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畜人鴉俘 三十章後面部分

家畜人鴉俘 三十章後面部分

作者:20131111

簡介:某個夏日的午後,在德國留學生瀨部麟一郎與戀人克拉拉麵前,突如其來出現了一架奇妙的飛碟。

在飛碟裡面的是一位名叫寶琳的美麗白人女子;她自稱是來自兩千年後的銀河帝國“邑司”,並用奇妙的語言,稱呼麟一郎為“鴉俘”(yapoo)。

原來,在邑司的世界裡,女尊男卑,只有白種女人享有一切的特權;黑人被視為半人類的奴隸,至於日本人則是家畜、是被做成各種傢俱或物品(電腦、椅子、手提袋、交通工具,乃至自慰棒、避孕套)的“好用道具”──鴉俘。

落入鴉俘境地的麟一郎,遭到去勢、凌辱,漸漸失去了身為“人”的特質;身為白人女性的克拉拉一開始對這種待遇深感不平,但隨著邑司文化的浸染,她的心也逐漸產生了動搖、改變……

先放下完整目錄,看了論壇已有1-30章,那我更新後面章節。

第一卷

第一章 發端

1家畜調教問答 13 2寶琳·瓊森 16 3克拉拉與麟一郎 18 4自慰 21

第二章 飛碟之中

1美女與侏儒 31 2讀心傢俱 37 3畜人犬紐曼 46 4獵犬訓練 50

第三章 驚人的真相

1自我介紹 59 2四足翼人哀史 64 3宇宙帝國邑司 68

第四章 鴉俘本質論

1智慧猿猴 77 2畜人論的成立與意義 81 3智慧家畜 86

第五章 前往宇宙帝國的邀請

1與鴉俘接吻 93 2獻給女王的禮物 97 3愛的誓約 102

第六章 沒有廁所的世界

1更衣 113 2三色攝食連鎖系統 118 3標準型肉便器 128

第七章 第一次經驗

1家畜語概論 137 2 OSHICK語解 141 3某肉便器的個體史 152 4初試肉便器 164

第八章 前往兩千年後的地球

1圓筒船冰河號 175 2三貴族登場 180 3腕式送話器與顱內受話器 185

第九章 各分東西

1皮膚窯 193 2靈液與矮人 200 3矮人種的歷史與現狀 211

第十章 矮人決鬥

1小鬥士之揠 223 2便器使用風俗 228 3肉體的變質 231 4切腹表演 235

第十一章 抵達別墅的第一步

1複式動路 243 2隧道車 246 3足項禮 249 4自動椅 253 5解毒注射 256

第十二章 水晶宮的上層與地層

1靴具畜人 263 2麟一郎大鬧地底 268 3愛的告白 271 4皮膚反應痛 275 5鞭打用家畜 282 6枷俘的兩種躬身法 286

第十三章 美女與野獸

1戀人重逢 299 2威廉的憂慮 302 3郭公手術法 306 4子宮畜 308 5決裂 311

第十四章 兩項手術

1昏睡波動 317 2特別檻 320 3人工動物去勢鞍 323 4五指甲整形 325 5如意鞭珍棒 327

第二卷

第十五章 海邊的徳莉絲

1畜人皮的水中服 15 2兩棲畜人飆 18 3畜人馬阿馬迪歐 23

第十六章 在黎明的預備檻中

1噩夢與戒指上 37 2噩夢與戒指下 41 3家畜適性檢查 46 4蛇頭器試驗

50 5紅奶油調教 54

第十七章 畜舍的徳莉絲

1前往預備檻 63 2電氣針服從度試驗 67 3徳莉絲對麟一郎 73 4從戀人變女主人 77

第十八章 諸神起床

1肉嘔盆、香樂浴、侏儒型肉便器 83 2靈乳浴與唇人型希美子 93 3黑奴監督機 100 4化妝肉椅子與畜肌烙彩 104

第十九章 晨間時分

1私人房間中的徳莉絲 113 2攜帶諮詢器 118 3愛惜鞭子的話 124 4從戀人變家畜 129

第二十章 靈液宴會

1美少年登場 139 2畜體雕塑 143 3克拉拉的心理 148 4畜體檢查諸景 151 5手提袋與聖水瓶 156 6男人的褲子討論 160 7邑司女權制略說 164

第二十一章 畜籍登錄手續

1隔著光幕 173 2以物易物的交易 177 3新畜登錄 181 4人畜首度見面 188 5權力宣告之鞭 193 6被踢、被踩、被鞭打 199

第二十二章 畜人洗禮儀式

1口唇拘束器 207 2光傘 211 3賭與討論 215 4聖尿灌頂 225 5馬形雙體與飛行木履 234

第二十三章 龍捲號飛翔

1讚美歌與說教 241 2乘龍的人們 248 3人類近未來圖 254

第二十四章 長椅子的上面與下面

1垂聽祈禱 265 2日本的滅亡與邪蠻的誕生 269 3從畜調教椅子 276

第二十五章 高天原諸景

1登陸飛行島 287 2輕畜車 294 3天照大神 302

第三卷

第二十六章 於遊仙窟

1雪上畜 17 2安娜·泰勒斯的慈畜主義 27 3記紀解義一天之巖戶 39

第二十七章 往狩獵場

1足踏鎖與肉升降機 51 2記紀解義二大蛇退治 58 3記紀解義三神赦與神器 66 4黑色獵獸 73

第二十八章 矮人之死、黑奴之死

1檢尿矮人 87 2某矮人的死與詛咒 97 3某黑奴的死與祝福 106

第二十九章 等待降臨的人們

1冷笑維克的戀愛 123 2白色鼻人形:天狗猿田彥 129 3面首考官:女陰畜 137 4玉門畜木花 145 5泌液麵具莎樂美 152

第三十章 降臨富士山

1渡過彩虹橋 163 2祝詞解義:千木、青柱、網 169 3貴賓室內 175 4邪蠻國兩千年史略 184

第三十一章 子宮畜選撥

1子宮畜香代 197 2銀明水噴射檢查 205 3私處檢診 212 4處女格鬥 217 5項圈聖母的昇天 222

第三十二章 瑤臺之宴

1飛行毛毯 237 2中國風 243 3犬叫與舔舐 249 4人參果 258

第三十三章 瑤池湖畔

1模仿人類的猴子 273

第三十四章 兩個小盒

1漢武帝內傳 297 2假貨的用法 308 3初夜風俗與結婚週年紀念儀式 315 4天狗膏的用途 322

第三十五章 黑奴酒酒吧

1名為辛巴達的這間店 333 2巴可的服務 342 3阿那拉物語 349 4貼身衣物與嘔吐物 357 5黑星的故事 366

第四卷

第三十六章 權現

與觀音

1俄南膣 15 2夢境測驗 23 3治療效果確認測驗 33 4希波觀音菩薩 45

第三十七章 水晶池與中之島

1拖船畜人 61 2維納斯遊艇競賽 68 3蛙畜舍 76 4立小便,狗的調教 84

第三十八章 女廁

1廁畜之戀 103 2菊花談義 120 3鴉俘生涯學習論 137

第三十九章 瓊森家的相本

1瓊森家的女士們 159 2瓊森家的男士們 173 3成為意識轉移體的心理準備 185

第四十章 胯部顏面複合文化

1廁畜舌訓練法 201 2舌頭分析技法 217

第四十一章 邁向廁畜之路

1嘴唇整形與公主寢床 235 2口裂畜宣判 250 3口腔膣化處理廁畜 262 4鼻環縮小畜與女主人 268

第四十二章 在加速的時間中

1白與黑的法庭 281 2特萊貢式榨乳詢問 288 3學籍審判 299 4戰犯審批 308 5鴉俘的罪行 315

第五卷

第四十三章 郭公手術

1採取胚胎與名譽白人 17 2 GLANS俱樂部與胚胎移植 29

第四十四章 徳莉絲與瑞克

1誘拐計劃、瘙癢小畜 45 2秘密相簿 58 3瑞克審判 68 4縮小刑 79

第四十五章 十年後的徳莉絲與瑞克

1邑司的奧林匹克 95 2夜晚的來訪者 106 3麟蟲 113

第四十六章 晚宴前

1初盅 129 2尻頭畜、廚芥畜、清掃畜 139 3食用畜 156 4聖油決鬥轉播 163 5全能女王的歷史介入 172

第四十七章 食宴

1尾巴的職責、活地毯 191 2表演狗把戲 201 3食人譚、神話傳說中的人們 213 4局在神信仰、愛之橋 228

第四十八章 宴會餘興

1鬥畜秀 247 2賠率七比一 259 3甜點審判 266 4科特維古家家產初步確立 274

第四十九章 無條件投降

1最後的選擇 293 2雙腿張開 300 3邑司讚美論 307 4妄執的終幕 316

第三十一章 子宮畜選撥

1 子宮畜香代「緊急召集令!」

在修道院的房間裡鋪設的榻榻米上正在練習剖腹的香代——俗名為大須賀香代子,但在這裡這個名字基本沒有意義——聽到從牆上廣播的異常噪音後,立刻站了起來。

全裸。小巧的臉配上漆黑大眼,顴骨不高,鼻樑高聳,身高一百六十三公分,胸圍、腰圍、臀圍分別是八十六、五十六、九十公分,體重五十公斤,七點五頭身的比例,肌膚偏白。香代的長相與邪蠻女性截然不同,她擁有混血兒般的身軀與容貌;本來像這樣的人在這裡多如牛毛,也沒有什麼好驕傲的,香代真正感到自豪的,是她那頭留到腰際的直長黑髮。

「全部的三年級生五分鐘後在檢查迴廊集合,以下半身倒立的展示姿態整隊。現在開始要臨時舉行胎苞小姐選拔賽。」

從牆壁上的擴音器傳出的,是維克院長一如以往的宏亮聲音。

——嗯,在這種時間舉辦遴選,看來是有位偉大的女神蒞臨了呢。香代急忙地開始準備。

香代在十七年前出生在邪蠻國東京,是農林省高級官員的女兒。儘管家裡稱不上大富大貴,

但她也自豪地度過了她的少女時代:她知道自己長的很美。

「妹妹真可愛,長的好像混血兒呢。」

在讀幼稚園、小學時,香代聽過無數次這種讚美之詞。

等到十二歲左右,迎來初經之後,早熟的女孩之間所討論的話題,開始集中在處女檢查畜上。(第十三章之4)「你啊,成績這麼好,一定可以登上富士山的!」

「我不行啦,長的又不好看……」

「哎呀,比起臉,他們更重視的是身材唷!對白神來說,不管長的像不像混血種,都沒有太大的差別啦。聽說腰部曲線才是重點啊。」

「也就是說,比起智育方面,身體健康跟現場考試才是最影響總成績的項目咯。」

「像是倒立、匍匐等等……」

「聽說,在進入修道院的時候,我們就會被要求寫下發誓一輩子全裸的契約呢。」

「真的嗎?這大概就像尼姑一定要剃頭一樣吧,但還是有點討厭耶。」

「如果可以成為聖母大人的話,即使全裸,不也是很好嗎?神明不都是金髮碧眼的嗎,再加上比混血種更白皙的肌膚……真是太爽啦!成為白神大人的御袋1,光是想象就覺得好棒。混血偶像算什麼啊!」

「嗯?是誰昨天說要在電視攝影棚參加黃金混血種親衛隊的?」

「討厭啦!」

自從混血女性當上皇太子妃之後,這種對混血兒的狂熱就愈發強烈,偶像界的混血熱潮也相當驚人,除了週刊雜誌上的封面女郎都是混血兒以外,在電視節目裡,儘管連續劇中還留有邪蠻人的位置,但故事裡具有主角級的戲份、或是演出過著優雅生活好角色的,一定都是混血演員。新聞也是由混血女性擔任主播,邪蠻人男性擔任副手,這樣收視率才會高。CM廣告已經完全是混血種的天下(前史末期已有這種徵兆,傳說當時也有白人出演的廣告,但整體比率到底有多高呢?)白人就像是美的理想形式;一般大眾認為平板五官實在見不得人,大多數的女性將她們長長的黑髮剪短、染色,而短腿男性也逐漸找不到結婚對象。

在這種情況下,CM廣告中使用混血種的比率快速增加。現在在化妝品等美容相關的產品廣告中,出現混血兒的比率已經是百分之百;服飾業為百分之九十八;時尚以外的產業,例如只要在兒童產品的宣傳裡出現金髮孩童,就會在一片「好可愛!」的聲浪中廣受好評。評論家用產品功能的家庭,自然也不會是邪蠻人。

推銷男性產品的也是混血男性。大概是因為只要是混血兒,做什麼都讓人覺得帥氣,而且用奇怪腔調的日語推銷比較會刺激年輕消費者的購買慾吧!飲料部門的廣告使用混血兒的比率高達百分之九十,食品部門也有百分之八十五……等等,大眾對混血兒的熱衷,已經到讓愛國黨員憤而說出「我們有買過本國人推銷的商品嗎?」的程度了。

雖然混血人口有五十萬人,而從總人口看來,這些混有白人血統的人不超過全部人口的百分之零點五,但未來全部的CM廣告應該都只會錄用這些混血兒吧。就連唱傳統邪蠻謠曲的歌手,也整形得像混血兒或是戴上假髮演出,也有人認為將來除了新聞或連續劇的小角色以外,在電視上會再也看不到近似邪蠻人面孔。

或成為電視偶像明星,就可以在攝影棚碰到混血兒。運氣好的

話,還可以得到他們的「疼愛」。因此大多數的邪蠻女性,年輕時都曾憧憬過成為明星。

但香代則帶著不同的虛榮心;她打從一開始的目標,就是進入富士山修道院,讓眾人稱呼她為「聖母大人」。即使幾百人的參選者中只錄取一人,但如果是自己的話就一定辦得到,自己正是閃閃發光的一顆星!香代相信自己,也陶醉於聖母昇天的辭藻裡。

為了準備考試,香代每天練習倒立、匍匐,當然也沒有忽略學科的成績。

就在香代滿十四歲時,她的努力終於有了成果,她在國立檢查場考出的成績,讓她成為三百名合格者中的前十名。香代至今都沒有忘記,收到用金箔寫著「承認該生具有成為鴉盆子(子宮畜)之資格」的合格通知後,父親將其恭敬地放在「天照大御神」神棚上的畫面。

「Btavo!香代,不,聖母大人,您終於得償所願了呢。」

親朋好友也給予祝福,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大家只是憧憬於「鴉盆」之名,而絲毫不知那究竟是什麼。

等到香代十五歲,在最初的滿月之夜,合格者拿著準備好的拋棄國籍證明,集結在富士山巒。在檢查結束後(也有因為檢查不合格而被拒絕入院,哭著說「沒臉見媽媽」的人),香代便籤下了之前聽說過的契約書:我再次立誓成為鴉盆。為了將一介之肉體獻給女神,我發誓作為遠離俗世的證明,餘生不再穿衣。

簽名之後,香代就接受了皮膚強化處理。全身赤裸、陰部剃毛……對想要原理俗世進入修道院的三百名合格者來說,這些恥辱、以及皮膚窯的灼熱都不算什麼。但是當他們用打孔鉗在眾人的兩耳上啪啪地打上耳洞,再掛上形似耳環的金屬輪時,「下一個,大須賀香代子,七六之二六一,好了。下一個……」比起耳朵的疼痛,這種像商品確認的處理方式,更讓香代感到意外的屈辱,不禁眼眶含淚。

只是,耳牌一側刻著的「胎苞·登錄號碼」字樣,從此便成為香代在修道院的正式名稱;當然,室友們仍然是叫她的小名香代。

「胎苞(taifow)」是地球分局亞洲部門第一特別區「富士組」暫時登記子宮候補畜的簡稱,也不知道是不是偶然,胎苞一次與家畜語中的「胎寶」音義相近——也就是「懷有寶物(神子)」之意。

「胎苞(TAIFOW)」是富士飼育所畜籍登錄室的產地記號,與麟的TEVIN(第二十一章之3)類型相同,差別在於子宮畜要售出之後才會決定它們的擁有者,並進行正式登記,在此之前都只是暫時登記,所以會加上無號碼(以字母代表)的O。76代表入所前年是邑司紀元一九七六年,飼育所每一年都會為三百名成員編號,為了區別會在編號前加註年份。

從入所那天算起,已過了兩年半。一開始的入所典禮時,香代她們首先聽到的,便是個有著嚴厲神情、長相如天狗般的高大男人,以修道院長身份說的一段可怕、近乎嘲笑的致辭:「我衷心祝福入院的三百位成員……經過皮膚強化處理,你們已經一生無法穿衣。作為女性,寧願捨棄穿衣的樂趣也要接近神,你們的真心誠意,一定會得到回報。這裡是無法還俗的修道院。你們可是走上了無法回頭的道路,在這裡等待你們的只有辛苦嚴厲的修

行,本來你們就連自己的新地位,也就是子宮畜究竟是什麼東西,都還沒有充分理解……」

她們的確懵懂無知。維克院長雖然長相奇怪,但從他多毛雄壯的手臂膚色,就知道他應該是隸屬於白神種族。而且就連入院之後照顧她們的黑人,也是以往從沒看過的種族。這麼說來,神話裡關於「白神討伐黑鬼」的內容果然是真的囉?香代她們震驚過後,又立刻拿到分配給自己的子宮畜矮人(第二十八章之一),這個小人到底是什麼呢?

