴉俘,所以並不認為自己一身輕便有何羞赧,然而在兄弟或男性面前,這種幾近赤裸的衣著並不得體。在爵府內可以命黑奴為她更衣,可在飛碟內就必須自己動手了。
她看見起身的克萊兒額頭滲著汗珠。雖然身穿夏季騎馬裝,在這間室內還是太過悶熱了。而且寶琳認為那身騎馬裝的布料組糙,寒酸極了。既是受邀的賓客,怎樣才不會在姐妹兄弟面前有失顏面,就是她身為女主人的義務了……
「克萊兒小姐,」寶琳不稱姓氏而直呼名字,「麻煩你換件衣服,這邊請。」
她言語之間帶著慣於發號施令且教人難以拒絕的語氣。寶琳走近長椅對面的牆運。不知啟動什麼按鈕,只見牆壁一應而開,出現一排衣櫃。
「不曉得這些適不適合你?來嘛,只要一會兒……每一件都可以穿噢……是嗎?喜歡這件?……對了,你也需要內衣。啊,就這套吧!這套我沒穿過,你別覺得不舒服。」
寶琳把一襲套裝、內衣、褲襪挑出來,便催促著羞澀的克萊兒將身上穿的衣物全數褪下,開始指導她如何穿著內衣。內褲、胸罩及其他內衣都看不出接縫的痕跡,每一件均能伸縮自如,緊貼著身體曲線,她從不曾在任何內衣中體驗過那種舒適的觸感。褲襪既非絹絲也非合成纖維,而更纖細透明、一貫無縫,拉到大腿上時便密密地貼合著底褲。穿起來的感覺就像什麼都沒穿一樣。對不知褲襪是什麼東西的妙齡女郎而言,簡直是一雙夢幻之襪。
寶琳脫下披肩,身上僅剩一件狀似連身衣褲的奇特內衣,她也跟著克萊兒穿起褲襪。
這個時候,寶琳留意到克萊兒的腳趾頭五趾都留有趾甲,卻不發一語。
本為自己裸身一事感到羞赧的克萊兒,在穿上內衣套上襪子之後,膽子漸漸大了起來,開始對這套疑似年輕女性的服飾感到好奇。
眼前的套裝跟以往見過的淑女裝不同,勉強形容的話,只能說那就像襯衫、外套、窄身長褲的三件式組合吧?質地是前所末聞的奇特織物,跟內衣一樣會散發出七彩的幻光,至於布料的顏色,襯衫是白色的,外套與長褲都是以茶褐色為主調的條紋布。同樣地完全無縫,縫工以布料本身的伸縮力取代了以往的拉鍊、鈕釦、腰帶。
寶琳穿上粉色的針織外套和一條藏青色的長褲,望著著裝完畢的克萊兒道:「唉呀,比我想像中還要合適呢!」
她連聲讚歎,指著衣櫃旁邊的穿衣鏡。克萊兒循指望去,不知其中有什麼裝置,起先穿衣鏡從正面映出她的身影,接著竟繞著克萊兒身子轉圈似地,分別從旁邊、背面再旁邊映出她的鏡像。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這麼美。由於此刻對新衣裳的興趣,使她暫時忘了麟一郎的事。
寶琳拿出一雙鞋。是一雙半高的無帶包鞋。不知名的皮革宛若橡皮般彈性伸縮,非常地輕。雖然有點緊,倒也不是穿不下。寶琳笑道:「請你忍耐一下……總比那雙長靴好吧?」
鞋墊的彈性極佳。克萊兒沒有絲毫的不安,只是覺得穿起來的感覺很舒服,其實她腳底踩的正是活生生的晶墊(第九章之3)。
寶琳親切不生分的態度讓克萊兒突
然感到放鬆,適才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消逝後,再也忍禁不住的尿意使她想探問廁所在哪裡。
「對不起,請問洗手間……:、」
「洗手間?」寶琳有點不知所措,但看見克萊兒忸怩的模樣好像就明白了。可是寶琳卻說了奇怪的話:「噢,想摸腳啊,這邊請。」(第七章之 4)一聲短音的口哨響起,這回側面的牆壁卻是在低處分開,裡面有個赤裸的畸形侏儒。
