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畜人鴉俘 三十章後面部分
「呵呵,觀世音菩薩有三十三身,你不知道她能化為各種形態嗎?觀音堂的本尊正是馬觀音。但是你們去俄南腔尋求救贖的時候,就會變成遊女觀音。畢竟,就算是討厭的黑奴,也能將之視為對象……我就是【遊女觀音】。你啊,幸好變成了Melahippus,可以永遠待在天堂了喔。」
——所謂Melahippus,原來不只是「黑馬」的意思,而是指像我這種被洗腦成人馬的黑奴。竟然可以待在天堂,不需要去地獄(黑奴拘留所),能待在白人居住星(極樂世界)……
「你的願望救救我,已經達成了噢。」
「萬分叩謝,遊女觀音馬觀音菩薩大人。」
「不用那麼冗長的稱呼,叫觀音菩薩即可。來到觀音堂的信徒都是這樣叫的。你也可以稱我為希波觀音。」
「是的,希波觀音菩薩大人。」
「今天是九月三日,不要忘記這一天吉姆。這是身為Melahippus的你在人生道路上重新出發的日子。」
——是了,這是我被教導理解何謂「成為白人女性坐騎之樂」的紀念日。
希波觀音伸手從他的耳朵掏出機器。他不禁有些得意忘形。
「我作了幾首詼諧歌,您聽:【白人俏女子,臀下有坐騎,迷戀鞭笞漆黑馬】,還有這句:【您說,「騎起來真舒服啊」,九月三日騎乘紀念日】……這是我現在的心情。」
「噗,不許太放肆了。」她訓斥道,聲音卻很溫柔,第一次露出笑容。【漆黑之馬】嗎?還有【騎乘紀念日】啊,看你這麼興高采烈,看來確實是身心浸淫在【下位之樂】的證據。
既然寫了就罷了,集結成冊後題為【騎乘紀念日】出版吧。在Melahippus群體之間流傳,不,觀音族應該也很需要。」
「原來我有這麼多同伴嗎?」
他不自覺的開口問道。雖然沒有多問Melahippi和Melahippus之間有什麼關聯性,不過對那些跟自己一樣,擁有身為白人女性專用人馬心理的同伴,他想知道他們的事。
「還不少呢。瓊森家族中,由我引進的少說也超過上百匹。像是瓊森家這種擁有幾萬人黑奴的規模裡面有一百匹,數量不多不少吧。整個邑司大約有幾十萬匹。至於這個水晶宮,加上你的話,目前有兩匹。」希波觀音稍微脫離了問訊官的立場,放下戒心,變得有點多話,每個人,不,每一匹,都隱瞞自己身為Melahippus的事實。他們不需要像鴉俘在額頭上烙印,背部肉鞍的痕跡平常也不會被發現。而且會騎大型畜人馬的白人女性——嗯
,新地球(第四十二章之一)算是例外吧——才不會想騎矮小的黑奴馬。會騎黑奴馬的,就只有我們觀音族而已。
所以,你只要安安靜靜的參拜觀音堂即可無須驚動世間。反正,群體之間都是一群氣味相投的傢伙。
在機器人三原則的規定下,人工智慧不會違逆白人。但是,或許因為他們是理性的存在,對白人難免有些疏遠感。
「我懂了,希波觀音菩薩大人。如果沒有今天的遭遇,我可能已經墮入地獄之中。感謝您救我脫離苦海。」
「教導何為【成為女人坐騎之樂】,又拯救了一條黑色的靈魂啊。還是【漆黑之魂】呢。」
菩薩微笑道,感嘆般的自語。額上寶石散發光芒。
——之前的德莉絲是幻覺,也就是今天這位觀音菩薩,結果我完全沒有遇見真正的德莉絲。看來我只能放棄住進德莉絲的馬廄。但是這份想要成為女人坐騎的心意,我思慕著女人的腰、臀、還有大腿之間的部位,特別是對白人女騎士的憧憬,被年輕貌美的白人女子跨騎,這是多麼至高無上的渴望啊!能滿足我願望的只有變幻自在的菩薩……所以,希望菩薩能為了我變成德莉絲。我想服侍德莉絲。我想要繼續追求米克羅斯夢過的那個甜美的夢境,讓她成為我的騎士……我希望她能親手把砂糖玉蜀黍的莖塞進我嘴裡……
「希波觀音菩薩大人,今後參拜觀音堂的時候,請您以德莉絲小姐的形態騎我。」
「沒問題喔。」
「那麼,接下來我每週都會來參拜觀音……」
「等等,吉姆,你再戴一次權現頭盔。這一次你要做什麼夢?面對方才被你強姦的女人吞下男人的東西的女人而且還是德莉絲你會怎麼做呢?假如成為那個德莉絲的馬,你會有什麼反應?願意一週參拜一次,非常有心,不過,權現打撈到的潛意識,和你本身意識到的想法還是有所差距……下一次的參拜日期,待我看了這次權現紀錄再決定吧。」
「好的。」
吉姆進了俄南膣,在那裡足足度過三個鐘頭,才被叫出來。
4希波觀音菩薩幻化成德莉絲,並且演出海蓮娜這個角色的「希波觀音」,或稱「馬觀音遊女觀音」究竟是何方神聖?
正式來講,在瓊森家的財產目錄中,記錄著觀音·戴雪5一號、二號……這就是人造人的其中一種款式,名稱為「戴雪型」。
「戴雪型」人造人具備非「馮紐曼型架構」設計的人工智能的極致:配備陽電子頭腦(又稱艾西莫夫頭腦),並藉由生化技術,擁有和白人同樣的肉體(即所謂生化機器人)。除此之外,再加上高等的回饋機制,成為電腦型人造人。「戴雪型」中,性能特別優異的一款就是「觀音」,拼音為CANON,直譯為「精挑細選,能完美應付各種事態(萬事皆應)的電腦型人造人」,可說是萬能人造人。觀音以外的戴雪型人造人,除了有特定用途的政府指定產品以外(舉例來說,如後面註記中的駐地球秘密特派員),一般公司不會生產,所以「戴雪」這個名字就被「觀音」取代,對話中都以「觀音·戴雪」稱之。諸如財產目錄這一類正式文書,也是同樣的寫法。
觀音·戴雪和前一章提到的BACOO不同,BACOO只能扮演白人男女兩種型態,但是觀音則不論白人、黑人或鴉俘,也不論
女男或雌雄,舉凡邑司國內任何職業、容貌人類(或是擬人的存在)都能加以變化。
根據案件需求無論什麼容貌,顏面神經上的三叉神經和皮膚表皮細胞都能在一秒鐘內,重複進行上千次的回饋作業。不用多久,便能迅速變化成指定對象。而且不只是臉型,因為骨骼也能自由伸縮,所以體格方面,不管變成巨人或是幼兒都不成問題。
其中一種比喻的說法,稱之為三十三種變身能力,當然,實際上的數量更為驚人。
此一傑作,乃是由朱利安·戴雪所創造,他被譽為前史地球最優秀的發明家愛迪生再世。因為這個發明,他被授予「勳爵」的稱號,不過他將這個榮銜送給了未婚妻白考爾(她以《畜體處理工業概論》的作者身分為人所知【第十二章之四】)。嫁給她以後,朱利安改姓白考爾(女夫入妻君之籍,姓氏也改從妻君【第八章之二】),婚前姓氏「戴雪」則因為道項發明永久流傳下來。往後,丁白考爾這個名字,則以反粒子念波傳送槍「艾克利斯劍」的發明最為知名。
水晶宮裡有兩位觀音·戴雪——或說是兩臺。儘管瓊森家位高權重,這款機器人也是無法輕易入手的珍貴產品。
先前我們有稍微預告過,讓子宮畜香代播種的過程,不過就是讓一臺人造人負責瞞騙她,變身為她喜歡的某白人演員克林頓。鑑希望之後能讓讀者諸君讀到這個故事。總而言之,那是另一臺在地下黑奴街工作的機器人。
接著,讓我們來談談各位已經相當熟悉的「希波觀音」。
「馬觀音」或「遊女觀音」都是公認的渾名,至於「希波觀音」和「哈洛德觀音」則是略稱。雖說觀音堂祀奉一尊馬首,但是從設置觀音的理由看來,兩個稱呼中還是以「希波觀音」為代表。不用說,懷抱畜化願望的傢伙都以黑奴馬「Melahippus」為目標。畜化一般多以馬為代表,故馬首成為一種象徵,暗示憤怒的表情和嚴厲的調教。一來,因為菩薩的特技是應病給藥、見人說法,所以,不只是馬,按照對象的心理傾向,偶爾也會出現黑奴犬「Melacynos」。觀音堂入口所設置的石獅6,便扮演了誘使成為Melacynos的作用。
前史鴉俘族從時光旅行者那裡聽說了希波觀音的事情,便擅自創造出馬頭菩薩和悲母觀音。這兩個詞,都很像鴉俘會做出的誤解,十分幼稚滑稽。首先,將CANON音譯為觀音是正確的,邑司的希波觀音會被稱為馬(化)觀音,是因為觀音堂佛像的頭部戴著前史舊馬頭飾的緣故,因此將錯就錯,稱為「馬頭」觀音。然而,「悲母」觀音,「Hippo」的發音雖然近似於「悲母」,但這是因為他們不理解這個字有馬的意涵,而擅自以發音稱之。以上這番說法,都是·狄《家畜語考》的考證成果,目前已經成為一般定論。
話說從頭,希波觀音的由來,是因為透過權現發現不少黑奴,私底下都有某種嗜好,希望能成為白人女主人的馬或狗。為了處理這群傢伙的嗜好,滿足他們的心靈並獲得救贖,地底下本來擁有人馬專用馬場的觀音堂因此設立了「吉原」,作為一種娛樂設施。至於希波觀音菩薩,就是裡面供奉的本尊。
然而,原本只是靜待各路黑奴前來參拜的觀音堂
,卻從約莫三世紀前起迎來一股新風潮。
也就是說,為了矯正(洗腦)這些具有異常心理的黑奴,與其送往悲慘的拘留所,不如送到這裡,讓他們能得到救贖。由於矯正黑奴的效果可以徹底達到心理畜化,而且令本人心懷感激,這一點完全符合慈畜思想的理論,因此俄南膣的畜化事業便得以展開。
這就因此促成了遊女觀音的誕生。
同一個希波觀音,能藉由俄南膣變身為各式各樣的人物,來「救贖」黑奴。「遊女」之名,意指所有黑奴都能一視同仁的被當作芳客,獲得適當的接待。其模式形似娼妓,或許正是命名的由來。事實上,前史邪蠻國曾有傳說認為江口遊女即是菩薩(我們的朋友賽西爾,在他成為畜人文化研究者的初期階段,曾經發表與江口遊女相關的專題論文【*】),說不定,兩者間也有影響關係。
順帶一提,所謂菩薩,正是介於愚昧眾生和得道佛祖之間,代替佛來渡化眾生的存在。如此一來,取代白人接觸黑奴和鴉俘的BA(像是前一節所述的或CA——戴雪型人造人(**),在邑司這種白人等同於神佛的社會結構下正好佔據白人和黑奴、畜人之中的地位,就這點而言,真是毋庸置疑的菩薩。
觀音在鴉俘文化史中,是具有三十三法身相,能呼應眾生新求的觀世音菩薩,引用法華經的經文:「以萬億方便、隨宜而說法」,可知希波觀音化遊女菩薩,行各種變化,是為訛傳。
*「參見賽西爾,得萊帕《相傳西行法師與江口遊女來往之和歌研究》。」