修道院立刻開始能夠回答這個問題的教養課程,香代也因此學到了邑司的歷史與文明,以及其中白人、黑奴、黃畜的社會功能,還有邪蠻國的本質。她也知道了對邑司人來說,這個修道院就是培育子宮畜的養殖場。

香代受到了很大的衝擊。但是自己的使命,也就是「寄宿神子」一事並沒有改變,再加上了解自己有著許多與其他的鴉俘不同的特權,這些都讓香代喜悅萬分,也湧現了自豪感。

一般的鴉俘都得被迫吞下奇怪的蟲子,從骯髒汙穢(她們被允許擁著這種類似白人的想法)的畜乳中攝取營養。但身為子宮畜候補的她們除了畜人肉外,其他飲食都與白人相同,排洩也是一樣。更不用說,她們不像其他鴉俘;她們擁有專屬自己的小畜,也就是子宮畜矮人,更有黑奴的照顧……就算這些特權都是因為要奉獻她們的子宮給「神胤」的緣故,至少在生活上,她們相信,自己比普通的鴉俘具有更高的地位,是準白人的存在。

雖然她們的這種想法,嚴格說來並不算完全錯誤,但是她們沒有發現,就是為了要提高鴉俘的工作效率,白人們才向各種不同類型的鴉俘灌輸「只有我們是被選上的一族」之自豪感,讓它們擁有所謂的「選畜意識」。一切的一切,都是白人巧妙的策略。

一年級、二年級生分別入住巨蛋內的東宿舍與西宿舍,宿舍各有三十個房間,十人一間。除了前述的教養課程之外,主要學科為婦產學,與體育一起佔了一、二年級生大半的課程時光。體育課程中,應特別注意的是裡面也有匍匐,也就是教導她們四足跪姿,還有訓練倒立禮儀,練習處女相撲等等;至於這些訓練背後的真相為何,詳情請容後再敘。除了臨睡前短暫的自由時間以外,學科與體育課程剩餘的時間,都用來向白神祈禱。身為修女,這時理所當然的,不過除此之外,這同時也可以提高將來她們成為子宮畜後的胎教效果。除了祈禱以外,她們不被允許擅自與白神說話。不,即使同為鴉盆,除了自由時間,她們也不能隨便交談。

升上三年級後,她們就會到中間宿舍裡的個人房生活,因為到此基礎教育已經結束,所以作為最後的準備,修道院開始教育她們關於剖腹產的技術(第二十八章之1)。然後為了準備貴婦(白女神)買主的試驗,她們也會進行銀明水噴射的排練,或是因應將來「播種」的需要,練習賞玩松茸等等,三年級的課程主要是以自由研究或講論會的方式進行。

就這樣,滿十八歲畢業之後,大多數的子宮畜都會正式的畢業證書進出買賣市場,但其中也有例外;一部分的子宮畜會在畢業前,就被直接到飼育所採買的貴婦選走。此時在優秀畜選撥比賽中獲勝的子宮畜,

稱為胎苞小姐,雖然比其他同學更早昇天,但對已在俗世不覺下加入畜籍的她們來說,即便是戲稱,光是能以白人女性專用的敬稱「小姐」來稱呼她們,就已是莫大的光榮了。也因此,對三年級生來說,沒有比胎苞小姐選撥賽更重要的事情了。

今年已舉行過五次比賽,香代兩次打入了準決賽,無奈,最後都飲下了敗戰的苦酒。

然後,就是這次不惜通過緊急召集令來集合參賽者的選撥了!這次一定要獲勝!

「我走囉。」

香代絲毫沒有察覺每晚朝自己的胴體注射香代的小水、等待殉死之日到來的可愛寵物——子宮畜矮人的關懷之情,她向牆上貼著的海報說了什麼後,宛如在心中期待著什麼似的,緊緊閉上嘴走出了房間。

海報上印著的混血演員克林頓·魏斯伍德,正微笑著目送香代的離去。

2銀明水噴射檢查「已經叫它們在迴廊上整隊了,請您點閱。」

維克向寶琳建議親自檢查。今天的買家無疑就是這位了。

背景音樂的調性一變。

「迪米爾博士,就拜託你了喔。」

「謹遵命令。我在此發誓一定為您選出最好的子宮畜,請您務必相信我的眼光……」

看起來博士比平常多話不少。

一行人往充當檢查場的迴廊前進。他們都只裹著長袍,輕裝素服,每個人的頭上都閃耀著光傘的光芒。

克拉拉只是看了一眼就嚇得目瞪口呆,只能拼命壓抑自己的驚叫聲。因為說是「整隊」,她理所當然地覺得應該是眾人立正排隊的樣子,但她看到的竟然是在迴廊上有幾十、幾百只光裸的雙腳一起往上方高舉的景象,而且隊伍還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盡頭。

定睛一看,其實是有幾百個全裸的女性肉體在牆邊排成一列倒立著:它們將兩片圓潤的臀瓣朝向牆面,向克拉拉這邊的走廊展示著自己身體的正面部分,只是,在原本應該是臉部的方向(正確說來是等同小孩臉部的高度處)是股間的私處,然後是肚臍、再之下則是雙乳,所有的器官都上下相反了。看不到原本應該隱蔽私處的黑色毛髮,一定是剃掉了吧。

明明這些人的腳沒有靠著牆壁,只用雙手的手掌支撐著全身的重量,但每個人的姿勢卻仍然保持穩定,看來她們全部都已經很習慣倒立了。因為頭部面向牆壁,所以看不到長相,只看到每個人未經裝飾的長長黑髮拖在地上。

「為什麼叫它們倒立呢?」

克拉拉向威廉發問。

「不用臉孔,而是用陰部向您們打招呼,是這裡的禮儀。尼姑是剃去頭髮,它們則是留長頭髮、剃去陰毛,也是上下相反的行為。」

香代她們即便對自己長的像混血兒的容貌感到自豪,但對這些買家——邑司貴婦們來說,鴉盆的長相根本不是重點。她們關心的是這些雌畜們的骨盤與性器,而除了乳房以外,上半身怎樣都無所謂。所以修道院嚴格教導子宮畜候補們敗拜謁女神的方式,就是所謂的倒立禮,也叫它們每天早上都要剃除私處的毛髮。

「三年畜,規定畜數三百隻,現在畜數二百九十五隻。」

維克用軍隊報數的方式向安娜報告目前情況。一年畜、二年畜、三年畜分別有三百隻,規定總畜數是九百隻,因為使用者僅限貴族女性,所以這樣的數量已經相當足夠。不用說,現在畜數不到規定畜數的原因,就

是今年已經有五名胎苞選拔賽的優勝者被選走,修道院到明年為止都還無法補充數量之故。

迪米爾博士對飼育所長說:「那麼現在開始Atgentaqua·Jet吧。」

「跟以前一樣,每一隻敬禮之後就開始表演。」

大天狗對博士的用字遣詞多少有點隨便,大概是因為維克知道他們兩人同是出生平民階級之故吧。

atgentaqua是什麼呢?

雖然克拉拉對此產生了疑問,但還沒有到想詢問諮詢器的程度。

但最前面的迪米爾博士走到在隊首倒立的子宮畜面前時,背景音樂加入了一聲鼓聲。不知道是以鼓聲作為信號,還是因為就算倒立導致視線狹窄,還是看得到博士走近的鞋尖,只見那隻子宮畜彎曲了兩隻手腕,將自己的倒立姿勢向下調低了三十公分左右,再將之前朝上方緊閉的兩隻腳左右大開,從九十度開到一百度……說時遲那時快,從子宮畜雙腿間的凹處噴出了一道清澈的水流。atgentaqua其實就是銀明水(白銀之水)2噴射的意思,意指倒立的子宮畜們的排尿表演。

為什麼叫它們做這種事呢?其實是因為從尿流的噴射角度,一般就可以看出外生殖器的陰道口是偏上還是偏下,除此之外,還能以此瞭解內生殖器的狀態,例如噴射角度可以推斷子宮是否有前後傾斜,噴尿的強弱與水柱的長短,則能夠了解子宮肌肉的收縮程度等等,從飛濺的水滴,還可以看出每隻子宮畜的會陰、小陰唇都有微妙的不同。專家只要一看,就能對子宮畜肉體做出百分之九十的正確判斷。如果將銀明水視為畜生的尿液,不免會覺得骯髒不堪;但這些子宮畜們的飲食與常人無異,更不用說它們總有一天會幫自己懷上孩子。

加上光傘會遮蔽掉尿液的惡臭,因此買家們不需擔心味道的問題。換句話說,比起拘泥於無謂的潔癖,更重要的是要選出當中擁有最優秀子宮的鴉盆——就算因為貴婦們的這種想法,飼育所才會在她們面前舉行排尿檢查。

另外,貴族造訪飼育所後留下的尿液——剛剛除了克拉拉外,所有人一定都在更衣室裡使用了肉便器——則被視為是被白神祝聖過的金明水3。家畜語中,習慣在「靈驗」後面加上「arataka」,表示「靈驗無比」的意思,其語源就是來自於此。土著鴉俘的登山者(允許它們爬到八合目)自然對金明水感到欣喜萬分,稱揚贊持,而也因此,子宮畜成員「聖母大人」的尿液也連帶成為一種聖水,被稱作銀明水。

迪米爾一行人沿著道路前進,隨著他們的步伐,子宮畜一隻只地配合鼓聲張開緊閉的雙腳,開始從私處噴尿,這幅景象實在非常壯觀。奇妙的是,它們噴出的水柱竟然沒有弄髒地板,看起來當水柱到達最高處後就消失了。

其實這時因為空中矮人利用透明管線,秘密地將這些液體導流到其他地方。除了專家以外沒有其他人瞭解構造,也沒有貴婦有興趣知道這個,畢竟貴婦們自己就可以生產金明水,就算知道銀明水的儲藏地也沒什麼用途。

噴射角度、尿液擴散程度、上升高度、持續時間……沒有一隻子宮畜是一模一樣的,比公園以機械操控的水舞還更變化多端。也有一些子宮畜太過緊張,導致尿流細小或完全尿不出的情

形,因為是臨時召集,當中應該也有運氣不好,剛好在召集前排尿的人吧。

香代拼命地表演出又高又長的水柱。

「這隻的噴射角度不錯,水流也噴得很高,是完全不用擔心子宮後傾的類型呢。」

結束表演後,香代在重新伸直彎曲的手腕時,聽到走在隊伍最前面的男神對跟在他後方的女神說了以上的評語,總算鬆了一口氣。

——看來這次也合格了。

香代旁邊是編號二六二號的小貞,她在表演完想回復原本姿勢時,不知怎的竟然失敗了,看到小貞失敗的樣子,克拉拉一行人中有人不禁失笑。

「這隻真不像樣,完全不合格。」

「竟然讓您看到這種不良品,真是非常抱歉……」

從寶琳跟維克的對話裡,可以知道他們兩人只把子宮畜視為一種商品,即便香代早有覺悟,自己在女神面前就是這種存在,但還是覺得無比悽慘,也對被嘲笑的小貞感到萬分同情。

——要克服多少女性的羞恥感才能完成這場表演,神明大人大概一點也不知道吧?

實際上,克拉拉並沒有像寶琳一樣,徹底認為鴉俘就是器物,她很關心那隻被嘲笑的子宮畜。

——在這種重要場合失敗,加上又被觀眾嘲笑,一定丟臉地想死吧。

小貞的遭遇激起了克拉拉的慈畜心,但克拉拉完全沒察覺,比起表演失敗,對女性來說,在眾人面前用倒立姿勢表演排尿才會讓人丟臉地想死,但克拉拉對此卻絲毫不以為意。子宮畜在十五歲之前,都是作為一介普通女性存在的——雖然作為基礎知識,克拉拉聽過這些,但她並沒有從感情上理解整件事;不知何時,畜人觀已經改變克拉拉的想法到這種程度了。

檢查者的隊伍保持固定速度,持續前進。

雖然克拉拉與威廉只是因為好奇心才過來——但是,也不能說兩人完全沒有想到,總有一天他們會前來這裡,購買寄宿彼此愛情結晶的子宮畜之事——不過後面的四人,則是用專業知識與經驗的不同角度持續討論。除了安娜的意思之外,維克的畫家出身讓他有著優秀的審美觀,且作為飼育所長,他對每隻子宮畜的情報也瞭若指掌,對選擇提供了非常重要的判斷資料。

就在眾人討論之中,不知不覺已走到迴廊的盡頭。此時背景音樂也變了,迪米爾博士參考了安娜的意見與維克的資料,最後從二百九十五隻子宮畜中選出了五隻,香代當然也包括在裡面。

3私處檢診胎苞編號五、十六、五九、一七二、二六一,以上五隻,我給了九十五分以上的分數……「如果您允許我再花一點時間,我想用私處檢診再篩掉一點候補畜。」

迪米爾博士同時對著寶琳與安娜這樣說著。雖然是子宮畜,但對白人醫師來說,一般根本不會想到有檢查畜體的一天(第十一章之5);這時因為他想要在寶琳面前爭取個好印象,才會說要提供這個破天荒的服務。

不知道是不是感到這件事有些許怪異,安娜·泰勒斯凝視著博士,考慮了一會兒。「把那五隻集中起來讓博士檢查,維克。」

「是,立刻去做,漢娜大人。」

——迎接我們的時候,他好像也叫安娜「漢娜」?

雖然克拉拉完全不知箇中緣由(第二十九章之1),但從事情的奇妙走向,以及兩人的聲音裡都透漏出一種飽含著柔情的熟悉,突然讓

克拉拉窺見了這對女男主僕的些許過往。此時,她注意到從迴廊的四處,有五隻散亂著長髮的全裸美女,正用爬行姿勢朝這邊疾奔而來,大概是在自己不知不覺間聯絡的吧。在此同時,其餘的二百九十隻子宮畜知道點閱已經結束後,就一隻只地消失在牆壁出入口的深處。

五隻子宮畜在一行人的腳邊按照編號排隊,它們採取對摺雙腳,將兩手置於頭部前方的五體投地姿勢,因為戴著耳牌又低著頭,所以看不清長相,但從拖在地板上的長髮間隙中,可以窺見它們每個都有著不像鴉俘的立體五官,肌膚也與克拉拉他們一樣,是白皙的膚色,為何會如此?如先前所述,雖然遴選子宮畜時,長相併不是重點,但如果擁有混血兒般的容貌體態,自然會從幼兒期開始受人稱讚吹捧,一舉一動都萬般充滿自信,在學科考試中也會拿到較為優秀的成績。也因此,第一次遴選後,往往只會剩下混血類型的候選者。這個結果看起來像是再次證明了混血兒素質的優異,更進一步加深了非混血兒的自卑感。

畢安卡·克萊因夫人(第三十章之4)早就看出鴉俘社會尊崇混血會帶來的悲劇。

「五號,向前。」

聽到所長叫號,編號五號的子宮畜便以四肢著地的方式爬到前面,將手臂靠在地上之後,夾緊雙腿,輕鬆地將下半身舉往上方,等到取得穩定之後,再進一步將手腕抬起,只用兩隻手掌支撐。一連串動作如同特技表演一般敏捷利落,這就是真正的倒立禮。

維克所長氣勢萬鈞地伸出雙手,握住眼前併攏並朝向他的雙腳腳尖,用右手抓住左腳,左手抓住右腳,然後一派輕鬆地將子宮畜往上拉,讓它呈現吊在空中的姿態,凌亂黑髮的髮尾垂落在地面上。雖然子宮畜五號陣陣顫抖著,卻不出一點聲響,說時遲那時快,天狗突然將自己的兩手左右大開,將五號鴉盆的大腿張開到了一百八十度,之後更把手腕往大腿深處攢動,用力掰開了子宮畜的臀部。

「呀!」

面對這樣的對待,五號還是忍不住放聲慘叫。只見剃得光溜的兩片臀瓣被強迫分開,露出了藏在裡面的私處。天狗轉向了迪米爾博士,將子宮畜的私處亮在他面前。

如果剛剛麟一郎的傳訊胸針還在口袋外面,它可能會覺得這幅情景就好像在眼前印證了「天狗愛辦掰女人的尻」的傳說是真實存在的,但如今的它只能聽著子宮畜的哀鳴,揣測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博士首先蹲下來握住子宮畜的乳房,並捻著乳頭往外拉扯,以確認其彈性,接著便拿出放大鏡,在活體檢診臺上仔細檢查女體大張的私處……像是處女膜完好與否,或是陰部前庭的淫潤度等等,補全在銀明水噴射檢查中無法徹底檢查的部分。

之後的四隻子宮畜也依序往前,以倒立禮姿勢後接受「天狗之掰尻」,當中也有嗚嗚哭出聲來的,但博士只是一心不亂的看著放大鏡。

雖然香代是最後一個,但因為在自己前面也有沒有哭出聲的人,所以她拼命忍耐,告訴自己決不能哭,但是,當維克院長以千鈞之力併除兩腿的抵抗,強行把她的身體打開的時候,香代還是因為太過痛苦,只能將維克的兩手腕當作支點蜷起自己的身子,自豪的長髮也在地板上掃著。

好痛。好痛苦。但是在身體忍受煎熬

的同時,被院長多毛的肌膚觸摸,讓她想起白神種族的男性具有暴力性的說法,也因此香代把院長與克林頓·魏斯伍德的身影重疊在一起,感受到屈服的喜悅與痛苦在身體中不斷交錯。

「全體都是偏上的類型呢」

在等待的時候,克拉拉她們也無事可做,寶琳就說了她從旁觀看的感想。

「是的。」

迪米爾停下了檢診,「如果偏下的話會扣十分,所以超過九十分的子宮畜都是陰道口偏上的類型。」

「配種時,移植胎兒到這些畜生肚子裡,是極小畜負責的工作喔。」

安娜加入了兩人的對話。

「聽說陰道口偏上的類型著床率高很多。」

「說起來,我從賽西爾那邊聽說過,」

威廉也不服輸地插嘴。

「家畜語裡有「上開則上品」的俗諺,從以前開始,果然……」

「這就不對了唷,得萊帕少爺。」

安娜一邊苦笑,一邊像是教導威廉似的說到:「那句話是形容雌雄家畜間的行為。鴉俘文化不是至今還未脫離父權制的倒錯,一直是雄性至上的社會嗎?從雄性角度看雌雄的身體才會說出那種話,但這跟我們人類的情況可不能混為一談喔!」

威廉面紅耳赤,閉上了嘴不說話。

博士故作不知,繼續他的放大鏡檢查,此時剛好輪到香代。人類女性的性器也有偏上偏下的情形。從女性性器的形狀來看,這群驕傲的貴婦人與放大鏡下的子宮畜並沒有什麼不同——就算迪米爾作為婦產科醫生知道這點,但他不過是個普通的平民,所以只能沉默不語。

但是,對邑司女性來說,現在臥室的主導權已經轉往女方,她們可以用任何她們想要的體位,換句話說,她們的卻不需在意陰道是偏上還是偏下。畢竟,男性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相反地,男性性器的位置、形狀等等才是邑司女性關心的地方,邑司的性風俗就是如此。寶琳在說「偏上」一詞時,完全沒有聯想到自己的、或者該說女性的性器也是如此;反過來說,現在臉紅不已的威廉是想到用自己的東西與女性進行性行為時的情況,才會露出這種表情吧!

