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作者：slavefrog
大概十幾年前寫的短文吧，今天忽然從老硬盤裡翻到了，貼出來給大家看看，覺得自己寫的還有點感覺……
我把信放在戴維的桌上，就扔在他的面前，這樣的舉動我已經計劃過無數遍，甚至做夢都會經常溫習一下，但終於能夠這樣做，仍然讓我感覺很是痛快，於是我得意地看著他。戴維的反應和我想象中一樣，他慌亂地抬起頭，用詫異的眼光看著我，每當他遇到比他蠻橫的人時，他的反應都是這樣。但當他看清楚是我時，他的臉色馬上變了，並開始習慣性地衝我咆哮。“你在幹什麼？還不快去工作，不想幹就……”
以前戴維類似的威脅總是能讓我唯唯諾諾，但今天的我卻沒耐心再忍受這種咆哮。我決定中止這段威脅，並馬上付諸了行動。
於是當我隔著桌子拽住戴維價值500美元的領帶，一下子將他肥碩的身體扯離了同樣臃腫的大班椅時，戴維洪亮的咆哮一下子壓抑成了悽慘的哀號，同時拼命眯縫著與他那橫肉四溢的臉蛋不成比例的小眼睛驚慌失措地望著我。
我沒有發出聲音，我根本不必，相信我這樣的舉動已經足夠讓他尿褲子了。我只是用一隻手拽著他，另一隻手將那封信拿起，舉到他的面前，‘辭職信’幾個大字正龍飛鳳舞地在信封上炫耀著。——
“你很幸運……”
冰冷的話語從她猩紅的朱唇中飄出時，甚至都帶著一絲寒氣。此時的我正透過繚繞著她的煙霧凝視著她的臉，彷彿是在雲霧中凝視山峰，她精緻的臉龐在煙霧中若隱若現，散發著一種神秘，這種神秘和她那襲剪裁得體的黑色套裙非常相配，讓她平添上一股濃重的壓迫感。
當週圍的空氣都被她冷酷的聲音所凝固時，我終於也感受到了這絲寒意，身子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她似乎注意到了這一點，於是再度對著我狠狠地噴了一口煙，當我被煙霧嗆得不停地咳嗽時，她繼續向四周散播著寒意。
“是的，你很幸運……”
我的確很幸運，但我也明白這種幸運來自於16個月的堅持不懈。從我在網上看到她的帖子之後，我每天都會寫一封信去讚美她，稱頌她，用各種露骨的字眼去形容她的高貴和美麗，並且不顧羞恥地盡力貶低我在她面前的地位，但是直到第485封信，才換來了今天的見面。
我很幸運。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將那雙完美的黑色高跟鞋更好地展示在我貪婪的目光下。
“你非常幸運，小子，而且你很快就會明白你為什麼幸運……”——
我慢慢地整理著桌子上的物品，其實卻是在享受著四周圍驚詫的目光。剛才的事情想必已經傳遍整個公司，在這種小公司裡小道消息傳播的速度甚至可以媲美《太陽報》，何況剛才我進戴維的辦公室根本沒有隨手帶上門。
老瓊恩用難以置信的眼神望著我，彷彿我剛剛拯救了整個地球。皮特看著我的時候就像是看著一個外星人，還有戴安娜……是的，美麗的戴安娜，我不知道她迷人的藍眼睛裡流露著的是驚異，還是欽佩，但起碼不是平日裡的鄙視…… ……我肆無忌憚地享受著這些目光，順便將收拾物品的時間拖延得更長。
但最後一件東西還是被扔進了紙箱，我站起身，抱起箱子，慢慢地離開伴隨我8年的辦公桌，忽然一
陣留戀的感覺自我的心底升起，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會留戀這一切，我停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熟悉的辦公桌，此時我根本分不清我留戀的是這個辦公桌還是我原有的生活模式。我甩了甩頭，將這種想法驅走。
我走到戴安娜的邊上，在紙箱裡掏了半天，拿出那個天鵝形狀的水晶鎮紙。
“這個給你吧，我已經用不著了。”
戴安娜有些哽咽，她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道了聲謝，接過了我的禮物。
我走到門口，轉過身在此看了一眼我的同事，所有的人都望著我，從他們的目光里根本分辨不出我在他們心目中是英雄還是瘋子。
“這都無所謂，不是嗎？”我忽然這樣問自己。突然之間我發現我根本不在乎這一切，無論別人怎麼看，對我又會有什麼影響呢？我馬上就要開始一種新生活，這是我的選擇，從今以後，別人的喜好對我已經不再有任何意義，我將只為一種信念而活著……