(刊載於季刊《家畜人研究》,一五七卷第三號)
**「將觀世音菩薩稱【觀音大士】的說法,有可能是來自於【觀音·戴雪】的誤讀;但除此之外,鴉俘文化史上,也不能忽視各地流傳的【大師信仰】。事實上,自從航時機被禁止降落在前史時代的地球表面後,非正式的情況下,仍有一定數量的戴雪機器人被送到地球各地。這些秘密特派員從事情報蒐集的活動,有可能就是【大師信仰】的由來。舉例來說,受到全能女王指派的口波(第四十六章之五)進駐鴉腐群島之後,無論他們怎麼隱藏能力,被原住民鴉俘視為奇蹟的事例還是屢見不鮮。這些故事集結起來,便構成了【大師信仰】。」
(A.赫本《古代宗教軼聞》)
從此以後,觀音堂的設置和希波觀音的長時間進駐,成為邑司世界各地的吉原共通的現象。更甚者,各地的吉原也都一定會有遊女觀音。筆者在此將說明上一節故事裡,為何這間吉原觀音堂的希波觀音需要變化成遊女觀音。
之前,吉姆前往俄南膣,利用權現做了一個強暴瓊森家小姐德莉絲的夢。因為留下紀錄,從而得知吉姆的潛意識中具有危險的觀念。這件事情當然也需要通報給特高(特別高階警察)知道。
因為在白人星居住的黑奴思想較為自由,所以針對危險思想,並沒有加以取締的法律,而邑司本身也不存在預防管束這種野蠻的制度。不過,這類危險思想者可能哪一天會決定付諸實行,一旦如此,只剩墮入地獄一條路。這未免太可憐了,讓我們在事前就救贖他吧!這便是邑司統治者——白人充滿溫情的政治思想。因此,雖然觀音接獲特高的指令,以遊女觀音的身分出動,但目的
並非是為了要維持公共秩序,不如說,是採取符合福利國家準則的思想改造行動。吉姆接受的洗腦是最普通的處方:「賦予成為Melahippus的條件。」下指令的正是德莉絲本人。
洗腦本身,對邑司的仕女們來說也算是一項有趣的調教。只不過,正如讀者諸君知道的,觀音的行動必須隨時因應對方立場和情況。舉例來說,和卑賤的黑奴接吻,甜言蜜語討好對方,親手將他的陰莖放到袋子裡面,以上種種,對普通的邑司貴婦人而言,在在都挑起她們的嫌惡感。但是,這類窒礙難行的事情要是沒做,洗腦就不能徹底執行。所以,到頭來,代替貴婦人專門執行這類工作的觀音,還是獨佔了這門事業。
上一回故事中,觀音首先變身為吉姆幻想的德莉絲。接著,將他驅到三輪車上,擺出人馬的姿勢。操弄這些技巧性的手段,來自於程式一。換言之,觀音教導吉姆什麼是「成為白人女性坐騎之樂」,完成調教的目標以後,接下來就能按照觀音自己的考量行事,畢竟人類不需要一步步按照程式執行。
強制夢境治療中所使用的「劇本」當然是由觀音親自選擇古巴農場的黑奴馬競賽。以歷史為背景的夢境通常能得到較為確切的治療(調教)效果,而在此,觀音甚至更進一步得到水晶宮女主人寶琳的許可,為了利用法國大革命時期的背景情報,和另一位夥伴特派到當時地球表面的戴雪型人造人取得聯絡,請他實況轉播古巴當地的黑奴馬競賽,因此出現了海倫娜夫人這個角色。海倫娜是實際存在的農場夫人,只不過觀音比本人還要年輕貌美。
現實中,賽馬需要三個月的訓練,這點也寫進劇本徹底實行。觀音堂地下室的大坪數賽馬場變成強制夢境治療室,因為是一個完全密閉的空間,能自由調節時間的流速。儘管實際上只過了兩個小時,但吉姆主觀意識所感覺到的三個月,並不是夢中的幻境,而是確實經過了三個月的時間。正因如此,他的大腿才變得粗壯,比過去更為結實有力。
同樣的,三個月內,吉姆不停被灌輸「人馬心理」。戴雪型人造人雖然沒有讀心術或操控心理的能力,但能藉由介入腦波活動,調節「快樂和不悅」的感情,並替患者強制輸入以下三種快感:第一、被女人跨坐的快感,第二、鞭打後從痛楚而生的快感、第三,接受飼主溫言暖語的快感。因此,他的心智逐步被塑造為坐騎,就算不特別附加「白人」這個要件,騎士理所當然是白人女性,這個反應也符合從過去經驗累積而來的預期。
其中,第一項快感特別重要。畢竟劇本的背景設定在十八世紀的地球,「肉鞍」直到邑司出現後才被髮明出來,放在當時顯得十分不自然。所以,為了刻意營造出「長時間配戴馬鞍,馬鞍成為皮膚一部分」的錯覺,吉姆米克羅斯的背部,必須提升和女騎士的臀部和大腿肌膚接觸的交流,這也歸功於「被女人跨騎之樂」及早灌輸的成果。這部分我們也向讀者諸君介紹過了。
另外,觀音的腦波操控可以激起近似於麻藥的快感,殘留效果驚人,只要回想夢中體驗過的調教,便覺甜美至極,不可自拔,因此願意一再流連觀音堂——關於這點,請容我留至解說邑司稅制時,再詳細說明。簡單
的說,這種對「肉體負擔」感到喜悅的心態,是因為底層階級認為工作的意義就是「無怨無悔」供奉上層階級。
「精神負擔」和「財政負擔」會讓他們感到快樂的道理就在這裡。這也是為什麼貴族負擔零稅率,平民負擔所得的百分之二十,黑奴負擔百分之六十的機制,不會引起任何不滿。
(*)*「(貴族負擔少,窮人付出多)這句話,必須和【貴族的施惠】(貴族身分伴隨的義務)這個字眼一起教導學生。我們平民能享受秩序與和平都是因為高高在上的統治者——貴族階級維持良好的國家運作之故。沐浴在恩惠中的我們身處下位,獻上謝意是天經地義。這便是貢品的含義。
換言之,所得稅帶有平民上繳謝禮給統治者的味道,身為統治階級的貴族毋須負擔所得稅,平民階級則按所得,收入愈高者稅率遞減;黑奴則比白人的稅率更高。這種現行的所得稅制,正是【謝禮理念】合理化的結果,從這個角度思考,便沒有任何不妥之處。下位者供奉上位者之際,流汗者只有下位者,納稅即是汗水的象徵。必須教導學生,愈往高處爬,負擔愈少的道理。
前史時代的人,不瞭解謝禮等同納稅的概念,所以倒行逆施,所得高者,稅率愈高。這種上位者反而要汗流浹背的制度受到大肆批評,尤其是和現行稅制相比之下,可說是極為不合理,需要徹底檢討。總而言之,尊榮、富裕、權勢,階級秩序潰亂,有地位者反而比下層的人貧窮,下位者擁有的權力比上位者還大,此種下克上的現象,乃是前史世界腐敗混亂的主因今天,邑司之所以高枕無憂,必須告訴學生,就是稅制改革之故。【貴族的施惠】這一理念,彰顯了這套稅制高人一等的道德觀。
它保障統治階級的富裕,賦予他們只因運動流汗的義務。我們必須教導學生,平民與這種生活無緣。學生必須理解,可以讚歎貴族們基於義務感有所行動,但是向貴族要求有所作為,是大逆不道的態度。(邑司平民學校《公民科教科書·教師手冊》)順帶一提,觀音並非全然理性,它們和人類具有相同的——至少是十分相近的感情。
因此,將黑奴改造為Melahippus的過程中,農場夫人在實際情境下鞭打奴隸時的施虐快感,或是邑司女士們騎上畜人馬或天馬時的征服感,觀音和人類一樣,都能體驗到相同的感受。觀音在進行矯正的療程中,會將這些感情全部保存在陽電子腦波中。事後,白人能戴上附有陰電子腦波變換裝置的頭盔,回到當下,重新品味。
這跟過去錄影技術被髮明以後,要是無法去電影院,也有機會觀看電影的「體驗錄影帶」十分相似。不只如此,它也有錄影帶的快轉功能,德莉絲只要戴上具備「體感軟體」(將情感轉錄到體驗錄影帶的軟體)的頭盔,不用花上一個小時,也能享受女騎士海倫娜耗費三個月將吉姆調教為Melahippus的心境——施虐心和慈畜心理。
治理人口數幾千倍以上的黑奴,白人手中掌握的統治道具,除了過去介紹過的,可以監控私生活行為的黑奴監督機(第十八章之三)之外,筆者在這裡想補充幾點。黑奴酒或食用內褲,這類飲食癖好都建立在白人依存體制之上。更甚者,只要黑奴每
次使用處理性慾的俄南膣,白人都能透過權現進行思想檢查,針對那些潛意識心懷不滿的異常者,也能派出觀音救贖。透過層層管控,黑奴永不可能從白人政權的桎梏下解放。
除了「日記報告」這一類黑奴監視系統,我們也應當注意,邑司不存在所謂的公安警察制度。當然,在監控的前提之下,國民全體編號制度替每一個人編上號碼討論引進前史時代全體編號制度的好壞時,應當考慮到,這不只是恐怖原理被操作的問題,在福祉層面上也有益於慈愛原則。關鍵在於,這是一種運用技巧。
現在,大醉黑奴酒,享用食用內褲,這些享樂心理被徹底滿足。黑奴對美酒佳餚的生產供給來源——白人,發自內心尊敬愛慕。至於那些被觀音畜化的傢伙,則由衷感謝「乘坐之樂」的教誨。換言之,種種針對黑奴的舉措,無論從白人或黑奴的角度,皆能意識到這是建立在福利和福祉思想的救贖。這套措施,與針對鴉俘的強制白神信仰相互並行,不得不說是白人政權巧妙的統治技巧。也多虧了全體編號制的建立,這套制度才有實現的可能。總之,邑司社會不存在階級鬥爭,鴉俘對白人懷抱著信仰般的崇敬,自然不必多提。而黑奴除了瞭解白人身為統治者的恐怖一面,也能體會到統治的恩典。因此,黑奴不免對壓制和壓榨也一併感激涕零了。
1德國漢堡聖保利區的一條街道,其名稱源自於為港口服務的纜繩,它是漢堡夜生活的中心,也是德國最大的紅燈區。
2女陰之意。
3低等生物的生殖孔。
4性交。
5在日語發音中音近「觀音大士」。
6日文稱之為「狛犬」。
第三十六章完
第三十七章 水晶池與中之島
1 拖船畜人搭乘空中列車「龍捲號」從飛行島回來的克拉拉,一整天下來體驗了許多生平首見之事。儘管精疲力竭,只想好好休息,但仍不敵戀人威廉,得萊帕的懇求,希望到晚餐之前都能結伴共度。於是,在他的提議下,他們一起登上船隻。
「當夕陽落至水晶宮後方時,景緻可說美不勝收;我們就從小舟池的【中之島】,一起眺望黃昏吧!也能遠遠瞭望埃特納火山。現在出發的話,時間還趕得上。」
「小舟池?中之島?」
「小舟池,就是這幢別墅庭園中的【水晶池】。雖說只是座湖,但湖泊正中央有一座島。」威廉說完,克拉拉不禁回想起當時搭乘時光圓筒船抵達這裡的時候,空中眺望水晶宮,從很遠的地方就能見到與陸地相接,一片汪洋無際的水面。那就是湖……將這麼大的湖泊當作院子內的池塘,瓊森家的別墅究竟佔地多廣?
