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畜人鴉俘 三十章後面部分

家畜人鴉俘 三十章後面部分

但他不知道的是,喬坎夫人就是現今大英宇宙帝國中央軍司令官·上將·地球都督·公爵喬尼肯本人。他更不可能知道,之後他將會在克拉拉的臀下,拜見這位(女)將軍的威武與美貌,聽著因訓話時的宏亮嗓音被人稱為「雷鳴的狄奧多拉」的她,以女低音宣揚「局在神學」(拜物主義)的新福音(第四十七章之四)。

*「(流黃揮精劍)艾克利斯姊妹公司生產的反粒子念波傳送槍。其中,女王陛下賜給宇宙中央軍司令官的【艾克利斯劍(**)】名為【白熱之熾吻者】,這在前史中國古典裡被音譯為【流黃揮精】,也就是【以黃色的念波流產生能量(遵守㎡的正反物質湮滅反應)】的意思。認為雷射光的白黃光束是黃色而非白色這點,據說是依循中國尊崇黃色的傳統。」

**「艾克利斯劍的由來與秘話在女權革命前大約一百年的喬治九世時代,由平民黨主導的環保運動十分興盛。其中,主張禁止在一般白人星球上製造兵器、將工廠遷移到其他星球等等的居民運動更是層出不窮。當時本公司的領導者休·艾克利斯,是本公

司在前史時代身為兵器生產大廠維克斯·阿姆斯特朗有限公司15時期以來的大股東艾克利斯一族的後代。他迅速應對這些社會輿論,在國防部的斡旋下租借國有行星專門製造兵器,並決定成立分公司負貴營運。

艾克利斯從本公司的股東中邀了六人,成立艾克利斯兄弟公司,永久租借六分儀座β星系第二行星,將本公司的兵器製造工廠全部遷移至該行星並轉移經管權,於建國紀元五二八年(如以地球紀元換算則為二五二0年)在該行星上開始營業。其中最大的工廠在首都赫裡希附近,被稱為【艾克利斯工廠】。在女權革命後,由於財產所有權轉移至女性手上,故公司名稱變更為艾克利斯姊妹公司。該公司實際上就是本公司的兵器製造部門。

在【艾克利斯工廠】的產品中,由天才朱利安·白考爾(筆者注:戴雪型機器人的發明者。戴雪是他婚前的姓氏【第三十六章之四】)發明的反粒子念波傳送槍,也就是利用輸送波讓反粒子雷射在四次元前進,使目標物與反物質碰撞後爆炸湮滅的攜帶型物質破壞機,儘管體積不大,卻能夠將小行星一擊兩斷,是雷射槍中的王者。由於它懸掛在腰間的樣子有如刀劍,以及使用者揮舞雷射光束切斷物品的形象,使它獲得了【艾克利斯劍的別稱】。在統稱為【艾克利斯劍】的反粒子槍之中,【流黃揮精劍】不僅是艾克利斯姊妹公司自豪的產品,更是本公司的驕傲。

此外,安三世時代,在征討沙格帕登族時,大將軍元帥紐娜寵愛的面首「巴卡拉克的希普萊」也借了將軍珍藏的這把槍,立下了不輸女性的輝煌戰果。他的英勇事蹟被時間偷渡者帶回前史時代,由十九世紀的作家梅瑞狄斯寫成了小說16。由於希普萊出生的巴卡拉克行星位於巴利康座的α星圈,而梅瑞狄斯不知是故意或是誤會,竟將希普萊設定為理髮師17。

除此之外,他還以反粒子槍的別名【艾力克斯劍】指的是真正的劍,在小說中將它描寫成劍身能伸縮自如的魔法劍。

(約翰·卡萊爾編《阿姆斯特朗公司兩千一百年史》)

「我有一次也曾經從這裡前往武帝的宮殿,還破例包了個宇宙桃當作伴手體呢。我可中意他了,畢竟他是那麼俊俏。」安娜稍微陷入沉思後,再度開口:「那天晚上我喚他來侍寢,但沒想到竟然被偷窺……」

「天啊。」

「是皇室記錄官斯·馬·千。我想你應該也沒聽過他,不過,」她瞟了麟一眼,「他是中國史上最早、最偉大的歷史家噢。」

——是司馬遷!

麟一郎想起《史記》的孝武本紀中只是抄錄封禪書中武帝徒然求仙之事,內容空泛,至今仍是個謎團。沒想到司馬遷竟是想親眼目睹神仙存在的證據啊!

「當我命令人抓住他之後,原本是想立刻殺了他的。但這樣一來《史記》就會從人類歷史上消失,若是抹消這樣的鉅作,就太過度干涉歷史了。所以我操控了武帝的心理,讓他將司馬遷處以宮刑。你知道宮刑嗎?就是切掉那話兒喔。」

「天啊!」

我以前學到的是,司馬遷是為了替投降匈奴的友人李陵求情,才觸怒了武帝。沒想到原來不是這樣嗎?原來他是因為偷窺才被去勢的嗎?

2 假貨的用法安娜的話讓麟一郎驚訝不已,但讓他更加震

驚的,是她的下一句話。

「裝在這裡面的,就是司馬遷的東西喔。」

「天啊,大歷史家的那話兒……」克拉拉也嚇得脫口說出了德語——所謂萬古珍寶,原來是司馬遷的陰莖……

「你把它做成了假陽具了嗎?」威廉說。

「沒錯。這原本是女同志之間的遊戲【性轉換遊戲(第五章之三)】道具,但你也知道它還有其他用途吧。」她對威廉說完後,轉向克拉拉說:「克拉拉小姐,我把這個送給你。」

在邑司社會中,儘管男性有守貞的義務,但女性放縱性生活並不會受到批評。正因如此,安娜才能面不改色地在年輕女性的男性愛人兼未來的結婚對象面前,送她這種禮物。

「這麼……」正當克拉拉想說出「奇異的東西」時,安娜打斷了她的話。

「送你中古品或許有點失禮,但它可是大有來頭呢,而且用起來也很舒服。」

「我聽說一般都用黑奴的製作,不過這可真厲害呢。果然是珍品啊。」威廉不禁感嘆道。

在此先向讀者介紹克拉拉之後從諮詢器學到的內容。

女同志之間娛樂用的「按摩棒」,早在邑司的女權革命興起之前就已經存在。不過,在女權革命之後,男女的性交體位逐漸逆轉,當大眾普遍認為女性在上位才是正常體位時,按摩肉棒問世了。由於當時能任意使用鴉俘的那話兒作為實驗材料,才能完成這樣的發明。

為了讓女性在膀下穿戴男性身上切下來的真陰莖,並使它的血液循環、神經傳導系統恢復到原本在男性身上時的狀態,還得維持一段時間——初期大多是一整天——好讓女性體驗勃起、射精、排尿等男性性器官的功能,因此在與女體連結的部位安裝了生物工學的端對端裝置。這就是假陽具——正式名稱為interim penis,一般稱為temporaty cock,俗稱phony(假貨)。女性穿戴此物後,便能親身體驗男性的性功能,但同時也產生了奇妙的心理現象。當女性戴上假陽具,以男人的姿態與女同志交媾時,會在下位扮演邑司男性的角色。

但與溫婉從順的邑司男性交媾時,若同樣扮演男性的角色,將無法滿足她們,因此便有不少女性在戴上假陽具後,想扮演像過去那般積極進攻的男性。如此一來,只能將男性的肛門作為女性性器官的替代品。結果,今日的邑司男性被要求使用男性性器官與肛門來侍奉女夫。而根據統計,女性身體能安全穿戴假陽具的期間,初期只有一整天,如今已可長達一週以上。

因應穿戴時間的延長,她們要求男性以肛門侍奉的頻率也增加了。今日的邑司男性就像前史時代日本的薩間(男妓、男同志)一樣,肛門被開發成了性感帶。邑司女性據說平均每週會戴上假陽具一次,如同過去的男性一樣在上位,從背後調教男妻。穿戴時間較長的人,則是一週戴著、一週脫下。

儘管一年中有一半的時間是以男性的身體生活,但無論身體是男是女,她們在交合時都能保有今日邑司女性的特權地位。反之,當男性用自己與生俱來的性器官交合時,則得仰躺著讓人跨坐於腹部上,而當他們被戴著假陽具的女夫玩弄時,也得俯臥著獻上屁股,像過去的女性一樣不停地呻吟。無論如何,男性都是被動的那方。

但對

於能在後宮廣納美少年的女王或女公爵階級的貴婦而言,後背式已無法滿足她們,因此也有不少人為了讓男妾侍奉自己的假陽具,說服男妾去勢、接受陰道成形手術、調整內分泌腺,將他改造成豐滿的女性來侍奉自己。切除的部位則是作為自用的假陽具。女性只要脫下假陽具即可恢復原來的身體,但經過改造的男妾卻非如此。就算他們的身體成了女性,也無法享有與邑司女性同等的權利,只會被鄙視為偽女。被自己的東西侵犯實在是件悲哀事,但為何仍有為數眾多的白人平民少年想進人貴婦人的後宮呢?

言歸正傳,假陽具受到貴族女性的喜愛,也逐漸普及至平民女性。然而在普及的過程中,貴族女性為了與平民有所區別,開始改用黑奴的那話兒,鴉俘的那話兒則被視為平民用的便宜貨而不再使用它。邑司不時會處死黑奴,因此經常在處刑前將那話兒活體切除,以製作貴婦用的假陽具。雖然貴婦們能毫不在乎地從畜體摘取其他的替代器官,但畢竟男性性器官如果無法勃起的話就不能用,要是在心理上有所抗拒的話就麻煩了。

如今在貴婦的常識中,標準的假陽具就應該要使用人類男性的器官。如果可以的話當然想用人類的製作,但白人男性的宮刑——除了前述的後宮面首之外——十分罕見,因此很難取得白人的那話兒,所以才會退而求其次,用半人類的黑奴的器官制作,以與平民做出區隔。而且在尺寸上,一般而言畜人的會比黑奴的小很多。

此外,近來邑斯貴族社會愛用的貴肛畜,是在鴉俘臉上模擬出白人男性肛門附近的樣子。這是專門為了深知假陽具的樂趣的貴婦們開發的,在這點上,它與為了天狗開發的玉門畜(第二十九章之四)不同。雖說如此,有些女夫為了在外出時也能慰藉戴上貞操帶的男妻,便先徹底開發男妻的肛門性感帶,之後再讓天狗或面首代替自己侵犯男妻;而在某些異常的貴族家庭中,那些天狗們在主人的允許下,還能大搖大擺地使用貴肛畜。

以上大概就是諮詢器關於假陽具的說明。

威廉會感嘆「這真是厲害」,正是因為安娜·泰勒斯用了人類的那話兒來製作的緣故。

儘管不是白人,但黃種的中國人仍然算是貨真價實的人類,與偽人類的鴉俘不同。再加上,她還是用名人司馬遷在史上有名的去勢手術中切除的部位,用這麼稀有的東西製成自己的假陽具,這讓威廉十分佩服,但同時他也想到克拉拉遲早會戴上這個玩弄自己屁股的事情。

「我怎麼能收下這麼貴重的東西呢?」得知原委後,克拉拉委婉地拒絕,但安娜卻說:「沒關保的,克拉拉小姐。我現在用的是我在武則天時代蒐集到的絕品,而且我還有其他的。我啊——」只見她揚起一邊嘴角,從紅唇間露出了貝齒:「說過我曾經是塞彌拉彌斯對吧?」

武則天和塞彌拉彌斯竟然也都是這個女人!

麟一郎再度打從心底感到恐懼。中國史上空前絕後的女皇帝,實施了嚴酷的告密制度與羅織酷刑,還將美少年納入後宮……對了,記得有個男人在勃起的巨大陰莖上掛上裝滿水的大藥罐,繞了房間一圈後,就因此被她納入後宮了。她把它切下來了嗎……還有塞彌拉彌斯,據說她發明了宦官制度。過去它

一直疑惑「為何女王的後宮需要宦官?」但現在它懂了。塞彌拉彌斯,也就是安娜·泰勒斯就是這樣子,蒐集那個假陽具什麼的吧……

儘管麟不知道假陽具真正的功能,但仍猜到了部分真相。另一方面,克拉拉當然沒聽過武則天的名字,儘管她聽說過塞彌拉彌斯發明了宦官制度,但也只能由此推出安娜還有其他的假陽具而已……

「不過,我可沒有蕾絲邊的嗜好喔。」

在邑司,女同志間的遊戲已經和過去不同囉,克拉拉小姐。因為現在有假陽具、按摩肉棒啊。只要戴上它,就能夠體驗男兒身的滋味,充滿男子氣概的感覺很不錯喔!」

「說到男子氣概,克拉拉小姐,我有話想和你說。」安娜的語氣忽然正經了起來。

「你還是會怕這隻鴉俘呢。雖然你在表面上有意識地將它當作狗來對待,但你在潛意中依舊感到恐懼,你心裡還是畏懼著這隻鴉俘的力量。因為你不像我們一樣在邑司成長,而是在前史時代的男性中心社會、在那個雄性還是暴力象徵的父權制倒錯時代中成長,才會有這樣的扭曲心理,這需要矯正呢……」

這些話句句屬實,讓克拉拉無話可說。

「所以,我建議你今晚把這個用在它身上。」

安娜打開小盒,秀出長約十公分的肉塊。它整體帶著茶色,但龜頭有些發黑;另一邊連著看似陰囊、充滿皺褶的小袋,邊緣呈現粉紅色的傘狀,似乎是用這邊和私處結合,或是連接神經吧……克拉拉像個處女一樣,不知該往哪裡看才好。

「你遲早會將它用在女同志身上的,在那之前就先試著用這個從後庭上了它吧。就男性的東西而言,這個可是超乎標準的絕品呢。聽好了,克拉拉,你戴上這個就能成為男兒身,而你的男子氣概,對它而言就代表著前史時代的雄性。只要用這個,就能讓它體會到身為前史時代女性、也就是鴉俘雌畜的感覺。這也能促進它的意志去勢(第十二章之五),但更重要的是,這能消除你潛意識中對男性的恐懼感。這麼一來,你就能成為真正的邑司女性18了。我想得菜帕少爺一定也是這麼希望的,對吧?」她的綠瞳閃著有如精神分析師似的聰穎目光,轉身朝向威廉。

「是啊,我也有同感。對於克拉拉,我是指科特維古小姐,」他鄭重地稱呼,「雖然我喜歡她不像一般邑司女性那麼有女子氣概這一點,但我身為邑司男性,當然不希望她心裡還留有前史時代女性對男性的恐懼感。在她消除這樣的心理之後,我才會想成為她的男妻,跟隨她一輩子……」

當威廉這麼說著的同時,他也想像了那根「超乎標準的絕品」撐開自己的後庭,侵入身體裡的樣子,不禁感到有些害怕。雖然他仿效貴婦置入了肛門蟲(第三十五章之三),但還不曾體驗過用粗管子浣腸的感覺。

「那麼,得菜帕先生,我想給你的是,」她指著虎紋的小盒,「這個盒子裡的東西。你應該還沒有【新郎的小匣】對吧?」

「啊,我還沒有。」威廉羞紅了臉。

「果然是【需要匣子的少年】19呢。畢竟你是個野男孩嘛。不過這樣剛好,那我就把這盒子交給克拉拉,你之後再請她拿給你。」

「好的。」

3 初夜風俗與結婚週年紀念儀式為了讓讀者瞭解上一節最後的對話,在此得先說明

邑司的初夜習俗及儀式。儘管還要一段時間才會寫到克拉拉與威廉的婚禮,不過為了讓讀者理解這邊的話題,還是提一下必要的知識吧。

初夜(bridal night),在前史時代是處女將貞操獻給丈夫的紀念之夜,但在邑司,則是男性被女夫奪走童真的夜晚。bride這個詞,以前指的是新娘,如今則用來指稱新郎,至於新娘則稱為bridegroom。

在初夜,兩人第一次交合後,新娘會刻意不使用肉洗淨器,由新郎來善後。新郎會親手——寢室值班黑奴會在旁邊待候,但只有這時不會幫忙——以白色的紗布巾扶著新娘的私處(採取正常體位時,新娘會跨在新郎身上,因此新郎會從下方扶著新娘),為她擦拭乾淨,象徵自己今後也將會作為男妻侍奉、服從女夫。這種象徵儀式是在女權革命後,於首都卡路星成立,之後才成為全帝國內的民俗習慣。

白色的紗布巾只要沾上愛液的混合物,便會呈現深紅色——這是因為它用了會變色的纖維織成。不過,在前史時代的習俗中,新郎將手帕沾上血這件事視為新娘處女膜破裂出血的光榮證據;在現代邑司,儘管新娘的處女膜絕對不可能完好如初地保留至初夜,但這個習俗仍以這種形式傳承至今——這稱為「新汗染手帕(nwe marked towe【*】)」或「初夜鈔布」。白布正中央染上一抹紅色的樣子,與歐希爾曼的日之丸旗(第三十章之一)類似,但這只是巧合。

*「家畜語【niimakura】意指初夜的交合。一般認為它指的是【新枕】20,但在交合時,在上位者並不會用到枕頭,因此這個解釋有些牽強。我認為應該將它理解為:前史鴉俘族從時間旅行者那裡聽說了新汗染手帕的習慣之後,依循他們尊崇外來語的特殊習慣,將這個詞理解為初夜的交合納入家畜語中,但卻無法正確發音,才訛傳成了這個詞。」

·馬克蘭《語源考證》)第一次交合之後會留下「初夜鈔布」,但初夜並不會就此結束。在第二回床戰之後,每當交合結束就會使用肉洗淨器。在新娘雙腿間的肉洗淨器會將愛液混合物吸入胃部,之後噴出熱水清洗陰部(第二十八章之2)。此外,它胃部的內容物可製成披的酒心糖;初夜製作的會特別稱為「初夜糖果」,作為初夜的紀念品。

如果新郎只勃起一次的話,便做不出初夜糖果,不僅要接受女夫的冷嘲熱諷,還會被退婚、被趕出家門。在邑司,有權提出離婚的只有女夫,男妻則無(第二十章之七)。女夫只要以「初夜匣子裡的內容物不足」(Defect in Bridal Casket),也就是以「只有紗布,沒有糖果」為理由,就能與男妻離婚,而女夫給男妻的休書上,也只有這四個字(*)。

*「前史鴉俘族將丈夫給妻子的休書稱為【三行半】。如果將邑司世界的休書慣用句Defect in Bridal Casket拆成一字一行的話,由於in這個字較短,因此剛好會是三行半。【三行半】的稱呼應是由此而來的吧。」