我轉過身，跨出大門，門外的陽光非常燦爛。——
我趴在地上，之前鞭打的餘威仍然讓我渾身顫抖不已，但痛苦就是我的快樂，特別是她施與我的痛苦。我感受著身上每一條鞭痕上附著的痛苦，細細地品味著痛苦所帶來的興奮。
她點了一隻煙，默默地抽著，一邊望著我赤裸的身體。過了一會，她將一隻腳伸到我的面前。
我迅速地爬了起來，跪在地板上，小心地用手捧著這世上最珍貴的瑰寶，感受著細膩的肌膚在手上摩擦時那種令人心顫的質感。我捧著她的腳，望著她，隨時等待著她的指示，我瘋狂地渴望著能用我滾燙的嘴唇去親吻那冰冷的肌膚。
可是並沒有任何指示，她只是看著我，過了一會，她突然將腳從我的手中抽走，繼續點了一支菸，默默地抽著。此時她已經不再看著我，她的目光望著遠處，深邃地讓人難以猜測。
我跪在那裡，心裡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過錯。恐懼像一隻魔手一樣扼住我的喉嚨，我難受得幾乎快要窒息。此時的我充滿了無助感，彷彿生命已經不受我控制。我就像一個等待審判的囚徒那樣跪在她的腳邊，心裡害怕這宣判會要了我的命，卻又期待宣判早點到來。
沉默終於被打破，她的聲音仍舊那麼冰冷。
“是否願意接受更多呢？凱文。”
我抬起頭，看著她的臉。
“什……什麼？”
她轉過頭看著我，目光彷彿能刺穿我我的靈魂。
“準備好了接受更多嗎？凱文。完全地屬於我，我是指，完全！”
我的神色一定是驚慌失措，雖然我一直期待著這一刻的降臨，但當這一切真的發生時，我卻不知該如何回答，那個字就在我的嘴邊，可我費勁全身的力氣卻也無法出聲，我只能像個傻瓜那樣茫然地望著她。
“不，不必馬上回答我。凱文，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慎重地考慮這件事。我希望你能明白你承諾之後的後果。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後打電話給我，想清楚再回答我，凱文。現在吻我的腳吧。”——
我打開房門，屋子並不大，但卻至少是一個家。這套房子買的時候父母贊助了一半的錢，另一半，則佔用了我這幾年工資的大部分。
我走到床邊坐下，床上早就擺了一個箱子，昨天行李就已全部理好。東西並不多，因為大多數值錢的東西都已經變賣，箱子
裡只是一些衣服和幾本書。我不知道這些東西我是否還有機會用到，因為在我簽訂的契約中，衣著是有嚴格規定的，同時我也沒有發現有關於任何娛樂活動的條款，在我的餘生中我將只為一個人的喜好活著，而我的喜好，則將完全不被考慮。
我端詳著箱子，考慮者是否要將它帶在身邊。最後我決定還是帶著它，因為我尋思也許她會喜歡處理這箱子，可能這樣會讓她感覺我已經完全屬於她。
我拿起床邊的電話，撥通了斯蒂文的號碼。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已經把我要去非洲旅行的決定告訴他了。同時我也把我珍藏多年的郵票全都送給了他，他有些詫異，但在我不露痕跡地解釋下，他最終還是接受了。
電話接通了，是斯蒂文接的電話。我熱情地和他打著招呼，並且告訴他我今天就要趕赴非洲了。於是我們開始熱烈地討論，我想他介紹著非洲的大草原，還有我將要碰上的羚羊，獅子，還有大象。我講得如此投入，有一段時間我甚至真地認為我的目的地是非洲，而那的確也是我的夢想之一。我描繪著我的夢想，滔滔不絕，彷彿有說不完的話。可是下一瞬間，我卻發現我們都沉默著，空氣變的沉悶，一陣傷感突然地降臨在我的身上。
“斯蒂文……”
“怎麼？”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去打斯諾克是誰贏了嗎？”
“當然是我，因為我打錯的球比你少些，哈哈。”
斯蒂文笑著，可是這笑聲卻絲毫感染不了我。
“真希望還有機會能再和你打一次球。”
“當然有機會，等你回來我一定好好教訓你一下……”
斯蒂文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他似乎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
“你怎麼了，凱文，發生什麼事了？”