克拉拉曾經渴望入住美國的富豪宅邸,擁有一座私人泳池,但那種程度的目標跟眼前所見相比,簡直是天上地下的「富有」差異。
「龍捲號」降落後,他們往前走到湖畔。湖水清澈,興許是徐風吹拂,湖面盪漾陣陣漣漪。
前方是電動船碼頭的棧橋。橋下繫著約莫四人座大小的三四艘小船,威廉挑了其中一艘。
「請坐。我會負責操作船隻到【中之島】。」
威廉說完,請克拉拉先上船。她帶著麟,正準備要登船。
「啊。」
大概是體力不支,克拉拉突然一陣暈眩,踩空階梯,為了避免摔倒,她一頭撞上旁邊裝飾用的石柱。身後一
雙強而有力的男人臂膀撐住她的身體,不曉得是威廉,還是麟一郎呢,她想著,意識漸漸模糊。
「克拉拉,沒事吧?啊,醒過來了。」
一個男人的聲音,是威廉還是麟一郎呢?克拉拉睜開眼,得萊帕少爺在旁邊一臉擔心的看著她。看來她只不過昏迷了一會兒。
「嗯,我已經沒事了。」
「好像有些輕微腦震盪,不過應該還不到去看醫生的地步。」
「謝謝,請先讓我這樣躺著就好。」
他們在船頭的駕駛艙,座位原本應該跟得萊帕少爺的位子並排,但是克拉拉的椅子向後轉了一百八十度,靠背則向後仰一百六十度。她靠著頭,就像在床上那樣伸展四肢稍事休息。
她在床中央伸直雙腳,支撐著身體的是什麼呢?她感覺到那是四肢都趴在地上,身體蜷縮的麟。他的背部延展之後就變成了舒適的平臺。克拉拉不以為意的維持臥姿。方才想必是威廉為了讓昏迷的克拉拉能在小船內輕鬆休息,所以才命令麟一郎四肢著地吧。叫麟做出這種動作,克拉拉的心理上已經沒有任何不適了。
——反正對麟而言,這是符合身分的服侍。
兩隻褲管捲了起來,麟的裸背直接碰觸到克拉拉光裸的小腿。這是細心的威廉為了避免長褲碰到麟的肌膚,會觸發「皮膚反應痛」(第十二章之四)(他一時興奮,忘了鴉俘的肉體墊在纖維下方時,因為重力的緣故,不會引起皮膚反應痛)……老實說,他的動機是因為擔心大吵大鬧的麟會害克拉拉無法休息;與其說是對麟的體貼,不如說他全心在意著克拉拉。
不知不覺間,克拉拉意識到小船正在前進,可是沒有任何馬達的引擎聲或是震動。
「這艘船的動力是什麼呢?」
抱著好奇心,她從仰臥的姿勢起身。得萊帕大概是按了隱藏按鈕,只見他們改變了前進方向,克拉拉座位的椅墊也立了起來。現在,兩人並肩,她坐在操控席右邊的副駕駛座。
——果然,這不是馬達驅動。
面對擋風玻璃,船頭懸掛著幾條皮繩,繩子的其中一端向外延伸到小船前方的水裡。威廉依序按下儀表板上的按鈕,輕鬆操控彷佛韁繩一般的皮繩。不只如此,船頭下方還有著兩兩成對、具有彈性且伸縮自如,長得很像竿子的金屬棒,當一共六根的棒子向前伸展,皮繩繫著金屬棒的那頭也跟著沒入水中,很明顯是某種水生動物拉著這條小船,但究竟是什麼呢?
水晶池雖以「池」為名,但從空中看,大小几乎可以媲美一座海灣,是直徑五公里以上的巨大湖泊。從右後方的窗戶越過水麵觀看,叢生的水草後面,水晶宮彷若放大版的明亮式鑽石,聳立其上。小船平滑前行,漸漸駛離。左前方正是一片綠蔭覆蓋的中之島,不知道那是不是月桂樹呢。一回頭,原本四肢伏地的麟躍入視線,它跪坐在地上,看著前方的克拉拉,宛如一隻隨時待命的狗。明明只要隨便按一下哪個隱藏按鈕椅子就會出現,不過,就算有椅子,麟也無法坐下,就讓它維持現狀吧。麟併攏的膝蓋微微張開,克拉拉從眼角瞥見他雙腿深處懸掛鎖鏈的握柄,她將目光轉回前面。
「推進器究竟是什麼呢?是什麼東西在拉這條船?」
得萊帕少爺跟著克拉拉的視線,發現她看著沒入水面的韁繩,這才會意她的疑惑。只見他指
尖一閃,按下操控韁繩的按鈕,下令道:「上來!」
突然間,一共六隻鴉俘浮上水面,左右各有兩隻,一共三組。它們開始遊起蛙式。
「哎呀……有六隻哪!」她不自覺說了德語。
它們頭上戴著潛水帽,手腳長出了蹼。這個模樣,就算她來自二十世紀,也非全然陌生。
它們跟圓筒船上的決鬥矮人一樣,穿著肉質金屬製的泳褲,六隻鴉俘的背部都繪有不同種類、鮮豔的花朵刺青。不過更驚人的還在後頭。
讓克拉拉大感驚訝的是,他們的脖子和腰上都嵌著金屬環,腰環附在肉質金屬泳褲上面,完全跟身體緊密貼合。背部則裝上一個可以自由滾動的小輪軸,金屬棒前端的繩子透過掛鉤掛在輪軸上。另一方面,頸環上綁著韁繩,所以每隻鴉俘都被金屬環前端繫著的繩子限制,行動範圍大約是半徑九十公分,設計宛如六頭馬車。
「這是拖船畜艇,這幾隻就叫做拖船畜,是海中畜人的一種,不過一般而言通稱為蛙畜。它們在水邊築巢棲息,終生的工作就是侍奉我們玩水上游戲,好比說這種拖船活動。」
克拉拉知道「蛙」這個字,是英國人用來嘲笑法國人的蔑稱,因此「蛙畜」這個字眼對她來說,多少有些違和感,大概是邑司已經不存在人種文化的歧視了吧!