·狄《家畜語考》)儘管看似嚴苛,但在女性掌權的社會,也就是由女性挑選男性的這個世界中,女性的擇偶條件首重性交能力

,其次是容貌體格,最後是家事、撫養後代等等打理家務的能力。讀者們應該都還記得威廉用唇人形希美子練習持久力的自慰場景吧(第十八章之二)。事實上,會這麼做的不只是威廉。為了不要在初夜出醜,全邑司的未婚男性都非常在乎這件事。

此外,這些保存下來的初夜紀念品還有其他的用途。在慶祝結婚週年時,會將它們作為畜人用的崇拜道具。

邑司人的平均壽命為兩百年,遠比前史時代人長壽。女性遲至十八歲才出現初經,平均一百八十歲才停經;男性的性能力也大致相同。因此其結婚紀念日以二十五年為間隔:二十五週年為銅婚、五十週年為銀婚、七十五週年為白金婚、一百週年為金婚、一百二十五週年為紅寶石婚、一百五十週年為鑽石婚、一百七十五週年為歐利哈爾康婚(關於比金更耀眼、比鑽石更堅硬的最高級貴金屬歐利哈爾康,留待後章詳述)。夫婦之間當然會慶祝結婚週年,但另一方面,舉行結婚週年紀念儀式也是為了撫慰飼育畜。

在地底的原生鴉俘畜舍一隅,是個畜(未安裝畜體循環裝置導管的個體。可自由移動的飼養畜)的集會場。紀念儀式即是在此舉行,正面會懸掛聖夫妻的御真影,下方掛著看似白底紅旗,實是「初夜紗布」——鴉俘們稱之為「聖紗布(sacred gauze【*】)」的旗幟——等到個畜們齊聚一堂後,由昨晚負責製作披迭酒心糖的寢室值班黑奴,以立體投影機向它們解說聖夫妻交歡的樣子,並從上位者的立場論示飼育畜們祈禱聖夫婦仙福永享、壽與天齊,之後預告每隻個畜都可獲得「主神」的恩惠,即「聖夫婦的愛之露」。

鴉俘們對女主人、主人的私生活,特別是關於白人肉體的具體緋聞抱持著強烈的好奇心,這是在確立主神崇拜過程中的健全反應(第二十六章之三),因此以立體投影的方式滿足它們對主人家資訊的渴望。同時這也有引起它們性與奮的效果,正如同兩千年前它們的祖先們觀賞成人片時的反應。

豐滿白皙的肉體互相交纏,筋脈賁張的雄偉肉棒在金色的草叢裡忽隱忽現的樣子,完事後由肉洗淨器服侍的情況,倦怠地橫臥在床上召喚廁畜並下達賜飲命令的姿態。鴉俘們透過宛如身歷其境的三次元投影觀賞著情交的始末,同時它們感受到的並非過去祖先們心中的那股齷齪情慾,而是親眼目睹神聖交合的無上喜悅。在觀賞時的確會感到強烈的性衝動,但這股激情早已被昇華。它們不會對女主人與主人的肉體產生性慾。這可說是畜人宗教長年調教的成果。它們只要能觀賞便滿足了——不過,若說其中一半尚未去勢的原生鴉俘(第十四章之三)們的胯下毫無反應的話,就有些言過其實了。

此外,一般而言不會將立體投影的事情告知白人夫妻,這是由於將它用在為鴉俘舉辦的的結婚週年紀念儀式中並不會觸犯隱私權保護規定的緣故。不過話說回來,就算將此事告知夫妻倆,他們想必也毫不在意吧。對邑司白人而言,隱私權是對人類主張的權力,如果是在黑奴及鴉俘的注視下,即使是性交或排洩也不會感到羞恥。

*「鴉俘的雌雄伴侶交合後,在清潔時——由雌性侍奉雄性這點,與我們相反——使用的是。s

akura即是源自於sacred gauze的sacred。儘管使用的是紙張,但發音卻是gami22,應該是作為gauze的替代品而受到了影響吧。」

(·方達《家畜文化史漫筆》)

在這之後,會將紅白糖果——先前預告的「愛之露」——賜給所有飼育畜。這稱為「初夜昨夜紀念糖果」,糖果為「初夜糖果」的複製品(以物質複製機制作,無論氣味或滋味都與最初的完全相同),白糖果為紀念日前夜,也就是先前觀賞的立體影像中兩人交合後的新制品。鴉俘們將這兩種糖果如同糖球般含入口中舔舐,細細品賞它的美味——對平均壽命只有短短二十五年的鴉俘而言,想再次嚐到這個味道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透過親口品嚐神聖夫妻的愛的象徵,祝賀兩人的愛遠長於自己短暫的一生。之後它們會唱起「祝君千萬壽」23或「愛的恩澤雨露」等歌謠,至於歌詞就留待後章再詳細介紹。

另外,儀式當天晚上,女夫的從畜——大多是由新娘的陪嫁畜(第十六章之一)擔任,之後麟也會負責此事吧——會前往主人的寢室,代表全體鴉俘感謝主人賞賜的糖果。此時依照慣例會說:「紅白糖果,滋味、香氣一如既往」。

姑且不提金婚、紅寶石婚,到了鑽石婚、歌利哈爾康婚的時候,由於射精量不足,在愛液混合物中所佔比率降低——栗子花粉的氣味變淡——是常有的事。儘管如此,它仍會宣稱其風味一如既往,恭維男神的精力與初夜時毫無二致。表面上是由於它平時便透過維納斯餅乾、阿波羅餅乾(第十六章之五)熟知愛液與精液的味道,照理來說嘗得出兩液體的混合比例與味道;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它確信主人不可能嘗過那樣的東西,不會知道它的味道,才會說出這般顯而易見的阿諛奉承。偶爾也會發生主人苦笑道:「我只有勃起但沒有射精……」的情況,但想到它是為了討好主人才撒瞭如此可愛的謊,便不忍責備這樣的慣例,就這麼持續了下來。

以上就是白人家庭的結婚週年紀念儀式。不用說,如果是擁有自己的飼育場的大貴族,則各飼育所會在所長(黑奴)的率領下分別舉行紀念儀式。(*)*「前史時代的某個時期,據說鴉俘族每當國定紀念日時,必定會在學校操場集合,向首長夫婦的御真影敬禮,高掛日之丸旗,合唱《君之代》後,食用恩賜的紅白麻薯。這無疑是飼育所在主人家結婚紀念日時舉行的紀念儀式的溯時投影。」

·西蒙斯《風俗談義》)「初夜紗布」與「初夜糖果」。收納這兩樣紀念品的盒子,相信讀者已經猜到了,就是「初夜匣子」,略稱為「新郎匣子」。卡路星域的習俗是由女性贈送此物給男性,表達求婚之意;男性主動擇偶求愛會被視為粗鄙的行為(威廉會向克拉拉求愛,是因為他在邑司是個異端的野男孩的緣故。【第十二章之三】·【第十三章之二】)。然而,男性可自由決定是否接受女性的求婚,即使最後未訂立婚約,也無須歸還匣子,因此受歡迎的青年會擁有不少小匣。

未收過小匣的人,若不是較少與女性來往,就是欠缺魅力。無論是何者,對單身男子而言都不是件值得驕傲的事,因此威廉才會滿臉通紅。「需要匣子」的

意思就是「需要小匣的青年」、「未諳女色的處男」。而在前史家畜語中,反而將此語用來指稱缺乏與男性相處經驗的處女,並創造了「深閨千金」24一詞,這個說法自從·狄的《家畜語考》以來即為定論。

話說,安娜將虎紋的小盒作為「初夜的小匣」,要克拉拉交給威廉,試圖撮合這樁婚事,但盒裡裝的又是什麼呢?

4 天狗膏的用途安娜從刻著「豔膏千載釀」的螺鈿小盒中,取出了一隻看似用藍寶石挖空雕琢而成的小瓶。金色的指彩閃閃發光。「這是將沁液雄畜的唾液濃縮製成的軟膏——天狗膏……」

沁液雄畜是一種潤滑畜,這在莎樂美登場時(第二十九章之五)已經提過了。它專門分沁讓龍鼻維持挺拔的睡液。猿田彥、神武等等安娜的歷代天狗皆有泌液雄畜伺候,而將侍奉過這些天狗的歷代泌液雄畜的分泌液濃縮後,從乳狀精煉成軟膏,即是天狗膏。除了方便插入的潤滑效果,天狗膏雖無促進勃起的效果,卻能讓使用者有效維持勃起狀態。

「這可是非常有效的喔。這原本是按摩肉棒的附屬品,但我想你也知道新郎有多需要它吧。從我見到你們,知道你們遲早會在一起之後,便一直念著要把這瓶子給你呢,得萊帕少爺。不過,今晚你就先借給克拉拉小姐吧。」

打開瓶蓋一瞧,它的色澤、氣味類似曼秀雷敦軟膏。

——豔膏千載釀,原來是這麼回事。「豔」字果然帶有情色之意啊。竟然是天狗膏……

克拉拉想像著剛才見到的天狗猿田彥的雄偉鼻子,被莎樂美張開大嘴含住的光景,那淫猥的畫面讓她——正如二十世紀的德國處女一般——羞紅了臉。但她不明白安娜將天狗膏借給自己的用意,此時威廉解開了謎底,「是要讓克拉拉今晚在插進它屁股之前用的吧。要塗在上面對吧。」

「沒錯。雖說要是能從臀部看到引擎蟲的尾巴的話,就表示肛門已經充分擴張了,但現在已經太溼了呢,蟲已經進去了。從剛才的話聽起來,把蟲放進它體內的時間似乎是昨天下午,那今晚應該還來得及,只不過它的小穴可能會很緊,這時這個軟膏就派上用場了。」

安娜的話很合乎邏輯。「原本是要讓你在初夜用的,不過為了讓她成為與你相親的女性,就先讓她用吧。畢竟,本來它就是這個按摩肉棒的附屬品……」

「好的,我當然沒有意見。請將它連盒子一起交給克拉拉。」

「那麼,克拉拉小姐,兩個盒子都交給你喔。」

裝著珍寶假陽具的龍紋小盒,與裝著豔膏的虎紋小盒,這兩個小盒從安娜手中遞了過來。克拉拉突然不安了起來「我不知道該怎麼用啊。軟膏還好,但是這個……而且今晚我一個人的話……」

「這種事不該問別人噢。不過,要是你向寢室的值班黑奴問的話,他應該會教你吧(克拉拉在心中再次體認到黑人不算是【人】,在他們面前無須隱瞞任何事)……沒關係,你只要戴在胯下,它的端點就會自動連接,讓它恢復生氣。它內藏了這樣的生物科技裝置喔。可以維持一星期呢……不過,它不會立刻勃起到足以插入的硬度,而是軟軟地垂著。一般來說大多是用唇人形讓它勃起,不過今晚你就讓它幫你舔……」

說到一半,安娜突然用日語說,「喂,你今晚把自己

當作雌畜、當作女人,用嘴侍奉你家主人的男性象徵,懂了嗎?」(之所以將「雌畜」改為「女人」,是因為她想到鴉俘並非由女性掌權,因此對它說話時也不需要像講國語一樣,區分女人與雌畜的差異的緣故。

)她的語氣和剛才與克拉拉說話時大不相同,變得十分嚴厲。邑司白人會說的家畜語主要是這種強制性的命令語(第十四章之五),但對麟一郎而言,她身為地位最高的神天照大神,以這樣的語氣對日本人說話並無不妥。即使它現在知道天照大神實際上是穿越時空的未來邑司女性安娜,但與「天照大神」這個觀念緊密結合的神性,並非一時半刻就能抹去的。

它被安娜尊貴、威嚴的氣勢震懾,對她親口下達的指令感到畏懼,不禁做出了剛才他看到子宮畜聽到寶琳叫她時所行的五點禮(第三十三章之一)。它將額頭貼地,下意識以同樣的語回答。

「是的,夫人。」

然而它沒想到竟會有活生生的假陽具,所以它並未完全理解「侍奉男性象徽」這個命令的真正意涵。它也不可能料到,之後自己將會作為意識轉移體(第三十九章之三)成為克拉拉的自慰玩具,被改造成貴肛畜,在臉上模擬出威廉的菊花,脆在胯下戴著名槍「司馬遷」、張開雙腿站立的克拉拉麵前,雙手被鞋跟踩著,讓它在臉部被插入時也無法逃脫。而今晚侵犯自己臀部的那支肉槍,未來將會從臉部正面貫穿自己,自己也將為此欣喜不已的樣子,對它來說更是做夢也想不到吧。

「克拉拉小姐,不管是那話兒勃起時的緊繃感,或是射精後的空虛感,」安娜再度換回充滿和魂25、女性專用的溫柔語氣。「男性的這些感覺,你都能夠充分體會到。在結婚之前真的要嘗試一次啊。反之,男性就無法體會我們的感覺……」

被安娜戲謔的眼神一瞧,威廉羞赧地垂下眼眸。邑司女性在結婚之前,不僅能與異性發生關係,甚至連異性的肉體和異性特有的性心理,都能藉由模擬的方式自由體驗。然而男性卻不能有這些行為。一生只與一位女性發生關係,如此嚴格的「一穴主義」,便是邑司男性的道德規範。

「啊,另外,克拉拉小姐,在你戴著假陽具的期間,剛開始還不太適應的話,摸腳的時候會有些手忙腳亂喔。如果像剛才一樣穿著裙子的話,廁畜就會曉得;但如果穿著合身長褲或寬管褲的話,它們只會認為你是女性,會站在你面前伸長脖子並試圖扭轉(第七章之三)。這時不要讓它扭轉脖子,要讓它直接含住……」

克拉拉一手牽著麟,讓威廉拿著那兩個小盒子,兩人挽著手準備離開。安娜則留在房內。

「我收到了邀請,待會兒也會過去瓊森別墅。那麼我們晚餐時再見了。啊,對了,」安娜又補上了這一段話:「我得先和你說一聲,克拉拉小姐,在你結婚之前,以男兒身交合時,能在上位的只有今晚這次喔。按摩肉棒原本是為了讓女性瞭解男性在正常位時的感受才發明出來的。像你這麼可愛的姑娘,要找女同志的對象應該不是件難事,但不論對方是誰,當你在她身下時,你的行為舉止記得要像男性一樣溫婉喔。當然,如果對象是男性的話,就不用顧意這些,你戴上假陽具之後,就像女性一樣威猛地對待他即可。

不過,就你的情況而言,我想你在結婚前應該不會和他以外的男人共度春宵,而婚後的事情還是不說為妙……」

安娜仍舊親切地叮嚀著。克拉拉根據從諮詢器取得的知識,領悟到安娜未說破的是,她在結婚之後,偶爾可能會將男妻威廉當作女性,在他上方用這根玩弄他屁股的事實。但她對此毫無實感,只是由衷感激安娜那宛如母親一般的關懷。

被克拉拉手中的鎖鏈牽著,從走廊離開的同時,麟一郎麟突然回頭,望向站在門口目送他們的安娜。被譽為「邑司第一美女」的她,那長度及肩的豐盈褐發、儘管稍加掩飾卻仍藏不住的豐滿胸型,在在透露出她身為女性的肉體美;墊肩上衣那肩寬腰窄、威風凜凜的男性剪裁,卻讓她呈現出宛如小公子西迪似的男性服裝美;再加上黑框圓眼鏡後,融合成一種奇妙的中性氣質。這讓麟憶起在它再也回不去的兩千年前的祖國日本里,那大受歡迎的寶塚歌劇團的首席男角的身影。

這樣的她,是西王母也是武則天,是朱諾也是塞彌拉彌斯,是「地球的安娜」;同時對日本民族而言,她是造物主也是信仰的對象,是永遠的女神,天照大神。

1關於西王母的形象,《山海經》中的形容為「蓬髮戴勝」;《漢武帝內傳》中為「頭上大華結,戴太真晨嬰之冠」;《太平廣記》中為「頭上太華結,戴太真晨嬰之冠」。但沼正三在此究竟是引用了哪一本《中國古書》依然不明。

Varden,十九世紀末在英國流行的印花女裝。

3在漆器、木器上鑲嵌貝殼的裝飾方式。

4在日語口語中,珍寶與男性器的發音相同,萬古與女性器的發音相同。

5塞彌拉彌斯是亞述帝國傳說中的女王,據說兼備美貌與智慧,但也有一說是她好色且殘虐無道。

6即大和政權。

7「神武」的日語發音與「齊梅爾」類似。

8在日本傳說中,神武天皇東征時,奉神明之命前來為神武天皇帶路的烏鴉。

9漢尼拔·巴卡,迦太基名將,善用計謀,對當時的羅馬共和國造成極大的打擊。

10巴耳·哈蒙為迦太基神話中的主神。據說迦太基人會將幼兒當作供品來祭拜他。

11小西庇阿,羅馬共和國將領,西元前一四六年率軍佔領迦太基。

12西元前一四一~八七年13「上元」的日文發音與「喬坎」類似。

14沼正三在此處引用的文本出自《太平廣記》卷三「神仙三」。

一九二七年由維克斯公司與阿姆斯特朗、威特沃斯公司合併創立的英國製造公司,主要生產軍火、戰艦等等。

16喬治·梅瑞狄斯,英國維多利亞時代詩人,小說家。此處指的應是一八五六年出版的The sbauing of Sbagpat。

17日語中的「推剪」與「巴利康」同音。

18寫作「邑司女性」,唸作「邑司人」。

19參見第三四章之3文末。

20「新枕」的日文發音即為niimakura。

漢字寫作「櫻紙」,為再生紙製成的薄透柔軟的和紙。

22「紙」的日文發音原本應是「kami」。

23日本國歌《君之代》的開頭。

24「需要匣子」的日文為「箱要」,與「深閨千金」的日文「箱入娘」的前半部為同音異字。

25參見第二五章之3。

第三十

四章完

第三十五章 黑奴酒酒吧

1名為辛巴達的這間店一對黑奴黑婢挽著彼此的手臂,來到了位於水晶宮最底層的紅燈街。男性穿著前方敞開的外套,裡面是白色的半袖襯衫配上白色五分褲,似乎是特意搭成一套的,胸前繡著數字「8」。說到這裡,讀者們應該想起來了吧。

這兩人就是在故事前半,在前來迎接的時空圓筒船「冰河號」的船底下,將麟一郎放進「皮膚窯」處理的黑奴八號與十三號——正式編號是加上代表Glacier的大寫號與號(第九章之一)——的其中一人。女性則穿著粉紅碎花洋裝,繫著一條黑色皮革的細腰帶。

那張臉,正是麟一郎大鬧獸醫手術室時,寶琳叫她脫下衣服給麟的女性,護士號。不知道是因為麟的事件相識,還是他們在事件中增進了感情,總之,我們現在看到的是船員與護士約會的親密情景。鴉俘作為家畜、活體傢俱,被社會完全管理著,除了個畜的讀書習慣外,完全沒有私生活可言。黑奴與這些鴉俘不同,他們還有點私生活——特別是,還保有戀愛的自由。

他們到了一個三叉路口。

「去辛巴達吧。」

「你不先去吉原嗎?」

我們今天有一整晚的時間。去蘇活前,先填飽肚子吧。」

「好啊,看你高興。」

兩人選了右邊的道路繼續前進,很快就站在某間店前面,那間店貼有白人女性穿著高衩泳裝的立體等身海報,海報上面的看板寫著「辛巴達歡迎你」。

看板上半將SINDBAD寫得大大的,剩下的字全都寫在下面下方還寫了一行字,看起來辛巴達」就是這間店的名字。黑奴的世界是男性至上主義,因此沒有黑婢專用的白人男性海報。不知道是使用了什麼技術,全像式立體影像對著黑奴情侶嫣然一笑。現實社會中,白人女性絕不會對黑奴展露嬌豔可人的笑臉,更不用說,黑奴在白人面前往往得低著頭,幾乎沒有能夠直視她們容貌的機會;所以,牆上所投射出的、等身海報上出現的白人女性笑臉,以及泳衣下鼓起的罩杯曲線,在在都吸引著自由時間裡的黑奴們。

其實水晶宮地下街的商店,應該要貼出寶琳或德莉絲等瓊森家族的女性海報;她們才是最吸引黑奴的對象。但考慮前來的客人主要都是瓊森家的黑奴隨從,若貼出瓊森家族的海報,就會產生家僕得對主人家的成員行最敬禮的問題。然而,如果沒貼白人女性的海報,客人就不會光臨,所以店家只好張貼其他沒有這種問題的平民白人女性海報,然後時不時更換它們——所以比起金髮,大多時候,海報上都是棕色頭髮的女性。

至於今天海報上的模特兒,讀者們也知道:她是畜籍登錄課的薇拉·克雷(第二十一章之二),是個三十多歲的平凡女性。黑色的眼瞳凝望四周,讓每個客人都感覺到她正向自己微笑。如果克雷知道自己的肖像竟然在這種地方向黑奴賣笑,不知她是會生氣,還是會覺得自己能當店面招牌也不壞呢?