2 三色攝食連鎖系統在這裡,就針對邑司的排洩文化概略地敘述一下吧!對二十世紀的讀者來說,從黑奴專用的真空便管(va cuum sewer )開始說明再觸及白人的排洩方式,也許比較容易進入狀況。
真空便管,誠如其名,就是結合真空吸塵器與水洗廁所下水道的功能,利用真空壓力吸取排洩物,集中送至便管,由於全程不用水,糞尿不經水分稀釋直接在管內流通的特點與下水道相異。
黑奴住宅內的每一室以及白人住宅內的黑奴房間都鋪設這種便管的支管,細管分岐而出,採用彈性伸縮的特殊橡皮管,可運至椅後或寢床側板,末端接上蛇頭器裝置。蛇頹器比橡皮管略粗,狀似眼鏡毒蛇的頭,所以稱為蛇頭器」。這是黑奴的便器。所以沒有所謂廁所這種特殊的場所。
儘管身處二十世紀,歐美的新興住宅區也沒有特別規劃廁所,裝在浴室內的便器款式不斷推陳出新;二千年後則是進步到裝設在每一間居室的方便位置,如此一來,不必去廁所,也不必在工作時候為了排洩而離座。沒有臭味,不會弄溼,連紙都不需要,前史時代人對便器的骯髒印象完全不復存在。這是真空便器,倘若以衛生、便利的廁所設備是文明進步之象徵為題,那麼運彼蔑視為半人類的黑奴都過著比一十世紀人更文明的生活哩!然而我們不能遺漏事情的反面。
真空便管的蛇頭器並無法接受固體,因此使用者必須排洩軟便。黑奴的食物——一如後述,主要透過配給管配給——裡面經常內含緩瀉劑。由於黑奴飲食上的自由受到限制,才能享受排洩上的便利,與其說這個目的是為了黑奴,不如說是不讓他們的主子白人有任何不愉快的骯髒感。
至於白人,排洩物處理方式的基礎,在真空便管的設備上與黑奴是相同的,不過在實質性、附屬品及其客觀的意義方面卻存在著無法比較的迥異。
先來解釋蛇頭器吧!白人住宅、運輸車輛、集會場所等和任何人類居住的地方,在牆壁一隅都必須規劃小壁櫥。這個小壁櫥狹窄低矮,容積只有狗屋大小,稱為,可以說是二十世紀人的賜給邑司的靈感。
如此狹小的空間當然無法讓人進去排洩,而且也不是這個目的,其實 SC 是指不淨畜(Lavator)一詞的其中之一,稱之為肉便器(廁畜)的活體傢俱的定點位置。SC就是「廁畜的壁櫥」之意,Setten‘ closet「廁畜房」的簡稱。
「 Lavator」一詞,明顯是來自以前水洗廁所的 Lavatory 單字。相對的,意指廁畜的 setteen至今仍無定論。人們普遍相信語源的說法是:因為要 setin到使用者的股間)或A 因為setting yapoo 之意)或因為初期廁畜的定點位置位於安
樂椅(settee)的下方。
)等。此外,語源也可能追溯至家畜語,古時候的它們把廁所稱為雪隱( set-in ),由於不必德帶活便器的情形類似而轉借字義,是家畜語外來語經常發生的誤用。)(馬克蘭「語源考證)不淨畜除了廁畜類之外,還有肉痰盂和肉嘔盆,而最具代表性的不淨畜當然就是廁畜了。它們和大多的活體傢俱一樣以雄性鴉俘為材料,功能就是口腔與內臟被當成人類排洩物的容器。
活體傢俱的幽門也就是胃與腸的分界部位,經常會因循環裝置導致擁塞,儘管說是內臟,其實跟腸毫無關係。主要使用的器官是胃,而後面說明的標準型三能具,卻還能使用右肺部。廁畜、也就是活的蛇頭器,負責服侍白人排洩,區分大小便,將排洩物暫存在體內,再分別送進白人專用的兩真空便管:「尿導管」(黑奴酒導管一與「便導管」