她突然想到,這個綠色皮膚就跟河童飆一樣,於是不由得問道:「這是河童的一種嗎?」
「不,不一樣。河童實際上不能離水而居,因此,這些才是貨真價實的兩棲畜人。蛙畜可以呼吸普通的空氣,把馬具拆掉之後,它們就跟原生畜人沒什麼兩樣。」
馬具這個用詞,不知不覺合理化了拉車馬的聯想。
「繫繩的方式和六頭馬車相同呢。」
「沒錯。」
「在水裡裸體,他們不會冷嗎?」
「你應該知道,你的鴉俘麟用了血液媒劑進行皮膚強化吧?現在它就算暴露在零下幾十度的大氣中也沒問題。」威廉說道,完全無視於麟一郎就坐在後面,「至於蛙畜,它們的皮膚更經過樹脂化。我記得以前都是在皮膚表層塗上樹脂油,現在當然已經改用血液媒劑了。不管潛水多久,都是小事一樁。」
彷佛要證明他的話般,威廉命令道:「下潛!」
間不容髮,六隻鴉俘潛入水中。它們完全不用出來換氣嗎?是了,潛水帽的氧氣補給性能十分優異,所以不管潛水多久都不用擔心呼吸困難吧?外型竟然與拉馬車的馬如此相似,克拉拉不禁又聯想到駕駛馬車時揮舞的鞭子,於是又問道:「應該沒辦法用鞭子吧?在水中的話就無法使用了。」
「不,可以唷。過去禁止拖船畜潛水,那時候當然能直接用鞭子,不過開放許可後,就開發出了電鞭。只要踩油門,電流就會竄過頸環到腰環這塊肌膚——特別是刺青的背部會因此感受到強烈的電擊,哪怕是在水中,也能達到跟揮鞭相同的激勵效果。來,我踩給你看。」
原來如此,船速突然間加快了。
「為什麼要允許潛水呢?這不就浪費了背部的花紋嗎?」
「你說的沒錯,背部的花紋本來是禁止潛水時代的遺物。當年,為了讓乘客享受視覺之美,四隻鴉俘背上的刺青能組成一幅圖樣,但現在早已雜亂不堪。不過,戴上頭盔,穿上泳褲,潛水後的推進效果好太多了,可以達到驚人的速度。你大
概不清楚原理……」
肉質金屬泳褲的作用略有不同,不過功能和河童的殼一樣,都是提升推進力的裝置。它和潛水頭盔之間會斷斷續續產生藍光束牽引力(第二十七章之一),這是一種特殊的牽引推進力……不過,負責操縱的當然還是駕駛艙內負責按按鈕的人,拖船畜本身只會拚命游泳而已……
「這幾隻鴉俘平常都負責拉船嗎?」
「光是這個池子裡就養了數十隻蛙畜,所以不一定是這六隻拉船。第二別墅完工的時候,這些蛙畜也從亞伯丁瓊森宅邸的池子裡被遷移過來。它們是別墅的附屬財產,不得擅自離開池子。它們棲息的地方又稱作「巢」就在中之島上。瓊森一族或是客人留宿在別墅期間,這些船隻和值班的鴉俘都會隨時待命,準備執行馱負的勤務。你想看看這些蛙畜的巢長什麼樣子嗎?」
克拉拉沉默的點了點頭。
「待會替你導覽。快要到島上了這段期間先給你看看有趣的東西……這些傢伙好用的地方在於,就算放手給它們操縱,也不必擔心。」說著,威廉兩手鬆開儀表板上的韁繩按鈕。
「繞大圈返回島上的棧橋。」威廉命道,又用家畜語補充:「待會,就交給你們了。到達以後全員交接。」
水中的拖船畜之所以能聽到命令,是因為駕駛艙的麥克風直接連結到潛水頭盔內的擴音器。同時,也可以從頭盔聯絡上碼頭棧橋,因此到達後馬上就能完成交接命令。
2 維納斯遊艇競賽「這張照片很有趣,你看了就知道蛙畜的刺青有多漂亮了。」
威廉說著,打開儀表板右側的隔板,一張小型的立體照片飛了出來。
「啊,這是……德莉絲嗎?另一個人呢?」
「不,這位是侯爵愛德蘭閣下,這本是瓊森家族的相簿,集結了每一位家人最值得紀念的一張相片,雖說最後面也有我的份。這是一張老相片了,愛德蘭閣下在星際奧林匹克大賽的維納斯遊艇競賽中得到冠軍,這是當時的盛況,那時候她還只有三十多歲呢。她的決賽對手是伊莉莎白公主——也就是當今女王陛下,當時她的稱號還是新地球公主呢。」
邑司皇太女保有一項慣例,亦即將紀念人類征服宇宙的星球新地球當作化妝領2;因此「新地球公主」這個稱號,便仿效過去英國皇太子被稱為「威爾斯親王」般,成為專屬於邑司皇太女的稱號。
「那,維納斯遊艇競賽又是什麼呢?」
「這是蛙畜們的貝殼船競賽,屬於正式比賽項目。以一人駕馭四頭馬車的站姿(單手握住四條韁繩的騎馬方式),操控平底船航行三海里,一爭名次高下。」
「這張照片就是當時的情況?」
「按這個按鈕,你看,照片動起來了。旋轉就能放大縮小,還有這個是暫停鍵……」
這究竟是什麼精巧的機關?應該是使用立體技術拍攝而成的相片吧,一張立體相片從隔板中飛出來,相片隨即放大,儀表板變成了螢幕,彷佛電影般動了起來。原來是立體影片啊,明明原本是相簿裡的一張照片的說……
照片中,是比這裡更廣闊的湖面。背景後方停泊不少相似的船隻,正是最前方兩艘相互比鄰的船隻,準備要爭奪冠軍。船型彷佛巨大的扇貝,船上各有一位金髮美女凜凜而立。
雖然這也是由全像技術所拍攝的立體影像,不過和過去的立體相
片不同,不會給人幻影般的感覺,而是相當具有真實感。兩位女子都是全裸——事實上,是穿著畜人皮製造的潛水裝(第十五章之一),不過克拉拉並不知情——金色長髮及腰,其中一個人刻意讓長髮向後恣意流瀉,而另一個人則將髮束拉到前面,用握住韁繩的左手壓住。鄰船髮絲隨風飛舞的女子,雖然有些削肩,但身體似乎經過運動鍛鏈,肌肉結實緊纖,彷佛鞭子一樣瘦長,唯有乳房和纖細的胸部極不相稱地豐滿隆起。鼻樑高挺,天庭飽滿,容姿秀麗。
濃密的眉毛勾勒幾筆怒容,彷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比賽的勝負。這就是伊莉莎白公主。至於從正面望去,體態豐滿的另一名女子,則是瓊森侯爵愛德蘭閣下。柔軟的體態看不太出體能訓練的痕跡,但是胸部和腰部曲線豐碩優美,收攏一握細腰。
長腿從大腿到腳底逐漸變細,彷佛圓柱一般。她直視前方,細薄的鼻子上面,一雙意志堅定的眼睛,散發銳利的光芒。
「啊,這該不會是波提切利的維納斯吧?」
全裸美女足踏巨大的扇貝,豐美的金髮長及腰部——克拉拉立刻聯想到名畫《維納斯的誕生》。
「完全正確,所以才稱為維納斯遊艇競賽,你真不愧是見多識廣呢!」
「那幅畫非常有名唷,不管是什麼畫冊都會收錄。看來邑司也流傳這幅畫作呢。那麼這位女性,就是寶琳和德莉絲的母親……」
「沒錯,這就是瓊森家的一家之主,以美貌驚世的帝國副總理。不過現在變得比以前豐腴許多。」
兩位女子,右手持長鞭,左手緊握四條韁繩。韁繩前方的四隻拖船畜都剃成光頭,以蝶式向前划進,雙手浮出水面的時機整齊劃一,彷佛水上芭蕾般契合。還有,威廉剛才提到「蛙畜刺青的迷人之處」就是指這個吧。四匹蛙畜的背上花樣各有不同,四幅排列在一起,就形成一幅圖樣。公主的是藍色飛魚,愛德蘭則是紅色薔薇。兩人一揮鞭,曲線各自飛揚,蛙畜背上的背鰭和花瓣在水中激盪。拖船畜以肺部都要震破的方式搏命游泳。大片水花方才落下,又是大片水花濺起。
「真是狂奔……不,狂野的遊法。」
「當然,它們都是每顆星球的紀錄保持者,是特別選拔的寵物噢。」
「星際奧林匹克大賽,當然是指由邑司各處的星球派出代表參賽,那麼選手是誰呢?是駕馭者,還是泳者?」
「當然是駕馭者羅。維納斯遊艇競賽的參賽條件,只限有進出宮廷資格的貴婦人。不過,勝負當然是由拖船畜決定。」
「的確如此,馬術競技也有馬佔七分的說法,馬匹的好壞常能決定勝負。」
本身會騎馬的克拉拉難免用自己習慣的運動來理解事物,不過,這還是跟馬術略有差異。
「這個比賽項目,決定前三名的評分標準,除了到達終點的順位以外,還得一併計算美感得分。現在,泳褲和頭盔發明以後,順位的比重才因而提高。以前好比說這兩位決勝負的時候美感成績幾乎佔了一半的分數。所謂美感分數的制度至今仍然被保留下來,一方面是為了要符合維納斯遊艇競賽這個美名。維納斯評分將會計算女選手的儀態和容貌分數。另外,寵物評分則會綜合計算蛙畜游泳時的整齊度、刺青的花樣和圖案等。所以,這和馬術不同,但還是具有很
大的關連性。怎麼選擇家畜、如何調教都會影響比賽結果。」
「那麼,平常會使用不屬於自家船隻的蛙畜嗎?」
「公主的領星新地球與瓊森家的領星吉坦星都會訓練各自的代表畜。屬於愛德蘭閣下的四隻蛙畜被選出之前,吉坦星大概舉辦過不少次的選拔賽吧。決定誰是寵物代表以後,還得接受駕馭者的特別調教……」
「真的,一定得讓它們習慣我們怎麼操控韁繩和鞭子……啊,我想請問,泳褲是不是一定要穿在身上呢?」
「噢,那是因為它們之前身上懸掛著那話兒,速度會因此變慢,所以必須壓制住陰部。為了不要引起皮膚反應痛,這是特製布料編織而成的短褲。和現在的肉質金屬內褲不同。」
「原來如此,啊,船身被超過了!」
克拉拉說,她的注意力被拉回畫面。公主領先約半個船身,不過已經知道結果的威廉心平氣和的說:「別擔心,你看,又追回去了吧。」
他們回到方才的話題。
「你剛剛說它們每一隻都是紀錄保持者,那麼它們平常在新地球或是吉坦星的時候,也是在池裡生活囉?」