克拉拉一開始不敢正眼看檢查的光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身為女性不禁會聯想到自己的情況,覺得這種檢查無視羞恥心,強迫露出他人的下體。但通過其他人冷靜的觀看方式與極其露骨的對話,克拉拉重新理解到這只是檢查商品的過程,一項購買家畜的手續。

——它們不是女性,只是雌畜。沒有必要考慮家畜的羞恥心……

改變想法後,克拉拉漸漸瞭解到,她本來以為的那些哭號,是因為子宮畜覺得痛苦,其實不然;在她們的哭喊中,也夾雜了喜悅之音。

「沒有信仰單純只是痛苦之事,但擁有信仰後就會變得愉悅喔。」

兩刻前在安娜·泰勒斯那邊聽到話語,在克拉拉的耳邊再次復甦。

——這些傢伙是享受著天狗對它們做的粗魯暴力之舉,才這樣扭動的。真是好一群被虐雌畜啊……

4處女格鬥再次篩選後,迪米爾博士留下了兩隻,分別是TAIFOW十六號與TAIFOW二六一號。

「這兩隻因為沒有扣分,又加了三分,成績皆為九十八分。性器長得也很好,而且檢查時都沒發出哭聲,挺過了整個過程。我也參考也維克所長打的平常分數,都是九十分以上。實、實在非常

抱歉……如果您不滿意這個結果的話,不管多少次我都會重新檢查的……」迪米爾向寶琳報告了檢診結果,大概是因為他的內心感到些許不安,所以在這裡他想給寶琳一個自己盡忠職守的印象。

「可以了,辛苦你了。」寶琳完全沒有注意到博士的心情,慰勞了博士一下後,便轉而問向維克:「鬥處的場所在哪裡?」

「我為您帶路,這邊請。」

在貴賓套間的其中一間裡,中間有著看似用泡沫橡膠座的圓形墊子,觀眾用的肉椅子則被放置在墊子周圍。從現在開始,兩隻候選畜要堵上榮譽的鴉盆之位,在墊子上進行相撲比賽。

這種比賽的正式名稱為處女格鬥,可略稱為鬥處(*),也稱為鬥雞。與畜人決鬥不同,處女格鬥中會盡量避免畜體的損傷,因此沒有像畜人決鬥般的魄力,但美姿麗容的雌畜間進行的肉彈相撲,也別有一番滋味。本來邑司的女性就崇尚武勇,因此和普通的鴉俘不同,貴婦們相當歡迎這些可能成為自己替身的雌畜,展現奮勇作戰的姿態,每年的子宮畜展示會上,鬥雞闐技場都會吸引大批從亞伯丁前來的貴婦觀看。

剛剛的兩隻雌畜已經準備結束,登上了圓墊。它們將黑髮結成了一個大大的簪,再插上令人聯想起公雞雞冠的鮮紅髮飾,再綁上了同樣是鮮紅色的、肉質金屬製的短版兜襠布。此時,周圍牆面變暗,只在圓墊上投注了燈光,讓兩隻子宮畜與白人一樣白皙的肌膚看似染上了胭脂紅,也恰如其分,畢竟這可是人生的一大事件,重要非凡的神前競賽呢。

香代看到對手是編號十六號的千夏,立刻湧上了鬥志。雖然一年級的時候,兩人曾一起住在東宿舍的五號房,但千夏性格陰險,香代也吃過她的虧。她們兩在幾次的鬥處訓練中都有交手過,如果香代奮力一搏,千夏絕不是她的對手。

香代覺得在之前的幾次胎苞小姐準決賽中,就算因為每次鬥處對手都是自己的好朋友,她才會輸掉。

——這次一定要贏!絕對不能輸給千夏這種人,我的星星是閃耀無比的!

克拉拉偷偷地問威廉,再次想起了麟一郎強勁的肢體。

「不,是相撲喔。規則與柔道、角力不同,讓對方踏出墊外,或除腳掌外,讓對手身體的某一部分先碰到墊子就得分。在音樂持續的時間內,拿到最多分數的人就是贏家,」

鈴聲想起,好像是預備的鈴聲。

「你們之中,贏的那方將會成為這次的胎苞小姐,被瓊森侯爵少夫人買走(聽到瓊森之名的時候,雌畜們肌膚的紅潮感覺似乎更加明顯了)。代表你們入所以來的夢想即將成真,你們難道不想在樂園成為御袋,誠惶誠恐地體驗懷上瓊森家神胤的幸福嗎?好好做,讓大人們看看你們平日修行的成果!但是,絕對不許做出什麼骯髒的舉動!」

大天狗作為飼育所——不,作為修道院院長,提醒了子宮畜們比賽的注意事項。所謂骯髒的舉動就是指用指甲或用牙齒撕咬等行為,因為這樣做有使兩邊皆成為廢品的可能,所以平常就嚴格宣導、明令禁止。

「那麼,請您下達比賽開始的指示。」

維克對寶琳說著,兩隻雌畜也想知道有名的瓊森侯爵少夫人到底是何許人物,於是偷偷地看向寶琳。

「開始!」

寶琳話聲方落,四周立刻開始播放起雄壯

威武的進行曲。克拉拉正想圓墊上面對面的兩隻子宮畜會採取四肢著地的姿勢對時,卻一下進到兩者交纏的狀態……不知怎地,只見二六一號唰地退開後,十六號左腳就大大朝上,無法維持原本姿勢,跌倒在圓墊之上,此時響起了太鼓聲。

它們又立刻再戰,從四肢著地的姿勢一躍而起,兩手相抵互相推擠,乳房激烈晃動……這次是十六號贏了,它將二六一號推出了圓墊之外。

雖然克拉拉知道了規則,但還想了解它們在比賽時每一次都要從四肢著地重新開始的原因。

「作為家畜的它們在我們面前,本來就應該探取四足跪姿。」威廉簡潔明快地回答道:「所以它們進行要用兩腳站立的比賽時,每次結束都一定會在客人面前重新回到四足跪姿,代表“我並沒有忘記體節“之意。也就是說,以四肢著地之禮做為每場比賽的重新開始儀式,再繼續下場比賽。而且我從賽西爾那邊聽說,鴉俘們本來從以前就有雙手平貼地面的打招呼方式,那種招呼方式就非常地【四足跪】。」

「原來如此……這麼說起來,」克拉拉一邊回憶起之前與麟一郎觀看的歌劇《蝴蝶夫人》舞臺上出現的日式家屋構造,一邊說道:「不用椅子,而是在鋪著墊子的地板上坐著的姿勢也很像,可以說那姿勢才符合日本人……不,是鴉俘的身分呢。」圓墊之上,兩雙雌畜的戰爭還在繼續。看起來是二六一號佔了優勢。

兩隻雌畜都張大嘴巴,吐出舌頭,不停喘息著;但相較於運動量,它們都完全沒有排汗。那是因為它們在接受皮膚強化處理時,汗腺都被堵塞破壞了。(第一章之三)音樂持續了十分鐘左右,而我們沒有必要一一說明香代跟千夏的比賽狀況——最後,香代靠著總得分取得勝利。二六一號,你是這次的胎苞小姐。

所長以朗朗之聲宣佈。香代彷彿忘了之前的痛苦,露出微笑,在買家瓊森少夫人的面前正坐,雙手併攏行了一個像是點茶禮儀的鞠躬體。在面對已經行過倒立體的上位者時,是可以行這種較為簡略的禮節的。克拉拉第一次可以好好觀察抬起頭來的子宮畜,對其擁有的美麗黑髮與如花容顏再次感到無比震驚。

雖然說鴉盆的外表並不是重點,但還是美麗的子宮畜觀感較好。5項圈聖母的聖天但是,寶琳完全沒有理會鴉盆的行禮。「我想要立刻出發。這隻多少錢?」她冷淡地向維克詢問著。

「因為這只是一級品,所以價錢為六雷吉娜(相當於六千英鑄。邑司的貨幣制度容後再敘)。」「之前市場的現貨價錢也是六雷吉娜唷。」寶琳在說懷長女索菲亞時購買子宮畜的情況(第十三章之四)。「雖然飼料費減少,運送費卻增加了,兩相折抵之下,這隻的品質比之前更優良……」

「是嗎?」實琳思索了一下,「好吧,就買它吧。用中央財務機轉帳,可以吧?」「謹遵您的命令。那麼就請您將頸圈……對了,在此之前,」維克對著在寶琳面前正坐(畜人坐姿)的香代溫柔說著。

「二六一號,昇天的時機終於來臨了。立刻去準備吧,五分鐘後回來。」

「是。」

香代急忙地往自己的個人房前進。

此時剛好是就寢前的自由時間,住在中間宿舍的三年級夥伴、好友,以及東西宿舍裡常常在講習會接受香

代指導的後輩們,大家都聚在香代房間外面的走廊,向香代道喜。

「恭喜啊,香代!」

「恭喜您了,香代學姊!」

大家都替香代感到高興。此情此景讓香代回想起自己在處女檢畜合格之後,受到眾人祝福的那一天。一想到長年的願望終於成真,香代的心中便滿是欣喜與驕傲之情。

香代進到自己的房間後,立刻開始整理要帶的行李。因為一直是以全裸的姿態生活,所以沒有收拾衣物的必要,就算緊急出發,也不會像一般女性煩惱骯髒衣物的處理等等的事情。

行李充其量只有化妝工具,但就連這個都與尋常女性不同。

對子宮畜而言,它們有兩張臉孔:面對同學的上邊臉以及面對神明的下邊臉。身為修道尼,當然優先打扮下邊臉才是正道。當然,子宮畜不像女陰畜或玉門畜般,只需要在四陰唇臉上化妝(第二十九章之四)就好,它們兩邊都要化,只是下邊臉優先而已。早上的化妝也是先用蛇頭器(第六章之二)(從它們可以使用與黑奴一樣的排洩工具,就可以看出子宮畜的地位與一般鴉俘不同)解決排洩之事後將下邊臉跨在洗淨器上作「洗臉」

的動作,再用處女清洗液將處女膜洗乾淨,在此之際會好好檢查自己的處女膜是否完好,之後利用陰核刷打磨陰核(這會讓子宮畜在光榮的初夜受胎之際更為提升敏感度),清洗大小陰唇的褶皺。「一是信仰,二是清潔」是修道院的座右銘,如果私處有一點味道都將視為個人的恥辱,所以子宮畜們會仔細清除可能有的汙垢。也是因為如此,它們才可以毫無顧忌地在查閱者面前張開大腿。

將「一臉」徹底洗乾淨之後,接下來是陰面剃毛。陰阜剃刀(M.V.Razor)子宮畜們會稱其為唐懷瑟(從M.V聯想到「維納斯之山」的騎士)4,它們會一邊看著稱為會陰鏡的雙向鏡,一邊用剃刀颳去自己的陰毛。

它們當然也有專用的刮毛泡、毛後水,全部完成後還會噴上香水。之後則是菊座美容……下邊的化妝結束後,才終於開始打理上半身,清洗上邊的臉孔,用牙刷刷個牙。之後只是簡略的用梳子梳頭,再用夾子綁起來而已,也不使用香水等的香氛工具。

所以香代的行李只有以上的化妝工具(整理局部陰毛的陰阜剃刀等工具主要用在下半身,打理上半身的工具只有梳子與髮夾而已)一套、子宮畜矮人(放進稱為小畜攜帶筒的廣口瓶帶著走)、還有就是那張印著自己最喜歡的影星魏斯伍德的海報……它將這些放進手提包裡走出房間。香代沒辦法一個一個地與站在走廊的朋友道別,維克給的時間實在太短暫了。

「維克,配種機器人的原型是?」

在等待的過程中,安娜問向維克。

「好像是叫克林頓什麼的白人演員。它應該帶著海報,但沒有也沒關係,我們已經將它腦波里擺取出來的理想類型轉化成編號,刻在它的耳牌上了。」

維克說明起來毫無停順,子宮畜們戴著的耳牌,一邊刻有胎苞編號的暫時登錄碼,另一邊則是機器人的編號。

「我記得之前你報告過,開發了能夠讓子宮畜在播種過程更加開心的道具?」

「是的,名為松茸。」天狗彷彿已經等待這個問題許久,得意地抽動了巨大的鼻子。雖然說是面具,但動起來就

跟真正的血肉無異。

「它們成為三年畜後,會立刻給她們一人一支,這次的二六一號也充分練習過了。」

「那是什麼樣的道具呢?」

「就是這個。」維克從旁邊的抽屜拿出了道具,形狀的確就像一支尚未開傘的松茸。

「好像尺八糖呢。」

「是的,但是又有些許不同。不同之處在於……」

正當維克要加以說明的時候,二六一號回來了。

「正好,就叫它實際操作一次給您們看吧。時間沒問題嗎?不知還能不能夠再惠賜一點時間?」

「嗯,一下下的話應該沒關係。」

寶琳輸給了自己的好奇心。

「二六一號,接著。」

除了少數的研習會同伴之外,香代還沒有讓其他人看過她含著松茸的狂亂姿態。但是,在神明面前是不容許有羞恥這種感情的。即便鴉盆沒有完全畜人化,也知道這個道理。香代開始嘗玩起松茸,同時腦中也浮現了雜念。

——如果有做這種事情的時間,我想跟朋友好好道別啊……

但含咬松茸之際,香代漸漸情緒高漲,不知何時忘了周遭情形,興奮無比地拼命吞吐。

「這隻的名字是?」

「同伴們叫它香代。」

以上這段問答也無法進入香代的耳中。

在此,就先將之前的對話,先簡單說明一下吧!

一般而言,會先用肉鉗子從女主人的子宮中採集發育一個月的胚胎與胎盤,再命令其他的極小畜將其植入鴉盆(子宮畜)的子宮內(第十三章之三)。這時候,如果是強迫子宮畜進行這個過程,通常都會失敗。就算肉體成熟,但它們還是處女,不知道怎樣才能好好張開子宮口。

所以,邑司人就想出了利用人造人(後章會說明的戴雪型機器人)的方式,讓這些具備陽電子腦、看起來和人類一模一樣的機器人去誘惑鴉盆。鴉盆作為一介邪蠻女性,一定會有崇拜混血兒的心理。理想的男性類型皆為白人。不管它們想著怎樣的夢中情人,都會透過腦波檢查測定、造影,再將人造人的臉孔身形整得與它們的理想對象一模一樣。就算口稱聖母、處女懷胎云云,只要被混血男性甜言蜜語一番,子宮畜們就無法抵抗了。

更何況,人造人是以「白神」的身分與子宮畜交合的,被白神擁抱萌發春情的子宮畜們會前庭溼潤,子宮充血,身體會變成接受神胤最好的狀態。就算獻出處女之身也萬分愉悅,此時,人造人就會侵犯子宮畜,讓它們尖叫著「要去了要去了」(第二十九章之二),子宮口隨之大開。最後人造人會射入「精液」,但這其實不是一般的射精,而是將極小畜射進子宮畜體內的行為。

這就是「配種機器人」。不過,維克又從才媛(?)莎樂美的建議中得到靈感,利用松茸訓練子宮畜們口交技巧,這項訓練會讓子宮畜們形成反射動作,並且充分激發起它們的情慾。既然鴉俘抱有自卑感的原因是在於混血崇拜,那麼如果只是單純讓白人侵犯它們的話,它們不會得到真正的高潮,所以要先用本來就不是對等結合的口交行為來消解子宮畜們的自卑感。

因此,子宮畜會先替配種機器人的陰莖口交,等到它們吸到阿波羅糖漿,滿足之後再正式開始侵犯行為。這時子宮畜的陰道與子宮都做好了萬全準備,極小畜也能夠輕鬆植入胚胎。

松茸是改良原本作為訓練唇人形

的尺八糖才做成的,所以擁有尺八糖的特性:「用唾液濡溼後本體會變大變硬,若再施予刺激,滿足特定條件後就會噴出定量的甜蜜糖漿」,不僅如此,因為松茸付有內藏的兩顆球體,透過球體的旋轉,可以組合出幾近無限變化的「特定條件」。有含一次就可以的時候,也有含三次之後還要輕咬兩次的例子……等等的多重模式。尺八糖一根只有一種變化,所以為了讓唇人形能夠應對所有男性的陰莖,每次訓練都必須給它們十幾雙不同類型的尺八糖,但松茸只要一枝就能夠模擬所有情況,所以在三年畜的松茸賞玩講習會中,有著「松茸要舔舐含咬再吸吮」5的暗語。

另外,舌人形訓練道具中也有對應尺八糖的存在,那就是「蜜封寶貝」。其形態模擬了貝殼接縫處形同女陰的卷貝寶螺(也有萬古貝的別名),大小與實際玉門大小相同,裡面再封入蜜狀的維納斯果汁6,讓舌人形們用舌頭撬開接縫,舔舐裡面的液體,藉此訓練它們的舌技。

也有針對這些道具的改良方案,後章我們有機會再作介紹。

香代由於平日勤奮練習,所以只花三分多鐘就把糖漿吸出來了。

「嗯,真厲害呢。」

不知是誰的聲音。低語裡充滿看完有趣畸形秀後產生的輕蔑之感。

「那麼,就請您為它戴上頸圈。」

是維克院長的聲音。

香代握著逐漸縮小的松茸,覺得自己無比空虛。雖然心中的確有能夠靠近神的歡喜之情,但與此同時,她也強烈感受到自己人性逐漸喪失的恐怖。

戴上項圈的過程,我們在麟登錄畜籍(第二十一章之四)時就看過了,所以就在此省略。不過要先提醒各位,因為香代現在還只有胎苞編號,所以正式的畜籍登錄要等回到水晶宮後再進行,在正式登錄之前,她都不能拿下耳朵上的暫時登錄編號。

五分鐘後,在深夜漆黑裡依然閃耀紅色光芒的富士山活火山口中,出現了彩虹之橋。

「好了,我們回飛行島吧!」

不太習慣人生第一次帶上的項圈觸感的香代,用一種不知喜悅還是哀傷的複雜心情,聽著安娜·泰勒斯嬌豔的聲音。

——終於能夠去天國了呢。

在這種滿足感的另一面,——從小時候開始聖母昇天就一直是我的夢想,結果竟然是這樣嗎?全身光裸,又像狗一樣帶著項圈……

她也有點失望。對仍殘有人類意識的鴉盆來說,有這種感覺是理所當然的。

天狗在火山口內的秘密出口為一行人送行。認真與木花進行前戲交合,結果迎接到的舊主漢娜卻毫不留戀地就離開,維克看來也有點失望和不捨。他深深地低下頭,兩支耳環搖晃著倒映出岩漿的灼熱。他的後面則可以看到莎樂美·木花五體投地的身影。