(畜人藥導管)。白人因為使用廁畜,得以享受沒有黑奴蛇頭器等困擾、最舒適愉悅的排洩形式的同時,透過這樣的轉介,令其咀嚼固體便並使之液化,不必自行服用緩瀉劑便能擁有自由自在的飲食生活。若以客觀角度觀察與真空便管裝置的關係,白人似乎就是利用尿導管和便導管,還有稱之為廁畜的活體蛇頭器,不過若以白人的主觀視之,卻非如此。他們認為這兩條便管是廁畜在用,跟自己無關。
不,應該說不知兩條便管存在且完全無意識的人,到處部是。站在他們的立場上,認為所謂排洩就是賜予廁畜 food(食物)與drink (飲料)。據說前史時代的東洋某處,把豬養在廁所裡並喂以排洩物,當時的人們想必能夠明白邑司白人看待廁畜的心態吧?(它們就是把糞尿認作食物的家畜)的一種心態。
不過家畜傢俱化後,已與以前大相逕庭。而且,明白自己的排洩物經由廁畜處理後,還能使黑奴與鴉俘滿心歡喜,也許這方面比古人更有身為高等生物的自豪感吧!反過來說,廁畜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是便器。便器是黑奴用的,天神本來是不需要那種東西的。
卻因為(天神愛憐鴉俘中的優秀的我等廁畜族人,遂直接以神酒與神糧飼養我等……)這是他們的神話,是信念,一般而言,在尊白人為裨而膜拜的鴉俘宗教「白裨信仰」(albinism),各種鴉俘都深信天神只關愛自己,其中有個廁畜的神話,在選畜意識強烈的方面算是相當特殊的。雖然比不上食用畜族誇言「成為眾神食物是一種光榮」的獨特堅持,卻也相去不遠。
身為活體傢俱之一,實際的營養自然來自能源線,但是本身沒有這種意識的廁畜卻認為自己的營養是天神直接賜予,可以從嘴部接受的神聖物質中直接攝取,事實上,他們的特權地位連黑奴也十分欽羨(第四十六章之3)。
不過,現實的情形卻是神聖物質極少會被它們體內吸收。它們把神體排放出來的液體全部原封不動地送進尿導管;將除了混雜胃液、胰液而呈黏液狀之外,成分還是一樣的蓄積排洩物全部送進便導管。
上述正是黑奴與白人各別的排洩方式,既然如此,這些排洩物最後是怎樣處理的呢?
這就必須解釋「三色攝食連鎖系統」。
概括而論,白人的尿液對黑奴來說是酒,
白人的糞便對鴉俘來說是藥,黑奴的糞尿則是鴉俘的飼料。至於鴉俘本身,只有攝取而無排洩。
為何白人尿會成為黑奴的酒呢?以前瓊森女公卿初次調配黑奴酒時,所謂的混尿雞尾酒,其實就是用她的尿液稀釋酒精後的成品,但如今不同了。白人尿即是黑奴酒,能令他們酩酊大醉的酒。然而白人再怎麼喝卻都不會醉。黑奴飲用自己同族間的尿液也不曾醉。只有白人尿對黑奴會產生這種效果。
試著分析白人的尿液,成分與二十世紀的白人並無二致。勉強言之,也許是蛋白質的窒素中生成的尿素量增加了。雖然邑司白人生化科學普遍發達,卻視古希臘人的肉體為標準典型,絕不會對自己天生自然的肉體直接加工。因此他們的身軀本質上跟二千年前是相同的。
其實關鍵就在黑奴的體內。如前面所述,黑奴為了使用蛇頭器,必須經常被迫服用促使排放軟便的緩瀉劑,該藥成分中添加了一種稱之為酒精轉化素的物質。那是一種酵素,附著在胃壁上,不斷被微量地吸收、排放到尿液中,然後再重新補給,所以每個黑奴的胃中時時刻刻都殘留著少量的酒精轉化素。該物質會跟尿中的主成分尿素()產生作用,當尿素分解成氨( )的時候,就會產生酒精( )。當白人尿進入黑奴的胃中,遇到胃壁中的酒精轉化素時,就會發生一如飲用烈酒後的現象。不過黑奴尿中含有排出的酒精轉化素,就算進入黑奴的胄中,也會與胃壁中的成分互相抵消,不會產生酩酊的效果。這正是隻有白人尿能使黑人暈醉的秘密。