「當然。它們被選為寵物代表之前,必須先成為游泳的專門畜。」他用身為有閒貴族,鄙視專門職業的口吻說道,「這些傢伙生存的目的,就是儘量加快自己的泳速。萬一被選上了,就要竭盡所能讓駕馭的女士成為船賽女王獲得維納斯的稱號。此外,自己也能舉起家鄉星球的旗幟。這就是它們人生的全部了,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而豢養的家畜。」
麟一郎在克拉拉背後看著影片,一邊聆聽威廉解說。和克拉拉不同,對於這些游泳的拖船畜,他無法不感同身受。聽見奧林匹克這個詞彙,麟一郎不禁回想起幼小時、日本投入那場不幸的戰爭以前,奧林匹克游泳賽曾經好幾次揚起日之丸旗;那是一個日本被稱為游泳王國的時代。
——如果沒有整個民族都被當作家畜的悲劇,說不定游泳選手能被歌頌,能代表游泳王國日本,繼續參加奧林匹克競賽,舉起日本國旗,發揚國威……
誠然如此。那些若是身處在二十世紀地球毫無疑問會贏得響徹世界名聲的優秀選手,此刻全都被白人女性——英國的貴婦人們——當作寵物一樣飼養在畜舍。為了取悅她們,背上被刻上刺青,拖著女子們搭乘的船隻,只能過著跟馱馬沒兩樣的生活。被韁繩操控、被鞭子督促,傾盡全力拉船,讓駕駛的女性們獲得冠軍,這就是它們生存的價值。
「啊!到終點了!」
畫面中,兩艘貝殼船並駕齊驅衝入終點線,旗子高高的舉了起來。
「同時抵達!最後合計美感成績,愛德蘭獲得勝利。這個勝利讓她非常引以為傲噢,大概是天生好大喜功的個性使然吧。怎麼說呢,我雖然不是瓊森家的一員,不過以她的容貌,在「維納斯評分」上有所斬獲,這點毫無爭議,況且薔薇刺青奪目出眾,「寵物評分」的表現上一定也獲得不少分數。她的驕傲完全有其道理,其他人只能俯首稱臣了。總之下次再聽到愛德蘭閣下的豐功偉業時,請忘了我的評論吧。」
這番話聽來,威廉完全認為自己未來會成為瓊森家族的一分子。
「這四隻蛙畜完美的達成使命呢。」
「沒錯,作為獎賞,愛德蘭殿下會賜給他們不少糖果、起士和羊羹
。這也是寵物贏得比賽的特權。」
克拉拉已經知道紅奶油系列點心的真相(第二十章之三),這也難怪麟一郎將那些東西誤以為是他在二十世紀的世界吃過的糖果和羊羹。不過,總有一天,他會知道垢汗怡、恥垢凝脂、月羊羹,以及他非常喜歡吃的紅奶油的真正成分吧(第十六章之五)。
「……這些蛙畜現在還活著喔。」
「活著……?」
「我們有優良畜精液的保存庫。這些蛙畜的精液即使到現在也還留存下來。利用人工授精,交配後繁衍更多後代,培育更優秀的蛙畜。」
「就跟賽馬的冠軍馬一樣呢。它們也會附有血統證明書嗎?」
「當然,瓊森家現在的蛙畜幾乎全都是從這四隻的血統繁衍下來的。不,不只是瓊森家,也會融合其他的精液。」
——大家都和種馬一樣,成了種畜人……
麟一郎並不曉得今早克拉拉和德莉絲之間以物易物的事(第二十一章之二)。如果他知道自己被剔除的睪丸已經讓給了德莉絲,就是為了當作種畜人的目的使用的話,這份感慨大概會更加苦澀吧。
抵達棧橋。水中已有六隻交接畜在原地待命,準備和現在的蛙畜換班。克拉拉一行人站在岸邊,微風止歇,寒風吹起。他們一邊因為冷意而直髮抖,一邊眺望夕陽墜落水晶宮。此時,完成任務的六隻蛙畜爬上岸,它們的手腳長出了蹼,脫掉潛水帽之後,每隻都是一頭短髮,克拉拉不禁想起剛才在立體影像中看到的四隻剃成光頭的蛙畜。它們的額頭上的雙頭鷲徽記,吸引了她的目光。
昨天咬了麟一郎、害他陷入全身麻痺的畜人犬紐曼的額頭上也有相同的刺青。而水晶池的拖船畜也全都烙有瓊森家的額紋(第二十一章之五)。燙在肌膚上的電烙刺青(第十八章之四)雖然也是烙印的一種,不過,跟抹刀烙印那種野蠻又殘酷的印象比起來,美感可不能同日而語。
水邊鋪著一層壯觀的圓形石礫,克拉拉不以為意地踩過去,追上朝著島中央前進的一行人,完全沒有低頭多看一眼。其實,這些石礫的前身是黑奴星出產的特優米,每一粒都和拖船畜的額頭一樣,刻著瓊森家的家紋(第三十五章之五)。
3 蛙畜舍站在中之島的岸邊觀賞景緻,確實如預期一般動人。遠遠能望見埃特納火山吐出的煙。鮮紅色的晚霞成了背景,透明的水晶宮倒立在湖面,隨波盪漾潔白的光輝。成群的鳥兒飛過,回到島中央樹木林立的鳥巢。一群烏鴉彷佛為了追上它們,飛越時發出了嘎嘎的叫聲。風果然很冷。或許是已屆黃昏,氣溫急速下降。只有赤裸的麟一郎——不,應該說,只剩下接受皮膚強化處理的「麟」不覺得冷。
也許是身體變冷的緣故,途中,克拉拉不禁感覺到一陣尿意。從空中列車下車後就一路趕往水晶池,沒有換衣服,錯失了使用廁畜的機會。另一點,靈液會活化生理機能,排出血液中的老廢物,增加尿量,所以小便的次數也會變得頻繁。儘管邑司人有句諺語「oshiko十二回」(第七章之二),人前排洩的禁忌也已不復存在。但若廁畜這項便利的發明沒有出現,無論靈液的副作用有多優異,恐怕也很難成為邑司人的頭號飲品——至於麟一郎則是一點尿意也沒有,畢竟體內早已爬進拉長的釣頭蛔蟲
(第三章之二)。這點應該沒有說明的必要。
威廉也感受到了生理需求,但附近找不到OSC(野外公用廁所)。既然要先帶克拉拉參觀蛙畜舍,他決定就在那邊立小便。他暗地使用手腕通訊器,要求送來船裡備用的光傘(第二十二章之二)。
當不用正式廁畜時,味道難免會漏出來,因此需要用光傘遮蓋住同行的人。雖是約定俗成的體儀,只不過,邑司人之間只要呼喚光傘使用,就會知道對方要立小便,但威廉不曉得克拉拉還不熟悉邑司禮節,忍不住辯解道:「保險起見,我們還是戴上光傘吧。雖然鴉俘的巢尚稱乾淨,難保不會有什麼奇怪的臭味……來,蛙畜舍就在這邊。」
岸邊步道的兩旁,種植著林立的月桂樹,這樣的美景,是過去只能生長灌木叢的西西里島無法想像的。靠近棧橋內側的下方,藏著一片公寓風的簡樸建築物,一樓有一半都埋在地面以下,略低於來往散步、欣賞景緻的路人的視線。這便是蛙畜舍,拖船畜們的住所。
克拉拉眼上威廉的腳步,拉著鎖鏈,牽著麟一起走進去。
麟一郎發現克拉拉和威廉的頭上再次出現光圈;聖尿灌頂的時候,是因為新奇而感到敬畏,不過現在的他已經能推斷這不是超自然的產物,而是某種機關。
穿越玄關,走進走廊,房間接連不斷。
每一個房間都鋪著榻榻米,有一道樓梯通往樓上。環境乾淨整潔,麟一郎心想,這簡直就像是舊式的日本旅館。
得萊帕少爺沒打招呼,便直接穿著在岸邊沾滿泥土的靴子,大刺刺的走上去。棲息在這裡的鴉俘們,一定會在玄關把腳洗乾淨才踩上去吧。克拉拉想起以前麟一郎帶她到德國的柔道場時,曾說過榻榻米是日本獨特的地毯,禁止穿鞋子踩踏。因此,她猶豫了一會,不過因為帶頭的威廉蠻不在乎,克拉拉決定模仿他。
天花板很低,但不至於會撞到頭。房間沒有門,只有貼上和紙的隔板可以移動。這是和室門板吧,是叫「fusuma」還是「shouji」呢?總之,克拉拉勉強擁有這點程度的知識。反正,關於日本房舍的常識沒有背叛她。
「你說這叫【巢】,可是看起來是頗具規模的住宅。」
「鴉俘啊,它們可是令人羨慕的存在呢,不用擔心飲食、也不用為衣服煩惱,不過還是需要睡覺的地方。」
說來諷刺,前史時代末期,鴉俘族在沒落前夕達到空前的繁榮,在白人國家面前耀武揚威。那時,儘管鴉俘們衣食無缺,但對居住環境一直心懷不滿。兩千年後的現在,鴉俘被奪走了吃和穿的權力,不過對居住條件似乎沒有什麼異議。
仰賴白人的大恩大德,鴉俘的皮膚不再需要衣服遮蔽。飲食方面,也只靠體內的鉤頭蛔蟲排出的黃液補給便足夠。現在,正如威廉不自覺的說出「真是羨慕啊」,這也是因為「白人賜給鴉俘無須辛勞便能衣食無虞的優渥生活」,現代的鴉俘在衣食住方面,所有的不滿因素都被消除了。這樣想的語,對這些成為邑司白人家畜的現代鴉俘而言,這也是它們應得的生活。畢竟,飼主本來就應當負擔家畜一切的生活起居。
進去後,一隻蛙畜盤腿坐在房間,正在看立體電視。它赤身裸體,不過不像麟是全裸。從它的下半身還穿著內褲這點,給人一種稍微接
近人類的感覺。儘管如此,短髮,背上刻著刺青,額頭烙有雙頭鷲的徽紋,果然還是免不掉一股強烈的家畜感。額紋下方有三個小小的數字,大概是鴉俘各自的專屬編號吧。
他們走進房間,那隻鴉俘立刻換上畜人坐姿(正坐),接著行五點禮,將額頭抵在榻榻米上,沒有抬頭,嘴裡好像吟唱著什麼。立體電視的節目還在播放,此時的畫面似乎是連續劇中的一幕,立體影像相當栩栩如生,一位白人女性坐在肉椅子上,讓原生鴉俘舔她的腳。
「它們的電視有幾個頻道,都是調教專用的節目。」威廉說道。
克拉拉被趴在地上的傢伙給迷住了,「它把額頭貼在榻榻米上,是在說些什麼呢?」她問道。
「它在膜拜我們不是嗎?這是祈福的句子。」
克拉拉有些狼狽。麟接受洗禮之後,與他同檻的鴉俘同伴們也向她禮拜。這不像是被宛若人偶般的矮人叩拜,克拉拉此刻才確實的感受到自己是全知全能的存在。前史時代,人類普遍擁有宗教信仰,崇神拜佛十分正常。邑司成立之初,一改過去眾生平等的觀點,將人種階級劃分為真人類(白人)與非人類(鴉俘)。白人創這出一種宗教,把自己當作神,接受禮拜。
這就是所謂的白神崇拜。克拉拉還不是很習慣這套風俗,總覺得有些彆扭。
禮拜的文句聽起來好奇怪啊……對了,問看看麟吧!