男性與女性對望一眼,在海報上的人像前並列敬體後,男性就握住了厚重門上的手把。

即便只是一張海報上的身影,對黑奴來說,還是沒辦法無視白人,這就是他們的民族性。打開門後,看到的是排著十幾張高腳椅的吧檯,走道隔壁有著五、六個的

小房間,是間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酒吧,看起來也賣點吃的。由於這間店申請的是酒吧的營業許可,所以整間店的性質就是黑奴酒酒吧。店裡低低放著背景音樂,聽似黑人靈歌。

吧檯上已經有兩三位先來的黑人客人。坐在角落高腳椅上的客人面前,一隻裝飾著蝴蝶結的高跟鞋放在盤子上。他正用刀叉與那隻鞋子奮鬥,他正吃著女人的鞋子……如果克拉拉看到這幅景象,應該會聯想到卓別林的電影《淘金熱》。這種獵奇的光景,在這間酒吧裡俯拾即是,兩人絲毫不以為意。雖然吃著鞋子的男人與這兩人沒有直接見過面,但他就是在畜舍擔任可藍博士助手的黑奴,今天早上因為德莉絲允許他親吻自己的鞋子而感激涕零的號(第十七章之四)。為了重新感受那股感激之情,他這次特別點了德莉絲穿舊的歌劇鞋,請酒吧做成鞋排,讓他再次品嚐箇中滋味。

正在約會的兩人進了其中一個小房間,拉上布簾。

「這裡充滿了我們的回憶呢。」

「對啊,我們就是在這裡第一次說話的吧。」

「那時候,你那邊的蛇頭器剛好壞掉,我就借了我的給你呢。」

大概是因為談到他們戀愛開始的關鍵字而產生了一點便意,女性拿起掛在自己旁邊晃盪的蛇頭器,伸長了真空便管。雖然黑奴的衣服沒有孔扣(第七章之四),但他們的下半身,衣服的股間部分做成了左邊開口的樣式,方便他們使用蛇頭器。女性從褲子前方的開口將蛇頭器插進了大腿中間。

擔任酒保的店長過來了,他也是黑奴,感覺是個性格不錯的中年男性,有一頭交雜些許白髮的自然捲。

「歡迎光臨,兩個人一起來了呢!今天要點什麼?」

「你要吃什麼?」

我就點一如往常的那個吧。

他們就這樣邊在胯下插著蛇頭器的狀況下邊進行日常會話。黑人不認為用餐時或在社交場合進行排洩是什麼禁忌行為,這點與白人相同,已經成為如今的邑司風俗了。

「好的,記得您是……啊、是三角對吧。要全熟嗎?」

「今天汗流得如何?」

「今天是從原畜舍的鞭打練習室得來的食材(第二十二章之三),汗味滿點喔!」

「那五分熟就好。「好的。先生呢?」「我想吃點新玩意。」號說。

「今天有新進的貨喔,是那位新淑女的。」「啊,是昨天的那位客人。」號與號看向彼此。男性曾在冰河號船底做出侵犯那位客人的「鞭之處女地」

的失態行為(第九章之一),大概也從女性那裡聽說過那位客人被強迫昏厥後,獸醫手術室裡發生的事情(第十二章之二、四)。「一定是她。」女性一邊附和著男性,一邊拔出蛇頭器,放回原位。「那我就點那位的褲。」

「一份新小姐·褲。價格有點高喔,要七先令。」「嗯……好吧,還是給我一份。下週要省著過了。」這個男性的週薪為八先令多。「要半熟?」

「當然囉,這可是小姐·褲啊!」「好的。那麼,搭配的醬汁是前天晚餐的——」「沒有昨晚的嗎……?」「看來貴人們昨晚沒有嘔吐,實在非常抱歉。」

正如各位所知,昨晚,水晶宮的晚餐雖然呈上了畜舌,但因為少了兩名成員,氣氛不夠熱鬧(第十五章之二),所以整體宴會還不到要用上肉嘔盆的熱烈程度。「要加點海藻嗎?」

「是新淑女的嗎?」「不,是大人昨天的海藻。種類是裙帶菜。」

「多少錢?」「二先令。」「雖然想吃,但錢不太夠呢,今天就先算了。」「好的,飲料跟之前一樣嗎?」

「嗯。」「帶氣泡的?」「當然!」「好的,我會叫巴可拿過來,兩位請稍待片刻。」

各位之後就會了解他們點單的內容,所以在這裡就先不解釋了。那麼,他們沒點的「海藻」是什麼?其實,邑司白人男女在運動流汗過後,會使用兼具擦汗與美容的「海藻泡浴」,

也就是在浴盆裡裝滿裙帶菜或其他滑不溜丟的海藻,再泡在裡面用海藻擦拭全身。也有叫做「葡萄泡浴」的種類,使用剝皮之後、滑溜的葡萄果實。這些使用過後的海藻、葡萄等都會直接送到黑奴酒酒吧,當作一種特別的料理食用。

點完餐後,兩個人的表情都活絡起來了。早餐與午餐都規定要吃黑奴宿舍所提供的制式餐點。如果不事先說明黑奴的食物,各位大概難以理解這兩人的喜悅是從何而來吧。黑奴宿舍裝設有好幾個給食管(黑奴用營養水管)的龍頭,每個龍頭都是獨立的,雖然只要一個龍頭就能夠提供日常生活所需的營養,但光是「有很多個龍頭」

這點就是黑奴的「飲食自由」了。

即使黑奴們從報紙上得知這點,也從新聞上知道只要一個龍頭就能讓自己吃飽,但還是要用好幾個龍頭進食才會滿足。不管哪一個給食管提供的食物,本質上都沒有區別;,黑奴還是要用好幾個龍頭進食才會覺得滿足。舉例來說,每一條管線對甜食的供應量都相同,但每個龍頭在每個時間提供的食物則有所不同,讓黑奴覺得自己的飲食生活豐富多彩。黑奴食物的材料多種多樣,雖然主要為合成蛋白糧食,但其中也包含天然食物。白人飲食完全不會出現合成食品,鴉俘則依靠畜乳本管提供的黃液維生;黑奴的食物可說是位於這兩階級的中間。除了甜味之外,也沒有限制黑奴的味覺。

從龍頭流出的半固體中,添加了含有激素分泌刺激劑的綠藻藥錠——為了讓黑奴方便使用蛇頭器,所以讓他們吃下促使排放軟便的緩瀉劑,而且為了不讓黑奴知道,白人們把緩瀉劑混進綠藻藥錠裡強迫他們吃下——加入藥錠之後會產生固化劑的作用,可以隨意調整半固體流出龍頭的軟硬程度。

然而,不管怎麼說,這種給黑奴的口糧,選擇很少。只用不同的龍頭攝取飲食,少了自己料理的樂趣。與黑奴們主觀上感到的「豐富」不同,單靠給食管的飲食過活實際上相當無趣。其實對於這一點,黑奴們的大腦一隅也會感受到些許不滿。但也因為如此,他們在偶爾能夠吃到特製料理的時候就會特別高興。即便平常的飲食已經計算好,能夠維持他們需要的營養,但只有卡路里的話,並無法滿足這些(半)人類的食慾。所以,對黑奴們來說,從微薄的薪水裡存下零用錢,再用這些錢自由選擇想吃的晚餐,就是最好的享受。兩人所感受到的可不只是約會的喜悅。

「等待的時候——」男人向自己這方的蛇頭器伸出手。

「人家來替你服務吧。」

女性這麼說著,蹲到桌子底下,將指頭放上男性的褲檔,掏出了紅黑巨大的陰莖,再將之插到蛇頭器上。雖然黑奴世界裡,所有事情都是女性

服侍性人,但如果不先用布簾遮掩,還是不太能公然進行這種行為。

「你那麼想念我的小弟弟嗎?」男性曖昧地笑了。

「我一整晚都不想放開它啊。」

女性在男性解放的期間,一直支撐著男人的陰莖。

「我可是忍耐著不去onanko很久了,今晚可是會加倍疼你的。」……onanko是什麼?

「好期待喔!」

「會做到你求饒為止。」

「人家已經溼了,早知道就先過去蘇活了!」

「先在酒吧喝醉後比較好過去,我之前不是說過了?」

「也是啦。啊,結束了嗎?」

「嗯。」

女性把男性的陰莖拔出蛇頭器,自己的小嘴貼上碩大的龜頭:「可愛的男孩,等一下再見囉。」

她稍稍皺起臉來,應該是在吸吮男人殘留的尿液吧。

剛好,就在女性回到自己位子上時,布簾突然被拉開,一位織瘦高挑的白人進來了。

2 巴可的服務拉開布簾踏入房間的白人,從額下到鼻間都覆蓋著黑色的面具,只在眼睛與鼻子的地方開了小孔。雖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卻是個眼尾上揚、鼻子高挺、擁有年輕美貌的……男性還是女性呢?僅只一瞥看不出性別,但仍可以輕易看出他是個美人。從身段而言,他似乎有著隆起的胸部,腰部也略有曲線,狀似女子,但也有不少用激素藥劑改變體型的男人。

雖然他的睫毛濃密織長,唇上塗著口紅,但在邑司,不論男女都有化妝的習價。一頭茶色捲髮,剪得短短的,下半身穿著直筒褲,上面再套著一件罩裙;上半身則是白領的傳教士式襯衫。即便在男女服裝觀感相互顛倒的邑司,也莫名地具有雌雄同體之感。不管這個人是男是女,總之,他應該就是剛剛店主所說的、這間店的「巴可」。

「晚安。我,潘朵拉·潘朵爾。」

來人連個微笑都沒有,便立刻開始自我介紹。若將「我」譯為人家的話就充滿女性風情,但英文中並沒有性別之差,潘朵拉·潘朵爾也是個奇怪的名字……

他兩手分別拿著一個像是啤酒杯的東西,裡面空無一物,再將其放在桌子上,手指塗著粉紅色的指彩。啤酒杯是用透明厚實的玻璃做成的容器,旁邊附著把手,但他把酒杯橫放,真是奇怪。

「現在,快點準備。」

潘朵拉·潘朵爾的聲音就女聲來說太過低沉,但就男聲來說過於高亢。

明明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黑奴與黑婢之間還是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戰慄感「女性黑奴先。」

潘朵拉·潘朵爾的聲音突然降低了幾階。將黑婢稱作雌黑奴是白人一般的叫法(第二十章之七)。他胸前的鼓起與臀部的圓潤曲線不知消失到哪裡去了,不如說,現在的潘朵拉·潘朵爾有著寬廣肩膀,倒三角身材的男性身材。他兩腳略為分開,端正地站立。

「是,那麼就從我開始吧。」

號說完,就單膝跪坐在位子前方的地板上。突然——

「潘朵爾給你黑奴酒——OSHICKO!」

不說「我」而用「潘朵爾」開頭,聽起來相當不自然,但最後與白人召喚肉便器時會說的話一樣,潘朵爾現在說的就是起立命令(oshicko)。

號將左手伸入高挑的巴可的裙子裡,從孔卸剛好開啟的縫隙中,啊,竟然掏出了男人的陰莖(!)。那麼,就算「潘朵拉」是個女性名字,但她其實是他嗎?他

的陰莖不比剛剛的號大,但分量也不小。龜頭附近的白色肌膚為鮮潤的粉紅色,前端看來則是包莖,無一不展現出白人性器的優雅氣場,與黑奴截然不同。

號左手提著巴可的陰莖,將它垂放進右手捧著的酒杯。巴可立刻開始排放,容器中逐漸注滿了充滿泡沫、氣勢驚人的金黃色液體。飄散著些許尿臭味。號的表情開始有了陶醉的神色。

等到杯子八分滿後,巴可遂停止排放,他用低沉的聲音告訴黑婢:「黑奴酒。」

放回巴可的陰莖,態度比剛剛對待號的陰莖時畢恭畢敬多了,巴可雙手環臂,把清潔工作完全交給黑婢,就像白人讓肉便器侍奉時一樣,絲毫沒有要用自己雙手的意思。

「那、換我。」

不知是因為太過渴望還是太過緊張,黑奴的聲音有些分岔,他取代了黑婢的位置,握著自己面前的容器把手。巴可朝著黑奴些許改變了方向。

「潘朵拉給你黑奴酒!」

這次不說自己是潘朵爾,而以潘朵拉自稱,這是為什麼?只見巴可比先前再多岔開了雙腳,而後彎下膝蓋,降下腰部;他鬆開方才環胸的雙手,放在左右大腿上,成了半蹲的姿勢,而且上半身的胸部大小看起來至少有罩杯。臀部的寬度與圓潤度也增加不少,巴可的身形變成女性才有的玲瓏有致。

「OSHICKO!」

半蹲著的潘朵拉,股間幾乎大開至九十度角,黑奴將維持直立的容器開口從下面壓在他的大腿中間,孔扣不知是否已經解開,潘朵拉突然開始排放。伴隨著「唰」的清冽音色,讓人不禁詩興大發,吟出「秋天暮色,伴隨酒杯噴泉之音」之句。巴可的姿勢與邑司女性在使用肉便器時(第七章之四)相同。潘朵拉果然還是女性嗎?這麼說起來,剛剛的提醒聲「OSHICKO!」以及排放結束後說「黑奴酒」的聲音的確比黑婢使用時略為高亢。是女性嗎?

那麼,剛剛的陰莖到底是……

巴可回到原來的姿勢,體型再度變得曖昧不明。

兩個並排的酒杯放在桌上,透明厚實的玻璃容器裡盛滿發泡的黃色液體,看起來與以前盛著啤酒的啤酒杯幾無不同,但從他們不是將酒杯立起,而是提起把手將其橫放的形式看來,這兩個杯子只會讓人覺得很像二十世紀的世界裡會放在病人床下的尿壺。不過,實際上,邑司社會絕不會在床底下放置尿壺,從容器樣式能夠聯想到的,只有黑奴專用的裝酒容器——或是鴉俘洗禮時使用的「聖水瓶」(第二十章之五)了。但無論是黑奴酒或聖水,從它們的實體來看這種酒杯也還是為了盛裝二十世紀時尿壺會裝的東西而存在,也就是說,還是尿壺。

回應黑婢點的「一如往常的飲料」,巴可,也就是潘朵拉·潘朵爾送來的東西到底為何,各位讀者應該都有頭緒了吧。後章會詳細敘述,這裡先簡單說明,他們點的飲料其實就是白人男女的尿液。黑奴們喜歡將白人的尿液當作飲料。這就是黑奴酒NEGTAR。不像麟一郎洗禮時使用的是新鮮直取的尿液,這種黑奴酒是從物質複製機得來的複製尿,但成分與原物一模一樣。

「潘朵拉·潘朵爾給你氣泡。」

巴可往後轉,上半身略為傾斜,將形狀漂亮的屁股往兩人面前頂,讓他們可以看到孔扣完全解開後的肛門。他幾次呼吸,圓潤

飽滿、佐以粉紅色澤的豐厚臀肉突然衝動,正中央緊開的茶色花瓣突然綻開,可以窺見裡面進出了尖頭子彈形狀的氣瓶一角。號熟門熟路地拔出氣瓶,又接著一支探出巴可的肛門,這次是號將其拉出。每個氣瓶上都刻著小小的。

兩人各拿著一支氣瓶,將氣瓶的尖端浸入自己酒杯的液體,再用力捏了末梢一下,裡面的壓縮瓦斯似乎便應聲噴出,讓黃色液體有如沸騰般的直冒泡,但過了一會,泡沫就徹底溶解在液體裡了。

「阿那拉瓦斯,飲料會變得更好喝。那麼,你們點的菜立刻就來,再等一下。」

不知不覺間,回覆原來姿勢的巴可這麼說道;就女公關(男公關?)而言,巴可的態度實在不能說是好。結果,巴可最後還是沒有拿下面具,就這樣出去了。小房間再度回到只有黑奴與黑婢兩人的狀態先在此說明巴可實際是什麼好了。巴可其實BACOO之意,是從「具有男女性器之人造人」(直譯的語就是「具備陰莖與陰核之生物工學人造人」,也就是雌雄同體的機器人)此一名詞簡略而來。