黑奴人口是白人的數千倍,光靠白人排出的液體根本無法滿足黑奴酒大量的需求。於是尿導管在途中必須經過物質複製機,大量複製色澤、氣味、成分均完全相同的原尿液體,再送達各地的黑奴酒倉庫,在那裡裝桶,標訣製造者(排洩者)與製造日期後再運往市場,分配到專賣黑奴酒的酒坊。
然而平民大多都是購買無製造者姓名的封瓶次級品。
第二個問題,為何白人的糞便會變成鴉俘的藥呢?談到這個,不先提及畜體營養學根本無法答覆,所以在此先針對黑奴的排洩物為何會成為鴉俘的飼料一問,進行解說。
聚集黑奴排洩物的真空便管究竟導向何處?答案是畜乳本管。合流至畜乳本管的不僅黑奴專用的真空氣管,諸如廚餘(但白人家庭的廚餘是黑奴酒酒坊的下酒菜)、紙屑類、豬牛的糞尿以及邑司世界所有廢棄的有機物,經鐵胃粉碎後,分別流入畜乳本管。換言之,那是一條巨大的綜合下水道。
於是製成的汙液成了畜人飼料,又稱畜餌乳液( pilk 「畜乳」)。由於排洩物本身黃濁,又名黃液。一樣必須經過物質複製機增量,成為邑司全體鴉俘(子宮畜除外)的飼料。
畜乳本管細分出無數支管,接至各地區充填室的水龍頭,供應畜乳給從鴉俘肛門內伸出的引擎蟲的尾端吸乳口。一過一次的充填,保證滿足畜體為期一週的營養。鴉俘的身體外觀跟白人沒有什麼不同,但在營養方面,其節省、儉約的事實卻遠遠超過想像。就連依賴人類排洩物才得以肥壯的豬隻,要求的營養更是超出鴉俘許多。
可能嗎?是的,一切都靠寄居在鴉俘體內(活體傢俱的話,就是意指體外循
環裝置的構造內部)的天馬吸餌蛔蟲的庇廕。誠如前述(第三章之 2),這種外星生物不知排洩為何物。除了老舊廢物會使其尾部末端各節產生硬化現象外,它體內的超酵素能將吸入的飼料全部分解,轉化成營養,也就是說,其他動物的營養代謝過程是酵素作用的化學變化,這種腸蟲卻把這個過程變成超酵素作用的物理變化。
因此營養素的熱量,也就是營養價值大約高達百倍。比方說糖、脂肪、蛋白的熱量,通常分別為 4.1。 5.6、 9.2卡路里,天馬蛔蟲在自己體內使成分發生變化,再從頭部細孔滲出前述各物質的熱量時,計算出來的能量分別為 410、560 、920 路里。而鴉俘飽吠畜乳之際,全體的總熱量不過才200 卡路里。
畜乳雖是那種劣等的營養素,然而卻能從 30 卡路里增至卡路里一日的代謝量——這也是為什麼它又名「引擎蟲」——正相當於一星期份的營養。沒錯,鴉俘可以從對人體毫無營養價值的黑奴及豬牛的排洩物中,攝取到足夠的營養,換言之,邑司的下水道分歧成數千兆支管,源源不絕地注入鴉俘這個活體汙物處理場,並藉此飼養它們。
那麼,我們回到白人糞便的問題上吧!前面提過,白人的身軀本質上與二千年前是相同的——所以尿液成份不變——,不過食物的改變卻反映在糞便上。邑司白人,每天至少要送一萬卡路里的熱量到胃裡(若包括嘔吐到肉嘔盆的分量,將是該數字的三倍,但此處僅考量體內吸收的部分)。單是講究美食的貴族們,平均就要高達二萬卡路里。
身軀沒有改變,基礎代謝所需的熱量也一如以往,無論怎樣地運動,設法消耗體力,一日四、五千卡的熱量就已足夠。可是他們卻攝取一萬甚至二萬的卡路里。不過這並非量的問題而是質的問題,不會有腹痛之類的情形。加上她們對美容體操與美容藥物的攝取從不懈怠,蓄積在身上的皮下脂肪很少。
所以消化器官變得浪費,剩餘養分未經消化就排掉了。只有部分食物被消化吸收,其餘全部未消化,變成糞便。
