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鋒(二)
作者:zhutaosky
一藍花楹1936年,初秋,南京。
秋季的陽光很是舒適,但此刻照射在人身上卻絲毫沒有溫暖感覺,或許是因為時局動盪而心神不寧吧,北邊的日本人早就張弓搭箭,蠢蠢欲動,近10年來先後在山東,東北犯下屢屢血債,甚至扶持前清皇帝,製造偽“滿洲國”傀儡政權,已做好全面侵佔中國的準備。
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腋下夾著書走出校門,寬鬆的學生裝在她身上更顯的蓮花般的清潔,兩條長腿在白色襪子的襯托下細長筆挺,腳步有力且婀娜,引來校門口諸多學生的回望議論,她快步來到一輛轎車前,把手中的書交給站立在車旁的男子後說道:“五叔,你先回去吧,中午我要和同學去夫子廟,不回去吃飯了”,女子說完,絕美的臉龐露出一絲豔紅和驚慌。
“好的小姐,但現在外面有點亂,讓阿大他們陪你去吧”叫五叔的男子溫柔的提醒道。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女子倔強的說道,臉上露出不悅和些許憤怒,“我們很多人一起去的,”女子補充了一句,可能是為了讓五叔放心。
“好吧,注意安全”五叔笑道,“那我去了”女子臉色立刻變的開心起來,猶如百花齊放,美豔悅目,回頭跑向後面幾個在等待她的同學。
“呵呵”五叔苦笑著,“阿大,跟著小姐,不要打擾她”,五叔揮了揮手,彷彿和空氣說話,“是”,後面傳來一個聲音,“多開心開心吧,這樣的日子可能很快就……”五叔呢喃的一句就鑽進了車子。
南京夫子廟位於秦淮河北岸貢院街、江南貢院以西,為供奉祭祀孔子之地,是中國古代文化樞紐之地,周邊店鋪琳琅滿目,更有新穎的西式餐廳,女子和同學聚餐的地方在一家老店鋪。
“許曼琳,你經常在這裡吃?今天想吃什麼?”一個戴著眼鏡的女生對著女子說道,“這裡的老鴨粉絲湯很是不錯,聽說洪武朝就有了”。
“也不常來,老鴨粉絲湯”,許曼琳微笑回應眼鏡女生,眼鏡女生家境優越,父親在南京政府擔任要職,和自己已故的父親關係莫逆。
想到自己的父親,許曼琳心裡一酸,父親是東北人,之前一直代表國民政府和北洋軍奉系首領張作霖談判,為實現國家大一統嘔心瀝血,但在1928年和張作霖一起被日本人炸死,所幸父親生前結了諸多善緣,並且母親家族一直是南方財閥世家,更重要的是父親追悼會蔣先生親臨悼念,故在南京的生意和影響未收多大影響。
老鴨粉絲湯上來後,許曼琳盯著緩緩升騰的霧氣,暗紅的鴨血混合在雪白的粉絲湯裡,上面撒著翠綠的香菜,粉絲下隱約可見鴨肉,豆泡,鴨胗等輔食。
“趁熱吃呀,發什麼愣”眼睛女生推了下她就自顧自吃了起來。
“我,我想要點辣椒”,許曼琳有點尷尬,嬌豔的臉龐露出豔紅的神色,也不知道是因為霧氣燻的還是說話激動的,作為半個南方人的她還是習慣吃點辣椒。
“許同學,你的辣椒”,一個好聽的男性聲音在她邊上響起,溫柔且有磁性,許曼琳轉過身子看向男生,握著筷子的手不由得顫抖起來,本已豔紅的臉頰更紅豔了,心臟砰砰的快速跳動起來,慌亂中都忘記怎麼答覆,呆立在那裡。
男子微微一笑,很自然的將手中辣椒
罐放在她面前,輕聲又說了句“辣椒性熱而散,易引臟腑陰陽失調,小姐還是少食為妙。”
男子名叫崎嶽,和他是一個學校,這家食鋪就是他家的,因家道衰落,他不得已也要在放學期間幫忙打雜。
“許曼琳,聽說了嗎?”眼鏡女生神秘兮兮的湊過去說道“聽說日本人馬上要打過來,我家都準備南遷了,你有何打算?”