“沒什麼，我在耍你呢，哈哈，就這樣，我要走了，再見。老兄。”
我馬上用笑聲掩蓋了傷感，並馬上掛了電話，我不希望這次道別以哭泣收場，但我的淚水幾乎就要忍不住了。
我翻開電話本，想找找看還有誰需要告別。我並不是一個社交圈廣泛的人，除了斯蒂文，電話本上幾乎沒有一個需要告別的名字，可是當我看著這些名字的時候，我卻有一種希望能夠撥通每一個電話的衝動，無論是誰，即使只是一個送匹薩的小販，我都希望能在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之前留下一點記號。
我強自壓抑自己的衝動，再次瀏覽了一下電話本，的確沒有需要道別的人。前年的車禍讓我失去了我的父母，他們也是我最後的親人。我想象著如果我古板的父母知道我將會成為另一個人的財產時會是什麼樣的表情，當父母的臉在我眼前凝聚時，我的鼻子有點酸。
而對於其他人來說，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根本不會對他們造成什麼影響，最多隻是作為茶餘飯後的談資。
我看了一下鍾，時間已經差不多了，於是我站起身，環視了一下四周，確定沒有遺漏什麼東西，接著提起箱子，走出了房子。在關上房門之前，我最後再看了一眼我的家，這間屋子馬上就會被我的律師售出，錢也會劃到一個我指定的賬戶，這樣我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最後一點印記也將消失。伴隨著我的消失而消失……——
我撥通了電話，於是那個神聖的聲音在另一端響起。
我的聲音很笨拙，但我盡力使自己顯得很恭敬。
“夫人
……”
我這樣稱呼她。
“是你嗎？凱文。”
“是的，夫人。”
我回答道，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我是如此渴望讓她知道我的答案。
“夫人，我想我已經有了您要的答案。我願意，我願……”
“等等……”
她打斷了我，用她那冷酷的聲音。
“在你確認你的答案之前，我希望你能夠最後再考慮一次，你是否真地意識到了你所許下的承諾有可能帶來的後果。這不是遊戲，孩子，決不是。當你許下這個承諾之後，你將一生都無法反悔它，你將失去你的生活，你的家庭，你的朋友，你的一切。你將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從此你將不再是一個人，你只是一件財產，一件屬於我並任我支配的所有物。你將不再有自由，權力，尊嚴，甚至生命。你存在唯一目的將是取悅我，一直到你死去為止。那麼現在告訴我，孩子，當你意識到所有這些之後，你仍然堅持剛才的意願嗎？”
我顫抖著，可是我的聲音卻比剛才更堅定。
“我願意，主人……”——
我用身上僅剩的一點零錢付了出租車費，然後提著我的箱子下了車。眼前的房子顯得靜幽而神秘，碩大的花園圍繞著它，濃密的叢林將它完全遮掩在自己的懷抱中，彷彿母親保護者的嬰兒。
“我的餘生將在這裡度過。”我這樣思忖著，忽然感到一陣恐懼，眼前的房子彷彿一隻怪獸向我撲來，我一陣目眩，不僅後退幾步。我忽然發覺自己並不能確定是否真的有勇氣踏進這個世界。在那裡，我無法掌控自己的未來，甚至根本沒有未來。我的一生將在此刻結束。
我轉過身望著街道，道路的另一邊有幾個人詫異地望著我，可是無論他們多麼具有想象力也不會預料到將在我身上發生的事情，很快地，我將完全地屬於另一個人。
“完全”，我忽然更深地咀嚼著這個單詞，一股渴望從我的心底裡升騰而上，這難道不是我一直想要得嗎？我回過頭看著那所房子，房子里正有一個女人等待著我，我將把自己完全地奉獻給她。從此不再有感情，也將不再有悲傷；不再有尊嚴，也將不再有負擔；不再有自由，也將不再有恐懼。是的，我將只為一個人而活著，她將是我的女神，我的上帝，我的一切……
“這正是我所追尋的”，我忽然無比地堅定這個信念。我不再猶豫，也不再恐懼，我只是在追尋自己的目標，而我的目標，現在正在這所房子裡等待著我。於是我推開大門走入進去，門在我身後徐徐關閉，我的過去也同時關閉了。可我並不後悔，因為我能感覺到新的生命在我體內萌發，我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