排便次數雖多(一日平均三回一,量卻與以前一樣。因膽汁而呈黃色且帶有苦味的特徵也一樣。試著分析糞便的成份,發現腸內細菌的殘骸以及從腸壁剝離的上皮細胞等也一如從前,至於其他未消化的食物,可以說是內含數千卡熱量的高級營養品。再者,因為腸內迷你畜的作用,不會異常發酵,氣味不像古人那麼臭。
儘管如此,邑司的芳香文化水平極高,一旦白人嗅間那股氣味——其實臭味全被肉便器吸走,白人根本聞不到——大概會作嘔不已。話說回來,若是以前的日本人會認為那是「味僧的氣味」,就算嘗過是苦的才知不是味增,但當別人說那是「一種巧克力」時可能就相信了。
縱使聽說那是「人類的糞便」,也會以為開玩笑。它的味道、香氣、色澤就是如此,而且還是貨真價實的營養品。
對於以黑奴排洩物為主成分的畜乳為營養來源的鴉俘而言,白人的糞便可以說是最項級的營費食品。單以熱量計算,一名白人貴族的糞便,足以養活一百隻以上的原生鴉俘,據說一隻鴉停只要吸飽白人便液而非畜乳時,不需要其他的補給充填
,便能持續活動半年之久。白人的糞便比黑奴的營養價值高出甚多。當然,白人糞便——對鴉俘來說是高貴的藥材——像那樣被當作飼料處理的情況,其實很罕見。
不過,藥效並非只是來自其中的營養價值。儘管配合了天神之賜心理層面的精神醫學療效,卻絕對不能忽視萬能畜藥的存在。在邑司白人的餐桌上,與醬油、鹽、胡椒一同調製的香辛料的萬能藥露,進入白人的胃中與膽汁結合後,排洩在便中,具有強烈的苦味,對於習慣劣等營養的畜體,能夠展現驚人的醫療效果(家畜語的古諺「良藥苦口」,指的就是這個)。
經便導管(畜人藥導管)導入紅字總部、分部的地下工廠,通過物質複製機增量的白人便液,會先被製成注射藥劑。鴉俘群中,有不少專門用口部服侍白人而無法自行吃藥,注射藥劑就是為了這類的鴉俘。剩餘的部分失去水分,還原成黃色的固體。接著全部製成藥錠,沒有任何廢棄物。可以用口的鴉俘可以含在口中溶化服用。原本這種注射與內服的藥劑是針對治療之用,但自從可以透過物質複製機增量後,便廣為預防醫學使用。然而,那依然是高貴藥材。稱之為畜人藥。
「黑奴酒negtar是黑奴negro 與裨酒 nectar 的複合用語,畜人藥mixor 的語源不明,眾說紛雲。在便導管內流通的液體與在尿導管中流通的液體相異,於肉便器的胃內混合成消化液。因此,混合之意來自 mixo (接頭語)是一種說法。引申自便液變成黏液狀myxo(接頭語)也是一種說法。
表現尿液的 mictio 誤用為糞便,也是一說。以及家畜語「御糞(mikuso))的語義之說(這個說法是指味階是御糞的轉換,所以「是miso也是 kuso ……」一等等。)(海渥德「語源大辭典」
)誠如上述,白人的糞尿經物質複製機複製一樣的成份,原則上是用來滋養黑奴與鴉俘,不過也有例外,把生鮮的糞尿稱為「聖水」(神酒,甘露)、「聖體」(神糧),作為特殊用途之用,沒有肉便器的時候,有的就站著小便讓黑奴直接飲之,為了解繹這種情形,必須再回到一般的話題。白人的排洩物送至黑奴與黃畜的口中,黑奴的排洩物送至黃畜的肛門,這套三色逐層的攝食連鎖,將邑司社會構造具體化,不但具有確定三色之間價值優劣序列的作用,讓不知排洩為何物的鴉俘全部消化吸收,邑司世界徹底擺脫前史時代必須使用不方便、不衛生的廁所,以及麻煩至極的汙物處理與垃圾焚燒等問題,成為一個「沒有廁所的世界」