“這些事我都不管,母親那邊會有應對之策”許曼琳恢復了平靜,俏生生在坐在那裡,開始小口吃著粉絲,細白的手指猶如玉蔥般細膩順滑。
“我又聽說日本人派了很多間諜到南京來,準備配合他們部隊拿下我們南京城”眼鏡女生家人都是政要,知道這些消息很是正常。
“少談國事”許曼琳抬頭說道“政府,家族會安排好我們的,不要在這裡杞人憂天,徒增煩惱”。
吃完粉絲湯,許曼琳看向在賬臺的崎嶽,他正拿筆在書寫,走進賬臺發現他在寫詩經的關雎,字體簡淡玄遠,頗有王氏之風。
崎嶽也發現她走近,微笑招呼“小姐,吃完了?”
“嗯”許曼琳輕應一聲,還是盯著關雎,“為何只寫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她疑惑的問道。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許曼琳聽後霞生雙頰,這是男女間的美妙對話。她沉思片刻,拿過擱在硯臺上的毛筆寫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寫完飛快的低頭離身而去……
二烽煙起迎春花已慢慢爬上枝頭,清香,金黃色,外染紅暈,因其在百花之中開花最早,花後即迎來百花齊放的春天而得名。
許曼琳今天穿件蕾絲高領白色襯衣,米黃色馬褲,腳上是一雙黑色平底馬靴,在家她很喜歡如此穿著,兩腿交疊坐在沙發上,盯著迎春花思索。
自去年那次見過崎嶽後就再沒見過他,加之現在局勢越來越緊張,日本人鯨吞之勢已昭然若揭,東北又是亂成一團,江西的赤匪居然逃出重重包圍,流竄到了甘肅,南京城裡各路高官巨賈猶如受驚的鴨子,拼命往南方遷移,有去廣州的,去香港,還有去雲南的,最多的是去重慶,聽五叔說政府計劃遷都重慶。
她嘴角輕蔑一笑,絕美的雙唇勾畫出完美的弧度,雙唇豔紅,嬌豔欲滴,在她三歲的時候就顯示出了驚人的美貌,父親與母親是在英留學認識的,那時候能留學的都是家境優渥,富且貴的家族才能出去,帥氣的父親和美麗的母親被當做天作之合,待他長到六歲時已驚為天人,身高高挑修長,皮膚皙白細膩,臉龐繼承了母親的美豔又有父親的剛毅線條,他唯一的哥哥都經常嫉妒父母的對他的疼愛。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她自言自語說道母親在年前就計劃南遷,目標是廣州,母親祖籍浙江,與現在的蔣先生是同鄉,後來生意做到福建,廣東,主營船運,現又逢亂世,就什麼賺錢就做什麼,這段時間已經催促她幾次讓他去廣州,但從小就倔強的她並沒有答應。
沙發前的茶几上放著一疊紙,是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的一份招聘書,還有一份在是已身居國防部要職的大哥寫的舉薦信,最後一份是百里先生給他的私信,百里先生與他父親情同手足,也是極力鼓勵她去。
“什麼軍事委員會,不就是錦衣衛嗎?”她再次輕笑了一下,透出些許苦澀
,沒錯,進了這個門後,加上大哥的照拂,自己的前程,家族的生意,都加了一層厚重的保護,一般人休想動她們分毫。
“去就去吧,也是不錯的選擇。”她站起身後下定決心,身在官宦商賈家庭,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或許,這是青春期美妙的回憶和念想吧,個人的前程和思想要服從國家的需要。
同年7月,日本在盧溝橋打響了全面侵略中國的槍聲,中國軍隊奮勇反擊,至此,中日兩國大戰全面開始。
12月,南京城淪陷,日寇對國都進行了慘絕人寰的大屠殺,天地同泣,舉國悲憤。
年底,力行社特務處,與特工總部合併,加上之前的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成立“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