後章會出現的戴雪型遊女觀音也是如此,這些裝設有陽電子腦的人造人能夠做出高度理性的判斷,所以在白人必須對黑奴或鴉俘做一些處理,但白人不喜歡親自去的場合,人造人就會代理白人,是邑司社會不可或缺的存在。由於生物科技的發達,人造人的外表與白人一模一樣,不,若碰觸他們的肉體,長著金色胎毛的白皙肌膚之柔嫩、溫暖,連黏膜的溼潤度都與真正的白人毫無區別,這個世界已經可以做出如此程度的白人人工體了。這種人造人叫做BA(生化機器人),BACOO就是其中一種,除了兼備男女生殖器之外,乳房、臀部等體型的外部性徵也可以隨意選擇性別,自由變化。

若論生化機器人為什麼有辦法做到這種程度,第一點就是女男身高相同(由於邑司女性的初潮年齡延後到十八歲,平均壽命也延長到兩百歲,男女身高逐漸一致【第二十章之七】),所以生化機器人不用改變骨架大小,只需要調節肌肉的伸縮、變形,就有女男之分了。

BACOO是陰陽人,不只兼具兩性特徵,而是真正的雌雄同體。所以雖然只有一種人格,卻有兩個名字。剛剛來的巴可稱呼自己為潘朵拉·潘朵爾:不須贅述,潘朵拉是巴可身為女性時的名字,潘朵爾則是身為男性時的名字——製作BACOO的契機是邑司貴婦的性轉游戲,性轉游戲中,轉換性別的女性將假陰莖裝在自己的陰核上,等到接合神經之後,就可以暫時變為只擁有陰莖的身體。但BACOO不只完整擁有兩種性別的生殖器官,還具有兩個膀胱——所以可以連續排出兩人份的尿液——以及兩條尿道,所以不能將BACOO與性轉游戲中的單純連接相提並論。

像這種必須提供虛擬白人服務才能吸引客人的地方,例如黑奴酒酒吧,BACOO是必要的存在,他們會暱稱現場工作的BACOO為「巴可」(*),並珍借使用。因為巴可能夠用白人女性或白人男性的排洩姿勢,提供腹中儲存的黑奴酒,也就是可以提供客人小便服務還能從肛門中排出阿那拉氣瓶。另外,如果有一天遇到客人要求,巴可還能從嘴裡吐出東西服務他們——黑

奴心理學家認為,如果客人目睹現場排洩或嘔吐,將會在心理上增加食物的美味,這種現象稱為巴可效果——而且,若有必要,巴可亦能提供男女雙式的性服務,讓客人不管是黑奴或黑婢,都能盡興而歸。

也因此,讓巴可戴上足以覆蓋半張臉的面具,客人才得以在心中隨意想像巴可的容貌,不論男女,巴可都能夠成為客人心中的理想類型,進而取悅他們。所以巴可並不是服務差,而是故意不拿下面具。

*「前史時代,日本的SF文獻中殘有記錄,其中記述了在酒吧裡女性人造人讓客人喝下從下體排出之酒液的情節,這個女人造人被稱為布可。大多數學者認為,每個酒吧都有巴可服務客人,是現代邑司的黑奴街風俗,而這個習俗透過時間旅行者傳到前史時代的日本,布可一定是從巴可的名稱轉變而來。根據現代邪蠻在登錄新畜時做的統計資料,就算鴉俘擁有相當不錯的IQ數據,仍無法完全掌握國語發音。就算前史的鴉俘族將巴可聽錯成布可,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A·盧爾地《古代鴉俘傳承研究》)

3 阿那拉物語巴可,也就是潘朵拉·潘朵爾留下了兩杯黑奴酒。

「來,乾杯!」

兩人握著酒杯的把手,將酒杯舉直。白色的泡沫一晃,尿騷味再度飄散而出。但這對他們而言,卻是芳香撲鼻的酒香。

「祝少夫人身體健康。乾杯!」

「賽西爾大人,請多保重。乾杯。」

尿壺型的酒杯邊緣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兩人將杯緣靠向嘴唇,一口飲盡。

兩人所喝的黑奴酒是瓊森酒窖的桶裝酒。平民排洩的液體會直接封瓶,但貴族的則會註明排洩者並裝桶(第六章之二),如此可提高售價。然而在水晶宮裡,瓊森酒窖出產的酒是由物質複製機所複製,無須另行選送,因此價格比其他貴族的酒便宜許多。另外,如果黑奴認識黑奴酒製造者本人的話,也會加速醉酊的效果,因此,服務於貴族家的黑奴,大多會選用自家主人排洩的酒。

號的酒杯中裝的「黑奴酒」,意指它來自少夫人,也就是寶琳·瓊森;號的「黑奴酒」,意指它來自賽西爾·得萊帕(在水晶宮的地下街,瓊森一族的名字皆以英文字母為暗號代稱)。在舉杯前向製造者的名字致敬,是他們喝酒的體儀。

與白人的「祝您健康」不同,比起一起幹杯的對象,黑奴更想祝福自己喝的黑奴酒的製造者身體健康。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嗯,酒的溫度剛剛好。比皮膚的溫度還高一點,是體內溫酒啊。」

「對啊。巴可和人的體溫一樣,所以可以把它當作剛從賽西爾大人體內排出來的。我剛才還覺得,面罩下的好像是賽西爾大人的臉呢,好羨慕肉便器啊……」

「的確會有這種感覺啊。我想的是少夫人。是面罩的關係吧……我也好想讓她對我說:【要喝嗎?】……」

儘管黑奴和肉便器一樣,都會收到Oshicko!的命令,但與肉便器不同的是——如果沒有「要喝嗎?」「是!」的立小便契約(第二十八章之三)的話——他們不能直接以嘴盛接;就算他們模仿肉便器的姿勢,BACCO也不會為他們排尿。

「即使如此,不管什麼時候喝,都這麼贊啊。天堂啊、天堂!」

「真的,好好喝呢。人的身體居然能

釀出這麼好喝的酒,真是不可思識。我們的小便就只有鹹味而已。」她應該想起了方才嚐到的、他的尿味吧。「它在嘴裡嘗超來好甜,吞下去的時候,那種滑順的感覺更是難以形容,又能夠讓人立刻大醉……而且加了氣泡之後竟然變得更好喝了,真不可思議。那些人難道都沒有臭味嗎?」

「那當然啦。那些白皮膚的傢伙的身體構造,和我們這些半人類可不一樣,這不是早就學過了嗎?」

貴族與平民都是人類,只是階級不同。然而,白人與黑奴並非同一種人,兩者的身體構造不同。正如同兩者的皮膚顏色相異一般,其內臟功能也有所差別。黑奴們在接受基礎教育時,就被灌輸了這樣的知識。

剛才提到,加了氣泡之後會變美味——下面就來說明一下這個氣泡吧。高壓氣瓶裡裝的,實際上是寶琳的腸道內發酵產生的氣體。

邑司貴婦不會放屁。或者該說,她們不知道何謂放屁。

邑司男性認為,在女性面前放屁有違男性的端莊嫻淑,因此絕對不會這麼做。但女性活潑奔放,所以在溫婉的男性面前毫不在意。事實上,平民家庭中,妻子在丈夫面前也能面不改色地豪爽放屁。那麼,為何只有貴婦與放屁無關呢?關於此事,有個傳說故事。

以著書《宇宙帝國史略》聞名於世的權威史學家·賈森,在他的著作《狄奧多拉女王朝史》(第七章之二)中提及,過去在宮廷禮儀中,放屁是無禮的行為,但由於是生理現象,因此仍有無法控制的時候。在狄奧多拉五世的朝廷中頗有權勢、人稱「智者安芝」的A·狄金森子爵,留意到年邁的女王無意間放了屁,便督促她的妻君,也就是知名的鴉俘生物科技專家金恩開發了腸內極小畜,並將第一號獻給女王。女王十分中意,不僅將A·狄金森子爵敘敕為伯爵,也恩准他們發明的極小畜「肛門蟲」

冠上「榮譽的」一詞。自此,宮廷貴婦們便競相使用這種極小畜,也不再觸犯宮廷禮儀。此外,為了因應需求,狄金森夫婦在女王賞賜的小行星上開設了王立肛門蟲牧場。

此處至今仍是帝國內唯一的肛門蟲製造訓練所。

邑司貴婦在性愛時插入陰道的性愛極小畜,尺寸約如小指,它只需要在陰道活動以增進性交時的快感,故為五十分之一的縮小物,智能低下(第九章之三),容易訓練。然而,腸內極小畜「肛門」得進行復雜的作業,因此必須使用IQ比一般來得高的原生鴉俘縮小特製。從數萬只鴉俘中挑選出候補畜,施以教育訓練——首先讓它們觀賞立體電影。

讀者可在腦中想像科幻電影《聯合縮小軍》2——使它們對於未來縮小後的生活環境有基礎的概念;其次,讓它們在模擬腸道環境製成的、連綿曲折的隧道中練習生活。儘管它們實際上只會樓息於大腸內,不會直接接觸到突起在小腸內壁上、指狀的絨毛與腸道菌護,不過它們的智商很高,透過這樣的練習便能理解幾乎能講解消化生理學的程度。另一方面,透過宗教演講,向它們宣揚能爬入女種腹部是多麼光榮的事。縮小為五十分之一後,壽命將減為一年;被插入肛門後,平均一個月便會死於直腸內。

即使如此,鴉俘們仍競相爭取成為肛門蟲,因為它們認為,能爬進雪白女神之中地位最高的女

神,也就是邑司貴婦的腸內,吸取她的氣體,最後在高級藥材「御糞」(第六章之二)中隕命,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縮小之前,會將它們的皮膚鐵皮化,並指導它們如何吞嚥腸道內產生的氣體、收集至體內進行壓縮,將自己化為超小型高壓氣瓶。之後將它們放進縮小機,製成身高三點五公分的極小畜,並且讓它們高舉雙手,以蠟與油脂固定,製成子彈狀的栓劑。肛門栓劑一般稱為analsuppository,但這種肛門蟲特別被稱為阿那拉,為邑司貴婦床邊不可或缺之物。

每當每月一次的生理期到來,黑奴隨從會將生理極小畜放進貴婦們的陰道,同時順便將阿那拉插入她們的肛門。無論哪一種,貴婦都不需自己動手。阿那拉插入肛門後,油脂會在直腸內融化,之後它會沿著消化道前進至迴腸——由於有迴盲瓣阻擋,因此無法前進至小腸。

它會在迴腸、結腸內移動,收集腸道內的氣體。人類的腸道,據說每天會釋放出五百毫升的氣體,這些氣體主要來自嘴巴開關時嚥下的空氣。阿那拉藉由吸收、消耗這些氣體,便能在氧氣濃度只有大氣四分之一的環境下生活,同時也消除了放屁的主因。腸道內分解發酵產生的甲烷、血液釋出的甲烷,都被壓縮儲藏在小指大的鐵皮身體裡,並漸漸膨脹成姆指大小的甲烷氣瓶。當第二隻阿那拉即將進入腸道時,它短暫的一生也就快走到盡頭。它在死前會移動到直腸,潛入糞便,在排便時被送出體外——受過訓練的肉便器接到它之後,會在口腔內察覺它的存在,嚥下後再將它從胃部取出。

從肉便器回收的阿那拉屍體裡取出高壓瓦斯,重新填裝至氣瓶(*),作為黑奴酒用的氣泡。想出這種回收利用方式的,據說是《禮儀讀本》的作者·西蒙斯(第七章之二)(依據·史派克《邑司事物之起源》)。至於貴婦腸道內的氣體是否真能增添黑奴酒的風味,關於此點,女史引用的證詞是來自她的黑奴隨從,但至今尚未有白人親口品嚐。儘管如此,至少黑奴們對此深信不疑,這就夠了。這是邑司白人普遍的想法。

*「在家畜語中,放屁稱為【onara】,這應該是邑司用來吸收腸內氣體的阿那拉氣瓶的溯時訛傳吧。也有人認為,onara的發音是源自於女王恩准的稱號【honorary】,但筆者難以認同。」

·方達《家畜文化史漫筆》)這就是邑司貴婦使用阿那拉的習慣。然而諷刺的是,狄金森夫婦與西蒙斯女史的發明,卻使他們的名字被世人遺忘。由於邑司貴婦不再放屁,對這種生理現象的理解也不如以往,因此無論是阿那拉的真面目,或是肛門蟲的起源、阿那拉氣瓶的回收利用方式等等,都被她們遺忘了。她們沒聽過肛門蟲這個名詞,縱使知道阿那拉這個詞,也不曾親手拿起,更不認為自己的陽道內會有蟲一般的極小畜存在。

儘管她們知道,生理極小畜或性交蟲等置入陰道的極小畜是鴉俘縮小後的生物,卻誤解了阿那拉的真面目,這似乎是件怪事,不過打從她們有記億以來,就不曾體驗過氣體排出屁眼的感覺,在缺乏放屁相關知識的情況下,就這麼天真地長大成人,不知道它的功能其實是抑制腸道氣體,深信阿那拉只是維持

健康的栓劑。事實上,在剛回到水晶宮、如今正在庭院的划船池畔嬉戲的克拉拉的腸道內,在她不知情的時時候,也被置入了一隻阿那拉。這是先前在五趾甲整形(第十三四章之四)時,寶琳命令外科醫師阿雷默放進昏睡的克拉拉體內的。當時寶琳會這麼命令,單純只是因為她認為,如果要讓克拉拉成為邑司貴婦的話,當然少不了貴婦愛用的栓劑阿那拉而己。

關於阿那拉氣瓶,大部分的邑司貴婦——除了像安娜·泰勒斯一樣能經世故的人以外——都不知道。因此,認為「只要黑奴相信屁能增添風味就夠了」的白人之中,嚴格來說並不包括貴族女性。這些女性不知道阿那拉的真面目,也沒意識到它的屍體排出屁股,當然更是毫不在乎阿那拉氣瓶的製造過程。

潘朵拉·潘朵爾埋在屁股中、那兩個氣瓶上的字標記,表示它瓶內填充的氣體是從在寶琳的御糞中抱著覺悟死去——光榮戰死——的阿那拉體內取出的。不過,若是和寶琳說:「你的屁成了酒中的氣泡……」只會被她反問:「哎呀,屁是什麼?」就算向她說明,她也一定會否定。

「你在說什麼呀?我用了栓劑阿那拉,才不會放出那種東西呢。」這就像是將魚板視作魚一樣地天真無知,但無論貴族男性或平民,都不會刻意告知她們真相。自己不會放屁,也沒聞過別人的屁味的她們,在關於屁這件事上,可謂活得十分清高。

之前曾經提過,由於用了腸內極小畜的緣故,邑司貴族的糞便不會異常發酵,因此不會發臭(第六章之二)。其理由如下:目前為止的說明中,只提到邑司貴婦會使用腸內極小畜阿那拉,但實際上,近年來不只是貴婦,連貴族男性也開始使用阿那拉。由於女性的社會地位較高,因此原本就有萬事皆向女性看齊的風潮,所以男性並不會排斥模仿女性的行為舉止,也逐漸興起了一股「比起在貴婦面前努力忍著不放屁,不如效仿她們使用阿那拉」的趨勢。在本書中登場的男性,全來自瓊森、馬克、得萊帕等大貴族,因此他們體內或許都有腸內極小畜。

不過,他們應該不會說出「屁是什麼」這種天真的話。

4 貼身衣物與嘔吐物巴可再次進入。他手上端著兩個盤子,腋下還挾著一個空盤。

「來。五分熟的三角和一分熟的小姐·褲。」

兩人點的菜總算送來了,不過……

「潘朵拉·潘朵爾給你們嘔吐物。」

巴可將空的深盤子放在桌上,像是要將臉蓋住盤子似地彎腰,從喉嚨發出「嘔惡」的聲音,同時,他口中噴出的嘔吐物裝滿了整個盤子。他拿出一張紙片,塞進嘔吐物的盤子底下,之後邊擦嘴邊說:「嘔吐物。你們的餐點都到齊了。慢用。」

他的語氣仍是不男不女,粗魯無體。這樣的態度與其說是服務客人,更像是施予恩惠。但說不定他是因為知道這麼做能夠增加巴可效果,讓黑皮膚的客人更加滿意,才故意這麼演的。潘朵拉·潘朵爾走了出去。

小包廂裡,兩人開始用餐。

關於餐點,號點的是三角,也就是賽西爾的三角褲。白人的內衣褲皆是可食用布料,這些食品在這裡都以符號代稱。絲指的是德莉絲的絲襪,胸則是寶琳的胸罩。號一直都選「產品」,她將那位美男子當作她心中的主人。而號點

的是新小姐褲,也就是水晶宮的女客人克拉拉的褲襪。褲襪並不會整隻端上,而是將它分成左右腳的絲襪部分以及中間的內褲部分等三塊,分別供應不過內褲部分的價格是單腳絲襪部分的四、五倍。

男用三角褲與女用褲襪。這就是兩人的晚餐約會的主菜。兩人選的都是貼身衣物。

經常更換內衣是邑司人的修養。內褲、內衣都是拋棄式內褲、拋棄式內衣,無須清洗,這在前面已經提過了(第十二章之一)。而黑奴隨從會將白人賜給他們的衣物賣給酒吧主人,藉此賺取外快。克拉拉在號面前換了三次內衣褲,他將其中兩套留下自用,另外一套賣掉。目前餐桌上的新小姐褲便是賣掉的那套。

邑司的所有布料都混紡了皮膚纖維,若讓它通過電爐,產生電流體發電後,便會生成複合脂質,促使植物纖維與動物纖維結合、變質,再經過煙燻加熱,即可轉變為胃蛋白酶或胰蛋白酶能分解的蛋白質。酵素讓它的硬度變得恰到好處,能輕易用刀叉切開;在分量方面,加熱膨脹後也有一定的厚度,這樣的分量剛好能當作一餐。會說「硬度變得恰到好處」,是因為相較於衣物,靴子、拖鞋等皮鞋類反而會變軟。讀者可以試著回想剛才兩人走進店裡時吧楹上有位客人正在大口吃著德莉絲的高跟鞋的光景(第三十五章之一)。

白人的衣料就這麼變成黑奴的食物,而作為食物,最受黑奴喜愛的是內衣褲與鞋子——正式名稱為貼身衣物食品、鞋類食品,不過黑奴們在稱呼時會省略掉食品——稱作貼身衣物與鞋類。對白人而言,貼身衣物和鞋類指的是貼身穿著的衣服和腳上的鞋子,但黑奴們聽到這兩個詞彙,就會像前史時代的鴉俘,更精確點來說,是像二十世紀的日本人聽到天婦羅或牛排這些詞一樣,忍不住直吞口水。

白人男女穿過的貼身內衣褲都直接丟棄,而這些丟棄的內衣褲經過廚房烹調後,便成了黑奴的食物。不只是內衣褲類,就連牙刷等等也是用完即丟。鞋子和一般衣物不會直接丟棄,但也只是以清潔裝置稍微清潔,不會清洗乾淨。邑司世界是「沒有廁所的世界」(第六章之二),而對白人而言,同時也是「無須洗衣的世界」。也有平民的年輕男女在餐廳用餐後,付帳時用的不是現金而是自己脫下的內衣褲。會出現這樣的現象,也是因為黑奴們嗜食貼身衣物的緣故。

作為食物的貼身衣物,布料顏色與花較不會產生變化,但褲襪與內褲的孔扣周圍沾染的汙漬、腳汗多的人穿過的襪子指縫的汗漬等等體液,會以耐熱培養菌加工增殖,因此就算褲襪或襪子換下來的時候是乾淨的,這些地方卻會像是穿了好幾天似地發黃發臭。如果讓脫下那條褲襪的克拉拉看了號盤子裡的東西,並告訴她這些事情的話,她應該會說:「哎呀,好髒啊!」但要是她知道對黑奴而言,自己穿過的褲襪的汙漬部分才是最誘人的地方,汙漬越多滋味越佳的話,不知道她會不會說:「那好吧,就隨你們高興吧。」讓他們進行加工呢?