香代是最後登上電梯雲的,她的身驅被噴煙與蒸氣託著,逐漸升向夜空——香代感到一股奇妙的快感。

——這就是昇天的感覺啊。

此時,從腳下的飼育所圓頂裡,湧起了一陣年輕的女聲合唱:這是香代本身也唱過數次的,為修道尼唱的送別曲。往下一看,在巨蛋前面的火光照射下,剛剛在走廊迎接她的宿舍同學們正排成一列,望著天空歌唱著。讓大家在這裡為我送行,大概是通曉人情的院長策劃的吧!項圈聖母的感傷超越了喜悅,在淚水朦朧中,彩虹橋升上天空,歌

聲也逐漸遠去:在白雲間聳立的修道院中共同學習的這三年孕育神子之日何時才會來臨仰慕著白皙女神將子宮畜的驕傲深懷心中朋友啊,奮勇前進吧往那天空之國在遙遠的飛行島裡,麟一郎靠著念聽,豎起耳朵傾聽著它們的歌聲。

1 家畜語的母親一詞就是子袋,也就是子宮的意思。見第一冊十三章。

2 「銀明水」在我們的世界中是專有名詞:富士山頂,淺間神社奧宮的東方所湧出的泉水。被視為是具有靈力的水。

3 「金明水」亦是富士信仰的一環:在此所指為富士山火山口北側,久需至嶽的西南所湧出的泉水,一般被為有靈力的水。

4 原名為「夕示個卅1」,是菲格納的歌劇《唐懷瑟》中,主角唐懷瑟在維納斯之山中度過一段肉慾日子的經驗。這邊沼正三使用陰阜剃刀的英文縮寫聯想至該歌劇。附帶一提,在第二八章之1,驗尿矮人段落中同時也有提到,「維納斯的山丘」一般用來指稱女性的陰阜。

5 這句話是日本國民偶像吉永小百合年輕時的大瞻排句,由於跟清純派的外型大相徑庭,引發一時轟動。

6 阿波羅與維納斯果汁,都是男女交合愛液的產物,見十六章之5。

第三十二章 瑤臺之宴

1 飛行毛毯「我們去圓柱丘吧。雖然想用午膳,但太晚了,改來點下午茶吧?有當季的人參果喔。」

在飛行毛毯上,安娜邊坐上準備好的肉凳子,邊向寶琳搭話。

進入飛行島重力圈後,彩虹橋立刻到了盡頭,所以一行人剛剛在空中換乘了這種有八張榻榻米大小的新奇交通工具。與飛行島停下來讓她們過去的時候不同,因為閉鎖空間必須跟著島嶼往西前進,所以沒有那個時間等彩虹橋延伸到島嶼的低處。飛行毛毯的下方與周圍都被純白的人造雲層包覆著。對克拉拉來說,只覺得這項交通工具就像一千零一夜中出現的「飛毯」,但若從下界眺望,只會看到白雲片片。

當然,一行人身旁的時間也隨之回到閉鎖空間標準時間:午後的太陽仍高掛前方。

「時間剛好。反正回水晶宮後,李·帕克(李白)應該來了,先把中國語藥丸吃下去也不賴……真是好久沒來瑤臺了呢。」

「那隻鴉俘,我也叫青鳥先去帶它過來了。」

在富士山頂上,克拉拉的胸針讓寶琳看穿德莉絲的企圖,預定時間因此提前(第三十章之三),而寶琳也在此時得知麟的現況。與安娜商量之後,寶琳下達了緊急指令,決定總之先把麟從調教椅子中放出來,所以安娜才用「那隻鴉俘」這種說法。

寶琳靠近正站在毛毯邊緣環顧四周的克拉拉,說:「剛剛我們是從大雪山的旗門塔搭上彩虹橋的,現在我們不回那裡,直接去靠近玉山的瑤臺,那邊說的可是中國語喔。」

「中國語?」克拉拉驚訝地回道,「我完全不會講中國語啊!」

「不要緊,有種叫做古代語藥球的小藥丸。吞下去之後,一整天之內都能理解古代語的發音或文字,也能夠進行簡單的會話。雖然效力沒辦法達到用古代語寫作的程度,但在聽、讀上的作用就已經足夠應付生活了。這種藥丸本來是專為想聽以前歌劇的聽眾設計的。」

「可是,為什麼要吃藥來……」

「克拉拉小姐,安娜·泰勒斯可不只是在以前的邪蠻國擁有天照大

神的身分。她擔任地球都督的時候,著實幹涉了不少古代歷史。像她也曾化身一位叫做塞彌拉彌斯的女性……」

「什麼,是、是那位亞述的女王嗎……」

「我也不是很清楚,你下次問問賽西爾吧,或是直接問安娜也可以。」

雖說地球是人類發源的故鄉,但對邑司帝國的女性寶琳而言,地球只是一個邊境星球,所以對地球歷史也只有模糊的認知。但是對於克拉拉來說,身為二十世紀的西歐人,塞彌拉彌斯是一個耳熟能詳的名字。她殺掉她的丈夫尼諾斯國王,登基成為女王;在世界史上,她是滅掉四十三個國家的奇蹟之女;巴比倫的征服者;由尼布甲尼撒國王所建造、被譽為世界七大奇觀的空中花園,傳說本來的發明者就是塞彌拉彌斯……

——啊,因為那座庭園原本是在飛行島裡,所以才叫做「空中」,意謂「懸在上空」嗎?

的確如此。如果賽西爾在這裡,他大概還會告訴克拉拉,《楚辭》中的「崑崙之縣圃」,其實應該是「懸圃」(懸著的庭園之意),也是接下來他們要去的地方的別名。

寶琳又繼續說下去。

「安娜在古代中國,還成了名叫西王母的女神喔。現在我們就是要去她的那座宮殿,如果不懂中國文字的話,在那裡會完全搞不清東南西北,所以才叫你吃藥的。」

「我知道了,好像很有趣呢。」

克拉拉是一位在與麟一郎訂婚當天,看到他署名所使用的文字後,可以一整晚持續纏著他、詢問麟一郎關於日文所借用的漢字由來的女性。對她來說,漢字好比埃及的象形文字一樣難懂,但如今聽到她有機會可以理解漢字的意思,再度引起了她的興趣。只是,在此同時克拉拉不禁在心中的一個角落,萌生出想把這種藥丸跟麟一郎,不,是麟分享的心情。

彷彿知道克拉拉的心情般,寶琳說道:「你的鴉俘也等著你呢。」

「咦,麟嗎?」

「它在那邊等著呢。」

寶琳指向毛毯準備降落的地方——一處被山谷包圍的蔚藍湖泊。克拉拉看著那個湖,想起在龍捲號上第一次看到飛行島全景時的情景(第二十五章之一),那時她也有看到這個湖,只是當初沒能問湖泊的名字。

這裡我想請各位讀者,回憶起先前曾說明過的飛行島之地理型態。飛行島直徑一百公里,在底面厚達一公里的圓盤中央有著圓錐形的山嶽,高度為四公里。這座山嶽就是大雪山斯梅拉,包圍大雪山的外圍山脈距離斯梅拉山頂約有十五公里,幾呈一圓周形狀。該山脊的平均高度為一點八公里,聳立的七座山峰平均高度為二點五公里。中央雪山與外圍山脈之間形成了環狀盆地,這些盆地比起飛行島的外周,地勢較為高聳。

七座山峰——其中三座是前往大雪山的城門——之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玉山。玉山高度為四公里,與其他六座山峰相比也不是特別秀麗,但玉山富含青綠色的半透明硬質石材,色澤有如翡翠、琉璃,因此整座山都閃耀著寶石般的青色光芒。靠近玉山的環狀盆地中,有一部分稱為瑤池——這是安娜為了駕駛遊艇所建造的遊艇用人工湖,名稱也是由此而來。這個蔚藍的湖泊形狀有如勾玉,為逆字形,湖泊外側是主要種植桃樹、李樹的果樹園,也有一些梅、杏的林業。內側呈半島狀的突出

部分為一臺地,構成臺地的巖盤與玉山相同,皆為半透明的石材,而且不知是自然還是人工建造而成的,在臺地上聳立著一根高一公里,直徑二公里的圓形柱子。

這就是在邑司世界也廣為人知的奇觀圓柱丘。不用說,古代中國人的「崑崙」就是從這根圓柱的名稱轉訛而來……在圓柱頂部有著直徑約兩公里的平地懸圃,當中建有太虛殿,那是身為西王母的歐希爾曼侯爵擁有的王母寶殿,別名為寶玉樓閣。古代中國將其稱為瑤臺,大家都說這其實是jade的轉訛……

作為德國女性,克拉拉稱jade(翡翠)也不是jade的發音,而是jadeite,所以完全可以理解諮詢器的這番說明。

「我也是第一次來王母宮。能夠與您同行,實在是太好了。」

在吹拂過眾人的風中,威廉向克拉拉細語傾訴。在不知不覺間,他走到了克拉拉她們身邊佇立著。

「圓柱丘實在是非常驚人的結構物哪!」

從諮詢器得來的知識十分令人震驚。

「吞下藥丸之後,克拉拉你會了解更多,也會更加驚訝的。」

兩人一邊談話,一邊學著安娜與寶琳,在肉凳子上緩緩坐下。

香代並沒有獲賜椅子之類的物品,她儘量在不引起眾人注意之下,在飛行毛毯的後邊角落待著,豐沛的黑髮隨風飄揚。自從搭上彩虹橋以來,香代接連經歷了在邪蠻國想都不敢想的空中旅行;雖然終於有了昇天的實感,但在另一方面,在神明面前,畜人就要有畜人的樣子,這點她還是有自覺的,所以絲毫不敢輕舉妄動。寶琳向她招手,香代遵照命令移動到毛毯的中間。隨後,寶琳說了一句「坐下」,香代隨之正座(畜人坐姿)。寶琳其實是想要好好觀察這隻會成為自己下個孩子「御袋」(子宮之意)的雌畜。寶琳的目光是如此閃閃發亮,香代不禁俯下臉來。

「把頭抬起來,香代。」

——啊啊,白神大人竟然記住了我的名字!

香代感激得雙眼含淚,還是難以抬起頭來面對寶琳。

子宮畜正座的姿態,映入了克拉拉的視野當中。這讓她又想起了麟一郎,與新情人快樂的談話暫時告一段落後,克拉拉倏地站起,走到毛毯的邊緣,看著愈來愈近的瑤池。已經可以看到圓柱丘和瑤臺了。

——麟,我就快要可以見到你了。

2 中國風就在同一時刻,麟一郎眺望著飛行絨毯偽裝成的白雲浮翩。它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身在何處,而且非常飢餓。

它在一道迴廊上,面對著廣大宮殿的湖面。從太陽方向來看,迴廊似乎是面向西南方,左右展開的湖泊,其邊界一直延續到迴廊下方,聽著有微微的波浪聲。在湖面上,可以看到遊艇三角帆面反映的白光。

麟一郎往連接回廊的室內一看,房間的四個角落都有著像日本民間故事中的小鬼頂著蠟燭的燈臺、背上揹著白玉香爐的烏龜、格窗上鏤空的虎雕,迴廊的勾欄上裝飾的鳳紋……建築物十分豪華絢爛,但那風格既不是洛可可,也不是巴洛克風,整個房間充滿著迥然不同的異國風情。那是……對了……剛剛黑奴帶我過來的途中經過的大門、那座鑲滿寶石的城樓大門上掛著匾額,題字是用漢字寫成的!從殘留眼瞼的印象,題字的字體為大篆,內容似乎寫著「長生不老神仙府」。再加上四周

的中國風……

——這裡一定是中國沒錯。而且是古代的……是漢?還是唐呢?

麟一郎看到角落用頭頂支撐大蜡燭的小鬼雕像醜陋的容貌,想起來以前聽過一個傳說,內容是有個叫輕臣的遣唐使,前往中國之後被人變成了燈臺鬼的故事——知道時空旅行的麟一郎,自然會有此聯想,覺得自己超越了時間與空間,被送到了古代中國這點完全合情合理,但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進行了時空旅行的呢……?麟一郎完全沒有頭緒。

麟一郎一一思索來到這的過程。在它的視覺、聽覺都被切斷,只能不斷向克拉拉祈禱的時候,黑奴船員解放了處在懸吊狀態下的它,再用奇妙的小型車(這是未來會為讓者介紹的黃金蟲),將它運到這棟建築物來。

麟一郎推測,大概是克拉拉或寶琳命令它們這麼做的。它不認為之前自己的所見所聞——克拉拉與日本神話的神祗們一同降臨到富士山上——只是一場幻覺;但對麟一郎來說,它更無法想像的是它現在身處的地方其實是飛行島的內部。畢竟,不管怎麼說,這裡可是直徑一百公里的大陸塊,內部有七大流域,分有四種氣候與七項不同的景觀。即便麟一郎在被選送到這裡的路上不斷留意途中的風景事物,還是不由自主地被千變萬化的景色所迷惑了。

就算有人告訴它這裡是漂浮飛翔在地球表面上好幾公里的地方,自成了一個小世界,麟一郎也很難相信這就是事實吧。儘管麟一郎再怎麼聰穎,現在它就是身在這麼一個令人無法預測的地方。

更何況,它原本具有的分析能力,早就被途中看到的各種事物所帶來的強烈衝擊打亂了。

麟一郎與護送的兩名黑奴所搭乘的黃金蟲,在逐漸靠近現在位於湖泊對岸、宛如寶石打造的山峰之時,一群斜戴著紅帽的青翼畜童出來迎接他們,並導引黃金蟲降落在一座高臺之上。之後就是徒步通過宮殿用翡翠打造的小門——麟一郎自然無從知曉,黑奴並不被允許通過掛著用夜光珠裝飾、掛著「神仙府」匾額的正門——然後他們穿過廳堂旁邊,來到了這座能夠眺望湖面的樓房。麟一郎下車後,立刻看到宮殿前廳種了一些噁心的東西,到現在都沒能從震驚中完全回覆。

宮殿前庭是一整面的花壇,盛開著色彩鮮豔的花朵,麟一郎被華麗的宮殿正面吸引,不禁停下腳步觀看,不料竟看到了驚悚的景象:是手。張開五隻手指的巨人手掌。其「手腕」從數十公尺的高處憑空出現,整隻手就這樣從天而降,掛在離地上數公尺的地方。

麟一郎定睛一看,發現巨人手掌其實是一種像是仙人掌的植物,被綠色多肉的表皮覆蓋著。高達十公尺的主幹,樹梢處續分為五支枝幹,所以看起來才會像是巨人的手掌。整棵樹看起來就真的像是把「仙人掌三個字給逐字具現化後的樣子。但是,為什麼是倒吊著的?

根又在哪裡?覺得奇怪的麟一郎,沒有看漏在枝幹的各處——就是在看起來不像仙人掌的部位,大概有十個左右如開著紅花似的「奇怪的東西」……那是裸體的嬰兒!他們蜷曲著,用臀部作為蒂頭與綠色的枝幹相連。

而且全部的人都微笑著,看起來很高興似的搖著他們的一頭黑髮。從髮色與膚色來看,他們都是黃種人。——這是什麼?為什麼

嬰兒要會被吸附在上面?

而且他們明明要被吃掉了,卻還是保持微笑!這是一種麻醉嗎?身為二十世紀的人類,麟一郎完全不知道這種植物裡秘藏的演化原理,所以也不是不能理解它只把眼前的情景看成食人植物正在捕食鴉俘的模樣。麟一郎戰慄萬分。

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兩腿發軟,自己是不是也會變成那樣呢……——克拉拉、克拉拉,請救救我!麟一郎反射性地如此祈禱著。明明已經沒有需要靠祈禱來解除的疼痛,卻還是向克拉拉祈求;顯然在調教椅子裡的那段經驗,已經成功訓練了麟一郎的反射行為。克拉拉,您會從食人樹的魔掌中保護我的吧!

保護這個身為背叛者的我……不知何時,麟一郎已經不再責備克拉拉,開始認為一切都是自己的錯。如果兩人處在對等的立場,互相討論的話,是無法立刻評斷兩人之中到底是誰應該要負起較大的責任的,因為在麟一郎絕望到決定殉情之前,克拉拉已經向得來帕少爺做出了愛的告白(第十二章之三)。但是麟一郎沒有得到消息,而且不論如何,麟一郎早已不認為自己可以跟克拉拉平起平坐了:它希望克拉拉成為自己的救世主,這種決定性的自卑感讓麟一郎喪失了責備克拉拉變心的勇氣。不管克拉拉喜歡誰,自己都必須一直愛著她;但自己卻愚蠢地想跟克拉拉一起殉情,終結這份愛意。

這是背叛,被譴責也是理所當然的。我錯了,而克拉拉是正確的。——克拉拉,錯的是我,只有我做錯了,我會向您道歉的,請一定要保護我不受那棵有如噩夢般的仙人掌襲擊啊。但是,您知道我被送到了遙遠的古代中國嗎?

白雲在天,道里悠遠3……麟一郎失神似地眺望著白雲,突然想起來這句詩詞,大概是被房間強烈的中國風裝飾所影響了吧。

——如果這全部都是夢該有多好……

但是,全裸著坐在深紅地毯上的自己,肉體已經失去了男性象徵,這種悲慘模樣才是如今的現實……

這樣想著的麟一郎看向自己的股間,那裡裝著與數刻前被美少年用鏈子拖著的手提袋鴉俘(第二十二章之二)一樣的半下環,而且麟一郎還注意到這個環是用它送給克拉拉的結婚戒指做的,上面刻有「永遠屬於你」(同章三)。突然感到極度羞恥的麟一郎倏地回覆正座姿勢,併攏雙膝。

厚厚的絨毛搔著被皮膚熨斗燙平的股間肌膚;這感觸好舒服,卻又好屈辱。

被去勢的肉體,強烈的飢餓感,全都與麟一郎在預備檻裡的記憶連結起來了。

——這不是夢,我是鴉俘。

麟一郎沒有半分疑惑。即使宣稱「我是日本人」也沒用,因為日本人就是鴉俘……麟一郎的理智已經逐漸接受了現在的這種狀態。

——但是,克拉拉不是邑司人。

麟一郎現在也只能緊抓著這個事實。

看起來是侍者族的一群黑奴開始整理起房間,大概是房間的主人要回來了吧。這些人全部帶著像孫悟空般的金屬頭帶(第九章之一),像「孫悟空」一樣……麟一郎突然想起一件事:如果這裡就是古代的中國……

那就是「人參果」!