年輕的許曼琳在湖南醴陵進行的學習班也正式肄業。
三抹其駒醴陵位於湖南東部,與江西銜接,物華天寶,在戰國時候就已建城,擁有淥江書院、宋名臣祠、醴泉古井、狀元芳洲、文筆奇峰、雲巖寺等名勝古蹟,上峰將培訓班設在這裡,東可控吉安贛州,北可護長沙,遊擊縱深寬廣,資源豐富。
和許曼琳一起受訓的有10多人,女多男少,經過近10個月的特殊訓練,原本略顯嬌柔的她已經完全長開,1米75的身高在整個訓練班也是鶴立雞群,臉部皮膚因為日照稍顯暗淡,但襯衣隱約可見的胸肌飽滿胸如若凝脂,身段修長曼妙,蠻腰纖幼,玉頸修美,最引人注目的是兩條長腿,纖細筆挺,臀部更是結實圓潤,被緊身軍褲勒的猶如兩個蜜桃,訓練場所有人的眼睛時不時的往她屁股上瞟,眼中的浴火恨不得長出兩隻手,狠狠的去揉捏一番。
“今天的課業很簡單,也很輕鬆”,教官也不廢話,直接說出課業內容,“前段時間我們繳獲了一批日本東洋戰馬,上峰仁義,給你們每人分一匹,但這些馬性子烈,要你們自己去馴服。”
許曼琳早就看到場邊用柵欄圍了一群馬,高度差不多1米6左右,在現今算是高頭大馬了,日本馬由於大量引入英純血、阿拉伯馬、盎格魯諾曼等優良馬種,在個頭和力量上都有了大幅提高。
她抬眼望向馬群,細細打量了一番,其中一匹玫紅色馬匹引起他的興趣,這匹馬不算很高大,但全身肌肉結實,腿部細長,馬蹄粗大,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這馬渾身透出一股桀驁之氣,有別的馬匹靠近它都會被它擠開,或者發出呼嚕呼嚕的抗議,雖被韁繩束縛著,但整體精氣神尤為強悍。
許曼琳走進那匹玫紅馬,她對馬匹不甚瞭解,但經過培訓後,對事物的觀察早就不是在南京當大小姐的層次,馬通靈,和人很相似,通過動作,眼神及細微的舉止都可以察覺出其心理狀態。
此時她斜視著馬,此時她與馬匹不熟悉,正眼看向馬匹威脅性大,會讓本就被關押的心浮氣躁的馬匹發怒,斜視是最好的選擇,玫紅馬可不客氣,正眼瞪著她,實則也不是瞪她,因為馬眼本來就大。
看了片刻,玫紅馬倒是急躁起來,呼呲呼呲的打著響鼻威脅著,不斷的移動著身體,一付戒備的神色,但由於套了韁繩,只能在圍欄邊打轉。
許曼琳伸手解開繩釦,牽著它走出圍欄,玫紅馬不甘心的甩著碩大的腦袋,左右搖晃想擺脫脖子的
束縛,許曼琳狠狠的一拉韁繩,這下頗為用力,玫紅馬瞬間低下頭,嘴裡還是發出呼呲呼呲抗議聲。
“給它套上馬嚼”,許曼琳吩咐馬伕道,說完去挑選合適的馴馬器械,臺上放著訓馬的鞭子,各種類型的散鞭,蛇鞭,藤條,還有鐵鞭,她選了條近2米的黑色長鞭,金屬握杆有1米多長,順著握杆的鞭體是黑色的牛皮製成,鞭梢分為4股,由細長的鋼絲交織而成,她握緊長鞭,用力的抽擊在地面上,留下一條淺淺的痕跡,發出一聲啪的迴響。
她滿意的點點頭,對鞭子的重量,質地表示滿意。
“長官,您要哪種馬鞍子?”馬伕討好著點頭哈腰,這女的是這屆培訓班的女神,多少男性每晚睡前討論的就是她,但女神太冷了,冷盯著人的時候能讓人起雞皮疙瘩,能和她說句話真是祖墳冒煙了。
“去那邊釘根木樁,釘深點。”許曼琳答非所問冷冷的回了一句就牽馬離去。
韁繩緊緊的束在釘好的木樁上,放開韁繩,玫紅馬被牽著走了一長段路早就心焦難耐,一解開束縛麻溜的抬腳就走,可由於韁繩也就2米來長,走不了多遠就要停下來,只能繞著木樁慢慢漫步。
許曼琳緩緩的將一雙黑色皮質手套戴上,左右五指互插,讓柔軟的小羊皮手套全部貼合在手部,然後拿起長鞭,試了下長度,剛好可以抽打到馬匹,她用鞭體輕輕的撥打著玫紅馬,玫紅馬畢竟經過訓練,慢慢的隨著鞭體擊打的節奏輕快的慢跑起來。