這裡也解釋一下兩人在點三角褲及褲襪時要求的熟度吧。男性的內衣褲不會像女性的那麼容易弄髒。

自從有了肉便器,就再也沒有因痔瘡造成的屁股汙漬,或是排尿後沾上內褲的尿液痕跡,因

此男性內褲上的汙漬,頂多只有陰囊的汗漬,所以男性衣物在端上餐桌前,比女性的更需要在廚房進行培養菌加工。關於熟度,原則上男性內褲是全熟,如果因為運動而沾上汗漬的話則是五分熟至於女性的褲襪、底褲,不管是哪家小姐的,汙漬都會比男性多,因此一分熟就夠了。

兩人的餐桌上,還有揉成一團的衛生紙放在小碟子裡,相當於白人餐桌上的麵包。這也是經過加熱膨脹,實際上是水晶宮上層的夫人、老爺們擤鼻涕或擦汗後放進手提包鴉俘的肚子裡(第二十章之五),之後再拿出來回收利用的衛生紙。

而裝著「醬汁」的湯盤裡,細碎的肉末與蔬菜在偏紅的濃稠液體中載浮載沉。除了湯匙之外還附上了大鑷子,應該是因為它和一般的湯不同,需要從裡面夾取這些碎屑的緣故吧。

這就是被稱為嘔吐物的「黑奴珍饈」(*)。白人貴族在宴會中大吃一頓後,會把胃裡的東西吐到肉嘔盆裡,再繼續進食(第十八章之一)。這些嘔吐物——原則上不使用複製機複製,因此數量有限——在黑奴酒酒吧裡被譽為「神膾」。一般大多作為醬汁淋在貼身衣物或鞋類上,不過這間店是用湯盤另外盛裝,讓客人能夠嚐到兩種不同的風味。

黑奴平時被迫攝取同樣的食品,沒有選擇食物的權力,因此對他們而言,白人豐盛的飲食可說是珍饈美味。就算被嚼成了碎末、參雜了胃液,他們也毫不在意地開心享用。再者,雖然稱為嘔吐物,但習慣將食物吐到肉嘔盆裡的邑司貴族的嘔吐物,並不是二十世紀的讀者從自身經驗所推測出的、那種半消化的狀態;食物即使被咀嚼成小塊,也大多維持吞下肚時的形狀與風味——若是古代羅馬人的話,應該就能理解吧。

巴可留下的紙片上,寫著「神膾」嘔吐醬製造當時的宴會菜單。此外還寫著「廚師威廉·得萊帕」。從將嘔吐視為烹調神之膾這點,可以看出老闆的巧思。男子看著菜單,同時夾起一塊肉渣。

「這是和田金星4的公牛肋排耶!」

和田金星為布赫星系第三行星,在牛星(黑奴居住的牧場星)之中,以生產皇家御用的最高級牛肉而聞名於世。

「好棒喔,就算是白人平民也不見得吃過和田金牛的肋排呢。」

男子以湯匙舀起嘔吐醬,帶著幾塊嚼碎的香菇碎屑,淋在克拉拉的褲襪上,用刀子切下一角,叉起送入口中,並說著:「這就是它的配菜,天格蘑菇。用了上等的紅酒去燉煮呢。」

「醬汁的味道真好。」

女子將舀了醬汁的湯匙直接放入口中品嚐後,說出她的感想。醬汁會呈現紅色,是因為威廉的胃液與紅酒——儘管他熱愛靈液,但用餐時喝的是紅酒——參雜在裡面的緣故吧。味道想必又酸又苦,但女子卻十分中意。無論是將混在醬汁裡、天格星特產的蘑菇咀嚼片淋在褲襪切片上細細品味的黑奴,或是稱讚醬汁滋味的黑婢,都表現出一副美食家的作派。

「從我們胃裡吐出來的醬汁,就不會是這種味道吧。」

「這就是不可思議的地方啊。對了,回到剛才你說的話,你有想過為什麼白皮膚的人的小便會變成酒嗎?就算身體構造不同,還是很奇怪啊。不管是賽西爾大人還是你,不,就算是鴉俘,陰莖都長在一樣的地方啊……為什麼尿出

來的東西會差這麼多呢?」

的確像是看慣裸體的護士會提出的疑問。

「我哪知道啊,這種事。就當作身體機能不同不就好了。白人連大便也不像我們那樣軟趴趴的,用不了蛇頭器,才會用肉便器啊。這不就是身體機能不同的證據嗎?你可別亂問問題啊。要不是你是我的約會對象,我早就檢舉你了。」

其實,身體機能根本沒有差別,而是緩洩劑的作用讓他們排放軟便,加上藥中的酒精轉化素附著在胃壁上,將黑奴酒中的尿素轉化成酒精(第六章之二),但兩人不知道這個原理,就這麼爭論著。醉意漸濃,黑臉上的表情也逐漸放鬆。兩人暫時專注地使用湯匙、刀叉、鑷子。

*「【嘔吐】這個家畜語指的是吐瀉或單指嘔吐物,沒有珍饈的意思。這是因為能吃到我們吐進肉嘔盆之物的只有部分黑奴,一般的鴉俘絕對無法嚐到的緣故吧。」

(狄《家畜語考》)

黑奴與黑婢兩人在酒足飯飽後,便動身前往蘇活旅館。號整理著儀容,感慨地說:「決定從卡路過來的時候,我還有點擔心,不過幸好有這間店。而且也遇到了你……」

母星卡路的首都亞伯丁的鬧區地底,除了掛著「安女王」、「瓊森女士」等歷史悠久的黑奴酒品牌的看板以吸引顧客的黑奴酒吧間間相連的街區,也有專門提供知名人士的內褲、拖鞋等等的店家群集的街區地球雖然是歷史名勝,但在邑司中,也不過是顆邊陲星球;在這星球上、歐洲的西西里島,就算別墅的地下街再怎麼宏偉,卻只有一間酒吧兼餐廳「辛巴達」,實在不怎麼能令人期待。不過這間店比自己想像得還好,他也在這裡嚐到了在卡路不可能吃到的山珍海味。不愧是大貴族的別墅,果然不同凡響……而且要是沒有這間店的話,他也不會遇見身為饕客的號了吧。

「對啊,我是在地球出生的,只知道這樣的店,卡路應該更熱鬧吧。」

「倒也沒有,那邊都是專賣店,不能像這樣在同一間店裡吃到各種食物。還是這間店好啊。不過我在故鄉星的時候,也想不到我能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呢。每天負責喂牛、種田,還有在米粒上雕花……真是悲慘的生活啊。」

「原來如此。生在黑星上還真是可憐。好慶幸自己是生在白星上,這讓我十分自豪呢。」

「我在電上看到白星之後,一直很嚮往啊。原本我一直想說這麼漂亮的人所生活的世界真的存在嗎?」

「嗯,因為你身邊只有黑奴嘛……啊,還有鴉俘對吧。」

「所以當我聽到那些人的身體和我們黑奴的構造不一樣的時候,我就立刻接受啦!」

「是因為聽說了黑奴酒(的製造方法)吧?」

「那是我小學的時候,和貼身衣物的事情一起學到的。我一直在想,電視上看到的那些包裹著雪白肌膚的衣服應該能吃吧?那些從雪白肉體裡排出來的東西應該很美味吧?」

「你很羨幕住在白星上的黑奴吧?」

「唔,要是我說自己從來沒想過在白人身邊侍奉他們就太假了。但那比較像是我的夢想,就像【儘管想去卡路,但白星遠在天邊】5那首歌的歌詞一樣……」

「你的夢想實現了呢。」

「我一直聽說黑奴酒有多好喝,但在故鄉星一直沒機會喝到。到了卡路,第一次進了酒吧,當時那間店的巴可給我的那杯酒

的滋味,我到現在都還忘不了。」

「那次也是你第一次見到巴可吧?」

「沒錯,可能也和這件事有關吧。那時候我還不是隨從,還沒辦法拿到嘔吐物」

我們黑奴要是不住在白星上,就和美食無緣啦。」

「對啊,特別是像今天這樣豪華的餐點,可是我們這些貴族隨從的特權呢。」

「我想貴族宅邸的嘔吐物裡,應該有很多山珍海味連白人平民都很少食用吧。今天的醬汁真是讓我很滿足。就算生在白星,可能也沒什麼人嘗過那樣的滋味……不過,竟然會把那樣的東西吐出來,看來白人的身體構造果然還是和我們不一樣。」

要是自尊心高的白人平民聽到這些話,大概會苦笑不已。但從小就不明白嘔吐物的汙穢之處,也不會對其抱有生理性厭惡感的黑奴是打心底這麼想的——應該說,儘管他們有滅菌的衛生觀念,也不會想吃黑奴的衣服或嘔吐物,但他們從小就被訓練成對白人的特定物品不會產生生理性厭惡感。在邑同用語裡有「撥奇感覺」(第四十章之一)的問題。

所謂「不能吃」實際上分為兩種:一種是由於它有毒、對身體有害所以「不可攝取」(不適於食用),但像排洩物或嘔吐物等等,在社會上被當作「撥奇」、被視為禁忌,因此人們心中會認為這些是「禁止攝取(不應食用)的。

也就是說,要是沒有這層禁忌的話,其實是「能夠食用」的。正因如此,邑司社會的黑奴與鴉俘所具備的,或者該說,被灌輸的「撥奇感覺」與白人不同,而對土著鴉俘實施「舌慣」

(第十二章之六)的目的也在於此。5黑星的故事稍微離題,先來講述前一節兩人對語中出現的故鄉星黑奴居住星吧。邑司帝國統領的幾百個行星分成三大類:白星白人居住星(天國)、黑星黑奴居住星(牧場星)、黃星黃畜飼育星(畜產物)。黃星的例子有畜人犬的芬迪星、肉便器的亞波特星、畜人馬等巨畜故鄉的泰坦星。

提到白星,本國行星卡路、地球即為一例,除卻農業與畜牧業,人類的日常生活全在此發展。至於居住於白星的黑奴,目前登場過的有貴族侍者與獸醫。粗略而言,乃從事業務及服務業的輔助業務,以及生產過程裡藍領階級的工作全員。白人貴族中,半是徹頭徹尾的遊民,半是與國家要務相關的上層官員;平民原則上皆為有職。

但平民只從事醫師、律師等腦力勞動,還有資訊產業、藝術家、白領階級……總之就是不會從事得流汗的工作,白人只在運動時流汗——前史時代全歷史當中,肉體勞動對人類而言,是耶和華詛咒亞當:「汝汗流額下以得麵包」的實證。到了邑司,人類——白人——才脫離了該詛咒。如同對夏娃「妝求男,男支配汝」

的詛咒在女權革命後煙消雲散,而基督教權威盡喪(*)也齊一步伐。*「邑司的基督教教派,以聖公會系的一支——邑司聖公會為主流。傳統僅承認男性祭司,只有極少數殖民星例外地承認女性祭司。在女權革命前便具備相當勢力的女性主義者們,提出了【為何歧視女性】的疑問,而聖公會以毫不掩飾的女性歧視回答:【十二使徒中,不是連一位女性也沒有嗎?」革命後,驚覺事態劇變的聖公會,雖然立刻就承認了女性祭司,卻無法回應【為

何夏娃劣於亞當】這個根植於聖經本文的疑問。自此,邑司人脫離基督教的情況就愈發劇烈。

原本,信教的自由受到保障,即使是少數,基督教還是殘留白人信徒,只是幾乎不見貴族階級,主要為平民。

並且,聽說以從事黑星統治事務的下層平民居多。與白人相對,黑奴的基督教信仰十分虔誠,特別是黑星信仰的方式可比擬前史中世紀。

鴉俘族除了無法與信仰自由等人權保障攀上邊外,眾所皆知,它們被強迫接受了白神信仰,無緣接觸基督教信仰及教義。新地球女王國時代,二0六七年再度佔領地球后,也有人宣稱原始基督教會是從古代羅馬奴役階級擴展而來,還說【鴉俘族也要接受這個信仰】。直到四肢伏地行走的畜人犬原種被製作出來,開始有了畜肉的食用,並隨著家畜化的進展,其呼聲漸微,加上二二九九年《家畜人的起源》之出版,證明鴉俘的本質不是人類,而是猿猴後(第四章之二),今日黑奴相當於【羅馬奴隸】,至於鴉俘身為畜生,不存在靈魂救濟的問題之認知傳播開來後,就沒聽過異說。

(安德烈·盧頓《基督教史》)

邑司科技發達,即便黑奴在生產過程中從事藍領階級的工作,事實上仍可以全面性地將工作交給機器人處理。然而為了管理黑奴,還是讓他們從事低階勞動,如此一來,不管在行動監視、性格掌握、精力消耗各方面都能達到最佳效果。為此刻意減緩機器人的導入,使黑奴流汗。耶和華的詛咒在這裡仍起著作用。

黑星的農業、畜牧業也緣由於此。擁有物質複製機的邑司,光靠糧食的合成與複製便可養活全數人口。事實上,黑奴的糧食也多由物質複製機而來。然而,讓黑奴勞動的必要同樣存在於白星:人手栽培的天然有機食品,才符合白人對於食物的期望。

因此,為了讓黑奴生產白人的糧食,白人讓黑星專門發展農業和畜牧業,不許其發展其他產業。他們認為:在糧食生產的過程中,消耗愈多人類的勞動力就愈美味。一般而言,這是個「規定以生產需要的勞動量來衡量【商品價值】——也就是消費者享受的快感程度」的學說。

上個世紀的邑司經濟學者恩格斯便倡導該學說,他用馬克思曾用來定義「商品價值」的「勞動價值」這個詞用來說明,實在諷刺。而這個論述也稱為「新勞動價值說」。

黑星生產所有邑司白人所需的有機糧食。因為白人是肉食人種,實際上,他們將這種利用工作閒暇之餘進行畜牧,並將之做為主要目標的星球,視作牧場之星;根據食用家畜牛、豬、羊的三大類別,給予牛星、豬星、羊星的稱呼。原因之一,是由於存在著「這些食用家畜的地位在黑奴之上」的主張。牛星以牛為主人,半人類的黑奴與其管轄的鴉俘一同伺候牛。

至於豬星、羊星,除了侍奉的生物為豬、羊以外,與牛星十分相似,故以下僅以牛星說明(*)。

*「古代家畜語中,從【牛】演變而成的【主】,意指領主,後來成為貴人的尊稱,是由於牛在邑司的地位;而【殿下】意指支配者,成為主人的第二人稱乃源自豬在邑司被稱作【ton】。這些用詞,大概是鴉俘在黑星時,不得不帶著敬意稱呼他們所待奉的牛、豬——將這些高級家畜稱

為【ushi】、【tono】;之後,這些用語便隨著時光旅行者一起溯時傳承了吧。至於羊星,大概是它們拆解了國語中【sheep】的發音,稱羊為【shi】、【shu】,故家畜語中,將【主】這個字發音為帶有【主人】意義的【shu】。」

·方達《家畜文化史漫筆》)在牛星,那些總有一天要上白人餐桌的乳牛、肉牛才是正式居民。乳牛、肉牛以親子共計,四頭為一組。至於土地則全由擁有該星球的白人「租借」給這些牛,並設定永久小農權。至於佔國土大部分的黑奴居住地,則依組數畫分,戶口數各星球不一,一個行星至少超過十億戶。

每個居住地都建有兩層式多隔間的雄偉白色建築,不過從白人的角度來看,也不過就是牛棚罷了。名義上這「宅邸」是牛的財產,黑人從不與真正的財產所有者——也就是白人直接接觸,而是身為「白人代理」的牛的僕役,獲准居於其中。一樓和中庭由「ushi」所佔有,黑奴住在二樓。一整個家族的黑奴侍奉一整組牛。當然,同時也會有好幾十只鴉俘為了侍奉四頭牛和黑奴家族一起住在地下室,被當成最低層的家畜。對鴉俘而言,「ushi」是白人的象徵,是神牛,而「宅邱」是神社的一種。鴉俘們這麼認為:黑奴是神社的神官,而自己是神社的役畜。

黑奴基本上過著農暇時經營酪農的農家生活。這裡並沒有女權至上的觀念,黑奴家族的重心落在身為丈夫、父親的男性身上。在其統率下,孩子們每天讓鴉俘幫忙一起擠奶。擠出的牛奶就直接透過四次元輸乳管立即蒐集到行星本部農協(*),利用ψ空間傳送到白人星,擠乳者可是一滴都喝不到的。

*「農協為代表牛星的金牛座首都所在地之地名。這裡的行星本部作為農產品集散地,逐漸影響宇宙帝國的供糧狀況,因而這個名字在邑司全境被使用為指稱農產品生產流通機構的一般名詞nokyo。前史時代,鴉俘族也將此用語用來指稱農產業的頭頭。」

耕種廣大的土地,栽種米、麥、蔬菜;雖說耕作方式已經機械化到了一定的程度,但在需要拉犁的情況下,跟犁綁在一起的絕對不是牛,而是作為役畜的鴉俘。水耕農場中栽植著高苣、芹菜、白花椰、綠花椰、西洋菜等蔬菜,全都是所謂的有機蔬菜。假若高苣的葉子捲包成球狀時不小心夾雜了泥土,會發生什麼事?只要遠方星球的消費者在廚房發現這樣的情況,就會被通報給消費者中心。