她轉念一想,開口詢問「它在說什麼之前,麟一郎已經讓讀取到她的心思。「萬分抱歉讓您見到不堪的樣子,如此汗穢不潔之地能迎接神明大駕光臨,在此謹深表謝意。」麟一郎回答,不禁感慨萬千。他不像克拉拉那樣有諮詢器可問,純粹是憑經驗做出推論;但今天午後前往飛行島的體驗,已經提供給他非常多的推論材料了。
邑司將日本人喚作鴉俘,待之如家畜……白人——主要的代表看起來是英國人——不但征服了全宇宙,也征服了過去的世界……在這套系統下,要求鴉俘把白人,也就是英國人的後裔當作神明崇敬……而天照大神竟然也是英國女性……只是,他之前畢竟沒有看過白神信仰的實際情形。這和聖尿灌頂的儀式,或是檻中的夢境截然不同,明確見到一名和自己屬於同一個種族的人,膜拜頭頂光環的白人;對「克拉拉女神」抱持的順依感是正確的,這份感情逐漸內化到他的心中。兩人身分轉變,昨天開始發生的所有事態,原本都令人打從心底難以忍受,但他已經做好覺悟,如今只剩下全盤接受的一條路。
同時,他的智識也讓他不得不去思考日本文化史的宗教問題。——原始日本人,例如繩文人和彌生人信奉「草木皆有靈」的泛靈信仰,不瞭解世上有超越萬物的存在,是一個根本就沒有宗教信念可言的民族。因為沒有思想和哲學,取而代之的是對美感的追求。
沒有特定宗教,養成他們自然而然學會崇拜比自己優秀或是美麗的事物。因此,他們才會接受安娜·泰勒斯就是天照大神。佛教進入日本之時,佛像之美的傳播也先於教理。至於基督教之所以沒能在日本紮根,是因為十字架上耶穌基督遭受酷刑的肖像並不美觀;相反地,如果只傳入聖母瑪利亞像的話,結果或許就會有所改變。
正因如此,對這種將擁有漂亮肉體的白人當作神
祗崇拜的宗教,日本人才會習慣的如此之快。——不,並非白人擁有漂亮的肉體,問題在於,為什麼會特別覺得白人的肉體很美?剛才在飛行島的時候,白人聽到他們對於肉體美的標準是「皮膚雪白,鼻樑端正」,個個都笑了起來。
把征服者的肉體偶像化,莫非是根源於日本民族性中,具有肯定現狀的心理?抑或在此之前,針對白人的美感已經透過心理操作建立起來了?摒棄六頭身,尊崇八頭身這種想法……
這麼說來,法隆寺的百濟觀音,儘管佛像的臉上塗料剝落,看起來並不美觀,仍然給人一種不可思議的美。從「尊相永流傳」或「唯有百濟佛」等歌句流傳後世來看,佛像意外擁有高人氣的秘密,必然就是因為那修長的八頭身吧。恐怕從許久以前,安娜·泰勒斯就已經從民族心理著手灌輸八頭身白人身材纖細優雅的觀念,一切都是為了日後能順利調教鴉俘奉白神也說不定……
不,當他被吊在長椅子上的時候,聽見伊邪那歧和伊邪那美是安娜·泰勒斯——亦即天照大神派來的鴉俘……果真如此,這種美感觀念的形成,早在日本民族誕生以前就存在了。換言之,成為白色人種的家畜,乃是日本人的宿命嗎……?
視察到一半,克拉拉抓住鎖鏈,拉了一下,扣在陰部的半圓型拘環激起他一陣被虐的快感,但隨即又被愁雲慘霧的心情淹沒,跟著前往下一個房間。麟一即突然有點羨慕那個傢伙能穿內褲。
這個房間,四面牆壁設置書櫃,上面排放好幾十本書,大概是圖書室吧。所有的書名都是羅馬字,看起來並不像英文。房間裡,一個人——不,一隻蛙畜面對電腦或是打字機之類的桌上型作業機,正在操作鍵盤。這隻鴉俘發現他們後,也跟著平伏在地上。
克拉拉完全意料不到會看見圖書室和蛙畜操作鍵盤,於是對麟說:「麟,它在做什麼?你問問看。」
「是的。」麟一郎用日語詞詢問那個畜人,「你現在在做什麼?」
「翻譯。」
「書本的標題是?」
「蘇菲亞·羅蘭夫人的《畜人論之擁護》(第七章之二)。」
蛙畜抬起頭,朗聲答道。小鼻翼向外擴張,嘴唇豐厚,烙印在額頭上的家紋延展開來配合那隻大眼睛和晶亮的瞳孔,留給人聰明伶俐的印象。額頭上的數字是356。
「咦,那本書的譯者是鴉俘啊。這可真令我大吃一驚……翻譯之前,你讀過了嗎?」威廉插話問道。
「是的。」
「這本是講羅森堡的書吧?」
「是。」
「唔,我聽說鴉俘不管能不能理解白人文明的產物,都能翻譯出來,沒想到也包括艱澀的學術書呢。」得萊帕少爺感嘆道。
這些過著動物般生活的蛙畜——拖船畜人——竟然擁有如此人性的一面,讓克拉拉十分意外。它們會看電視,也會讀書。不管理解與否,也能翻譯學術書籍。她不禁想到,擁有如此高等智識的生物,卻單純拿來作玩具使用,飼養在私人的湖泊裡。這種事,真的是被允許的嗎?
4 立小便,狗的調教威廉忍不住尿意了,儘管光傘罩著他們,但還是有必要向克拉拉解釋一下,「不好意思,克拉拉,我要立小便囉。」
一說完,他馬上走到最近的蛙畜前面——那隻方才在跟他們談論翻譯《畜人論之擁護》的鴉俘——張開腳
,簡短的命令道:「喂,喝我的東西。」
「是。」
如果對方是黑奴,還需要經過「你願意喝嗎」和「好」的對答,當作契約同意的形式。不過對方是鴉俘的話,就可省下這道手續,直接下令即可。
356號喜悅地彎下腰,將頭鑽進威廉的裙子裡面。接著,它稍微屈膝向前,恢復正坐姿態。一百五十公分的矮小身材,對比一百八十五公分、身材高挑的威廉,它的肩膀正好抵在他的跨部下面。它的頭有一半掩在裙襬裡,大概是把臉往上仰吧。因為是迷你窄裙的緣故,後腦勺露在外頭,不太順暢的晃動了兩三次。裙底下發生的事情簡直是昭然若揭。
克拉拉方才也有尿意。結束下午「黑色獵獸」的遊戲之後,她學到如何「立小便」(第二十八章之三)。儘管黑奴或是畜人系動物都欣然接受她的尿液,但是它們的吞嚥能力畢竟不如專用便器,所以排尿的時候難免有些斷斷續續。她得知這是因為女性和男性身體構造不同,所以需要另外練習。無論如何,她一直憋尿,想找OSC(野外公用廁所),沒想到卻到了蛙畜舍。另外,克拉拉畢竟還不習慣在公開場合排洩,這種禁忌的心理慣性還殘留在她的心中。因此,當情人得萊帕少爺在自己面前做出這種事,她不禁有些震驚。這是二十世紀德國少女克拉拉對異性——也就是威廉——感到羞恥心的瞬間。她走向玄關,衝擊太大,一時不察,竟然忘了要拉麟。
另一方面,穿著鞋子在打掃乾淨的鴉俘宿舍行走,麟一郎本來就對此感到不快。沒想到威廉又做出這種暴力的事——突然要求鴉俘飲下尿液。他的腦袋一片空白。
原來特別進來這裡就是為了上廁所。把別人住的家,還有住在裡面的人,直接當作公共廁所使用,這是何等的粗魯……
就在此時,它發現克拉拉早已離開房子。沒想到她是忘記拉鎖鏈,麟一郎待在原地,心想等一會兒克拉拉應該就會折返,因此它決定在門口附近等她。等待期間,它把視線轉回室內。
威廉岔開雙腿、威風凜凜地站著,出眾的身高從一開始就直接讓人聯想到男人。寬關的肩膀和倒三角形的胴體,也確實是個男人沒錯。只不過,濃密的眉毛,灰色的眼珠,卷而長的眼睫毛,彷彿象牙雕出的鼻樑,塗上胭脂,嘴唇緊抿……略長的臉型上,五官經過造化巧妙安排,保養得當。搭配適合的直條紋罩衫,衣襟左邊別上圓形的寶石胸針,亞麻色頭髮梳成髮結,固定鮮豔華麗的花卉頭飾,最後是小巧的腦珍珠耳環。
前方裙底下,隔著布料,他壓著蛙畜的頭,十根修長的手指頭塗著粉紅色的指甲油。左手中指戴著光彩奪目的紅寶石戒指。這副打扮,和麟一郎昨天以為的男兒身大相逐庭。迷你裙只覆蓋一半大腿,張開的雙腿修長俐落。
腳踩中跟的紅舞鞋。隔著薄薄的絲襪,兩條小腿彷彿白蠟,肌膚光滑潔淨,一根毛都沒有。不曉得邑同男人有固定每天剃小腿毛的習慣(第十八章之二),麟一郎兀自感嘆,這雙充滿陰柔氣質的美腿,讓人完全不敢相信是男人的東西。
明明是個男人,卻擁有女子般嬌柔的容貌和肉體。希臘人想像中結合男女兩性之美的「雌雄同體」,或許指的就是這種模樣吧。當然,這是一副具有陰莖的身
體,罩衫下也隱隱約約藏著濃密的暗金色胸毛,但,即便如此,他的外表仍然洋溢女性之美。那副外貌與其說是歌舞妓的女形,不如說更接近寶塚的男角。怎麼說呢,果然初抵邑司之時所見的肉體美是正確的吧!