正當玫紅馬慢跑了兩圈,許曼琳的節奏變化了,扭腰甩臂,狠狠的抽在馬身上,並且這次用的是鞭梢,細小的金屬鞭梢呼嘯的劃破空氣落在馬股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呼啪”,金屬鋼絲立刻劃破皮膚,被抽的部位立刻出現一道紅色鞭痕,細長鼓起,血紅帶紫的痕跡在馬匹玫紅色的皮毛上都清晰可視,足見這一下的力量有多強,有多狠。
玫紅馬被這一擊抽不由自主的站立起來,前蹄揚起,揚天長嘶,想扭頭看後方,可未等它扭頭,第二鞭又閃電般抽了下來,它硬生生的落下前蹄,奮起後蹄捷馳向前,想躲避錐心的鞭打,可無奈前衝的勢頭生生止住,脖子上的韁繩狠狠的勒住了它,無可奈何的只能繞著木樁跑。
許曼琳站在木樁盤,看著驚恐的玫紅馬,嘴角露出輕蔑的冷笑,訓馬她不會,但她瞭解動物的本性,想要馴服,首先必須挫敗它,挫敗它的首要是先讓它無法正視自己,從精神,體力上打擊它,讓它無力,無助,無奈。
鞭子繼續的抽打著,鞭體和鞭梢不停的變化著落在玫紅馬身上,當他全力奔跑的時候許曼琳用牛皮製成鞭體抽打,讓他不能鬆懈下來,當它想偷懶放慢速度時許曼琳就會用鋼絲製成的鞭梢狠狠的抽打,讓他悲鳴發力。
先前的慢跑和突然受到的鞭打讓它怒火中燒,血液中桀驁的基因讓他奮力狂奔,速度達到了極致,鞭體抽打到身上雖然很痛但只要它全力奔跑會少挨幾下,只能發著蠻力狂奔,隨著時間的推移,體力下降,速度逐漸放慢,但邊上這個狠毒的女人會用那極細鋼絲製成的鞭梢狠狠的抽它,這是它所受不了的,馬的皮毛不厚,韌性也不足,受到擊打能清楚的傳到神經末梢,鞭梢的每一個抽打都會皮毛分裂,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它能做的只有全
力飛奔以避免這抽打。
這樣跑了將近1個小時,許曼琳左右手互換的持鞭抽打,光潔的額頭上也出現了汗珠,但興致絲毫不減,仍是全力的抽打,可憐的玫紅馬戴著馬嚼的嘴角已吐出白沫,全身鞭痕累累,一道一道的猶如小蛇般的佈滿全身,鮮血混合著汗水不斷留下,在它奔跑的軌跡上留下淡淡紅色。
終於,許曼琳收回韁繩,玫紅馬喘著粗氣,不停打著響鼻,有點害怕的漫步到她身前,許曼琳用鞭杆捅了捅還在滲血的傷口,疼的它不斷退步。
“汝此等做法不可取,馬為靈物,不可強行訓誡”旁邊同樣在訓馬的同學不忍心的提醒道。
“良駒駿馬,正可為我等乘騎。馴服了則用之,馴不服還要它何用?”許曼琳冷冷瞪了同學一眼後解釋道。
“給它換個馬嚼,用鐵的”許曼琳命令站立在一邊,看著她無情鞭打馬匹,而露出傷心,惋惜,驚恐等複雜表情的馬伕。
四. 許風來“許同學”。正當馬伕猶豫不知如何之時,一聲女子的叫聲響起。
許曼琳轉身後移,側身站立斜眼望向女子。女子長相普通,面龐圓潤,身材不胖也不瘦,屬於看一眼就忘記的那種,穿著一套尉官軍裝,但沒戴軍帽,長髮盤起,安靜站在許曼琳身後5米端詳著她。
“鄭教官”。許曼琳看清楚之後才正身立正,並未敬禮。
鄭教官嘴角下彎,也不知是笑還是不滿意,剛才許曼琳後退側身,說明她很警覺,後退拉開距離防止被襲,同時斜眼觀察而非直視,能保護自己同時可進行暴起反擊。
“這裡的事先放下,立即到隊長辦公室”。鄭教官宣佈完命令也轉身離去。背身過後才嘴角上翹露出半個微笑,剛才也是個小的考察,好幾個學員就因為這一個動作而被扣分。
隊長辦公室屬於整個學習班的樞紐,所有的命令都必須由隊長簽發。許曼琳接過隊長給他的一個文件袋,直說了一句話,去海城,坐飛機去。
第二日,海城外臨時機場,顛簸了整夜的許曼琳臉色看不出疲倦,她整理了下身上的軍裝,坐進一輛黑色斯提龐克牌轎車。
“三天時間,處理好自身的各項需求,這是你的職務。”車內坐的是一位年輕的男子,身著貼身的手工西服,開車的司機身穿軍服,領口的校官肩章閃閃發光,倒影在略顯滄桑的臉龐上。
“大哥。”許曼琳並未打開宣佈職務的文件夾,而是側臉看向他大哥,大哥明顯憔悴了很多,30來歲的年齡居然有了幾絲白髮,看來近期的壓力不小。