( no lavatory world)這種重要制度的活象徵正是不淨畜的代表:廁畜(肉便器)。有幸直接承領聖水與聖體的特權,使它們備感光榮也是合情合理的。3 標準型肉便器若把初期形態算進去的話,邑司使用肉便器的風俗已有一千五百年以上的歷史。現在走到帝國內的任一惑星、任一陸地,幾乎找不到哪間個室沒有設置專用便器的房間,看不見有一客室、舟車中、集會場所等沒有標準型公用便器的影影,能夠普及到這樣的地步,尤其發展到便利至極的三能具標準型誕生為止,其實有著很長的變遷
軌跡。
使用廁畜的開端,可以追溯至女權革命之前,帝國勢力延伸至牽牛星也就是天鷹星次星系的擴張時期。根據史派克的名著《邑司事物之源起》內的記載,帝國對其第三惑星「貢達」進行殖民之際,因該星的大氣狀態而無法在氣密式圓頂間內設置一間廁所,半夜尿意頻催又懶得走到遠處上廁所的男人們,就想到在床上用鴉俘代替尿瓶。這是初期的廁畜。
男用小便器不同於女用的,口唇部位不需要特殊的構造,所以擁有鴉俘的人立刻起而效尤。約莫十年左右,貢達星的流行風已吹遍整個帝國。有人白晝也用,有的甚至用來大便。相傳,第一位放棄自家廁所的陶製便器,在小便地點設置尿池,把站立後的口唇位置剛好對準成人泌尿器官的鴉俘兒童捆綁起來,又叫大嘴鴉俘蹲坐在大便的地點,彎著腰,頭向上仰,這名將自己的排洩物全數灌進鴉俘體內的偉大創始者,正是人稱佩脫尼歐斯(威廉的先祖)。
不久,發生女權革命,女用小便池也和男用小便池一樣都利用鴉俘,由於兒童的嘴及胃部太小,因此廁所改為飼養侏懦。於此同時,還有恩賜黑奴混尿雞尾酒的(女)瓊森公卿的嘗試,很快地有了所謂的黑奴酒,真空便管也開始普及,結果在距今一千三百年前,三色攝食連鎖系統的原始雛形於焉成立,廁畜類的存在成為社會無法撼動的重要結構的一環,而陶製便器則完全過時。廁畜的名稱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
然而在染色體手術發明前,方便的體型除了透過誘導突變、經由長期的育種淘汰外,別無他法。坐在椅上或躺在床上就能排尿的臨驢頸型肉便器,就是把舌人形、唇人形特殊部位發達的體型轉為尿壺之用,直到其頸部突變成數十公分長為止,已經耗費了育種學者數個世紀的苦心,而且大便用的佝僂型也就是馬蹄肉瘤——雙肩怒拱時,肌塊會跟背上的瘤連結在一起,加上頭部,三方固起來剛好形成狀似馬蹄的肉山——也廣受歡迎,坐下的時候,剛好代替過去坐式便器的座墊(馬桶圈蓋一,舒適地支撐臀部,像這種奇特畸形的發明問世之前,就有數百件實驗失敗的作品。
侏儒、佝僂、驢頸三種,各自因應三種用途的廁畜三型十分發達,不過,這種單能器具置於個室雖然夠用,外出攜帶就不方便了。而染色體手術的發明剛好呼應主張擁有專用便器而非公用便器的階級要求,促使八百年前製造出第一個三能器具。那是身兼三型於一身的畸形物。第一號實驗品獻給當時的女王瑪格麗特三世,甚得歡心。每當如廁之時,總要隨員朗誦前史古波斯詩人荷馬的史詩。所以第一號標準型肉便器別名「荷馬」,如今宮延用語就是將標準型廁畜稱為「荷馬」(家畜語的虎子 omaru《便桶》就是源自於此)。
無論如何,這款標準型成為女王的愛用品之後漸漸聲名大噪,它的便利性嚴重威脅單能器具,並廣泛運用在平民的專用便器及一般公用便器上,單能器具不得不特殊化,而只剩下供貴族使用的高價專用便器。
單能器具是設置在貴族個室裡的專用廁畜,也附有請心功能,可以自由地對頭部的面貌(還記得第二章描述的舌人形頭部是如何加工嗎?)及舌頡的形狀加上不同的創意,