猛地回過神來,白雲比先前所見更為偏右,不知何時漸漸變大了。

說起來,對面的山峰好像也比之前靠右,是這棟建築物往左邊移動了嗎?

白雲在麟的凝視下

更加靠近了,漸漸變大。大到雲層下方萌生陰影的程度,接著又忽地降下,前來麟所在的方向。

上面竟然有個人影——看啊,站在那白雲前端、頭上閃耀著光輝的白人美女!她是……

——啊啊,那是克拉拉!她來了!

那個身影,就是今早我在預備檻中最後看到的夢(第二十三章之一)裡,一邊仰望、一邊獻上《萬葉集》讚美歌的美麗白衣女神。

3 吠叫與舔舐在飛行絨毯之上的克拉拉當然沒有注意到麟一郎。在克拉拉駕馭著長風萬里,乘雲飛過飛行島的蔚藍青空之際,她一邊眺望著圓柱丘,一邊反芻著從諮詢器得來的知識。

圓柱丘的確是「完美的構造物」。這個半徑兩公里,直徑一公里的大石柱——因為是飛行島的一部分,所以理所當然的——不是自然的產物,而是人工所為的構造物。由於外觀模仿自然,乍看之下看不出是建築物,裡面挖空的部分則是人類的住居,從遠處觀看,克拉拉只會認為那整體剛好有點像立體幾何模型,實在不像是人工作出來的構造物;不過若靠近觀察,就會發現那些在山腰上開的不規則小洞,而要將其聯想為內部房間的窗戶,實際上也不怎麼困難。

像是纏繞巨樹的藤蔓般,有著以螺旋形纏繞大石柱的小徑,因為卷繞了八次,讓圓柱看起來彷彿分成了九層。如果賽西爾在這裡,大概會指出《楚辭》、《淮南子》中所述崑崙的「增城九重」,其實就是指「層城九重」,也就是圓柱的九層構造;賽西爾也許還會補充:其實唐朝詩人的詩句「嚴嚴王母宮,下維萬仙家」4,也是在詩人聽聞圓柱內部住居的型態後才歌詠出來的。更令人驚訝的是,透過地下的機關,如此巨大的圓柱丘同時也是進行緩慢自轉的旋轉塔。麟一郎之所以會覺得白雲向右偏,也是這個原因。

穿越太虛殿正面題名為「神仙府」樓門的兩扇門屏,飛行毛毯在中庭降落。降落之前,毛毯在剛剛提到的那些「仙人掌」上低空迴繞了一圈。這應該是安娜對克拉拉和威廉等初次到訪者時的禮貌吧。對像威廉這種名門子弟,說是初次造訪可能有點奇怪,但在邑司社會里探險是專屬女性的工作。雖然也有為了學問旅行的男性,但還是養在深閨開門造車的比較多。

就算是貴族,也有很多人對其他行星一無所知。雖然威廉以野男孩聞名,去過多次地球和飛行島,但也不可能踏遍飛行島上所有名勝。但因為他有相應知識,於是開始對克拉拉獻殷勤:「克拉拉,快看。那就是人參木。是【檮】啊。」

「哇,它從空中垂落下來,上面附著人類,還是小嬰兒!」

「那也是鴉俘。同時也是一種水果。看起來大概都成熟了,有十來個吧。克拉拉,這種樹啊,是生長在空間裡的喔。」

「空間?那是什麼?」

讀者諸君,後面會詳細說明,請暫時抑制您的好奇心,繼續眼著這一行人前進吧。來迎接降落在中庭一行人的,是戴著紅色帽子的青羽畜童——也就是安娜所說的「青鳥」,西王母的三青鳥——是也。克拉拉被帶去小房間後,先吃了中國語藥丸,接下來開始換裝。幫忙的是房間專屬的黑奴。照慣例從內衣開始換起。克拉拉久違地穿起了有著裙襬的寬大衣裳。

衣服的腰帶上縫著玉飾,胸前垂掛著

琅開的瓔珞。頭髮紮起了三角髻,以髻珠裝飾,只見她搖身一變,化身為古代中國的貴族女性。雖然不知道「珠履」一詞,但她也穿上了鞋尖有寶石的拖鞋。

出了走廊,頭上太華髻,戴著晨嬰冠,腰佩寶劍,變身為西王母的安娜微笑等待著眾人。

也不知是否戴上了假髮,安娜的頭髮變成白金色的,光芒照在她的發上,看起來潔白無瑕。

寶琳、威廉也都穿上前史古代中國貴族的裝扮出來,大家都和先前的防風裝扮截然不同。

裝扮成西王母的安娜·泰勒斯引導眾人下了臺階,雖然與威廉手挽著手前往廳堂的是克拉拉……

在那裡,不,是在廳堂前方的迴廊上,他們遇上了正正座等待他們的麟一郎。全裸的麟一郎戴著項圈,抬頭仰望的兩眼正掛著大顆的淚珠……

「天啊,麟!」

看著放開威廉手腕跑向自己的克拉拉,跪著的麟展開雙手環抱了她。麟用它的手腕抱著克拉拉的腰,透過衣裳,將自己的臉緊壓在克拉拉的大腿之間,克拉拉胸前的瓔珞被麟的額頭壓得響聲不斷。即便隔著幾重衣物,從克拉拉秘處散發出的成熟女性香氣,混和著香樂浴(第十八章之一)中焚燒的芳香,不斷刺激著麟的鼻腔。這種味道讓麟不禁目眩神迷,愈發往前傾靠,再一次將自己的臉壓在克拉拉的衣裳上。即便已經去勢,但不知是不是依然留存著勃起神經之故,麟的股間有著發癢的感覺。

如果麟是想要站著擁抱克拉拉,將自己的臉貼向她的臉的話,旁邊的威廉是不會袖手旁觀的;當然克拉拉也不會讓麟這麼做,因為全裸並戴著項圈的麟,已經不是昨天的麟一郎了。

所以麟跪著環抱克拉拉,其行為的卑下反倒保住了這個場面。

不,或者該反過來說:這是因為麟一郎敏銳察覺到克拉拉的心情,採取臨機應變的行動之故。它能夠感受到克拉拉的思念。

麟被吊在調教椅子上,接受腦波強制同步(第二十四章之三)的數小時總算沒有白費。雖然它當然還沒有完全變成讀心畜,但是它已經具備了與主人「同感」的能力,能夠接收到主人的喜怒哀樂;若是主人想著「那位是誰?」的時候,麟也可以想起對方名字。當然,麟沒辦法讀到其他人的感覺,只能讀取克拉拉一人,但對護身畜來說,同感能力是必要的,而麟的這種程度已經相當充分了。

麟維持著抱緊克拉拉的姿勢,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彷彿看見什麼耀眼東西般,它眯起眼睛,與低頭看下來的克拉拉視線對個正著。

克拉拉的右手忽地伸向麟一郎嘴唇的左端,那裡裝著指紋鎖的拉環,她將手放在上面,表現出一種無言的哀憐之情。但即便克拉拉沒有行動,麟一郎也能夠理解她的情緒。

——她要將我從口唇拘束器的束縛中解放……!

麟一郎對克拉拉淡粉紅色的指甲,以及細長勻稱的十指充滿感謝,而且還能夠這麼近距離的拜見!

克拉拉的香水味再度刺激了麟的鼻腔。

克拉拉把拉環往右拉,麟的嘴巴終於自由了。

麟一郎拼命剋制著自己反射性想說出「謝謝」的衝動,取而代之的是從麟的嘴唇洩漏了一陣陣身體深處溢出的氣息,聽起來就變成「嗚——啊嗚、嗚啊嗚」了。而對身為德國女性的克拉拉來說,麟現在發出的聲音聽起來只像是(汪

汪)的狗叫聲。

克拉拉從拉環抽離的兩根手指——拇指與食指——因為驚訝於麟發出的狗叫聲,倏地停止離開的動作,兩根指頭就這樣停在麟一郎右邊的唇上,這一瞬間,麟一郎不加思索地伸出舌頭,舔舐了克拉拉的兩根手指。

克拉拉本來打算把手抽開的,卻突然改變了想法。她將手掌往上翻,把右手的四隻手指靠近麟的嘴邊。果然不出克拉拉所料,麟用雙唇銜住了克拉拉的手,像用刷子塗刷似的,用溫暖的舌尖,反覆舔舐著克拉拉那四根做了指甲美容的手指。

克拉拉暫時讓麟舔著自己的手,從麟舌尖的舞動裡,她突然想起昨日兩人在陶努斯山山中彼此深吻的往事,當時與自己舌尖糾纏的麟一郎舌尖的靈敏,還有彼此交換的甜美唾液。

因為克拉拉覺得在水晶宮跟麟說話是很羞恥的一件事,所以才使用了指紋鎖。當她想著是否對麟太過嚴苛,正在反省自己的時候,又看到麟從下方雙眼含淚的望著她,直到昨日為止的愛情讓克拉拉不禁向麟伸出手……

麟用吠叫、舔舐感謝我,是因為害怕拘束器,又覺得它一說話我又會生氣,才用這種迂迴的方式展現它的感謝之情……

克拉拉對麟的真情流露既感到愛憐,又覺得悲哀萬分,這種心情來自對它的憐憫,而憐憫之情的源頭則是克拉拉對麟的愛意,即便如此……

——麟,你把自己變得跟泰洛一樣了呢,變成跟狗一樣。

克拉拉一直對自己能夠成為擁有高潔的日本人·瀨部麟一郎之未婚妻一事感到驕傲,在她的心中——即便從昨天開始激烈變化的命運,使克拉拉否定了它身為男人的身分,而將其視為鴉俘之後——她的心中其實還殘留了些許充滿自信的麟一郎身影,如夢一般,只是,那幻影現在也因為麟一郎的此般行徑,如夢消散了。麟送給克拉拉的愛犬泰洛。麟竟然像泰洛樣吠叫著。你那知道我舌頭味道的舌頭,現在舔著我的手,還是你自發性的舉動。

克拉拉拍開她那被麟舔著的手,下了命令。

「坐下。(狗)麟。」

明明對泰洛都是用德語「Kusch!」來命令它的,這次對麟卻說英語,是因為克拉拉想要摸摸麟的頭,但又意識到旁邊的威廉,才用英文把麟當作狗一樣的呼喚。

作為泰洛的飼主,克拉拉比麟一郎優秀的地方在於,她不只在泰洛做錯時給予懲罰,也常常在對的時候撫摸它。賞罰分明。現在是應該給予自動自發展現恭敬順從的麟獎賞的時候,這是對這隻狗個性的最好回應。克拉拉的直覺告訴她,這次不會像摸那隻雪上畜的時候一樣被眾人嘲笑了(第二十六章之2)麟用身體回應了克拉拉的話語,將它環在克拉拉腰間的雙手改放到身前,作出了侍奉主人時狗兒經常會擺出的姿勢。

克拉拉撫摸自己頭髮的手掌感觸、身體的香味,在在都讓麟安心又愉悅萬分。它根本沒有任何的餘裕發現,其實克拉拉現在對它做的行為,就跟泰洛學會特技時克拉拉總是會摸它的頭一樣。現在佔據麟一郎腦髓的,與其說是彼此再會的抽象喜悅,倒不如說是更加具體的東西——用舌尖品嚐到的克拉拉的肉體;即便只是指尖,也佔據了麟一郎的全部身心。

克拉拉殘酷無比地鞭打了它,那種疼痛如今還殘留在麟一郎的背上。但即便

如此,麟一郎還是愛慕著克拉拉。在調教椅子裡對克拉拉的祈禱,反證了她比自己優秀;從此以後麟一郎的心裡就有如狗兒,將克拉拉的鞭打正當化了。即使被主人又踢又打,狗還是會靠近主人的身邊,舔舐那隻責打它的手,磨蹭踢擊自己的腳。

「主人比我優秀;我是卑賤的。」這種自覺,會讓狗兒對主人做出自我矮化的行為。二十四小時前,在陶努斯山裡,在麟及克拉拉身邊跑著的泰洛,對他們兩人的愛慕心理就是這樣吧!而現在,麟一郎對克拉拉的思慕之情也接近了泰洛的這種心理如果將克拉拉說過的話「我教泰洛認識鞭子的可怕,讓它明白我是專制的暴君」

(第一章之一)當作她調教家畜的秘訣,那麼麟一郎也逐漸明白,克拉拉就是它的專制君主。

被克拉拉摸頭而欣喜萬分的麟一郎,現在已經想不起——對等的兩人交換的最後親吻——在陶努斯山上的那記深吻。對麟一郎的舌頭來說,克拉拉的舌頭如今已是連想都不敢想的存在了,它只能不斷反芻符合自己地位的,與克拉拉指尖接吻的滋味——今後,麟一郎的舌頭應該還能碰觸到克拉拉肉體的其他地方吧……好比說,品嚐到她的腳趾縫隙、後庭的菊花花瓣,敞開雙腿中間的玉門聖核。雖然每次麟一郎都還是可以感覺到新的衝擊與幸福感,但之後應該很少會有能夠超越此刻,在這第一階段所感受到的絕頂快樂了。

「已經馴服啦?克拉拉,重擊效果(*)真好!」

威廉故意選了一個較為貼切的表現。他知道,昨天克拉拉在房間看到全裸還被鎖鏈牽著的麟時,有多麼不舒服(第十三章之一);他也知道麟的變化是因為珍棒的效果。但現在不管是威廉的言語,或是威廉本身的存在,都已不再擾亂麟一郎的心緒了。不,麟一郎從剛剛念視的畫面裡,已經徹底清楚眼前的一行人只要穿上日本神代時期的服飾,就是天照大神與他的同伴們。

——克拉拉的伴侶是建御雷命呢……

麟一郎看著威廉的五官,也只能接受這件事。克拉拉已經是這些神祗的同伴了。就像狗會把飼主的家族也當作主人一樣,麟一郎對這個站在克拉拉旁邊,體格健壯的美青年也逐漸產生服從之心了。今天早上在夢裡感到的嫉爐,難道只是心中的迷惘嗎?

*「地球前史十九世紀,白人已完全將地球納入了自己的支配之下。如果鴉俘一族不存在的話,前史末期的混亂就決不會發生,白人支配體制也會逐漸穩固,說不定還能提前人類進出宇宙的時間。但是等到二十世紀時,鴉俘一族勢力抬頭,遂與西洋的白人國家平起平坐,讓它們產生了增上慢5之心,竟然挑起了無謀的戰爭,結果被白人們打得潰散,最後無條件投降。這場戰爭讓白人國家的殖民地走向獨立,在鴉俘一族還被視為人類的時代,這件事可說是對白人犯下的最大罪過之一,也在當時的戰爭犯罪裁判法庭上被宣判過罪刑。但是之後鴉俘一族在人類的共有歷史上,仍然持續為它們的原罪付出代價。應該沒有人不知道安女王一世曾說過一句【勿忘前史時代的教訓】(第三十五章之五)吧」。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與第三次世界大戰之間,有一個時期,狡猾萬分的鴉俘們變身成了經濟動物6透過鎖國性質

的貿易管理,成功振興了自己國家的經濟,勢力再度增長,也再次變得不可一世。即便先進的歐美諸國勸說它們開國,它們也堅持不肯,寧可耍弄小聰明,也不顧提出有效的改善策略,甚至還拖延政策的推行。因此,歐美諸國只能採取名為【重擊日本】的行動。當白人們對鴉俘們進行國際性的集體責問時,它們竟然態度大變,用土下座和道歉外交,展現了卑屈的一面,也隨之廢止了經濟鎖國。

歐美諸國,也就是白人們從這個經驗得知,針對鴉俘一族,用白人之間的言語溝通,講道理說服彼此的方式是行不通的,必須要用實際的力量嚴懲、壓迫才有效。到了邑司將日本人當作家畜人鴉俘之時,在這個鴉俘還被列人人類之林的時代發生的【重擊日本】行動,就成了個畜訓練上【重擊效果】理論的基礎;調教鴉俘不能用道理,而是要先責打它們,讓它們用身體記住主人的恐怖才是最上之策。

新畜調教的第一階段,也就是珍棒鞭撻,鞭撻鴉俘們可以更為快速地讓它們習得卑下之舉,有著顯著的效果,而此事也已廣為人知。」

(肯伊·坎德爾《從前史地球史中我們學到的教訓》)

4 人參果「雖然只是簡單喝個茶,但茶點可是珍稀名果喔。大家輕鬆點,坐下吧。」

太虛殿,就是邑司有名的西王母安娜·泰勒斯擁有的宮殿,她在這裡親自招待著眾人。在瑤臺喝下午茶!克拉拉心想,如果賽西爾之後知道這件事,一定會很遺憾沒辦法參加吧。雖然大家使用的語言變成了中國語,但克拉拉完全可以跟大家溝通,這就是中國語藥丸的作用吧。

克拉拉的好奇心已經到了極致,她將左邊的手掌放在坐在旁邊的麟頭上,眼前的景物讓克拉拉都看呆了:現在映入她眼簾的,是瑤池的風景。這裡到底是「層城九重」的第幾層呢?

降落在圓柱丘上頭之後,克拉拉記得他們應該只下了一個臺階,但是瑤池的水面卻意外地幾與視線高度平行,是在自己不知不覺的時候,整個房間下降了嗎?

陽光明媚,克拉拉從明亮開放的迴廊欄杆上望出去,映入眼中的是山水雲煙的廣闊風景。

湖水從左右延展開來。在湖面的遠處,有著聳立在遙遠前方的暗綠山峰陰影籠罩的巖壁,以此為背景,遊艇的三角帆白得發亮。在遊艇的下方,缺乏草木的山麓肌理,倒映在有如流油般光滑無比的水面上,描繪出一幅清晰的倒景。鳥鳴聲也清晰可聞。

克拉拉環顧周遭,四周的擺設皆為徹底的中國風。烏龜香爐、格窗上鏤空的虎雕,頭上載著燭淚、怪模怪樣的小鬼燭臺——該不會它也像那個被大蛇纏繞的男人一樣(第二十章之2)還活著吧?

描繪著牡丹的唐三彩陶壺裡插滿了鮮豔的花朵,克拉拉想起在大學的女子宿舍裡,她在自己的桌子上放著麟一郎送她的中國土產,是匹唐三彩的馬。她當時覺得這匹馬充滿了異國的民族風情,但現在看著這個唐三彩陶壺,卻亳無異樣感,對紫檀桌腳上圍繞的浮雕龍形也是如此。這也是藥丸的效果嗎?