麟一郎原本對男人粗暴的行為感到反感,此刻卻不由自主地讚歎起他美麗的姿態。他過去從不為自己只有一百六十三公分而羞慚,也不認為柔道鍛練出的結實肌肉有什麼比不過人的卑下之處,但是眼前這個男子,不但擁有一百八十三公分的魁梧身材,更兼之姿色端麗,完美結合兩種優點,全身上下幾乎無可非議。跟威廉相比,他才深深感受到自己肉體的貧弱,容貌的醜陋。就算是從他個人的美感經驗看來,也知曉造物主有所偏袒。麟一郎不知不覺已經承認這個男人就是克拉拉的戀人,於是改用謙虛的態度讚美情敵。
——克拉拉忘記自己,選擇擁有優秀肉體的人是正確的。她放棄如法翁3般的自己,而選擇了阿波羅般的美青年,這才是恰當的選擇……
曲形凹陷處就在兩根光滑潔白的柱子下方,356號跪在榻榻米上,整顆頭探進裙子底,兩邊腳恥內側向上併攏,正好背對麟一郎。這是一個比自己還要更矮小丑陋的肉體。把目光從兩腿往上移,迷你裙的裙襬下面,花卉刺青雕刻在背部。更上面,裙子內部,面貌醜陋的畜人口中正銜著阿波羅的陰莖吧!方才裙內有所騷動,就是因為壯碩男子的巨根硬塞進矮小男子的口中,讓它不小心掙扎起來吧。麟一郎心想,雙方採取的姿勢,正是大而美的優美肉體和小而醜的卑劣肉體結合,沒有比這幅畫面更能象徵身為弱者的鴉俘侍奉擁有支配強權的白人了。
這隻剛才與他們應答的鴉俘一臉聰明伶俐,卻被要求做這種事情,他一定是又驚又懼吧,麟一郎不禁有些黯然——不只是吞下陰莖而已,小便直接注入咽喉。它是用什麼心情把尿液喝進去的呢?太可憐了,這究竟是怎麼樣的因果報應……說起因果,我也遭受到同樣的報應了……
到德國從事學術研究的麟一郎,對這些能夠閱讀艱澀學術書籍的拖船畜,有史以來第一次強烈的感受到昨天沒有的同胞和同僚意識。正因如此,威廉選擇對方當作廁畜——沒有特別的理由,只是隨意找一隻離他最近的鴉俘罷了——這樣一想,更加悲哀。他一方面讚歎威廉的體態,一方面也難掩對蛙畜356號的同情。不過,這一切都只是他的喃喃自語。
——克拉拉遲遲沒有回來,既然如此,我得趕緊追上去才是……
小便結束,麟一郎臨走之前,聽見得萊帕少爺低聲令道:「來,吸乾淨。」
它遠遠的看見克拉拉走在前面,光傘在她身後,彷佛一道聖光。它加緊腳步趕上。看著克拉拉在河岸上漫步的背影,它忽然想起訂婚時期的約會。是因為發生太多事情的緣故嗎,感覺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船上遠眺蘿蕾菜4的雕像,接著在萊茵河畔的步道,沿著月桂樹散步……
——我也曾經因為某些事情遲到,只好急急忙忙的赴約。克拉拉當時笑著轉過頭,嬌聲抱怨「你真慢呢」,接著抱著我,給我一個吻……
麟一郎滿心洋溢著回憶,忘了自己現在全身赤裸,只是一隻被喚作麟的鴉俘……
克拉拉轉過頭
,嚴厲的目光立刻打消麟一郎美好的幻想。她的嘴唇向下彎曲,什麼話也不說,只是伸出手。
會意到她要拿鎖鏈的握柄,麟一郎從自己的胯下拉長握柄,畢恭畢敬地遞給她。他還來不及思考這件事多麼的屈辱——
克拉拉沉默地接過握柄,握住的同時,麟一郎的身體立刻感到一陣電擊。她的情緒反應透過鎖鏈,傳了過來。
——你為什麼沒有馬上跟上!
讀心能力傳遞她的斥責,他立刻用鴉俘的意識回答。
「對不起,克拉拉,我以為你會回房子……」
「太鬆解了!你應該感到羞恥!」
「請原諒我。真的,我以為你一定會……」
他的用語不自覺的變得十分恭敬。
「不許多話!閉嘴!」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一手抓著珍棒,啪的一聲打了麟一郎的臉。它立刻回想起早上接受權利宣言之鞭以前,她也曾用日語大聲斥道「住嘴」(第二十一章之四)。被鞭打時戰慄般的疼痛立刻在記憶中復活,迅速填滿他的身體。
——我又被罵了,既然不能說話,那隻能用身體表示……
它立刻趴跪在地,深深地低下頭。臉一接近她的腳尖,克拉拉獨有的香水味衝進鼻腔,就跟他在調教椅子裡面的時候一樣(第二十四章之一)。這種感覺,猶如走進聖殿嗅到薰香時,接近神明的感激之情。光傘的外層有直達地上的透明空氣罩,隔離內外,因此個人的體臭或專用香水都不會外洩(第二十二章之二),這點也是為了要讓這些匍匐在地上的人感受到賜予的誘惑。
穿著低跟女鞋,短褲下的小腿和腳趾甲,就在他眼前十公分之處。隔著布料,也能看出那潔白美麗的肌膚。
她拉了一下鎖鏈,刺激到引發被虐感的經絡,誘惑他感受被虐的快感。過去溫柔的情人現在只剩下恐怖,這種甜美的恐怖感……
——她生氣了,我做錯了什麼嗎……
麟一郎心中湧起各式各樣反省的情緒。我應當順從專一,就算她沒有拉我,也應該趕緊跟上去……而且「等她回來」這種藉口也是不被允許的。藉口是醜陋的東西……也不能再去回想訂婚時的回憶了吧……她不是我的戀人了,她是我的庇護者、女主人和飼主……
克拉拉麵向他,右腳往前伸。趴跪在地上的麟一郎行了五點禮(五體投地之儀),它的臉正好碰上突出的鞋尖。今早那副腳跟曾經踩上他的脖子,現在那隻鞋子更進一步抵著他的臉。跟狗一樣。
她不打算縮腳,他的雙唇先碰到鞋尖,接著整個貼了上去。
昨天,還是能夠談論愛戀與生活,彼此相擁的戀人,還是一位以未婚妻的身分和他舌吻的女子。如今它卻只接受恥辱,親吻她的鞋子。不過,面對克拉拉,是麟一郎自己主動選擇狗的體位和姿勢。畢竟為了躲避她的鞭打也只能如此。
讀者諸君或許會認為,堂堂日本男兒麟一郎淪落至斯,變得如此落魄,可能不太正常吧。
不過諸位有所不知,這是因為沒有親自嘗過鞭打的疼痛,特別是皮鞭鞭打時的痛楚。麟一郎被皮鞭中的王者珍棒鞭打——由於是用本人的陰莖製作而成,特別具有觸發苦痛素的效果(第二十一章之五)。早上的三鞭過後,麟一郎身為日本男兒和人類的自尊心早已蕩然無存。從此以後,麟一郎只要見到克拉拉的臉,就會回想超被鞭打的痛
楚,隨之而來的畏懼心理將成為條件反射,永遠成為內心的戰慄。因此,當它再次被珍棒毆打,無計可施,只能像一條趴著的狗行五點禮,這就不是什麼不合常理的事了。
事實上,欣賞周遭景色時,克拉拉並不是沒有想起菜茵河畔的約會。擁抱和接吻的時候,體內洋溢著愛情,那份餘溫確實還存在她的心中。
不過,自從她知道麟一郎是鴉俘的事實,而且已經不可能將它送回二十世紀的地球之後,她只好將它變成適合四十世紀邑司世界的模樣,也就是將原本身為戀人的「麟一郎」調教成自己的飼養的畜牲「麟」。對它懷抱的那份「真正的」愛情,只能轉移為不對等的飼主之愛。
所以,她認為眼前正是最好的時機,訓練麟一郎接受身為「麟」的「從畜意識」。為了達成調教效果,她不惜擺出疾言厲色的表情,咻地揮下一鞭據說世界上最擅長調教猛獸或馴養犬類的民族就是德國人。以德國女孩的標準來說,克拉拉是一介普通的溫柔女子,但提到如何對家畜使用鞭子,之前騎過馬的經驗讓她可以揮舞的相當得心應手。雖然迄今為止她只調教過家畜,不過克拉拉畢竟是名門馮·寇特威茲之後。
昔日她的祖先曾在普魯士莊園度過對農奴揮鞭的日常生活,剽悍的血液如今也在她的血管中奔流。
——拖著前進是猴子,趴下來就像一條狗。
克拉拉居高臨下,俯視全裸的麟戴著項圈匍匐在地。這副模樣除了狗之外,根本不作他想。差只差在身上沒有皮毛罷了。見到寬大的背上殘留字型的鞭痕,「不如再給他一鞭吧!」她心想。就在此時,麟的下顎貼著鞋尖,委屈地抬起頭,他們四目相對。
——求情的眼神呢,真可憐。看起來已經深刻反省過了……
「Hund5,你學乖了嗎?」
聽見自己被叫做「Hund」,麟一郎的前額葉閃過一絲顫慄的甜美。
「是的,大小姐。」它恭敬的回答。不用「克拉拉」而是「大小姐」。
——看來它腦中的「戀人意識」總算逐漸改變為「從畜意識」了,也承認我是「despotin」6(第一章之一)。應該不需要再給它一鞭了……
麟老早就讀取到她的心思,眼底浮起安心的神色。既然被喚作「狗」,它想,也該做些符合狗的樣子。因此它伸出舌頭,靈巧的舔著鞋子,一邊抬頭觀察「專制暴君」的反應。它對克拉拉抱著敬畏恐怖的心理,愛戀的依附在她身上之餘,又擁有另一種矛盾的動機,促使它拋棄自尊、屈辱地徑行阿謝奉承之事。
根據過往調教家畜的經驗,克拉拉曉得飼主的鞭子能同時激發狗的畏懼和仰慕心態。現在麟也漸漸理解箇中三味。
——今天的訓練就到此為止吧。
「好,起來吧!」
她邊說邊拉起鎖鏈往前走,即便站起來,麟的身高只到她的肩膀,因此一點兒也不妨礙克拉拉繼續把它當成狗。
——矮小的鴉俘,狗一般的麟。這種傢伙,沒想到我曾經認真地考慮過將它列為結婚對象……
過去的我真是太浪費時間了。
黃昏將近,OSC(野外公用廁所)隱密地建造在步道兩旁的黃菊叢中,階梯一半掩藏在地下。兩側皆有向下的樓梯口,告示牌上分別畫著紅色裙子和藍色長褲。穿著長褲的兩條腿各自分開,裙底下的雙腿
並在一起。在邑司,穿長褲的女性十分習慣將大腿張開,反倒是著裙裝的男性無意識的被要求行禮如儀,膝蓋併攏。克拉拉不自覺朝著裙子的那一側走去,麟讀取到她心中「這邊是女廁」的想法,立刻反抗拖著它的狗鏈。儘管前幾分鐘才剛剛反省到何謂順從專一,但是威廉穿著裙裝上廁所的模樣在它腦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此派上用場。
「大小姐,【裙裝】那側是給紳士用的。」
「啊,說的也是,剛好反過來。」
要完全適應男女服裝顛倒的生活,看來還需要一點時間。克拉拉苦笑,轉向另一邊繪有長褲的入口,她牽著麟的鎖鏈,打算直接走進去。
麟一郎再次抵抗,走進女廁好嗎?