或透過活體雕刻的皮膚裝飾呈現高尚的趣味,說的極端一點,帝國轄區內一萬名貴族使用的數萬個專用便器中,很難發現有兩個完全相同的。相對的,公用便器就不能依個人私慾而隨意加工了,體形必須以實用本位、功能第一為主,而最方便的形制正是公認的標準型規格,且從此以後量產普及。
再來要談的是一種非常詭異的畸形。侏儒、佝僂、驢頸,這些特徵不難想像吧?規格是這樣的,頸部向上伸直時的身高(實際上不是這種姿勢)一一百五十公分,摺疊後變成一百一十五公分(頭部二十公分,腳部四十公分,軀體從肉瘤頂端到臀部則為五十五公分,中間的頸根到臀部是四十五公分,長達四十五公分的長頸摺疊後可收進背部的凹陷中),腰),有一百三十公分。只有四十公分長的粗壯雙腳被膝蓋分成兩等分,腳是碩大的扁平足。感覺雙腳上的胴體像一具肉桶,胸腹部嚇人地臃腫,為使十二個人連續使用也能全部容納,必須讓胃膨脹;於是剔除右肺,利用那塊空間,使容納量增至十二個膀胱容積(膀胱容積vesk乃是測量肉便器胃部膨脹度的單位)。
對內臟的加工不僅如此。活體傢俱設有畜體循環裝置是當然的事,除此之外也改造氣管,左肺支氣管不再通過喉嚨,直接在頸根後開孔。背上則有馬蹄肉瘤。因為在凹陷內側開孔,鼻粘膜必須移至此處,從這裡呼吸。加工的目的在於長頸專門用來吞嚥食物,不讓呼吸妨礙飲食的流通。不再需要的鼻腔,則設有一套迷小高性能的熱氣噴出裝置。
它們的手腕細長。手指短小柔軟,指甲跟舌人形一樣全部拔除。馬蹄肉瘤的內側,深達十公分的凹陷中滿滿疊著盤成一圈圈的細長頸部,頭顱就立在上面。變成大便器的時候,頸部彎折,後腦放在凹陷上,臉部向上仰,張口服侍;小便時,就伸直頭部。
俗稱「尿壺頭」的頭部,除了口唇部位異常發達外,眼、鼻、耳、頭髮都跟尋常外觀一致,但為避免如廁時不舒服的刺激,鬍鬚必須連根剃除。裂痕甚深的口部,打開時就變成直徑十公分的尿壺,女性排尿之際,猶若腫脹的厚唇非常好用。這個構造的外側是吸盤,內側具有海綿的持質,是經由人工皮膚癌技術所形成,能夠一絲不漏地完全吸吮,沒有殘液滴落也沒有薰人的臭氣。
口腔內部既寬且深,牙齒只留咀嚼用的臼齒,前齒全無。舌頭的長寬將近一般人的一倍,用它舔拭局部後由鼻孔冒出的熱氣烘乾,這項構造與黑奴專用蛇頭器的清潔乾燥裝置,使邑司世界驅逐了廁紙,「洗手間」的名詞從此作廢。
這就是廁畜中的廁畜,標準型肉便器。在波江座星系的第九惑星亞波特星球上量產,滿足帝國版圖內的所有需求。接下來,這類深獲喜愛的器具將一一呈現在各位讀者面前賤狗將完全不考慮自己的慾望,尊嚴,甚至將完全遺忘自己,賤狗只是為了主人的慾望而活著,滿足主人的慾望,給主人帶來快樂將是凌駕於一切的準則,也是賤狗的生存目的。
第七章 第一次的經驗
1 家畜語概論自牆壁裡出來的畸形侏儒正是從( Setteen’ Closet廁畜房,肉便器的壁櫥)出來的標準型肉便器。倘若飛碟只有寶琳一人就會設置
專用便器,如果瓊森家其他成員也一同搭乘就會附設公用便器。搭乘時要是不怕大費周章,大可拆掉能源線換成專用便器,不過向來對此類器具不甚拘泥的寶琳經常維持現狀。
因口哨聲而現身,正是傳喚的信號。除了附加的讀心功能外,耳朵也是活體傢俱的重要能力。標準型肉便器擁有絕佳的聽覺,只要聽過一次口哨聲,第二次聽到同樣的口哨聲也能清楚分辨,聽過一百個人就能聽出一百個人。眼前附設在駕駛艙內的廁畜,當然知道現在吹口哨的主人是誰。
它一雙短腿滑稽似地快速交替著,興沖沖地朝寶琳方向前進。能源線像一條長尾巴在地上拖行。不知道胸前那三枚字的烙印是什麼意思?