“小妹,……”大哥欲言又止,這個美豔的妹妹從小就豔冠群芳,不知道多少公子哥為她打架,決鬥,動刀動槍的每天都有發生。父親殉國後他很是擔心那幫皇親國戚對妹妹下黑手,自己鞭長莫及。未料到妹妹竟然去了軍統,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大哥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攘外必先安內,父親的榮耀,我也有責任去維護。”許曼琳似乎知道大哥想說什麼。
“這,好吧”大哥揮揮手,司機一腳油門加速,駛向海城軍統站。
五學生整個城市籠罩在鉛灰色的霧霾裡。軍統地下室的審訊室裡,鑄鐵火爐燃著半死不活的炭火,牆面上凝結的水珠順著斑駁的牆皮蜿蜒而下,在地面積成一灘灘散發著鐵鏽味的水窪。三個穿著黑色皮褲的女人倚
在刑具架旁的沙發上,過膝細跟長靴的金屬鞋跟時不時在水泥地上磕出刺耳的聲響。居中的許曼琳把玩著指間的皮鞭,鞭梢的鐵絲隨著她的動作輕晃,在昏暗的汽燈下投下細碎的陰影。她今天特意選了條加了鋼絲芯的牛皮鞭,鞭身被桐油浸得發亮,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把那小子帶進來。”她頭也不抬地朝看守揚了揚下巴,皮褲包裹的臀部隨著動作微微起伏,長腿細長筆直,勒出緊實的驚人曲線。
鐵門被拉開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兩個衛兵架著一個單薄的身影走了進來。蘇清的藍布學生制服已經被血汙浸透,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跡,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淬了火的鋼針,直直射向審訊室裡的三個女人。“放開我!”他掙扎著想要站直,卻被衛兵狠狠按住肩膀壓在刑架上,上身的衣服也被扒個乾淨,粗糙的麻繩迅速纏上他的手腕腳踝,十字形的綁縛讓瘦弱的身軀更顯渺小,凍得青紫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許曼琳緩步走到他面前,長靴細跟踩過地面發出咔咔聲,在幽暗的審訊室顯的格外響亮。她伸手捏住蘇清的下巴,冰涼的皮手套擦過凍得開裂的嘴唇:“小蘇同學,我們又見面了。上次在海城大學的演講,你說要‘打破這吃人的牢籠’,現在滋味如何?”旁邊的一個波浪發的高挑女子嗤笑一聲,手裡的烙鐵在火爐裡翻了個身,通紅的烙鐵頭騰起縷縷青煙。”曼琳姐跟他廢話什麼,這小子骨頭硬得很,上回在警察廳,吊了三個鐘頭,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她穿著豔紅色緊身皮褲,長靴拉至膝蓋上方,靴跟細長如刺刀,胸前的乳溝被黑色的貂皮大衣勒得愈發明顯,可那雙塗著蔻丹的手,正穩穩抓著燒得通紅的烙鐵柄。另一邊略顯年輕的女子,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劃過蘇清磨破的臉頰:“年輕人,你爹孃還在蘇州等著呢。聽說你弟弟得了肺癆,正等著錢買藥 —— 只要說出誰是你們讀書會的聯絡人,這些都不是問題。”她聲音甜得發膩,皮褲包裹的長靴美腿,尖細的鞋跟突然狠狠踹上蘇清的小腿迎面骨,只聽“咔嚓”一聲輕響,他疼得渾身一顫,額頭上瞬間佈滿冷汗。
蘇清疼得悶哼出聲,卻咬著牙不肯再發出半點聲音。他知道這些女人的把戲,蜜糖裡裹著的從來都是穿腸的毒藥。許曼琳直起身,皮鞭突然甩向空中,清脆的鞭響在密閉的空間裡迴盪。”看來蘇同學還沒認清形勢。”