蔬菜的購入路徑十分明確,萬一有不清楚的地方,也可以透過時空探索鏡來辨認。之後,「消毒申請」將送達這個星球的農協,那一家人所居住的白色建築就會立刻被「消毒」。

「導波反粒子雷射光束」(第三十四章之一)的熱光束線自上方照射而下,毀滅建築的同時,居住者也就此全員蒸發。農協對出貨品質的控管就是如此嚴格,對米的控管又比對蔬菜嚴格許多。

米收成後,脫殼之前,要先從每束稻莖裡撿出最結實累累的稻穗,再從捻出的稻穗中選出最為飽滿的一粒——如此這般,每束稻穗選出一粒,便能自一家的收穫總量中留下大量米粒。這些米是獻給白人領主的貢品:它們得在精米過後,以手工一粒粒地雕上領主家

的家徽,再填入黑婢刺繡的手織袋裡。這是需要全家動員的耗力工作,但不論是挑選精米還是雕刻米粒都沒人馬虎。對鴉俘而言,準備神饌是神聖的工作。而黑奴也對「日記報告」中的「履實記載義務」感到害怕:建反義務的懲罰所帶給黑人的恐懼,遠超出家族間的情愛;要是偷懶,在日記報告裡被家人密告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白人平民在市場購買選米過程中剩下的米,貴族只要吃貢米就夠了。而對大貴族而言,即便全數領地只送來前述的「一粒米」,加起來也有幾億粒,實在吃不完。米粒用放射線石化處理後,看上去就像全白的砂礫,會拿來當作建材,或是庭園內道路的玉砂替代品——例如砌起這座水晶宮的基水泥,其攬拌時用的砂礫;或是德莉絲每天騎著阿馬迪歌直奔海岸,她所經過的騎馬林蔭大道的兩側、人行道上所鋪的砂礫;以及水晶湖「中之島」岸邊那一整面粒粒分明的白砂,實際上全都是石化米粒。拿起來細看,每一粒都能看到瓊森家的家徽。

在那些花了時間和精力選出最美味的一粒,再用手工粒粒用心雕琢出家徽的黑奴或鴉俘看來,難免會覺得那是浪費力氣的愚蠢行為。然而貴族之間,卻流行拿下層人員為了自己而消耗的動能來互相競爭。對他們來說,將作為食物奉上的東西踩在腳底,才能顯現貴族的虛榮。從滿足貴族心理的這個限度來看,也不能完全說是浪費吧(恩格斯《新勞動價值說》)。

——麥及蔬菜等各有相似之處,故不再贅述。

剩下的貢品,除了牛吃的上等部分,其餘便當作所得稅送往行星本部,而徵收金是唯一的現金收入。黑奴農家只允許留下脫谷後的米渣,還有麥及蔬菜的劣品——雖然這些黑奴自己種的東西,黑奴只能吃到這麼一丁點,但反過來也能說:這些黑奴可以奢侈地品嚐有機食品。他們的食物主要來自好幾管給食管的龍頭流出的合成糧食,飲食生活的變化,也僅限於那個管口的「額外選項」(第三十五章之一)。至於消鬱解悶的黑奴酒酒吧,只在行星地下有一間,一般農民鮮少有利用的機會。

附帶一提,談到生活穿衣,也是窮酸至極。不管怎麼說,黑星除了農業以外就不被准許發展其他產業。於是他們僅能使用上面賜給的糧餉,原價購買、穿著行星本部用複製機量產從白星引入的範本所製成的衣服。黑俾用的化妝品也種類稀少,畢竟樸素便是美德。

說到衣服,牛是有衣服穿的:雖然不過就是從背後包裹住腹部的筒狀布罷了。黑奴一家工作時,它們悠閒地待在家裡,與體力勞動無緣。依據「讓它們聽好聽的音樂,乳量和肉質都能得到提升」這樣的飼養理論,家中便時常縈繞老掉牙的莫札特、貝多芬。

至於黑奴喜好的爵士樂,則因為會使乳量減少而慘遭禁止。每隻「ushi」各有兩隻專屬鴉俘隨侍,兩隻鴉俘都是全裸。一隻為專門伺候「ushi」

的「牛鴉俘」,經由飼畜所的教育,在「牛的身體」這個領域上,它們擁有超越二十世紀任何一位獸醫的解剖學知識。實際上,它們從事的工作包括:為了讓肉的脂肪分佈得更為均勻,而喂牛喝啤酒;用紅酒擦拭它們柔嫩的皮膚,精心使皮毛富有光澤;使它們運動(雖然與其

說是「使」,

還不如說是「陪同」比較精準);擦拭它們的口水——盡是些單純的工作。(但因為這些多餘的舉動,可以提高邑司的文化價值,所以我們不需要覺得是浪費;這正是《新勞動價值說》所教導我們的。)另一隻則是高級家畜專用,屬於不淨畜的一種,叫做「牛便器」。若牛的膀胱或直腸容量已滿,裝設在它們腦袋中的警報器(第八章之三)便會作響,讓它們即時以口腔承接牛的排洩物。

所以即使放養牛隻,室內也完全不會髒汙。往昔常出現在牛圈裡的蒼蠅或臭味,也與這個「房間」扯不上任何關係。牛便器和一般便器一樣,都出自於阿波羅星。一直到國中為止,都接受了白神信仰和侍奉肉便器的教育訓練,在適性檢驗後被送去上特別課程,受過視神牛的排洩物為聖品、理應欣然接受的洗腦教育。牛便器對於頭上戴著黑奴風格的頭蓋骨(內建收訊器)專用金屬環感到很滿意,也自認這個裝備讓它有別於從前的夥伴——這種讓各種侍奉畜因自己的工作而驕傲的作法,完美體現了所謂的慈畜主義。

農協也實行畜產規範。肉牛、乳牛的人工養殖場就不用說了,各農家都必須交出一頭小牛。接著,這頭小牛不是被剝皮、就是在中央被集中飼養;然後預估各農家小肉牛的成長時間,適時對農家發出「肉ushi出家」的通知。這頭當家的「ushi」,為了成就對白人的獻祭,必須出家遁世。這時候,一家子便會——像古早的日本送士兵出征一樣——嘴上掛著祝福,內心哭泣著送走「ushi」,但隔天就立刻由原本養在中央的小牛繼承「ushi」的地位。黑奴一家迎接農協送來的新小牛,繼續侍奉它。另外,由於無法讓黑奴從事為到達本部的「ushi」進行遁世也就是屠殺的作業,因此,便交由白人機器人負責。「乳ushi出家」也是一樣的做法,不再詳述。

基督教有「全知全能的真主是存在的」這個教義,黑奴宗教則受到頗深的影響。不論是「流汗得麵包」,還是「男人支配女人」,都與教義相差不遠。和鴉俘不同,由於沒有讓白人在黑奴心中具備神性的必要,所以也沒有必要強迫他們信仰「全能的神」。各聚落都必定有一棟比牛圈規模大很多的高聳建築,大多為前史中世紀時的歌德樣式,全都是教堂的塔。

黑星的教會系統雖然隸屬邑司聖公會,但黑星分部所採用的教義是從邑司帝國前身的英國前史時代暫時避難到南非共和國,並受到其認可的基督教「荷蘭教會(第二十三章之三)」之教義:「全神的神是創造主,黑人是為了代替白人進行低級的肉體勞動而創造的。換句話說,黑奴雖然隸屬於白人,但信仰上的「神明」卻是比白人更偉大的存在。

黑奴完全皈依此信仰。這是因為,只要向他們的神祈禱,就會天降甘霖。因為農業靠天吃飯,這種現世利益便讓信仰日漸深厚——其實,在黑奴星農協所在地的教會本部,白人神父被賦予能影響行星大氣改變冷暖晴雨的權限;黑奴星的氣候刻意設定為常霪雨不止或連日干旱,要到黑奴在困境中向神明祈禱時,方給予改善;這是藉著讓黑奴以為自己受到神明眷顧而實施的操縱手法以為自己目睹神蹟的黑奴,就像

前史地球中世紀時期的人們相信基督復活或瑪莉亞昇天一般,堅信文字記載都是真實。相信奇蹟的同時也加深迷信——神父是不會去糾正的。

牛星的居民,閒暇之餘就會看看立體電視。新聞、連續劇、聖油決鬥轉播,還可以觀賞鬥畜。雖然可以藉由新聞得知邑司帝國的大小事,不過這些新聞報導當然——即使不到造假的程度——都是刻意選擇出來的。但如果沒有這些報導,黑奴就完全不可能得到諸如「白星的存在」、

「白星與黑星之間的關係」這類資訊。藉著新聞,黑奴能得知遠超過自己生活水準的環境、皮膚白得不像世間物,高鼻子種族的男女、而自己(黑色種族)服侍著他們、還有作為家畜的鴉俘……黑奴還會知道,執行侍奉白人排洩孔之任務的,並不是牛便器,而是白人原本就使用的肉便器;並且,還能收看以這般優雅美好的生活環境為背景,白人女性所演出的愛情肥皂劇……但黑奴少年們,卻興起了一生一定要去白星一次的夢想;實際上,一百人或兩百人中,只有一人能去得成吧……他們最大的娛樂應該是鬥畜了。舉辦的場地雖然遠在白人的星球,但經由電視的立體效果,可以享受到身歷其境的興奮感。

黑奴藉著觀看巨大的鴉俘被相較之下體型嬌小的美少女所擺弄、殘殺的過程,便足以聊慰黑奴於每日辛勞中滋生的倦怠感;這效果遠比以往西班牙的精采盛事——鬥牛多出不知幾倍。至於畜人馬阿馬迪歐的朋友吉卡拉上場鬥畜的實況,預計於後章(第四十八章之一)提及;還有另一個節目——聖油決鬥轉播也留待之後(第四十六章之四)詳述。

大致說來,邑司帝國的黑星,其黑奴的地位,大約和前史時代支配七大洋、號稱日不落帝國的大英帝國所統治的殖民地土人差不多。

只是,邑司的政治家們都認同女權革命首領——安一世的言論:「歷史為明鏡。從前,西歐白人國家曾經堅若磐石的殖民體系為何會瓦解?那是因為宗主國政府對殖民地太好,以及那些挑起戰爭的鴉俘,偷襲了英美軍艦的緣故。土人因此受到鼓舞,逼得宗主國政府最後不得不承認殖民地的獨立。絕對不能忘記這個前史時代的歷史教訓。」

綜觀邑司歷史,給予鴉俘的懲罰不必等到安一世這一代就已然完備,處置鴉俘已經不成問題,剩下的問題是殖民地——也就是黑星的處置。在某個層面上,英國與亞洲、非洲殖民地生活水準的差距,並無法立刻縮小。現在的邑同帝國內,白人居住星與黑星之間的差距,比當時的英國還要大。雖說這問題只要使用物質複製機就能輕易地解決,但邑司政府之所以刻意維持這種懸殊的貧富差距,就是為了「不要對黑星太好」。

他們以行星為單位隔離黑奴,監視他們,令他們發展不出能逃離大氣圈的科學技術;所以即使黑奴不滿現狀,也絕對沒有那個動能引發足以危害政府的事件。

再者,他們大概也不會對現狀懷抱不滿吧——這一點上,我們最不能忽略的,就是鴉俘的存在:他們樓息於「宅第」地下室的家畜籠裡,裸著身體在地上睡覺,不飲不食。連米屑菜屑都無法取食。他們唯一的營養補給來源,就是用肛門吸取黃液,這與邑司全國的鴉俘一樣;換句話說,

「三色攝食連鎖構造」(第六章之二)所實現的「沒有廁所的世界」,不論白人星、黑奴星、黃畜星其實並無差異。

黑奴的排洩以真空便管的前端器進行。他們看著牛便器把嘴貼上牛的排洩孔工作,那進入鴉俘體內的東西和前端器收納的東西相似,也知道這個裝置和處理廚餘的排水裝置都連結了畜乳本管;所以,鴉俘每星期會在填充室進行一次從畜乳管補充黃液的補給作業——即使認同它們的知識與知性都比自己、也就是黑奴要高等許多——黑奴還是不免將它們看做底層家畜而有所歧視。人類不藐視別人就活不下去,不論自己多卑賤,人總是尋求更為卑賤的存在,藉由蔑視他人而求得內心的平靜。

過去,殖民地區的土人因為老是被掠奪,一無所有的他們成為社會最低層的一群;這樣的他們,自然會對宗主國的人累積許多不滿。但對邑司的黑奴來說,他們知道還有一群明顯比自己更低賤、仰賴舔食自己的排洩物維生的畜生——那就是鴉俘。如果鴉俘是愚鈍牲畜般的社會性存在,它們是否能成為黑奴發洩壓力的對象,就不可而知了;正因為鴉俘在知識、知性這一方面,優秀得讓黑奴感到百味雜陳,他們才能把鴉俘當作比自己下等階層來輕蔑。

我們無從得知,像鴉俘這樣的存在能夠減輕多少黑奴潛在的不滿(*),但也有哲學家將之視為歷史的諷刺。(**)*「前史時代的文人薩德侯爵主張,存在比平民、奴隸階級更低下,且生殺大權操之在貴族手上的種族階級,才是理想社會。如果侯爵知道邑司社會的鴉俘存在的話,一定會高興地說:【邑司正是理想社會】。」

(賽西爾·得萊帕《從黑奴階級角度來談論鴉俘的存在價值》季刊《家畜人研究》一六五卷二號刊)**「鴉俘為曾經造成亞洲殖民地覺醒、使其遠離西歐強國控制的日本民族之後裔,現在卻是使黑星居民永遠安於奴隸階層的定心丸。這也許只能說是一種歷史的諷刺,但身為一位新黑格爾學派的學者,我要指出人類的歷史是將特殊激情的鬥爭作為契機,進行一種普遍理性的自我表現;我想將之稱作【理性的狡智】。我認為,使人類文明的極致,也就是邑司帝國這臺大機器能正常運作,便是鴉俘在世界史的價值——不敢說是燃料,姑且稱其為潤滑油好了。就算沒有它們,白人或許仍能從地球飛向宇宙;然而,對如今已擴大至宇宙規模的邑司來說,要維持帝國運轉,鴉俘卻是不可或缺的。光就這點,從世界史觀來看,鴉俘的存在是十分【合理的】。」

·布魯克斯《家畜人的世界史使命》)黑奴的小孩,從六歲開始上小學,直到十歲。他們大多數人的教育程度便到此為止。成績優秀的學生,可以到白星去留學,和白人一同生活。號就像這樣離開了自己的故鄉星,在白人世界得到了隨從的地位;即使如此,他還是懷抱著很驗烈的自尊心——只要想想他那段在黑奴星度過、侍奉牛的少年時代,就會覺得理所當然了。

一般黑奴對白人星的瞭解,大多來自小學時、宇宙帝國地理課中「現世裡的美麗天國」這般敘述,或是經由電視見到白星的模樣而已。由於無法在現實中接觸白人的生活,所以不會感到羨慕,況且身邊還有比

自己可以蔑視、可以憐憫的鴉俘,所以大多數黑奴不但沒有對自己的生活產生不滿,反倒滿足於現況。不過,一旦體驗過白星生活,就會痛恨自己怎麼到現在才知道黑白兩星的生活水準,竟有如此之大的差距,然後覺得可以在白星生活,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反之,像號那樣在白星出生的人,也會對黑星出生的黑奴產生無法言喻的優越感。

從二十世紀囂張跋扈於地球上的人權運動家的角度來看,黑奴在白人星的現況,或許是無視人權的極致歧視。但在邑司,由於他們不過只是半人類,所以也無法有什麼奢望。像號、號那樣,即使地位低下,還是能在白星生活,也能夠因美食感到滿足,別說什麼歧視了——大多數人都覺得自己相當幸運。

然而,就在這兩人怡然自得地前往蘇活旅館、準備上床的時候,他們被召喚了。

1這段內文解釋了這一段文章的「巴可」的由來:星新一的科幻極短篇(日文)(1958)。

2一九六八年美國的科幻電影,劇中敘述美國醫生為了挽救東德的科學家,搭乘潛艇被縮小置入科學家體內,進入腦部進行治療的故事。

3即「屁」的日文發音。

4和田金為日本三重縣松阪市的老鋪,創業於一八七八年,以高級松阪牛肉聞名。

5此處歌詞改編自日本詩人荻原朔太郎的詩篇旅上的開頭「儘管想去法國,但法國遠在天邊」,收錄於一九二五年出版的《純情小曲集》。

第三十五章完第三卷完

前情提要:一名美麗的白人女子寶琳來自兩千年後的未來,在她的帶領下,瀨部麟一郎與克拉拉造訪了超乎想像的世界:「宇宙帝國EHS(邑司)」。「邑司」帝國奉行嚴格的階級制度,在白人優位主義的女權專制社會里,舊日本人不但被視為「家畜人鴉俘」、被剝奪了人權,而且透過高度發展的科學技術,「鴉俘」成了可以被肉體加工的道具。例如供女性自慰用的舌人形、肉便器、人類椅子,娛樂用的矮人、畜人馬或畜人犬……

被錯認為「鴉俘」的麟一郎遭到了「家畜」般的對待與改造。氣急攻心的麟一郎企圖與克拉拉殉情,卻不幸失敗。另一方面,克拉拉漸漸受到邑司風俗的潛移默化,與寶琳的姻親威廉互相萌發愛慕之情。克拉拉終於決定將麟一郎視為自己的私有家畜,併為他施行尿洗禮。

另外,為了購買代理生產的子宮畜,寶琳希望尋求安娜·泰勒斯的建言,於是造訪了飛行島高天原。安娜是鴉俘宗教「白神崇拜」的始祖,是一位被古代鴉俘稱為天照大神的女性。與寶琳同行的克拉拉,在旅途中藉由睡眠學習法習得未來史,同時也得知了安娜與其妹蘇珊(須佐之男命)的爭執,以及大蛇退治等記紀神話中驚人的真相。

一行人抵達過去的日本列島亦即鴉腐列島。這裡是「邪蠻國」,有超過一億隻的土著鴉俘在此地生活。寶琳等受到富士山飼育所所長猿田彥和天鈿女命的接待。飼育所修道院共有數百隻優秀的子宮畜候補雌鴉俘,皆從邪蠻國各地精挑細選而來,但最後,只有「香代」受到寶琳的青睞,雀屏中選。