「 No !」寶琳突然出言呵斥制止,接著又加上幾句話:「不是我,是客人」
寥寥數語卻令麟一郎十分震驚。他看不見廁畜身影,也無法回頭確定是誰在發言,可這聲音不是克萊兒就一定是寶琳,剎那間竟然忍不住懷疑自己的耳力。
克萊兒也很驚訝。剛才就不斷目睹各種珍奇事物,神經上已有某種程度的麻痺,雖然廁畜的模樣怪異卻還沒伸出頸於,看起來就像一個胖侏儒,眼鼻耳都跟普通人相似,宛若人類的印象並未威脅到她,倒是寶琳那幾句話教克萊兒不由得愣了一下。自從她與麟一郎交往以來,便經常參加日本留學生的聚會,傾聽他們之間的交談,加上本身對情人的母語也十分開心,儘管聽不懂意思,也能直覺領會那是哪一種語言。
寶琳呵斥廁畜的語言確實是日語。
為何寶琳會說日語?原因無他,因為那是家畜語 yapoo. 邑司人類說的是共通語言國語(前面提過,雖然平民方言、黑奴方言以及各惑星方言等的口音五花八門,但全部都是英語),不過嬰兒牙牙學語的時候就精通家畜語了。利用畜語唱盤(這是一個十世紀早有構思的語言學習法的進化版),就是在睡眠中傾聽一種稱為「睡眠學習唱盤」的語言唱盤,針對潛意識教學的方式學習會話,而且足以應付對於日常生活中使喚理解語言的家畜的邑司人類而言,就像記住刀叉用法一樣(事實上她們有句成語「湯匙(spoon )之後就是日語 yapoo 」,這種生活層面的必備初步常識完全異於讀寫英文、默背詩詞之類的精神作業,是在非常自然的狀態下學會家畜語。
可是卻全然沒有所謂的家畜文字。鴉俘的書籍均為羅馬字,語彙貧乏,本就不適合用來表現工作與思想的家畜語,因語彙太少,根本不可能有複雜的思想表現,不過一般鴉俘的工作與思想無緣,白人只要學會命令鴉俘的語言就足夠了。儘管敬語十分發達,但白人與鴉俘之間幾乎不存在對話,只是白人單方面的命令,關於敬語用法白人並沒有興趣瞭解。
然而,未必命令鴉俘就一定要用家畜語。用人類的語言下令也無妨。只是鴉俘無法領會。有時為了指派特殊任務,必須教導它人類的語言也就是國語,透過「睡眠學習唱盤」或「國語九」便能立即教會,這是智慧家畜具備的能力,不過通常沒有教導的必要。因為家畜不必理解人類之間的交談」
學習語言時若未能系統地教導或自己開口說話,想要精通簡直是天方夜譚,因此不被允許自行開
口的鴉俘一直停留在無法理解人類語言的階段,這方面與其他非智慧家畜一樣,完全沒有選擇的餘地。因此命令鴉俘只要說家畜語即可,這是傳統的想法。
對此大加討伐、引起軒然大波的正是官朵儷(女伯爵,她主張家畜語應僅限於命令的補助工具,命令句實該以人類的語言為之。)人類命令家畜時有必要舍自己的語言不用而去迎合家畜嗎?前史時代,人類指揮馬與狗不是使用人類的語言嗎?當然,沒有唱盤或丸劑的幫助,學會的語句不過是人類語彙的幾分之一罷了,而且可能需要嚴厲的斯巴達式教育,然而教會人類語言並使之聽令行動的這種家畜處理方式,才是合理的處理方式不是嗎?至於無法用人類語言指揮的部分,用家畜語命令就可以了。我相信,那個時候只要用皮鞭和韁繩就能強迫它按照我想的去做……
這套說法撼動了行之已久的論點,從那時起,白人對鴉俘下達的命令都是先用人類的(英語)語言,家畜語用則來補助說明。不過,要聽得懂初級英語的鴉俘開口說話就有點過份,因為大多數的鴉俘再怎麼聰明,對白人而言還是一隻「不準開口的家」。
至於個畜中有些學識豐富的鴉俘,不但精通英語還能研究出譯語,並且嘗試把英語翻譯成家畜語(第三十七章之三),倒是例外。但跟黑奴的關係又不一樣了。黑奴對鴉俘說話必須使用家畜語,不準與白人交談的鴉俘在被允許或必要的情況下,可以和黑奴說話。這個時候僅能使用敬語「alimasu (是的)」而非「guozaimasu (遵命)」。後者只能用於對鴉俘之神也就是白人祈禱的場合中。由於黑奴必須理解如何正確使用鴉俘用語中的敬語,所以對家畜語的知識比白人豐富,幼兒時期就被要求完全精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