她慢悠悠地繞著刑架踱步,長靴底碾過地上的碎石,“上個月抓的那個男學生,也是像你這樣嘴硬。後來我們把他的十個指甲寄給他在北平的母親,老太太當場就瘋了。”
許曼琳又抓起鞭子,用鞭梢捅了下他。”你說,要是把你的手指寄給蘇州的弟弟,他會不會嚇得病情加重?”許曼琳俯在他耳邊低語,溫熱的呼吸噴在他冰冷的耳廓上,空氣中散發著她身上非常好聞的香水味,可說出的話卻淬著冰,“聽說肺癆病人最怕驚嚇呢。”蘇清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這細微的反應沒能逃過許曼琳的眼睛。
她鬆開鞭梢,突然揚手,皮鞭帶著呼嘯聲抽在蘇清沅的背上。“啪!”清脆的響聲過後,胸口裂開一道口子,血肉模糊的痕跡迅速出現在身上。蘇清的身體劇烈弓起,冷汗順著額角滑進
眼睛,帶來一陣刺痛。
“說不說?”許曼琳甩了甩鞭子,皮褲包裹的大腿微微發力,將重心移到左腿,反手又是一鞭,蘇清瘦弱的胸口又出現一道紅色血痕,隨著鞭子的慣性,許曼琳又抽了下去,蘇清感覺自己的身軀被大風颳了一般,順著鞭子的方向不受控制的扭過去,然而還沒反應過來,鞭子又一次抽了下去,鞭子抽在光潔的皮膚上發出啪啪的脆響。過了好一會才停下,可回答她的是蘇清帶著血沫的冷笑:“你們這些走狗,不去打日本人,在這裡抓學生殺GD,早晚會有報應。”“好得很。”
許曼琳點點頭,朝燙著波浪發的趙雪娥抬了抬下巴,“讓蘇同學見識見識我們的‘待客之道’。”趙雪娥立刻提著烙鐵走過來,通紅的烙鐵頭離蘇清的臉頰只有寸許,灼熱的氣浪烤得皮膚髮疼。”小子,這玩意兒燙在身上,可比鞭子疼十倍。”她故意晃了晃烙鐵,火星子濺在蘇清的手背上,燙出幾個細小的燎泡。
蘇清的睫毛劇烈顫抖著,卻依舊死死盯著趙雪娥:“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想讓我出賣同志,做夢!”“嘴硬的小子。”趙雪娥突然將烙鐵按向蘇清的胳膊。”嗤”一聲,皮肉燒焦的臭味瞬間瀰漫開來,蘇清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身體在刑架上劇烈扭動,麻繩深深勒進皮肉,留下一道道紫黑的勒痕。
許曼琳悠閒地坐在刑具架邊上的沙發,身體後仰腳尖上揚,皮質高跟長靴在昏暗的燈光下發出冷冽的寒光,順著長靴是一條有著力量,修長,結實的長腿,被黑色皮褲緊緊包裹著,膝蓋和胯部些許摺痕讓人產生原始的衝動。看著蘇清疼得渾身痙攣,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烙鐵移開時,蘇清的胳膊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傷口,邊緣的皮肉捲縮起來,像朵醜陋的黑花。趙雪娥用冷水潑在傷口上,白霧蒸騰而起,伴隨著他再次響起的痛呼。
年輕點的陳月玲踩著長靴走到蘇清面前,肥臀一搖一擺很是風情。手裡拿著把小巧的尖嘴鉗子。她蹲下身抓住蘇清的左手,冰涼的指尖劃過凍得僵硬的手指:“聽說蘇同學喜歡打籃球?這雙手可真漂亮。”她輕輕捏起蘇清的小指指甲,鉗子慢慢嵌進指甲與皮肉之間,“可惜啊,再漂亮的手,沒了指甲也打不了球。”
六摧殘“啊 ——!”淒厲的慘叫再次撕裂空氣,蘇清的小指指甲被完整地拔了下來,鮮血順著指縫汩汩流出,滴在水泥地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陳月玲把帶血的指甲丟在托盤裡,金屬託盤發出清脆的響聲。“第一個。”
她笑眯眯地數著,又抓起蘇清的無名指,“還要不要繼續?我這人最有耐心了。”蘇清疼得眼前發黑,身上冷汗淋淋,被冬日的寒風一吹又立馬不見蹤影,刺骨的寒風偶爾也能透過厚重的門欄,往日刀割的感覺現在就像母親的撫摸。可他看著陳月玲甜美的笑臉,只覺得比地獄的惡鬼還要可怖。”你們……不得好死……”鉗子再次落下,又是一聲慘叫。