唯有知我戀慕者,可解此苦。

——引自歌德《威廉·麥斯特》

第四卷

第三十六章 權現與觀音

1 俄南膣黑奴酒酒吧「辛巴達

」所在的水晶宮地下街,從之前提過的三叉路左轉,就是俗稱「吉原」的黑奴紅燈區。「吉原」這個地名,聽說是起源自前史畜人文化史中,受到官方認可的賣春區域,但在現今的邑司,鴉俘在私生活上早已被剝奪了任何出入風俗場所的自由。因此它又多了一個稱號,叫做黑奴街上的「粉紅區」。

在這裡,為了單身者設計的「俄南膣」最受光顧,它是一種專門處理性慾的設施,類似前史日本的「泡泡浴」。不僅如此,繩索街1上林立懷舊風格的妓院,櫥窗裡坐著黑人妓女;另外,能找女人開房間的蘇活區,也相當受到尋芳客歡迎。號和號,正好走進那間「蘇活旅館」。

在這個區域深處,有一間觀音堂。那尊佛像面帶怒容,頭頂是現在十分稀有的舊馬的頭,額上那枚珠玉鑲嵌的眼睛炯炯有神。如果麟一郎看見的話,大概會分辨出這是「馬頭觀音」的尊像;而端坐在入口兩側、具有神社風格的石獅像,讓這座觀音堂看起來又有種神佛融合的感覺。事實上,邑司各地的「吉原」都有觀音堂,也一定會配置彷佛招牌般的馬像與獅像。

儘管出入「吉原」的黑奴,全都是與觀音堂無緣的眾生,不過也但也有些虔誠的信徒,會每週固定前來參拜。

號和號前面的黑奴跟他們一樣右轉進三叉路,後面的黑奴則選擇左轉。走在前方的是負責服侍寶琳的黑奴隨從號,後頭則是獸醫吉姆與克拉拉的隨從號。黑奴隨從通常是八小時輪班制,負責照顧主人的起居生活;因為這裡是地球所以一天可以換三次班。勤務結束之後的自由時間,他們就會到地下街找樂子。

號去對那些櫥窗的妓女品頭論足一番了,另外兩人則溜進了「俄南膣」。那麼,且讓我們跟著號的腳步去看個究竟吧。

號把帳付清之後,便被引導到一間小間的別室。窗戶上掛著白色蕾絲的窗簾,粉紅色系的燈光打在中國古典植物花紋的壁紙上。室內裝潢簡單樸素,只有一個小櫃子和一張椅子。椅子的頭部有一個貌似頭盔的枕頭,肩膀附近設有墊肩。由於背部向後傾斜,戴上頭盔後,上半身就能平躺休息。看似安樂椅,其實和克拉拉使用腦波諮詢器「夢書」時的從畜調教椅子第(二十四章之三)並不相同,無法讓身體保持平躺,兩腳還是維持坐在椅子上的模樣,向下擺放。

號從座位下方抽出蛇頭器,小解之後,維持陰莖露出。接著拿起吊在一旁,前端膨大的橡膠制水管,把陰莖插入開口。待陰莖完全被束緊之後,他便戴上頭盔裝置和眼罩,往後舒服的靠著。

究竟過了多久呢?沒聽見敲門聲,房門敞開,一個人走了進來。是白人女性?怎麼回事,那不是水晶宮新來的女客人克拉拉殿下嗎?號慌慌張張的站起身,立刻跪伏在她的腳邊。

他滿懷期待,等著高跟鞋踩上後頸的足項禮(第十一章之三),但沒想到是踢了額頭一下的足蹴禮(第十一章之五)。可能昨天初次見面時,已經正式行過足項禮了,以後都以略禮帶過吧。

早在克拉拉開口說「幫我把衣服脫掉」之前,號就已經知道工作內容為何,真是不可思議。他保持靜默,除去衣物。昨日他奉命成為克拉拉小姐的隨從,現在,這位女士第二次要求他協助更衣。夾克、長褲、罩衫和發

箍,一件一件卸除。解開胸罩,束腹和絲襪一體成形。跟早上的時候同樣,她全然交由他處理,唯一違反印象的是束腹下面沒穿內褲。他想,或許是替她穿上日用束腹時,克拉拉交代不穿也無所謂吧。

「有勞了。」女人全裸地躺在床上,號也脫得一絲不掛。在主人面前全裸,簡直是難以置信的失禮,但不知為何,他竟然知道對方不會發怒。跟他的黑皮膚相比之下,克拉拉的肌膚理應閃閃發亮,但仔細一看,顏色卻不像讀者諸君所知是純然的白色,而是摻雜了少許黑色素。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不過,號卻毫不在意。

「現在開始舔我,從腳尖慢慢的往上喔。」不知為什麼,接到命令前,號就已經知道自己被交付的任務是親自用舌頭舔舐女人的肌膚。他坐在床沿,從女人的腳尖開始,一根根舔過腳趾頭、趾縫、腳底、腳踝。接著撐起上半身,繼續用飽含唾液的舌尖滑過脛骨上方和膝蓋。她一定能感受到男人肌肉顫動的次數變多了。膝蓋內側大概是敏感帶吧,一旦覆上舌頭,就輕輕的顫抖。而他腿間的偉岸之物,此時也終於高高昂起。是雄壯的巨根。

「還有那邊,左腳。」聲音響起。他在心裡應了聲「好的」,從左腳的腳尖往上舔至膝蓋深處。舌筋愈來愈疼,總算來到了大腿內側。「那邊還不行喲,從上面來。」女人指示道。

「是。」他回應,將陣地移往上半身,從後頸到乳房。用牙齒輕咬乳頭後,用力吸吮。她的反應彷佛性感帶被愛撫。舔過肚臍到腰身四周,女人滾了半圈,俯臥在床上。從兩座山頭往下舔,將溫熱的臉頰貼向冰冷的臀部,彷佛要溫暖它似的,他把整張臉都埋進山谷之間。稍微用指頭撥開尊貴的肛門,舔舐入口,女人微微震了一下,「夠了,轉過來吧,前面。」她一面仰躺,一面催促道。

「是。」再度移動到床沿,他探出上半身,開始舔起大腿內側。穩定而緩慢的分開雙腿,一口氣拉到最開後,栗色陰毛叢生,他把鼻尖壓向中間那道裂口。女人維持雙腿大張,膝蓋彎曲,她是不是將腳底併攏了呢,雄起的性器壓迫兩側較為柔軟的皺褶。那雙大腿不知何時跨在他的肩上,兩腳圈在他的頸子後方。儘管如此,性器為什麼持續遭到嫩肉的壓迫呢……他伸出舌頭,愛撫陰蒂。不停的、不停的愛撫。「啊,太棒了。」感覺到女人不停的痙攣,流出的愛液沾溼了他的臉。瞬聞,男人體內一陣爆發,迎來腿間大量射精的快感。

就在此時,一瞬間暗了下來。女人消失了,床鋪也失去蹤影。恢復意識的號,依然戴著頭盔,保持原本的姿勢坐在椅子上。一度怒勃的陰莖已經萎縮下去,插在剛剛的橡膠管上。一邊感受著射精後的虛脫和憂鬱,他低語道:「每次的夢境都相差無幾不過今天是克拉拉小姐,太好了。一定是心裡想著會變成克拉拉小姐吧。是了!早上的毛髮預言應驗了啊!」

今天早上的用餐時間,他發現接過的餐盤,有一根金色的毛髮飄蕩在合成食糧裡面。由於奉行「白人的下水即黑奴之上水」,因此,白人入浴後的用水,不經過濾,直接注入黑奴水道的淨水槽,導向黑奴宿舍的水龍頭。如此一來,浴槽矮人隊及肉浴槽的洗淨員(第十八章之一、二)替白人擦澡過

後,白人身體上掉下來的體毛,就有可能漂浮在早餐杯裡,也可能以流動狀態混進固態化的食物(第三十五章之一)。因為這種情況十分罕見,黑奴的民間信仰遂將之稱為「豎立的毛髮」2,視為一天的好兆頭,併為此欣喜不已。

感覺上,方才舔舐作業持續了一個鐘頭之久,但實際上只過了二十分鐘左右而已。

為了單身黑奴所設計的性慾處理設施,共有兩種主要機器,分別是春夢投影機「權現」——即號頭上戴的頭盔,和自慰用模擬女陰「俄南膣」——亦即他放置陰莖的橡膠水管開口。

春夢投影機和潛意識顯現機具有類似的功能,都是邑司腦波科學的產物。腦波諮詢器是外在情報藉由思想波的形式,直接在大腦內部造夢;不過,春夢投影機則是從大腦皮質讀取思想波,投射到夢境——亦即假象現實當中。「權現」意思是「利用網子捕捉幻覺,使之在夢境世界中登場的幻覺製造機。」

*「權現」為黑奴調教用具的一種。在家畜語的系統中,【權現】這個字是用來指涉某種神靈般的存在以替身顯現在這個世上。邑司帝國的【權現】,則是GHOst Netting GENerator的縮寫,一般認為是受到家畜語影響而出現的造字。

·海渥德《語源大辭典》)擔任白人隨從的黑奴,即便嚮往白人主子的肉體,也必須放下感情,絕對不能表露在外,因此,意識深層壓抑了大量的性妄想。「權現」把這些妄想轉化為夢境的內容。雖然是做夢,但醒來之後,伴隨強烈的真實感,黑奴就能藉此解除下意識的性壓抑。

號自從成為克拉拉的貼身侍從以後,就成天妄想著她的肉體。因此在夢中,克拉拉的幻影一如預期浮現,沒穿內褲這點,應該也是幻想的投射吧。男人的偉岸之物沒派上用場,僅止於舌頭侍奉。反映了妄想是一回事,但現今邑司的黑奴仍不能強姦白人的心理。

夢中的克拉拉之所以膚色偏黑,也是這個緣故。真正的白人肌膚過於高等,耀眼奪目,如果色調稍深,更能達到放鬆的效果。畢竟,直接碰觸潔白的肌膚,對黑奴來說依舊是一種下意識的禁忌行為。以此類推,身為子宮畜的香代在祖國邪蠻,也喜好混血白人更勝於白人。

這大概是有色人種特有的劣等感吧,即便在妄想中也無法拔除。想起來真是可悲,不過邑司黑奴所經歷的兩千年調教也一樣嚴苛。當然,話雖如此,除了上述一般黑奴的普遍心理以外,也不乏在腦海中妄想強暴女主人的狂妄之徒。原先陰莖碰到潔白的肌膚理應萎縮,但是反而高昂奮起的傢伙也所在多有。

還有,因為邑司憲法針對「半人類」賦予「半人權」,所以雖然沒有「言論自由」——透過黑奴監督機形成的日記報告制度(第十八章之三),正可以解釋這點——可是,卻保障了半人類的「思想自由」。

所以,黑奴如果抱著上述妄想,並不會遭到處罰。可是有些迷失在其中的黑奴,就不得不向遊女觀音求助,關於這點,讀者諸君有一天應該也能見識到吧。

接下來,關於自慰用模擬女陰「俄南膣」:為了要取用磨製畜人皮革製品的乳脂,此設備其實兼有榨取黑奴精液的功用。如前所述,天馬皮革是由鴉俘之淚磨製己而成,但如果要

使畜人皮革看起來光鮮亮麗,精液的效果出類拔萃。原先精液乳脂皆產自鴉俘自慰,但隨著鴉俘去勢的比例愈來愈高,平民只好仰賴物質複製機制造原料。另一方面,貴族家庭則使用黑奴透過權現在夢中射精的原液。由於貴族宅邸的地下室都會配備「權現」或「俄南膣」,所以讓隨從使用這些設備,也成了一股風潮。

原本「俄南膣」是「手淫器」的略稱,乍看之下意指黑奴自慰,其實也包含廢物利用「乳脂」的意涵。對現在的貴族來說,「俄南膣」的主要意義,是磨製皮革的乳脂製造機,其次才是順便解決隨從性慾的機器。對白人而言,無論是多麼便利的道具或侍奉行為,在使用或服侍的過程中,能使作為道具的服侍者感到快樂,才算是邑司白人獨特的慈畜主義一。這份博愛之心同樣及於黑奴。目前這個設備的名稱普遍被稱為「俄南膣」而非「權現」,多少也是反映了此種白人的意識型態吧。

橡膠管開口咬住陰莖,肉質管壁蠕動,誘發勃起,伴隨「權現」觸發的春夢場面,肉壁前後收縮張弛,時而緊縮,時而彷佛一千隻蚯蚓蠕動伸展的效果,讓男人達到高潮。剛才幻覺中的克拉拉用腳尖刺激號的男根,就是其中一種幻覺。

順帶一提,橡膠管的一頭容納陰莖,另外一頭則通往靴具畜人的手邊,連結畜人皮革專用的刷子刷毛。精液被引導到那裡之後,經過刷毛就能進一步滋潤皮革。剛才號射出的東西,馬上到了讀者諸君所熟悉的靴具畜人(第十二章之一)的手上,說不定正拿來擦拭克拉拉明天穿的高跟鞋呢!

*「Onanco,單字的第一個如果替換成,就會變成家畜語歷史上有名的某辭彙2,同時代表vulva3和coitus4兩種意思。若替換掉,就會失去模擬的含意。就多種意義的層面來看,俄南膣本來就是模擬女陰的意思。黑奴將處理性慾的機器和權現設置的場所皆稱為俄南膣,是同樣的意義轉換現象。

·方達,《家畜文化史漫筆》)2 Melahippus和夢境治療那麼,獸醫吉姆進去另一間設有俄南膣的房間後,發生了什麼事呢?房間是空的,方才他確實和號一樣,將俄南膣裝在下體,坐在椅子上,戴著權現頭盔,但是……和號相同,幻想中的女性確實進了房間。不過,那位女子是德莉絲。雖然昨天下午是少夫人寶琳帶著新家畜到他的處理室,但是,自從他到別墅就任以來,最常碰到的還是德莉絲。

整個瓊森家族中,成天騎天馬或畜人馬的德莉絲,不可避免的和獸醫的接觸機會最多。吉姆因此理所當然的,將她視為心目中的女主人。但是,前一次使用俄南膣的夢境中,他侵犯了德莉絲。強姦了以幻覺現身的女人。

當他懇求交歡不得被拒絕後,他將女子壓倒扒開衣服,揍了她一頓,最後德莉絲終於順從下來,吸吮了他的陽具。這是雙方你情我願的通姦,但是強以毆打脅迫,以世間常理而論就是強姦。雖說是夢,伴隨狂喜的性高潮,他還是射精了。從家鄉星球被選拔到母星的黑奴學校獸醫科,吉姆以優秀的成績畢業;一直以來,他從未向他人洩露,不過在心底深處,他相信自己的智能不輸白人。

因此,作為「黑人」——不是「黑奴」而是「黑

人」他無法接受自己只能當獸醫師,而非醫生。

「我和白人一樣都辦得到!」這樣的信念反映在夢中,他認為自己和白人男性一樣可以擁抱白人女性,「自己有和白皮膚女性性交的資格」權現便顯現了他狂妄至極的潛意識。被他侵犯的德莉絲一定也會記得那時的快感吧。

也會願意承認身為黑人的自己是一個男人,並接受他吧。在這個邑司社會,這份只能存在夢中的渴望,實在太舒服了。真想再體驗一次這種銷魂的感受,再一次使用俄南膣……

自從戴上權現頭盔以後,究竟過了多久?德莉絲走進房間。是因為剛剛都在騎馬的緣故嗎,她穿著騎馬裝,配上長靴,手上拿著馬鞭。儘管服裝不同,但是臉上嶄露著先前分別時泛起的微笑。

「你又來了,吉姆。」

出乎意料的溫柔。相信讀者諸君都知道,現實中的德莉絲作為邑司女性的雌風凜凜和嚴厲性格……

「德莉絲。」

他跳起來親吻她,她也給了一個回吻。

「我啊,不希望你忘了那時候的事情。」

「我也是,今天剛好有興致,既然你過來了準備好了嗎?要不要流點汗?兩個人一起運動?」

「啊,騎馬嗎?那得換上騎馬裝……」

「猜對了,今天我想騎Melahippus,所以才穿這套衣服呢。」

「Melahippus?我聽說過,那不是觀音信仰的秘密教團嗎?我對那個沒有研究,聽說是一個黑人團體?」

「不對喔,這是黑馬的意思。是我的教團專用的馬匹。稱不上是什麼秘密,不過好像都被誤解為跟觀音堂有關聯呢。」

「我只是獸醫,完全不瞭解騎馬這回事。也從來沒騎過畜人馬或是馬型雙體,更別提騎馬裝……」

——這是當然的,畢竟只是區區黑人。他感到恥辱。

「你的話,根本不需要什麼騎馬裝啊。我已經替你想好更適合的東西了,交給我吧。總之,我們先離開房間。」

這是就房間空無一人的緣故。

經過地底下的複式動路,他們走了約一個街區,位置正好在觀音堂的正下方,不過吉姆沒有發現。門一打開,是極為寬敞的房間。彷佛迴廊內側一般的格局,沒有半扇窗戶,天花板設有整面的照明,室內十分明亮。吉姆四處張望,原先以為會有幾匹黑皮膚的馬型雙體系在那裡,但也沒看見。中間放著一臺比小孩子騎的尺寸還要大一點的三輪車,他們朝著那裡走過去,德莉絲愉悅的笑了起來。

「吶,吉姆,你看,要不要騎騎看?」

「什麼嘛,這又不是馬,就是這玩意嗎?這是小孩子用的,而且也太低了,我沒法騎。」

「我跟你賭,你會騎著它在這個房間裡繞一圈。」

「這太強人所難了,腳根本沒辦法動。你看,就是這樣。」

沒察覺到異狀,吉姆伸出腳,跨上重心較低的座墊,兩手握上握把……他一就位,手掌握住的地方瞬間失去硬度,融成橡膠,把他的手緊緊黏在原位,直接變成了黏性極強的黏著劑。他的手完全無法掙脫。

「啊!我的手……」

「呵、呵、呵,吉姆,黏住了吧。你就騎著它繞一圈吧。騎馬裝也不必了,裸體就好。」

說著,德莉絲不知從哪裡拿出一把摺疊刀,對準吉姆連身服背後的中線,迅速的由上往下劃下一刀,接著粗魯的往兩旁扯開,不一會兒吉姆便被剝

個精光,全身赤裸。雖然他想要抵抗,但兩手都被重物黏住,只能無力的掙扎。

「你為什麼要欺騙我!說,你有什麼企圖!」他喊道。

「吵死了。」德莉絲說,吉姆注意到她拿起什麼對準他的臉,赫然發現是一個用來塞住人類嘴巴的轡頭。

「誰來救救我!」

他大喊著,但趁他張開嘴巴之際,德莉絲把轡頭塞進他的喉嚨,一下子鴉雀無聲。轡頭的頂端把舌頭整個包住,這是一個和「舌筒」(第二十二章之一)極為類似的裝置。

「這就對了。好好用你的腳啊。」

德莉絲大概是在某處操控吧,只見三輪車的座墊猛地往上升,由下而上支撐著光裸的腹部。雙腿立了起來,與此相應,兩個後輪的直徑也跟著增加,輪胎變大。但是,吉姆的雙手還是抵在高度較低的前輪握把上,他的身體被強迫打橫,擺出和木馬相似的姿勢。德莉絲打開裝在椅墊後方的陰莖袋,以熟練的手法把他的陰莖塞進去。大概是跟俄南膣相同的設備吧。

接著,座墊兩邊降下一副腳踏板。

「你是我的肉鞍喔。」

然後,在他被剝光的裸背上塗上某些東西。

——是癌促進物質原液……

讀者諸君一定還記得,高天原的輕畜車背上塗抹的也是相同的物質,它能製造出「速成肉鞍」(第二十五章之二)。吉姆身為獸醫師非常瞭解這些用來改造鴉俘肉體的人工皮膚癌技術。德莉絲竟然把這個塗在自己身上……吉姆試圖呼救卻發不出聲音,只是徒勞掙扎。德莉絲明快的把韁繩和轡頭裝在一起。

「懂了吧?你就是我騎的【黑馬】。吉姆,就是你唷。所以,按照剛才說好的賭注,繞房間一圈。我騎一圈,你就在我的屁股底下,再怎麼不滿也要跟著踩滿一圈唷。」

說完,德莉絲沒踩踏板,一躍而上吉姆的背部,肉鞍尚未完全塑型完畢,幾十公斤的體重直接壓了上來,讓他一瞬聞差點喘不過氣。要不是有座墊支撐,他可能會直接脊椎骨折也說不定。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是之前那件事的報復嗎?但是你應該也很舒服才對啊!而且,再怎麼說,我也是黑人吧!黑人也是有人權的!