克拉拉轉向後方,看到廳堂深處的牆壁上掛有紅色布地的掛軸,上面寫著兩行用金泥寫成的文字——

朝朝秀絕沈峰景暮暮尤佳滿湖情——朝朝夜夜,湖泊都如此美麗。而沈峰就是倒映在

湖面上的山影……

克拉拉竟然完全知曉這兩句的意思,真是不可思議。不,她連這兩句是用隸書寫成,形式為對聯等等的事情都在不知不覺間理解了。這個也是藥丸的效果。

——只不過,如果是麟一郎的話,應該會從沈峰的發音立刻聯想到晨勃,隨之的暮暮、滿湖也能夠聯想到其他地方,這個就與藥丸的效果無關了。

至於桌旁眾人,從安娜的右手邊開始依序為寶琳、克拉拉、威廉四人,寶琳的右下方坐著香代,麟則坐在克拉拉的左下方地板上——她無意識地想避免麟坐在威廉旁邊——全裸加上頸圈,又同樣身為人型,香代跟麟立刻認出兩人彼此都是鴉俘——我就不一一改稱它們是「兩隻而不是兩「人」了——視線交會之際,彼此感受到親切感也是很正常的。帶著金屬頭環的黑奴隨從把餐車推了上來。「我在當西王母的時候都只喝紅茶。雖然蘇摩也很不錯,但偶爾喝點古時候的飲料也別有一番風情呢。這座【拉普達】的水質很好,所以在這裡喝的茶味道會更棒喔。」

安娜這麼說著,桃粉色的肌膚熠熠生輝。

「在這個中國風情的房間裡,當然是要喝像烏龍或祁門之類的中國茶才對;不過今天是從西方來的客人,為了表示我的敬意,所以就叫他們準備了西方的茶葉。品種是我國自豪的皇家宴客茶,還是創業已有兩千多年的傑克森公司的招牌商品呢,克拉拉小姐應該知道吧?」

「是英國紅茶的品牌嗎……」因為克拉拉是比起紅茶更喜歡咖啡的德國女性,雖然知道川寧、利吉威、傑克森等等都是有名的茶葉品牌,但在這裡如果回答得太快,反倒會有暴露自己對茶葉認知淺薄的危險,所以克拉拉回答得有點曖味不清……「沒錯!現在傑克森的本店位在亞伯丁(母星卡路的首都),他們的宣傳口號就是【以前在倫敦,現在在亞伯丁;無論何時都能在大英帝國首都享用的紅茶。】喔。」「所以今天的茶葉是從卡路運送過來的嗎?」威廉問道。

「不是喔,今天的茶葉是在這裡的茶園栽種的,聽說比地上的茶園品質更好。當然,茶樹本身是從卡路運過來的。卡路栽種的茶樹是馬克將軍成功恢復地球后(第二十四章之二),從印度帶回來的品種……」

從地球運到母星卡路,然後再帶到地球上細心培育,的確是即便再怎麼麻煩,也堅持紅茶品質的英國人性格。看樣子,即便這位前地球都督看起來是冒險進取的女性,內在卻還是一位保守的英國貴族……克拉拉想起曾在《夢書》(第二十三章之二)中看過的一出地球未來史:她腦中浮現了在第三次世界大戰之前,率領英國保守黨執掌政權長達十幾年,才色兼備的女首相之容貌。這位「鐵娘子」的血脈留存在邑司建國當時,身為愛爾蘭名門貴族的歐希爾曼家族裡。

實際上,克拉拉並不知道這位首相是安娜的祖先,但不知怎麼地,竟然將腦海中女首相智勇雙全的美貌,與眼前兼備和魂與荒魂的安娜重合了,同時也知曉了為什麼邑司帝國,這個「百太陽帝國」也被稱為「大英宇宙帝國」的原因。

麟一郎終於理解,這裡並不是它剛剛以為的古代中國。因為懂中文的麟能夠理解這些吃了藥丸的人的對話,它以前就從《格列佛遊記》中知道飛行

島的名稱為「拉普達」,再從「比地上茶園』一句,麟一郎雖然還是懵懵懂懂,但也大致上推測出了真相。——這裡是飛行島!

眼前的遼闊景色,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在巨大的飛行島裡,在天空飛翔著。也就是「別有天地非人間」8吧……而且,這座中國宮殿的女主人是西王母,同時也是天照大神本人,不是模仿,而是如假包換的天照大神。而她的真面目竟是叫做安娜的英國女性。

英國人不只征服了全部的宇宙,還征服了人類全部的歷史嗎……?麟一郎不禁想起昨天在飛碟裡,自己用四腳著地的姿勢趴在寶琳屁股下的時候聽到的話語(第三章之三):「百太陽帝國,又名大英宇宙帝國」。從餐車上一一放在眾人面前的杯盤皆為英國傳統的純白瓷器。

上面的飾樣讓人想起臺夫特陶器的中國青花紋樣,但不是用藍色,而是用豪華的金箔彩繪加飾而成,整套茶具珍奇少見,也與房間整體的中國風情相得益彰。身為茶會女主人的安娜,詳細問了每人的茶裡是否要加牛奶後,就手持茶壺在眾人茶杯中倒入香氣濃郁的紅茶;在紅茶里加入牛奶飲用的英國習慣,似乎也還保持到現在。克拉拉一邊回答安娜的問題,說著「牛奶請加多一點」,一邊回想起在靈液宴會上餐桌矮人的工作;不使用矮人或黑奴,而是茶會主人自己為客人服務,看來在邑司這也是茶會的禮儀之一吧!

這時,桌子中間放上了一個巨大的盤子。是人參果。如果克拉拉沒有吃藥,事先對中國事物有所認知和環境「抗性」,她一定會發出尖叫的。

人參果的形狀大小就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但是卻有一頭不像新生兒的長長黑髮,臉孔也是成熟的大人臉。從整體來看,人參果毫無疑問的是人類——不,看起來像是鴉俘嬰兒圓潤肥滿的樣子,也像是白血病末期病人因為全身浮腫,身體腫漲的型態,而邑司人將其放在大盤之上。人參果紋絲不動,雙眼緊閉,但是臉上卻浮現著微笑,感覺在一時半刻之前它們還在正常地呼吸。「你知道這個的味道吧?」

在看到寶琳點頭,確定她以前吃過後,安娜轉向威廉與克拉拉說:「你們是第一次吧?」「是的,雖然有聽說人參果是與宇宙桃齊名的兩大珍果,也知道它是生長在τ空間裡,但還沒有嘗過它的味道。」威廉說道。

——這到底是什麼……

當克拉拉正迷惘該怎麼回答時,麟拉了拉她的左袖,克拉拉低下頭,看起來麟像是有話想說的樣子,於是便往左傾下身,湊近了耳朵。麟低語著:「那棵樹,偉利的《猴子》裡的……」對克拉拉來說,剛剛在毛毯上眺望的奇妙景象,再加上麟的暗示,就已經可以回答安娜的問題了,當然這其中也有藥丸的效果。「我當然也是第一次有機會吃到。我記得這應該是一部中國小說,就是有一個叫做【三藏】的和尚帶著強大的猴子到西方巡禮的小說裡出現的、可以讓人長壽的果實吧……」

「哇,您竟然讀過《西遊記》嗎?」

「嗯,是偉利翻譯的版本……」

看起來安娜是真的很驚訝的樣子。克拉拉在心中暗暗感謝給她建議的麟。亞瑟·偉利的英譯版《西遊記》是以孫悟空為主的抄譯本,麟一郎推薦克拉拉可以看看德文版的《猴子》,克拉拉也讀了,

沒想到竟在這個時候派上了用場。鎮元大仙在五莊觀的莊園中種植的仙樹,其長出的果實就像剛出生的要兒,名為人參果。克拉拉知道,現在放在盤子裡的就是書中所寫的人參果。

「在那部小說裡說,一個人就可以吃掉一個。」安娜說著。「那是虛構的,光是放在桌上的這一個就很多了,剛好人參果有四隻手腳,我們四人就一人一隻吧!」

把四肢從身體挽下來時有血流出來,但那感覺像是果實的漿液。含在嘴裡,裡面的骨頭也變得柔軟萬分,讓嘴裡瀰漫著果肉酸甜的口感,吃起來與石榴味道很像。人參果別名為草還丹,的確是把畜肉的成分還原成了植物性的纖維。素食主義者認為嗜食畜肉對健康不好,但大家都說即便是這些素食主義者也無法抗拒人參果,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安娜慢慢地吃著。威廉倒是吃得很快,吃完後就把往常的激素菸斗拿出來抽,因為沒有隨從,只能自己填充結晶狀的粉末菸絲,再自己點火(第十一章之四)。

寶琳將她吃剩下、看起來是嬰兒手腕關節的部分,遞給香代。

「吃吧,香代。希望你生下一個健肚的嬰兒。」

這可是對邑司貴族來說也不是那麼容易到手的長壽仙果。雖然等到鴉盆正式懷上白人貴族的神胤,成為「御袋」後,就能夠攝取與白人相同的營養,這是鴉盆的特權,也是它們的義務,但能夠吃到人參果依然算得上是一種破格的對待。香代誠惶誠恐地用雙手敬受,一口一口慢慢地,好似捨不得地吃著。

克拉拉也想給麟吃吃看人參果。但從畜與子宮畜不同,不管什麼情形,都不是可以吃人參果的身分。但是,剛剛克拉拉之所以能夠適切地回答安娜,正是因為麟甘犯「不可說話」的禁忌;換句話說,即使有可能再度被克拉拉罰上口唇拘束器,還是為克拉拉提供了有用的情報——克拉拉能夠度過這個社交的危機,正可說是拜麟所賜。故此,賞罰分明的克拉拉還是想在這裡給麟一點獎勵——那麼就趁大家不注意時,偷偷給麟一點人參果吧……!

接收到克拉拉的這份心情,麟也做出了完美的對應。當克拉拉將嬰兒腳底的前端捻了一半放在左掌心,再偷偷把左手伸下去給麟的時候,麟飛快地將放在克拉拉左掌的點心含住,吃進嘴巴里。因為是在桌子底下的事情,其他三人都沒有察覺;黑奴侍者可能有看到,但白人的一舉一動,並不是他們的日記報告(第十八章之三)需要寫進去的東西。

麟一郎大口吃下人參果,塞得雙頰鼓起,水潤多汁的果肉一下就融化在嘴裡。好吃。而且吃下去之後,到剛才為止麟一郎都還餓到前胸貼後背的痛苦一下就消失了。雖然分量很少,但人參果的營養價值應該很高吧!飽足感與克拉拉悄悄展現的溫情,讓麟一郎現在高興得想要飛起來。

調教家畜最需要的,就是對它們的行為立刻進行獎賞或懲罰。雖然克拉拉無視邑司風俗,惠賜了麟一片人參果,但我們可以說她已經完全領悟了調教的精神。克拉拉也深刻理解狗兒在吃到主人吃剩的殘羹剩飯時會有多麼開心。正因為克拉拉是這樣的飼主,所以在調教新畜·麟的時候,她自然的一舉一動都會讓麟品嚐到身為狗兒的快樂。這比任何即練技巧都要來得有效。我們也

可以說,克拉拉現在的每個行為,都讓麟往成為一隻狗的路上更踏出一步。雖然身為人類的麟一郎被他人強迫成為鴉俘,憤慨萬分,但現在的它已經自發性的成為了「麟」:一半以上的人格已經成為了鴉俘。

威廉抖落菸灰後,又放了一份,繼續抽著激素香菸。

1此山在中國古籍裡又稱為「群玉山」,李白在《清平調》裡便言:「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將瑤臺月下逢」。

2 略3 出自先秦古詩《白雲謠》:「白雲在天,丘陵自出。道里悠遠,山川間之。將子無死,尚復能來。」

4 韓愈《讀東方朔雜事》。

5 佛學用語,意思是特別強烈的傲慢,特指未得未證而自認為已得已證。

6經濟動物是一九六五年巴基斯坦外交部部長評論日本人的用語,這個字在一九六九年前後的美國成為下述的「重擊日本」的一環,一般而言被認為帶有批判當時的日本人努力工作只為錢看的意味。

7沈峰讀為chipon,是日語男性生殖器的發音;暮暮讀為bobo,為江戶時代女性生殖器的暗語;滿湖讀為manko,是日語女性生殖器的發音。

8 出自李白《山中問答》:問餘何意棲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閒。桃花流水窅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

第三十二章完

第三十三章 瑤池湖畔

1 模仿人類的猴子安娜也抽起了激素香菸。從瑤池吹來的薰風,輕拂著冉冉上升的兩縷紫煙。

涼風劃過湖面,帶著些許寒氣,拂向茶會上聊得十分盡興的四人。茶會移到迴廊角落的眺望臺。瑤池湖畔的美景,令人身心都平靜了下來。

「人參這個詞,似乎也被誤用來稱呼長在地面的植物根部呢。」

「那是因為過去人們不瞭解【檮】的緣故,這也難怪呢,威廉。他們不知道空間是時空連續體,才會以為人參果是九千年一熟,又以為蟠桃也是如此……」安娜說。

「如果是宇宙桃的話,我曾經吃過一次,那是在女王陛下的蟠桃會上。那滋味也是令人難忘啊。明明同樣是檮的藤蔓,原來在母星上結成的不是人參果而是桃子啊。」

「似乎是因為檮在τ空間中的形態不同的關係噢。」

「利用檮從τ空間征服銀河系的,是瓊皇女吧。」寶琳插嘴道。

「對,就是九天玄女。」

——九天玄女,應該就是天帝的女兒。啊啊,所以才會是「瓊皇女」嗎?那麼,檮就是「道」吧……

克拉拉自問自答。透過中國語藥丸的效果,連這些事都能瞭解,讓她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我也是從賽西爾那裡聽來的,」寶琳繼續說:「據說古早日本時代的鴉俘,曾經將九天玄女的事蹟改編成桃太郎歷險記的童話之類的呢。」

「是啊,那可說是前史畜人族民間傳說的代表呢。」安娜說。

「聽說【Momotaro】1成了故事的男主角,黑奴、鴉俘與天馬變成了狗、猴子與雉雞,Kibidango2變成某種攜帶口糧,真是十分滑稽啊……」

「沒錯。九天玄女的鬼島探險,實際上是在她征服檮之後。也多虧了九天玄女,如今我們才能吃到檮的宇宙桃。鴉俘能夠想到將Momotaro與桃子連結,以他們的能力來說,已經算很不錯了。」

——桃太郎,我記得曾經在《德譯日本傳說集》(第一章之三)看過……

克拉拉看向左下方,低聲間道:「Japanische Sagen3?」麟用力低下頭,表示肯定。克拉拉伸出左手,輕輕撫摸它的頭髮,獎勵它的協助。

麟一郎對此十分高興,遲了一會兒才察覺到,桃太郎傳說會在此時被提起,是件十分奇妙的事情。由於是天照大神暨西王母的那位邑司女性親口所言,那麼桃太郎是九天玄女,九天玄女又是邑司皇女這件事應該是真的吧……儘管如此,沒想到連日本的理想男性條件「性情溫柔,孔武有力」都是源自於邑司女性,也就是英國女性。不知道那位英勇的瓊皇女,是否也打扮得像電影《聖女貞德》4中的貞德一樣呢?

麟一郎的腦中浮現了英格麗褒曼飾演的貞德,身形修長的她穿著中世紀騎士般的銀色盔甲,右手持長劍,左手執馬韁,威風凜凜地騎在馬上。這麼說來,以前騎馬約會時,馬上的克拉拉無論是身材、髮色與容貌,都讓它聯想到這部電影的女主角,它也曾經因此戲稱她為「貞德」。

麟一郎生於太平洋戰爭結束後,因此它並不知道,日本在戰爭期間為了強化民眾打倒「鬼畜米英」的鬥志,將桃太郎徵鬼島的傳說用來比喻日本與歐美的事情。如果它知道,那麼敵方英國的皇女就是桃太郎的這個事實,對它而言將會更難以接受吧!但此時它的心思全用來幻想克拉拉穿著盔甲的樣子,感覺打扮得像褒曼飾演的貞德一樣的克拉拉,正撫摸著自己的頭。手指玩弄頭髮的觸感、香水的氣味等等,讓它無法將思緒轉移至克拉拉以外的女性。

「Momotaro的銀河系探險出現在邑司史上的時間並不久,大概只有一百多年吧。」寶琳接續剛才的話題。「這麼新的事情,真能靠著溯時投影,讓前史鴉俘瞭解嗎……難不成,你以安娜·泰勒斯的身分參與了這件事?」

「不,不是我,應該是某個非法潛入的時間偷渡者吧。一定是這樣。」安娜閉上杏圓的綠瞳,深吸一口煙後緩緩說道。「古代鴉俘的民間傳說中,有個白人女孩下凡玩弄王子與貴族們的有趣故事。或許是那個女孩做的吧。」

「是竹取物語對吧。」

克拉拉插嘴說。這次可不需麟的提示了(第一章之三)。

「不哎呀,你真的讀過不少書呢!」安娜半是真心、半是客套地稱讚她。「她的事蹟被編成了【Tale of Taquetties】5,我記得那應該是畜人文化史上最初的小說吧。將「竹取物語」

評為物語文學始祖的,我記得應該是紫式部吧……儘管麟在心中默默補上克拉拉不知道的知識,但就連他也不懂tucquerry這個詞的意思。*「tucquerry,意指在上位的女性以自身的性魅力Tuck(拉攏)下位者,為Tuck-coquerry的略稱。比起以權威或命令,以此方式拉攏人心被認為是較高尚的做法,貴族女性多好此道。」——譬如先前提過的安娜與基勒伯爵的愛情狩獵賭約(第二十九章之二),也是以兩位女性皆精通此道為前提。「這麼說來,剛才提到的韋利,他也翻譯過《源氏物語》呢。」

克拉拉被稱讚後更積極地說道:「那是部很棒的文學作品呢,歌麿6和廣重7等天才畫家也曾畫過相關的作品。因此,邑司人的鴉

俘觀是不是有點偏頗呢?我以為鴉俘也有它們獨創的文化才對……」要是自己是前史時代人的事情再被拆穿就麻煩了,因此在不暴露自己身分的情況下,克拉拉儘可能坦率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對啊,克拉拉!你說得真好!