陳月玲拔得極有耐心,每一次都讓指甲連著些許皮肉一起剝離,鮮血順著指縫流到手腕,在麻繩上凝成暗紅的血珠。幾滴濺起的血汙沾在皮衣前襟,與雪白的脖頸形成刺眼的對比。
蘇清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手指連心的疼痛讓他腦袋失去思考的功能,可殘存的理智死死咬
著最後一道防線。她看到許曼琳嘴角的冷笑,看到趙雪娥手裡始終沒放下的烙鐵,看到陳月玲正在擺弄那把沾滿血汙的鉗子 —— 這些穿著皮褲長靴的女人,她們的身體曲線曼妙誘人,心腸卻比這寒冬的冰塊還要冷硬。
蘇清大口的喘著氣,穿著豔紅色皮褲的趙雪娥又拿著烙鐵走近他,細長的鞋跟敲擊在光滑的地面上,咔咔的聲響如同喪鐘。她將烙鐵緩緩的放在拔掉指甲而鮮血淋淋手指上,劇烈的疼痛如電擊一般傳入大腦,蘇清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昏了過去。許曼琳揮揮手,看著衛兵用冷水潑醒蘇清,眼神裡沒有絲毫波瀾。“看來蘇同學還沒嘗夠滋味。”她站起身,皮靴踩在地上發出沉穩的聲響,用靴尖將蘇清蜷縮的雙腳踢開,此時蘇清的雙腳凍得青紫,腳趾蜷縮著,腳底滿是凍瘡和血泡。
許曼琳的如刀鞋跟突然用力,碾過一個鼓起的凍瘡,紫黑色的血瞬間就流出來,又蜿蜒的流到了地面。蘇清疼得渾身發抖,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混著臉上的血汙滑進嘴裡,又鹹又澀。“說不說?”許曼琳加重了力道,尖利的鞋跟嵌進凍裂的皮肉裡,不斷的扭動踩踏,讓細長的鞋跟深深的鑽入骨縫中。
蘇清死死咬著嘴唇,想蹬腿躲開她的踩踏,可另外兩個女的很有默契,一個踩住他小腿,一個踩住他脖子,細長的鞋跟不斷觸碰身上被鞭子,烙鐵留下的傷口,讓他上下不顧。濃重的血腥味充盈了整個審訊室,但他仍然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不知道……”“冥頑不靈。”許曼琳突然抬起腳,重重踩在蘇清的腳趾上。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撕心裂肺的慘叫,蘇清的腳趾以反方向的角度扭曲著。趙雪娥重新拿起燒紅的烙鐵:“曼琳姐,還是讓我來幫幫他吧。”通紅的烙鐵湊近蘇清的胸口,肉體上瞬間開始冒煙。
就在這時,蘇清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血沫濺在許曼琳的皮褲上,開出幾朵刺目的紅梅。許曼琳皺了皺眉,掏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眼神卻冷得像冰。
蘇清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只有胸口還在微弱起伏。他的手指血肉模糊,胸口,背上的鞭痕縱橫交錯,烙鐵印像一塊塊醜陋的補丁,扭曲的腳趾浸在血泊裡,在冰冷的地面拖出一道蜿蜒的血痕。陳月玲踢了踢蘇清殘破的身體,嫌惡地皺起眉:“真是可惜了這身好皮相。”趙雪娥將烙鐵放回火爐,火星子隨著她的動作濺落在皮靴上:“給他換身乾淨衣服,別沒審出東西就先死了。”
許曼琳理了理微亂的捲髮說到“今天就到這吧”。這女人妝容精緻,皮褲勾勒出曼妙的身姿,翹臀肥美性感。只是眼底深處藏著化不開的寒意。
她嘴角忽然有抹若有似無的笑意,猶如百花齊放,冬日暖陽。鐵門再次關上,蘇清呻吟徹底隔絕在黑暗裡。審訊室裡只剩下三個女人靴子敲擊在地面清脆的腳步聲,踩過水窪的咕嘰聲,還有火爐裡木炭偶爾的噼啪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