彷佛察覺到了吉姆內心的憤怒,德莉絲說道:「吉姆,很痛苦吧。會感覺痛苦是因為你生病了喔。你的心生病了。不過,我就是遊女觀音,我會治癒你的。這裡就是觀音堂的強制夢境治療室。你那墮落到的地獄的魂魄啊,我將把它引渡回極樂世界。你剛才喊的救命,我聽見了喔。」

——這裡是觀音堂?德莉絲是「遊女觀音」?什麼?

剛這樣想,馬鞭一閃而過,「黑馬」吉姆兩手騎著三輪車,雙腿動了起來。兩個後輪在座墊下方,如果不踩到底,就無法前進。前輪決定方向,一共三個輪子帶動車子前進。假設腹部下方沒有座墊和後輪支撐的話,他無論如何無法負荷女騎士的重量。

女騎士的屁股下,癌促進液和臀部的體溫相互作用,背部肌膚逐漸膨脹,符合女人的屁股形狀和臀部施力點的專屬肉鞍逐漸成形。

三輪車一邊前進,吉姆也陷入了夢境——話雖如此,過程中,他的統覺主體不知不覺的變得不是自己所能掌控,時間流動的速度也改變了。就像夢裡常常出現的情形,好像過著別的黑人的人生,又好像在哪裡眺望著原本

的自己。

那是地球前史時代的一幕。距今約兩千兩百年前,時間是法國大革命,正好是奴隸制的全盛期。地點則在美洲大陸旁的西班牙殖民地古巴島,東部的聖地牙哥……上述遠遠超過吉姆在黑奴學校學到的知識,但是,他不曉得為什麼就是知道這些細節。所有的黑人都是奴隸,在農場被嚴苛要求種植砂糖玉蜀黍和菸草。那裡有一群農場主,他們是克里奧爾人(殖民地出生的白人),興趣是從黑奴中挑選像他一樣的飛毛腿,並讓妻女成為騎士,騎上「黑馬」成為和三輪車結合的人馬後,再舉行賽馬大會。

他被喚作米克羅斯。他的騎士是農場主人年輕貌美的妻子海倫娜,和金髮的德莉絲不同,她有一頭褐色秀髮,雖然身高不像德莉絲超過一百八十公分,但是身材更為豐滿,擁有一副翹臀。不若年方十八的德莉絲清純可愛,她擁有三十歲人妻的風韻嫻熟。去年的賽馬會上,她的黑人馬得到第二名。

今年她以奪冠為目標,寵愛妻子的丈夫迪亞士為此買了一匹馬送她,就是他米克羅斯。作為從一開始就是買來競賽用的奴隸,他沒有被派到農場做事,而是住在馬廄,每天被牽到馬場訓練。轡頭只有在吃飯時才能拿下來,他二十四小時都揹著人馬專用的小型馬鞍,可能有一天會和他的背部肌肉融為一體吧,皮膚上不禁有這種感覺。當騎士前後擺動腰部,大腿夾緊,更強化了馬鞍的觸感。

經過馬鞭和馬刺的調教,精疲力竭後,才能拆除轡頭,吸吮砂糖玉蜀黍的根莖。那沁入舌尖的甜蜜汁液治癒了疲勞,讓他知道飼主的溫情。馬鞭和甜莖,就是女主人暴虐(荒魂)和溫柔(和魂)的象徵。

「對,就是這樣,米克洛斯,振作點,等會就給你甜莖吃。」

海倫娜一邊答應賞給他甜頭,下一刻卻又毫不留情的下鞭,馬刺也無所顧慮的刺進大腿。

黑皮膚上滿是傷口,痊癒之後再添新傷,新傷出現之後又痊癒……背部彷佛隨時隨地都能感受到她的體重,促使他向前奔馳。兩條腿比起過去壯碩太多太多了。他和人類的文化完全無緣,當家畜也有若干怨言是沒錯,不過一旦習慣了女人用韁繩抑制他的生活,今後便不需要靠自己的意志決定每天的行動,似乎也挺輕鬆的。

在夢裡大概過了三個月。

今天是賽馬會的日子,晴朗的馬場……

他苦苦追趕領頭馬,落後對方約莫半個馬身。鞭子激烈的上下揮舞,他的屁股都裂開了。

他拚死拚活的追上前去。三個月來,他時常把女人的重量視為負擔,此時,他卻忘了身上那位狂踩馬鐙,體重沉重的騎士。他終於領悟到,什麼是身為一匹賽馬才知道的熱情,一心一意的想跑到前面……

衝到終點線的那刻,他氣力放盡,不顧騎士海倫娜還在背上,往旁邊一倒,撞斷了來不及從握把挪開的手腕,他精彩的奪得冠軍。

「米克羅斯,你做的太好了!」海倫娜跳起來,開心的大叫。他橫躺在地上,沉浸在身為賽馬的喜悅中,忘了骨折的疼痛。當女主人彷佛在撫摸鬃毛般愛撫他的頭髮,他感覺到射精般的愉悅,隨即失去了意識。

從喪失意識到恢復精神,這段微妙的破曉期終於結束。當他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馬廄角落的草蓆間,放在棉被上的兩隻手腕包裹

纏帶,大概是在治療骨折吧。好久沒有仰睡,馬鞍應該被拆掉了,但為什麼靠著草蓆的背部,肌肉觸感變得十分渾厚呢?

想到一半,海倫娜走了進來。以前她總是把砂糖玉蜀黍的長莖抱在懷裡,現在則是彷佛提木棍一樣抓在手上。長莖的尖端碰不到地板上的床鋪,但是無意間擦過長靴的鞋尖。海倫娜站著往下俯視。

「米克羅斯,醒了嗎?你沒讓女主人丟臉,全力奔跑,燃燒自己到失神為止。你是黑馬的楷模,獲得了極高的評價唷。看來你的骨子裡也有傲氣嘛,我在這裡向你道謝。」

「不,這謝怎麼敢當。但是我也很高興。」聽到女主人的話,他熱淚盈眶。自從被當作馬匹飼養以來,他第一次深刻理解到這個坐在自己背上的人類的溫情。

「米克羅斯,這是你最喜歡的,吃吧。」

不顧甜莖沾上鞋子的汙泥,海倫娜把尖端壓向他的嘴唇。他沒多想,一張開嘴巴,鞋尖就戳了進來,他用牙齒咬著甜莖。舌頭嚐到甜汁的同時,下半身再次經歷了失神般的射精感。

3 治療效果確認測驗甦醒的期間,他再次經歷黎明前的朦朧,一醒來人已經在原本的房間裡,坐在椅子上。

——夢中我變成了人馬,是古巴的黑奴。在人馬競賽裡拿到冠軍……還能嚐到砂糖玉蜀黍的莖被塞進嘴裡的味道……

根莖混著泥土的甜味留在舌頭上,滿身都是射精後的倦怠感。夢境的最後,他真的洩精了嗎?不,他渾身是汗,那樣激烈的勞動也是真的嗎……說到流汗,他的衣服和來的時候不一樣,可是,衣服被劃開的事情,真的有發生嗎?

——而且我也確實被塗了癌促進物質原液……

說著,吉姆伸手到背後確認,還是原本的樣子——不,總覺得背部的肉變厚了。

——果然,還是被做成肉鞍了吧。只是還沒有塑型完成而已。剩下的肉,經過第二次的肉鞍塑型,速度會更快而且那個德莉絲也不是幻覺,她是真的……還說她是遊女觀音……

那絕對不是夢。我的腿也比以前粗太多了……

吉姆的腳原本不是運動員的形狀,但是,腿部變形的肌肉,還有背肌的異常增厚,以上種種都能證實,方才的夢(?)根本就不是單純的夢境。

一位白人女性走進房間,是褐發美女……

「啊,夫人……」

眼前的女人身穿邑司貴夫人的騎馬裝。沒錯,只有馬褲的顏色和之前進到房間裡來的德莉絲不同,她正是穿著相同服裝的海倫娜。額頭貼著一顆眼睛形狀的寶石,散發著瞳孔般的光芒,令他不禁聯想起觀音堂正面所立的佛像額頭上的玉眼第三隻眼。撇開這點,那張臉、茶色頭髮和黑色瞳孔,隆起的胸部、豐滿的臀部……完全就是三個月間一手調教米克羅斯的農場夫人海倫娜。

那麼,他還沒完全醒來嗎?睜開眼睛,回想夢境,夢中侍奉的女主人竟然出現了。可是,現在的自己坐在房間裡的真實感,這的確是真人沒錯。也就是說,難道這個叫作海倫娜的人是真實的存在嗎?她看黑奴的目光就跟邑司女士一樣嚴厲,吉姆隨即感受到對方的威儀,以及強烈的壓迫感。

他不自覺離開座位,向前跪下。這才是黑奴應有的姿勢。砰的一聲,他的額頭被踢了一腳,是足蹴禮。被踹的喜悅充斥內心。雖然他一直如常實行這套面對白

人的禮法,但是眼下感受到的快樂卻前所未有。

女人在房裡唯一的椅子坐下,她指著前面的矮床。

「你坐那裡,米克羅斯,不,吉姆。」

——看來不管是夢中的名字還是吉姆這個本名,她都知道……

「是。」

「從你剛才的行禮看來,強制夢境治療似乎讓你的病情有所好轉。接下來要進行效果確認測驗,在這之前——」

她說道,右手拽過吉姆的左耳,把左手握著的東西……

「啊!」

沒有心理準備,吉姆大喊一聲。這也太粗暴了。夫人突然刺穿他的耳朵,硬塞了一個小機械進去。這是什麼?吉姆的視線模糊起來。耳朵滴著血,女人完全不以為意,她半眯著眼,居高臨下俯視坐在前面的吉姆。

「來吧,接下來你要誠實回答所有的問題,就算你說謊,我也會知道喔。」

塞在耳朵裡的莫非是測謊器嗎?這是何等嚴厲的訊問方式,吉姆無法掩飾內心的顫慄,不知道是否心理作用,女人額頭上的寶石似乎也眯起眼睛。

「你是黑奴?還是黑人?」

聽到這個問題,他還用不著自省,內心的黑人意識和剛才迎接德莉絲到房間裡相比,已經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這是他此刻的真實感受。體驗到邑司之前的模擬黑奴制生活,「黑人也跟白人一樣」,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已經完全被打破了。

——以前我們這種黑皮膚的人就是奴隸,沒有人權的奴隸。擁有人權的黑人只是妄想。

「是的,我是黑奴。」

「身為黑奴,你有什麼想法?」

「是,我接受我是邑司的黑奴。」

「只有這樣?」

——啊,他突然想起,邑司黑奴光是擁有半人權,就是無上的恩賜。

「生為邑司的黑奴,我非常感謝。」

這比接受獸醫師口試時還要緊張,他的汗水不停噴出,耳朵的血好像止住了。

「你怎麼看待白人?」

「經過動物飼育的治療,能夠侍奉白人,我非常感謝。」

「自己身來不是白人,對這件事,你怎麼想?」

「我從來沒想過這件事,現在的生活輕鬆多了。「鴉俘呢?」他的眼底一瞬間閃過那個今天大鬧處置室的新畜。「沒想過,幸好我不是鴉俘。」

「那麼,你感受到什麼是身為黑奴的喜悅了嗎?」「是的。」「換個話題吧。」她歇口氣,「你想見德莉絲嗎?」

「是的,我做了大逆不道的夢。我想向她道歉。」「如果德莉絲來這裡的話,你會吻她嗎?」——方才我和她互相接吻,這是何等的離經叛道啊。「不,我衷心期盼她能賜我足項禮。」

「吉姆,你剛剛可是讓德莉絲幫你口交喔。」——那個時候,德莉絲積極的含著我的陰莖。不過,這是我潛意識的幻覺啊,如果因此被責怪的話也沒辦法,現在的我十分後悔……「是的,若因此被去勢也是應該的。」「你確定沒有任何強暴德莉絲的念頭嗎?」

「完全沒有。我只想讓她騎我。」「騎你。是指和你在下位性交嗎?正常體位?」「不,是我四肢落地,請她坐在背上。」「哼,變成馬讓女人駕馭的樂趣,成為女人坐騎之樂,你領會了嗎?米克羅斯。」

突然被叫米克羅斯,喚醒了他在這位夫人臀下度過三個月的記憶。那時候雖然辛苦,但如今已然是一份伴隨著恍惚感的記憶。「是的,我領會了。」「德莉絲的身高很高,一定

很重喔。」

「沒關係,愈重愈好。」「為什麼?」「重量愈重愈辛苦,可是,反而能獲得更多樂趣。服侍夫人之前,德莉絲小姐也曾騎過我。等到夫人上馬時,我才瞭解這個道理。」——剛才,他從這個房間走到大客廳,掉入陷阱,變成德莉絲騎的人馬。

接下來才是那個夢境夫人的體重比較重,他老實承認應該也沒關係吧。反正說謊的話測謊器也會知道。愈辛苦就愈快樂,這是千真萬確的。「哈哈,那個德莉絲不是本人,是我喔。」

女人的臉上突然浮起微笑。「咦?您說什麼?怎麼可能……」——金髮和揭發、十八歲和三十歲、還有身高差。完全就是不同的人啊……啊,難道是觀音可以變化萬千的緣故嗎?

「不瞭解也無所謂……當馬的那三個月,我可是盡情的鞭打你。她說,女人果然是海倫娜,「你得到性亢奮了,對吧?」「是的,跟鞭打一樣的亢奮……不過,最興奮的兩次,一次是得到冠軍被夫人稱讚的時候,另一次是在床上享用甜莖。」「嗯,射精確實是那兩次。」

她說。女人的說法聽起來不像是親歷夢境現場,而是看過之前夢境過程的資料。「第一次,畜化願望的程度很強呢。第二次是甜莖啊。完成你的去勢願望,讓你變得女性化之後,再塞給你代替陰莖的甜莖。這也和被騎的渴望有所關連吧……」問話差不多要結束了。

她一邊思考,一邊小聲的自言自語。海倫娜夫人重新抬頭,「女人的臉和下半身,你比較喜歡哪個?」「唔,下半身。」「為什麼?」

「因為我想從上而下支撐女人的肉體。我想接觸的是女人的腰、臀部、還有尊貴的御足。臉怎麼樣都沒關係,如果是白人女士的話。」「你對白人女子有執著呢。」「是的。」「為何?」

「只有白人女士能駕馭黑馬。」「為什麼?」——該怎麼回答呢?這是邑司秩序的象徵啊……「邑司世界裡,唯有白人女士理應受到萬物的尊敬與侍奉。」

「就這樣?」——掛在耳朵上的小道具,難道不只能測定說話,也能針對回答進行評價嗎?我該怎麼回答才好呢?「就說是因為看起來很美觀如何?」

「啊,我懂了。跨坐在黑馬之上的白人女子那副姿態無論是誰,都會喚起內心的【美麗印象】。因為白和黑是非常匹配的組合。」「嗯。」看起來總算有一個不錯的回答,吉姆渾身是汗。「你是否願意發誓,背上承受女人的臂部腰部左右承擔女人的腳,比背部空蕩蕩的時候來得更幸福呢?」

——在古巴馬場被調教的日子,只有節日慶典那天,夫人才會暫時停止練習。只有那一天,背上不用揹人……「是的,我願意發誓,夫人。」「馬鞍或肉鞍,你希望自己被哪種方式乘坐?」「當然是肉鞍,這樣就能用自己的肌肉感覺臀部的重量和腰腿的動作。」

「嗯,你原本是按照德莉絲臀部的形狀做出的專用肉鞍,之後又調整成適合海倫娜的尺寸。如果只把背部多出來的肉削掉的話,就能保留雙方的基本形狀喔。」

「好的,沒問題。下一次我希望能早點派上用場……」

「德莉絲和海倫娜的尺寸相差甚大,你要哪一個呢?我的屁股怎麼樣?」

——啊,這位海倫娜夫人,果然是剛才化作德莉絲的遊女觀音其中一個化身嗎?不

理會吉姆心中的困惑,訊問持續著。

「最後一個問題,你理想中的存在是什麼?」

「以肉鞍的方式,被白人女士跨坐騎乘。」

搞錯Being的的意思,他答非所問,女人生氣的喊道:「不,我不是問你模式。重新問吧,投胎轉世的話,你想要成為什麼?」

「好的,我想成為像阿瑪迪歐那樣的畜人馬。在德莉絲小姐的馬廄生活,讓德莉絲小姐騎我。」

「好,看來你的心病已經痊癒了。夫人用女醫師的口吻下了診斷,一半人類的人類心理異常已經消失,畜化度反而比鴉俘還高。測驗合格。我就是【馬觀音】,在此替你作保。」

「什麼?馬觀音?剛才不是說您是遊女觀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