跪坐在克拉拉身旁側耳傾聽的麟一郎,聽到過去的戀人、現在的飼主運用它在訂婚時期告訴她的知識,試圖挽回日本人的名譽,感到十分高興。然而,克拉拉本身並沒有那樣的意圖。她已經不是當時那個對鴉俘一無所知、在飛碟中與寶琳爭論的那個人了(第四章之一)。如今她只不過是在社交開聊中,順道提出自己從昨天一直保持的疑問罷了。

「原始的畜人族不過是猴子般地模仿罷了。那些Simius Sapiens智慧猿猴,就算再怎麼聰明也還是猴子啊。」儘管安娜身為鴉俘族的守護神,但這番話說得毫不留情。

「不過在前史時代,它們曾經和其他真正的人類混血。我身為保護者允許此事,也期盼此事發生,但其中也混入了少許北歐白人的基因。正因如此,之後在畜人文化史中才會出現獨創的文化啊……然而,這代價便是,它們察覺到自己的肉體有多麼地醜陋。珍貴的北歐種族的基因——我的祖先雖然是塞爾特人,但塞爾特人原本也是金髮的北歐種族。所以我,安娜·泰勒斯才會成為它們的代表——在肉體美這點上,非常受到鴉俘們的尊崇。證據就是,它們的審美標準竟然是【皮膚白皙、鼻樑高挺】,再加上【七頭身】。它們自己明明是黃皮膚扁鼻子,還是六頭身呢。」

那有如象牙雕刻似的希臘鼻嗤笑著:「正因為我是白種人,才會成為它們的美女標準啊。」

「這麼說來,賽西爾曾說過,前史鴉俘族的櫥窗人偶們,」寶琳接著說:「都做得像白人的樣子呢。儘管在那個時代還是由女性在男性面前展示時裝,不過在鴉腐群島上,白人模特兒可神氣了。現在也還是這樣吧?」

說罷,她往跪坐在自己身邊的香代瞟了一眼。香代低垂著頭,以沉默表示同意……在通過子宮畜選拔考試之前,她與朋友們都對白人混血兒瘋狂著迷。聽說混血模特兒的通告費,是邪蠻人模特兒的三倍……

「真是滑稽啊。」寶琳嘲諷地說:「鼻子扁也好,嘴唇厚也好,美女的標準應該要從同種族的女性來選才對吧。用其他種族的女性做為美女基準的,大概只有鴉俘吧。」

克拉拉想起過去在劇院裡,也曾聽過一模一樣的話。那是在慕尼黑觀賞有關特洛伊戰爭的戲劇時,劇中的特洛伊皇后赫庫芭就是這麼責備那些為了金髮的希臘美女海倫神魂顛倒的男人們……那時是和麟一起看的吧……

想到這裡,克拉拉不禁望向有如狗一般地全裸陪侍在旁的麟,但麟卻直愣愣地盯著安娜瞧。聽到安娜說自己是「美女標準」後,麟開始重新觀察安娜,被她的美貌震懾,也回想起剛才在長椅中念視克拉拉時,聯想到的《日本書紀》的一節:「此子光華明彩,照徹於六合之內……」如果是這個人的話,被當作美女標準也不意外……

——麟這傢伙,竟然將心思移到其他女性身上,真是可恨。你只要想著我就夠了啊!儘管克拉拉對於自己嫉妒鴉俘感到羞恥,但卻無法抑制自己的嫉妒心。

「……又或者是,安娜·泰勒斯,因為你是它們的統治者,使它們心生【對統治種族的懂憬呢】?」寶琳繼續說:「白種人在前史社會中,總是其他種族的征服者、統治者對吧。」

「不如說,它們其實是嚮往著自己缺乏的肉體之美吧。」威廉吐著煙,插嘴道:「但,這與其說是滑稽,不如說是悲慘呢。希臘人追求的肉體美,是以同族中最優秀的個體、也就是奧林匹克的勝利者為基準。這我還能理解。但這種希臘式的審美觀居然原封不動地——好吧,它們似乎將八頭身的標準降低為七頭身——變成鴉俘的審美觀……」

「那是因為你把它們當成人類,才會覺得奇怪。雖然我也同意它們十分聰明,但它們仍然是猴子啊。先不提它們有沒有自覺到自己是猴子……」

「這麼說來,剛才提到的九天玄女歷險,當它變成古代鴉俘的民間傳說時,黑奴和天馬理所當然地被改成了狗和雉雞雖等等它們能夠理解的動物,不過鴉俘自己卻成了猴子呢。儘管它們沒有自覺,卻本它地察覺到Momotaro代表人類,而自己是猴子這件事吧。」威廉說。

「沒錯。追根究底,這個現象或許可以追溯至鴉俘族的祖先,也就是來自皇室探險船【思考的蘆葦號】的原生鴉俘薩娜美、薩納基(第二十七章之二)。有一說是,它們根深蒂固的白人崇拜,或許可以視為某種返祖的潛意識。家畜語之中有許多詞彙源自邑司,一般而言大多將這樣的現象解釋為溯時傳訛,但也有人認為這可能是遺傳自薩娜美、薩納基的深層記憶……這些都是從賽西爾那兒聽來的。」寶琳說。

「這說法的確挺有趣的。但在歷史上,它們對白人肉體的懂憬,是在我成了天照大神之後才首次留下紀錄。它們雖然是simia(猿猴),但思考方式卻是homo(人類)。猴子會本能地模仿人類,因此才會不由自主地將homo的審美標準套在自己身上啊。」安娜的補充十分簡潔易懂。「但比起將扁鼻短腿當作標準,這麼做倒是勇氣可嘉呢。就是這點才讓人覺得可愛啊。」

「日本嚮往並努力吸收西洋文化,也是出於這種模仿心態嗎?」對自己的鴉俘觀失去自信的克拉拉,一邊回想她從麟一郎那裡聽來的近代日本發展史,一邊膽怯地問。

「是啊,一言以蔽之,」安娜回答克拉拉的疑問,並下了結論:「鴉俘文化就是模仿文化、抄襲文化,獨創的要素可說全都是來自於少數的白人混血兒啊。」

「白人混血兒?」克拉拉一邊問安娜,一邊對諮詢器發出腦波,「你說日本人鴉俘不是真正的人類,為什麼能混血呢?」

克拉拉自從被告知日本人瀨部麟一郎是鴉俘而不是人類之後,便一直想這麼反問。

「這就是智慧猿猴在生物學上的狡許之處了。」安娜回答。」它們和其他猿猴不同,擁有γ基因,因此能和真正的人類雜交併生下後代,所以它們的真面目才一直沒有被察覺。但高加索基因的互換率低,因此「邪蠻」的鴉俘們的基因並未被分離,仍舊保留了下來。」

「啊,」在安娜說明的同時,克拉拉也收到了諮詢器回傳的邑司人種主義(**)的資訊,「我明白了。」

「寶琳,你的子宮畜既不是扁鼻也不是短腿,看她的容貌與體型,應該

是有混到白人的血吧。」威廉說道。

「香代,在說你的事情噢,知道嗎?」

「是的,夫人。」

在答話之前,香代將雙手伸向前方,並將額頭貼地。她被教導得先五體投地,也就是雙手、雙膝及額頭等五處著地——這稱為五點禮——再行答話才符合體儀。我的身體裡可能流著尊貴的白人的血,那怕只有一點……「我也多少算是半個白人呢!」從小深植心中的白人崇拜使她高興得身體發熱。

「這也是從賽西爾那裡聽來的;」寶琳試圖拓展話題。「即使是在人類之間,從前史時代開始便流傳著【與金髮碧眼的北歐種族混血後,才有了獨創的文化】這樣的說法呢。」

「是《家畜人的起源》的作者羅森堡(第四章之二)的祖先說的吧?」威廉接著說:「當時這個說法似乎飽受批評呢,被說是扭曲歷史的種族歧視。那本書叫什麼來著?」

——是被稱為納粹聖經的《二十世紀的神話》。

麟一郎心想。但自己只是個沒資格插嘴說話的鴉俘。

「時間能證明它才是真理。」安娜下了結論。「金髮種族的優越性,從今天的邑司社會便能一目瞭然。負責承擔、推動邑司文明的,不正是我們這些貴族嗎?而平民中幾乎沒有金髮種族對吧。歷史並未被扭曲,而是被證實了……那麼,今天的茶會就到這邊為止吧。克拉拉小姐,請你換下衣服之後,和威廉來我房間一趟,我有禮物要送給兩位稀客。」

克拉拉一邊起身,一邊再度望向湖面,發現眺望臺的正面不知何時已接近瑤池右側。原來瑤臺會緩慢地自轉。

午後的太陽逐漸落下,山巒也慢慢沒入陰影中。此景即是「日暮崑崙丘」。

**「邑司的【國體本義】8為種族主義(racism。可細分為種族純主義與種族歧視主義,在此統稱為【種族主義】)。邑司的人口由白人與黑奴構成,即純種的高加索人與尼格羅人。偽蒙古人種的鴉俘也未與高加索人種或尼格羅人種混血,故三者皆為純種。

這是邑司建國以來的理念,白黑黃三色的排序由三色攝食連鎖系統維持,牢不可破,但在此理念建立之前,早已具備純種分離的生物學基礎。地球紀元二十一世紀,馬克將軍率領新地球的太空艦隊,殲滅了南美的黑人國家,將黑人作為奴隸資源俘虜回國後(第二十四章之二),震驚地發現尼格羅人種與高加索人種的基因互換率非常高。新地球第一代女王瑪格麗特認為,既然身為奴隸,那麼黑奴身上便不應流有高加索人種的血。因此遂其旨意,決定了淘汰混血兒的大方針。

然而依照人類愛的觀點——另一方面是為了確保勞動力——不採取撲殺等激進手段,而是選擇較溫和的方式,將高加索基因從黑奴的染色體中逐代分離。根據統計紀錄,現今邑司黑奴的純種尼格羅人是費時千餘年、幾十世代,才百分之百去除高加索基因。另一方面,鴉俘則有γ基因的問題。鴉俘的染色體數與人類相同,但基因——與蒙古人種的基因極為相似——中含有人類沒有的家畜人因子。

與人類對應的各染色體的長度也不完全相同。因此,即便鴉俘與人類之間的受精過程同樣是【精子穿過卵子表面,進入卵細胞後,精原核與卵原核融合】,但由於兩者經由減數分裂產生的同源

染色體長短不同,理論上將無法像真正人類一樣受精。然而鴉俘可透過性染色體中的γ基因修正此問題,故鴉俘的配子能像真正的人類一樣結合,形成新的個體。也就是說,它們能與真正的人類混血。

當然鴉俘族之間的受精也完全沒有間題,此外,家畜人因子若不在特定環境條件下,將不會顯現出來。這也是為何鴉俘族的假面長期未被揭穿的原因。在邑司的高度生物科技發展之下,終於在二十二世紀——如果真正的蒙古人種沒有在第三次世界大戰中減絕(第二十三章之三)的話,或許會更快——分離出γ基因。羅森堡在《家畜人的起源》中,主要即是探討其狡許無比的作用。

對於帶有高加索人種基因的鴉俘,由於無須像對待黑奴一般採取溫和的手段,加上只數也少,因此採取了激進的混血摸殺策略。目前鴉俘的外貌完全是蒙古人種,而且在邑司這個鴉俘原本應有的環境條件下,家畜人因子也顯現了出來。

然而,如果移除鴉俘最重要的γ基因的話,將使它們失去身為智慧猿猴的擬人性,因此仍將它們的γ基因保留下來。在邑司世界,鴉俘與人類交合受孕的情形——如果是原生畜人的話,在理論上或許有可能——在事實上絕對不可能發生,因此能放心地忽視它。

但住在邪蠻列島的保護畜們,不僅具備γ基因,而且尚未顯現出家畜人因子,此外也依然保有高加索基因。

這是由於它們在得知前史日本的歷史暗中受到些許白人血統的影響後,便試圖重現這樣的情況,因此它們在人口政策上並未排除混血兒,反而採取積極培育白人混血兒擔任領導階層的方針。

就這點而言,邪蠻列島可說是種族混血主義的稀有例外,也是人類史上的實驗室,其中白人混血兒實際上約五十萬人,即一億人口中這些混血兒正逐漸擔任領導階層。儘管在文化上很早就出現了混血優勢,不過現任首長在四十年前,以皇太子身分選擇了混血女性為皇太子妃,自此上流社會便逐漸只選擇混血兒當配偶。在國家公務員方面,當排斥外國人血統的封閉主義崩壞後,擁有優秀能力的混血兒也開始佔據政治、經濟、司法領域的重要職位,相信不久後將會稱霸所有要職。前史時代的東南亞與中南美各國,由於過去曾為白人的殖民地,即使混血也不影響白人的優越地位,社會階層愈高,肌膚愈白,這在允許混血的社會中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不久後在邪蠻也會出現同樣的現象吧。也因此,鴉腐群島才被稱作是【實驗室】」。

·希拉《邑司的種族主義》)2 Mammoth Arrow安娜·泰勒斯準備的禮物究競為何,就讓我們留待下章再談。為了讓讀者理解上一節的對話,這節有必要先談談檮與τ空間。

二十世紀的物理學者,只瞭解三次元空間。儘管他們理論上知道空間被物體質量扭曲後會構成四次元球面,但他們只將它視為超乎人類感知的存在。

但,邑司卻非如此。

地球紀元二十三世紀,四次元宇宙船的發明及應用,使人類征服了四次元空間。利用四次元空間,可以將移動速度提升至光速的千倍。四次元宇宙船對邑司帝國的發展,實有著巨大無比的貢獻。

然而,宇宙廣大無垠。銀河系的直徑約為十萬

光年,即使以光速的千倍移動,也需要花上一百年。這樣是無法征服銀河系的。

就在地球紀元三十世紀,克莉絲汀娜一世在位末年。隨著讀心傢俱的發明,腦波科學進入了空前發展的階段。人們發現具備讀心能力的鴉俘之間,情報傳遞的速度比電磁波通信要快,並從中發現了光線ψ(Ray Psi,靈犀一點通即是由此而來)或稱ψ波。理論上,ψ波經由四次元的虛空間傳播,而實際上它的能量是吸收智慧生命體的ψ能力而來。能量來源可以是人類或鴉俘,但將人類視為燃料來消耗是非法的,因此實際上只使用鴉俘。

儘管ψ波在傳遞情報上不受距離的限制,但在搬移物體上有其極限,只能在特定的密閉空間內發揮作用(例如在網中的ψ移動,或利曼星大氣層中的黃金蟲拉力賽等等,待後章詳述)。因此,邑司帝國得等到發現檮之後,才能往銀河某中央區域擴張。不過,在此之前先成立的是有關τ空間的理論。

τ空間是ψ空間加上時間構成的五次元虛空間。在六次元空間中,將構成伽羅瓦群的十五個獨立旋轉面的其中三個移到虛空間……這種說明,對二十世紀的讀者而言應該毫無意義吧。總之τ空間是一個時空連續體,因此可將四次元空間中的距離以時間代替,如此一來,從等時性觀點而言需時三千光年的星際旅行,只要將抵達目的地的時間設定為三千年前的過去或三千年後的未來,便可瞬間移動。然而要進出τ空間時,不能從一般的三次元空間,而是必須從ψ空間進出,因此需要特殊的方法。光是要如何從ψ空間進入τ空間,便是個無解的難題。

儘管發明了時光機,使四次元太空船的次元推進器能運用在時間軸上,但人們依舊無法征服五次元時空連續體的空間。

就在此時,人們發現了「檮」。那是在地球紀元三十八世紀末,距今約一百九十年前的事。

當時正在繪製銀河地圖的奧乃格博士,向中央政府報告邑司邊境的殖民星球出現了數只失蹤畜。中央政府在進行科學調查後,發現了令人震驚的事實。

檮是從暗黑星雲中誕生的外太空生物,能在五次元時空連續體中任意伸展,分枝數量多如爬牆虎,因此產生了太空爬牆虎或時空樹一類以「植物」進行比喻的名稱,只不過它是在恆星與恆星之間——若兩者距離五百光年,則這一端將連接到另一端的五百年後或五百年前——伸展藤蔓。它的藤蔓十分巨大,在星球間約有直徑三公里寬,但對三次元生物而言內部是空的。它新生長的藤蔓尖端在每個星域都會分為兩端,陰極端吸收生命體,陽極端則在三次元空間開花結果。

這就是形似桃子的宇宙桃,或稱瞞桃。被陰極端吸收的生命體將暫時消失在時空連續體中,經過當地的公轉週期後——例如地球為一年,母星(卡路星)則為十八個月後——將會被縮小後排出,體內的動物成分也會轉化為植物成分。這就是人參果。在三次元空間中,只能看到它以人參樹的形態呈現排出的這一端。

此外,在三次元空間四處摸索,尋求著生命體的藤蔓——失蹤畜就是被它吸收了——對於從ψ空間的攻擊沒有抵抗力,遭受攻擊後將會停止生長,而若吸收的不是一般的生命體,而是有智慧、

有自我意識的生命體的話,則被吸收的生命體在化為營養的同時,似乎也可以影響它的行動、控制藤蔓開口或指示前進方向。

此時登場的便是邑司近代史上的英雄,被後世譽為名君瓊二世的瓊皇女。瓊皇女奉烏蘇拉三世(以白色鼻人形的試作者聞名於世【第二十九章之二】)的命令,採取有別於十餘年前喬尼肯侯爵(第二十九章之一)使用的路經,前往殖民銀河中央區。而她想到的路徑便是利用檮。如此聰明的方法,只有從少女時代起便十分聰穎可愛的瓊(cute,engaging John,克拉拉把它聽成了九天玄女10)才想得出來。

她在太空中組裝了直徑五百公尺,長九公里的細長宇宙艦,命名為巨矢(Mammoth Arrow,發音類似。除了乘組人員之外,她還準備了殖民用的大量黑奴複製人、鴉俘、天馬等等,分別收容在四方形的牢籠中(cubic dungeon,音似。當然,也另外找了數只具備高等ψ能力的軍用畜準備獻給檮。

於是,同時也是九天玄女的瓊皇女自任艦長,在奧乃格的銀河地圖引領下,太空艦Mammoth Arrow號果敢地出航,從邊境地區的檮藤蔓前端進入ψ空間後,選出三隻ψ鴉俘作為神風鴉俘衝入檮內,命令它們在被吸收的同時,指示藤蔓開放入口。

等了整整一天後,藤蔓打開了入口,巨矢號因此得以進人藤蔓中的巨大通道,轉眼間便抵達了暗黑星雲區。進出時空連續體的檮的道路,就這麼開通了。在此就不細說之後她們與砂質生物——長角的紅鬼、青鬼們——的戰鬥,以及轉往銀河中央區的過程了。

總之,瓊皇女成功殖民銀河中央區,在巨矢號上滿載各星球的寶藏,五年後返回母星,將數十個星球加入帝國領星,補齊了奧乃格的銀河地圖,並將它獻給母后烏蘇拉三世。

知道能靠消費鴉俘來支配檮之後,人類總算能自由進出銀河中央區了。如今檮的藤蔓遍佈全銀河,星球間的交通運輸也變得十分容易。就這點而言,將檮認知為「道」11的克拉拉其實也沒有錯——不過,原本就在帝國領域內的星球,由於生活在同樣的時區,因此在這些星球之間移動時無法利用檮,否則會產生時差。所以寶琳一行人只好花三天搭乘四次元太空船從母星移動到地球別莊。

巨矢號遠征後,產生了兩個變化。

第一,女王陛下開始舉辦名為「瞞桃會」的園遊會。

這是由於人們瞭解了瞞桃的使用方式的緣故。從進入τ空間到出來為止——儘管客觀而言只有一瞬間,但主觀上來說——有好幾個小時,會漂浮在惡夢似的彩色空間裡。這是由於ψ波屬於智慧生命體的表層意識,但檮卻是吸取生命體的潛意識作為養分而成長,因此就算使用通道的人沒有喪失自我意識,但只要身在藤蔓中,潛意識必定會受到影響。

然而,在瓊皇女勇敢地嘗試後,發現只要食用檮的陽極端的瞞桃,便不會產生在彩色空間漂流的感覺。儘管原理尚未完全弄清,但總之根據它的效用,將它命名為瞞桃(vamptau,欺瞞τ空間的桃子,欺瞞之桃。也被誤寫作「蟠桃」)。烏蘇拉三世希望至少中等貴族以上的人都能食用瞞桃,以抵擋檮的副作用,因

此開始每十年舉辦一次瞞桃會,之後歷代的女王陛下也都承襲這個傳統(不用說,《西遊記》裡的「蟠桃會」就是它的溯時傳訛)。

第二,為了有效利用鴉俘,建造了九碫的黃色圓頂建築·靖國。

仔細想想,在進入τ空間這件事上,鴉俘的確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最初在檮的藤蔓來的時候,如果沒有鴉俘的話,檮為了果腹,會將邑司領土上的牛隻或豬隻——由於它們缺乏強烈意識,因此無法提供飽足感——全數掠食殆盡吧。此外,在攻擊檮的時候,也是仰賴ψ鴉俘的力量才能進入ψ空間衝進檮的藤蔓裡也是必死無疑的事情。因此對尊重人權、人命至上的邑司軍而言,若沒有鴉俘,將無法實踐那次作戰。正因為這些鴉俘們知道自己的犧牲將對白人——白神——有所貢獻而毅然赴死,人類才能夠掌握檮——通往大宇宙的「道」。

基於慈畜主義,為了鴉俘們在這樣的情況下能安然赴死,因此在之後簡稱為Dome或的小行星上,建造了陣亡畜專用的黃色祠堂,名為 Asteroidal Shrine for Useful Native Yapoo【第二十七章之三】13)。

而在瓊皇女一聲令下,捨身衝進檮中的那三隻神風鴉俘,破例獲頒「肉彈三畜士的稱號,並供奉於此。雖說是供奉,但並不會有人來參拜,只是將名牌(懸掛名牌的戰死者名冊為上下九段。因此也有一說是九碫這個名稱並非來自而是源自於此)懸掛在此處罷了。不過這對那些軍用畜有很強的心理效果。

在畜人宗教——主神崇拜也好,之後出現的陰毛(御佛)15信仰也好——之中,沒有死後的世界、沒有相信極樂往生而欣然赴死這回事。然而,如果加上一些條件,讓它們高興地認為自己的犧牲對主神,對白人有益的話,不僅在戰術上可提高成功率,也可滿足命令它們赴死的指揮者的慈畜心。希望自己的名牌能列入的名冊中受到合祀,這樣的期待讓鴉俘們能夠安然赴死,甚至是欣然赴死。名牌(tag)之後逐漸音變為Tagu、Tagi、Taigi,最後’ Tag便以「九碫之Taigi」

為人所知。一般在軍用畜的心中,Taigi與大義16,也就是「為了白神」——因為鴉俘沒有「為了國家」的概念——犧牲性命的道德訓誡乃是渾然一體,因此調教軍用畜的第一階段,即是培育「為九碫之大義殉身的心理」。

但是,「為了白人」的這個大義涵蓋的範圍非常廣。征服檮以拯救邑司世界的情況並不常見;身為下級兵卒的軍用畜,大多喪命於邑司各行星行之有年的星際戰爭競賽(第八章之二)中。

儘管這個競賽對指揮的貴族而言只剩下娛樂性質,但「為了白神的娛樂」盡一己之力,對軍用畜而言也是一種大義。當它們在白神們的遊戲中戰死的同時,即可體會到為大義捐驅的極樂滋味。就算它們只是我方遊戲中的消耗品,仍逐一給予它們被消耗的喜悅,這就是邑司人貫徹慈畜主義的慈悲心。

1「桃太郎」的日文發音。關於Momotaro,祥見第三三章之2。2「糯米糰子」

的日文。關於kibidango,祥見第三三章之2。3《德譯日本傳說集》的德語。4一九四八年

由英格麗褒曼主演的美國電影《聖女貞德》,英文名稱為Joan of Arc。

瓊皇女的名字發音,與貞德的英文Joan相同,因此麟一郎才會有此聯想。5竹取的日文發音為raketori,作者在此處取其諧音,改為rucquetry。另外,書名中使用「raquetries」而非「rucquetries」,

可能是為了更貼近日文讀音。

6 喜多川歌磨(1753-1806),江戶時代的浮世繪師。十八世紀起,日本開始流行以源氏物語為主題的浮世繪,進入十九世紀後,喜多川歌磨、歌川廣重等浮世繪師在這類浮世繪中融入當代的要素,受到當時人們的喜愛。

7歌川廣重(1797-1858),江戶時代的浮世繪師8日本曾於一九三七年由文部省出版《國體本義》,主張以天皇為中心的國家秩序。

9「靈犀」的日文發音reisai,與Ray Psi類似。

10九天玄女的日文發音為「kyuten-genjyo」,與此處的cute,engaging Joan類似。

11沼正三一直以來把「檮」其實寫作「夕才」,實際上這個字在日文裡面一般就是被拿來指稱「道」,特別是中國的「道教」、「道士」系列的用語皆以此為發音。

12 音似「九段」的日文kudan。

13 如二十七章之三里的釋注所提,這裡的yasquny其實暗諷靖國神社。而九碫暗指靖國神社的所在地,東京都千代田區的九段北。

14此處是諷刺中日戰爭時期,三名抱著炸藥衝進國軍陣地自爆的士兵;這三人後來被日本軍部歌頌為「肉彈三勇士」,大加宣傳。

15發音為hotoke-woship,實際上,這是個把佛拆成「女陰——毛」(hoto-ke)的文字遊戲,祥見第二六章之2。

16大義的日文發音即為taigi。

第三十三章完

第三十四章 兩個小盒

1漢武帝內傳克拉拉起身準備跟著安娜離開時,威廉建議她:「寵畜要牽著走比較好喔,克拉拉。」

她連忙摸索中國女裝內側的口袋,摸到了柔軟的珍棒鞭繩,以及暗藏鎖鏈的握柄。她拿出握柄,上頭垂掛著一個茄型釦環,刻著「克拉拉贈予麟」。那是麟在被珍棒鞭答到失去意識為止,一直戴在它右手無名指上的訂婚成指。

她不喜歡自己將卸環扣往麟胯下的半圓形環的姿勢,所以將握柄交給麟,讓它自己扣上。之後她迅速彎下腰,用左手握住懸在胯下的握柄用力一拉,鎖鏈便伸出了適當的長度。

由於讀心能力是單向的,因此克拉拉未察覺到任何變化,但麟一郎透過鎖鏈與克拉拉相連的瞬間,立刻發現自己能夠更明確地瞭解到克拉拉的心思。

它察覺到克拉拉心中充滿了好奇,此外還夾雜著些許矜持及安心感。大概是聽了金髮優越論後,開始自覺到自己北歐種族的身分吧!被克拉拉牽著,腳步踉蹌的麟一郎。高挑的白人女孩手中握著的鎖鏈彼端,是矮小且一絲不掛的鴉俘,麟。無論誰看到它的樣子都會覺得:與其說它和她一樣都是人類,不如說它是類似人類的雙足動物,是被耍猴人牽著的猴子。

在更衣室裡,克拉拉和之前一樣從內衣褲開始更衣。她脫下

前史古代中國的服飾,換回原本的服裝。當她穿著褲裝,在走廊上遇到穿著緊身迷你裙的威廉時,她再次體認到這世界男女逆轉的情形——雖說是古代人的服裝,但剛才她暫時穿回裙裝時,多少還是有些懷念昨日為止自己對女裝的認知。

安娜也從房間走了出來。這次她戴著黑框圓眼鏡,非常適合她深邃的輪廊,成功地讓她的美貌呈現另一種風格。克拉拉以為那只是裝飾用的眼鏡。實際上在邑司,沒有人會因為近視、老花眼、散光等等而需要眼鏡;安娜此時戴眼鏡自然只有可能是為了裝飾用,因此也不能說克拉拉猜錯——但,其實這副眼鏡還具備其他功能,只要用兩根手指觸碰耳邊的鏡框,稍微操作一下,就能變成望遠鏡、夜視鏡乃至透視鏡。正如在二十世紀美國漫畫《超人》中,主角除了有夜視能力外,只要凝神一看,便能眺望遠方或是透視物體般,這副眼鏡也能做到同樣的事。當然也有同樣功能的隱形眼鏡,但就兼具裝飾的角度而言,邑司的貴婦們還是比較喜歡戴眼鏡。

安娜的頭髮到方才為止都是白金色,如今卻是褐色。由於這和她在遊仙窟時的髮色相同,因此克拉拉認為安娜剛才是戴著假髮,但麟一郎反而認為褐色的才是假髮。在中國古文中可以看到「西王母白髮華勝」1的描述,讓人疑惑為何長生不老的仙女會是白髮老嫗。但若是在陽光照射下,北歐白人女性的白金色頭髮從遠處看上去的確會誤以為是白髮——若真是如此,也不無道理;或許麟一郎才是正確的吧。

安娜也換了衣服。白色蕾絲領子的黑色天絨西裝,合身長褲自膝蓋以下有如綁腿似地緊貼小腿,讓克拉拉——連麟一郎也——想起了小時候讀過的《小公子》主角西德瑞克的插圖,不過上衣的左前方有些不同。

安娜親自將他們請入包廂。包廂是在廳堂樓下,從「層城九重」往下一樓,剛好在瑤臺中面對瑤池倒字中間附近的位置。途中一度用了足踏鎖(第二十七章之一)。

「就是這裡,是套房唷。」

門魂似乎登錄了聲紋,聽到她的聲音,便自動打開了。換了衣服之後,使用的語言也變回了英語。

高腳櫃、沙發、壁爐。牆壁正面懸掛了兩幅肖像畫,一幅是穿著襯衣與短褲的男性,另一幅是戴著斜帽、身著朵莉·瓦登風2洋裝的女性。兩人的五官都和安娜有些神似,應該是歐希爾曼公爵家的祖先吧。對面的門可通往後方的寢室,微微敞開的門篷中能看到天篷床。

原本以為西王母的閨房裝潢會是中國風,沒想到卻是克拉拉熟悉的歐風,更精確地說,是維多利亞時代風格的裝潢。除了擔任天照大神與西王母之外,安娜也需要一點時間讓自己回到原本的英倫貴婦的身分吧。那有如小公子西德瑞克的男裝十分適合她。

不過,在這裡仍是由畜童——青鳥——來服務,儘管沒有顯而易見的肉椅子,但那看似普通的靠背椅卻是自動椅(第十一章之四)。角落也坐著肉痰盂。後方的房間裡,在天蓬床的四角,有四尊以身體代替床腳,向外蹲著的男性雕像——五官有如希臘的奴隸雕像,雖無霸氣但十分堅毅——不過,和那尊被蛇纏繞的男性雕像(第二十章之二)一樣,它們實際上都是活生生的鴉俘。人一旦習慣鴉俘

文化後,就很難完全不靠鴉俘生活了。

BGM輕聲響起,似乎是韓德爾的「水上音樂」……那是距今兩千兩百五十年前,在泰唔士河畔為英國皇室演奏的曲目。如今,飛行島以這首曲子來取悅降臨瑤池的英國貴婦與她的貴客。

——指揮呢?演奏者是誰……啊,該不會是之前那個攜帶式的管弦樂團(第九章之二)……

克拉拉被帶到客廳的茶几旁,與愛人一同在沙發上坐下,麟則跪坐在她的左側。鎖鏈已收了回去,但握柄仍留在胯下。失去與克拉拉的聯結後,麟的讀心能力也不再像剛才那麼強烈。好想回到剛才那樣,好想再讓克拉拉牽著我的鎖鏈;這樣的情豬,無可自抑地湧現在麟的心間。下身嵌著半圓形環的地方,成了受虐隸屬感的觸發關鍵。

茶會再度展開。從骨瓷茶杯與茶碟的金邊紋樣判斷,這次克拉拉非常肯定這些是皇家道爾頓的茶具。她想起在二十世紀地球上的老家也十分愛用這個英國皇室御用品牌的餐具,這也減緩了她的緊張。

「我想給你們兩位的是這個。」

安娜從高腳櫃底層的抽屜拿出兩個小盒子。

兩個盒子上都以螺鈿3裝飾,其中一個是中國風的龍紋,另一個則鑲嵌著威武的老虎圖樣。兩個蓋子上分別刻著一行字,龍紋的是:珍寶萬古藏虎紋的則是:豔膏千載釀「寶物在裡頭收藏了好一段時間,膏油花了千年才釀成」——「珍品」是指什麼呢?」「豔」是帶有情色的意思嗎?……克拉拉的這些解讀與疑惑,都被麟一郎透過讀心能力察覺。儘管麟一郎察覺到「珍寶」、「萬古」這些詞影射猥褻物,但他卻無法告訴克拉拉。

「科特維古小姐,」安娜以正式的名稱稱呼她「我要送你的是這個。」

是龍紋的小盒。

「在你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之前,我想先告訴你比較好……」安娜開始說起了內容物的由來。

「我,安娜·泰勒斯以天照大神的身分干涉了鴉俘古代史的事情,之前降臨在富士山的時候已經和你們說過了吧。但,其實不只如此。在鴉俘神話中大約是神代七代的時代,我在西亞以塞彌拉彌斯5之名胡鬧了一番。儘管那時已經頒佈了禁止介入前史時代的法令,但我用了地球都督的特權,東奔西跑,做了不少事情呢。繼剛才見到的維克(猿田彥)之後,我還用了天狗齊梅爾,而齊梅爾之後被我派去協助雅瑪多政權6的確立,但沒想到它的名字竟然被鴉俘們做為第一任首長的名字。之後我就稍微收斂了一些,不再幹涉鴉俘們了……」

神武天皇的名字居然是來自於齊梅爾7的名字嗎?安娜那個有著天狗容貌的僕人竟然是第一代天皇……

麟一郎想起自己被椅子吊著的時候,透過念視看到的天狗(它深信那是天狗的面具)與烏天狗。從烏天狗聯想到為神武天皇帶路的八咫鳥8,也算是相去不遠吧。

「……不過,經過七任首長後,我又忍不住想幹涉它們了。那時中國大陸正好是秦始皇的時代——你們應該知道秦始皇吧——之後的亂世雖然很有趣,但西方剛好在同時期出現了漢尼拔9,想滅了羅馬。如果羅馬滅亡的話,之後的歐洲文明就沒了,而我歐希爾曼家的祖先也不會誕生。所以我才去干涉西方……我對漢尼拔——雖然他是獨眼醜男,但非常有女子

氣概,性格豪爽——十分中意,但我非常討厭迦太基,誰叫他們竟然能面不改色地把孩童作為邪神巴耳·哈蒙10的祭品呢!所以我才扮成奧林帕斯的女神朱諾,指點西庇阿11滅了迦太基,讓它成了廢墟。之後,當我再度回到東方的中國時,剛好是漢武帝即位12的時代——你們聽過這個名字嗎?」

「沒有,我雖然知道漢尼拔和西庇阿,但對中國的事情……」

「我想也是。不過你的從畜應該知道……沒關係,克拉拉小姐,我其實都知道。雖然寶琳什麼都沒告訴我,但我知道你是剛來到邑司世界的前史時代人,而那隻原生鴉俘也才剛成為從畜。這點小事我一看就明白了。

剛才《西遊記》的事情,不也是那隻從畜告訴你的嗎?——被看到了嗎?克拉拉不覺羞紅了臉。「你們兩人之前是什麼關係?你和得來帕少爺之間應該沒什麼好隱瞞的,就說了吧。」

被安娜這麼一問,克拉拉便乾脆地說出從昨天開始的經歷。她感覺在這位偉大的老貴婦面前瞞不住任何事情。

「原來是這樣啊。你們訂了婚……但還沒同床吧,從你們的感覺就知道了。要馴服對方的確是要花不少時間呢。不過,這樣也比較有調教的價值。身材很不錯呢。和瓊瓊杵尊(尼尼基,第二十七章之三)簡直一模一樣。是鴉俘原型種吧。」

她看著麟,評論了幾句之後,又繼續先前的話題。

「武帝就是當時的中國皇帝。是位美男子,有一半以上的高加索人血統。他到處尋覓我的身影,苦苦祈求,希望能見我一面。我曾經邀他來瑤臺一次。那時候喬坎夫人剛好也來了,讓武帝感激不已呢。」

——她說的是上元夫人13!是在說西王母向漢武帝介紹上元夫人的橋段……上元之官……統領十萬玉女……年可二十餘。天姿精耀,靈眸絕朗……頭作三角髻。餘發散垂至腰。

戴九雲夜光之冠……腰流黃輝精之刃……14麟一郎在心中複習了《漢武帝內傳》中有名的一段。也想起文中對於劍的形容「流黃揮精」令人難以理解(*)。對於上元夫人是安娜口中的喬坎夫人的這個事實,他也立刻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