「怎麼了?」
「這間廁所是女性專用的,我是男人……」
「麟,你還是男人嗎?」
「……可是……」
「錯了,你已經不是男人了。」
「被去勢是因為他們搞錯了,他們不小心切掉拿走我的東西……」
「不,我已經說過了,你不可能成為我的丈夫。你已經不是一個人類了。你忘了我剛剛剛叫你狗嗎?對我來說,你就像泰洛一樣。不是沒穿衣服嗎?脖子上戴著項圈?還舔了我的鞋子呢。我已經在眾人面前宣誓你是我擁有的鴉俘了。」她一口氣說道。
——說的也是,戀人相處的模式已經不被允許,從今以後,如果不覺悟自己只是克拉拉飼養的一條狗,根本不可能在這個邑司世界生存下去。
「是的,我瞭解了,大小姐。」
「我打算讓你做點分內之事。」
「請說?」
「你知道,不管是誰到化妝室都會帶【tasche】吧。」
「咦……?」
德語對話持續著,克拉拉無心拉了一下鎖鏈——鏈子的晃動再度刺激麟一郎胯下的被虐經絡,他馬上就全身無力。克拉拉無視麟的抵抗,推開OSC的門,走了進去。麟一郎被硬拖著,只得跟上腳步。廁所內傳來音樂的低響,好聞的香氣衝入鼻間。這是備有梳妝檯和鏡子的化妝室,更深處還有門,克拉拉一面走,一邊說道:「今天早上接受洗禮時,你有注意到其他客人帶的鴉俘嗎?」
「有。」
「它們被叫做手提包。」
「原來如此……」
兩人走進裡間,空間明亮,大約八疊榻榻米大小,麟一郎看到內側牆壁活像抽水馬桶似的東西蹲在那裡。然後,透過牽緊的鎖鏈,麟一郎用讀心功能讀到克拉拉的心思,知道她準備使用鴉俘的肉體制成的馬桶,而且不打算在他面前迴避排洩行為。不,不如說,她就是故意要讓它站在這裡看到她排洩的模樣,告訴它至今抱持的立場都是錯誤的。克拉拉把麟拉到肉便器的旁邊,說道:「這些東西跟現在的你差不多,都是鎖鏈拉進來的。」
「是的。」他聲音顫抖著回答。
「現在我也用鎖鏈拖著你進來這裡。」
「大小姐……」
麟一郎的聲音近乎悲鳴,克拉拉淺淺微笑。
「進廁所的時候常會帶tasche(手提包),我還不想直接把你當作衛生紙的替代品。」麟一郎無法回話,眼前是一座標準型肉便器。
麟一郎的耳邊久久迴響著那一句語「把你當作衛生紙的替代品」。
克拉拉和麟一郎之間的遣詞用語,早已不是地位平等的男女,而是變成了主從,不,人畜間的對話。到昨天為止,兩人還是親
密相愛的未婚夫妻,彼此之間以「duzen」相稱7;現在,麟一郎卻不知不覺間改以「Siezen」8稱之。顯然,知道自己不再是麟一郎,而是麟之後,他忌憚用「du」直接稱呼女主人。太溫馴了。
德國人用「du」稱呼上帝,是因為上帝是唯一的神,這是一種特殊心理,並非他們心有不虔。從今以後,不管麟一郎如何將克拉拉崇為女神,也不可能用「du」稱呼她。舉例來說,使用第一人稱的「ich」時,語感也不是「我」而更傾向於下位的「在下」。總之,可以推知今後麟一郎在祈禱的時候,也會叫「大小姐」,使用「Sie」來敬稱。
那麼,克拉拉是怎麼想的呢?現在的德國人一律使用「Sie」稱呼待從,是因為將他們視為獨當一面的成人;面對殖民地的原住民,仍以「du」喚之。對孩童、狗或馬,理所當然使用「du」,因為在心態上是毋須顧慮、親近的存在。麟不再是她用「du」稱呼時的戀人麟一郎,而是跟飼養的小狗「泰洛」,或者跟愛用的皮包一樣,都變成極為私人且親密的東西。將麟放在身邊,隨時召喚的克拉拉,當然沒有任何忌諱。
成為邑司人之後,大概只能使用英語吧。至少到目前為止,不過克拉拉仍然繼續用「du」呼喚麟。
(順帶一提,以後克拉拉麵對立場平等的人類,仍然繼續使用「女性用字」。只有對麟——與回想中的麟一郎對話時除外——照理來說,筆者應當使用「男性用字」加以翻譯也未可知。此話怎說?克拉拉與寶琳、威廉等相處時是以淑女自居,但是接下來將漸漸受到邑司「女流威武」的風氣影響,忘記了身為貴婦人的淑女教養。特別是對麟,這份謹慎之情更是早就被棄之腦後。不過,這套規則若以現在的日語表示,多少有些不自然。因此筆者決定,還是以「女性用字」加以翻譯,省略敬語,呈現出與愛犬而不是與愛人對話的感覺。)1一種有五十七個面的切工,此種切工能讓鑽石看起來更漂亮,更好地折射光線。
2古代日本有權勢的女性出嫁時,經常也會擁有屬於自己的領地,此領地便稱為「化妝領」。
3羅馬神話中,形體為半人半羊,掌管農牧的精靈,外表醜陋。
傳說中萊茵河畔用美貌和歌聲蠱惑來往船隻使之沈船的女妖。
5德語,義為「狗」。
6德語,義為「專制暴君」。
7德語,第二人稱代名詞,用於平輩之間。
8德語,第二人稱代名詞的敬稱
第三十七章完
第三十八章 女廁
1 廁畜之戀正當克拉拉拖著麟進了女廁——門板上掛有長褲標示的女用OSC(野外公廁)的時候,威廉急急忙忙從蛙畜捨出來,準備趕往同一個目的地。就在此時,賽西爾駕著飛翔球翩然降落在邑司,飛翔球是男人專用的交通工具。日後克拉拉大概沒有乘坐的機會,故此處先簡單的向諸君說明一番。這是一個藉由小型迴旋羅經阻隔重力的球體,內部的ψ空間正好能容納一個人。
飛翔球漂浮在距離地面一百公尺處,能隨心所欲的移動。對無法騎天馬的邑司男人來說,這是唯一能讓他們體會到空中飛翔快感的機械裝置。球體上方裝設芳族聚酸胺纖維製成的螺旋槳,靠ψ電池發動,此電池乃是濃縮ψ鴉俘
的ψ能力製成。為了能讓一百公斤左右的人體在空中飛翔,螺旋槳運轉需要耗掉三百隻鴉俘,它們最後會絞得渾身皺褶,直到死亡,可說是相當高價位的產品,就算是這間別墅也只預備了五六臺。
現在,賽西爾便是駕駛其中一臺來到威廉面前。
「一聽說你們下船,我為了趕上腳步就立刻飛過來了。剛剛我從空中往下看,正好看到那個鴉俘跑過去,追上站在前面的克拉拉。結果,為了找你稍微移開視線,克拉拉和鴉俘就不見蹤影了。」賽西爾說著,摺疊收起了飛翔球。「接著你就從那邊走了出來,我就降落在這裡啦。」
「他們一定是在OSC,我才剛剛結束立小便呢。」
「那我們就一起過去看看吧……如果是OSC的話。」
「沿著黃色的菊花叢尋找,應該就沒問題……」
標準型肉便器完全打開了。剛才克拉拉打開OSC的門,一踏進設有化妝臺的房間,門扉、背景音樂的播放、以及室內芳香劑的發散便相互連動。同時,裡間的SC門(第七章之二)也緩緩開啟,標準型肉便器移動出來,進入待機狀態。儘管肉便器的視力不佳,仍從光環認出進來的是一位「貴族女性」。它不禁欣喜萬分。
說來也巧,這隻廁畜,正好是讀者諸君熟悉的那臺飛碟裡配備的廁畜的同窗。它們在波江座ε星系第九星球亞波特星上設立的廁畜製造工廠肉便器訓練所中,一起修習中學課程,正好是同年級。它們曾喋喋不休的討論「理想的女主人」——因為只接觸過白人女性模特兒(人造人)的下半身(第七章之三),所以「理想的女主人」跟「理想的女陰」可說是同義詞——由此可知兩隻鴉俘感情不錯。不過,它的朋友成績優異,而它成績堪慮。
之前也提過(第七章之三),在訓練所的中學課程,如果沒有達到平均七十分以上的成績,就會被判斷為沒有能力繼續接受「貴族用畜」的大學課程,中學畢業即可就業,成為OSC的公用便器。所謂就業,就是走入市場,成為待價而沾的商品,並非組織中的地位任命,但是為了各司其職,發揮最大效用,它們的出勤狀況將由勤務考核機(這是靈魂計算機Yapamatron的一種)時時刻刻監控。包括身體狀況,也能靠畜體循環設備確認。
這份評定成績將影響未來的出售價格。有些會飆漲到非貴族富豪買不起的售價,有些則會成為自治區統一購買的廉價品。從畢業到考核,成績決定未來,這是廁畜,不,作為活體傢俱的鴉俘們最常見的生涯發展。就家畜文化史上的常識而言,前史末期的鴉俘社會講求學歷至上。
它被判定為不適合繼續進修,勒令畢業。好友進入大學,完成學業後,成為亞伯丁貴族家庭專屬的肉便器,但它中學後就被分發到OSC。它曾暗暗祈禱「至少能被分到女廁」。
現在的邑司社會,無論男女,使用廁畜時不再需要露出陰部,因此在人前排洩的禁忌就此消除(第十章之二)。OSC至今仍然保留了昔日公廁具有女男之分的情況,不得不令人感到有些奇怪。不過,這是因為政治家——也就是貴族通常不會有使用OSC的機會,因而失去了進一步改良的契機。總之,OSC劃分為女廁與男廁,女性專用的廁畜,額頭烙印著褲
子,而男性那方則是裙子。
之所以希望能在女廁服務,是因為它抱著既然註定降生在邑司,成為廁畜,那麼無論如何一定要服待過白女神的陰部,否則死不瞑目。如今,這個小小的願望已然實現,它的額頭刺上褲裝刺青,進入市場。它被畜籍局地球分局歐洲分室購買,當作營膳備用品。在名勝古蹟不可勝數的邑司,地球位屬邊疆,它被分配到古都羅馬的博爾蓋賽公園裡的公廁。自從上任以來,鬱郁不得志了二十年,終於在這一刻,它在西西里島的瓊森別墅時來運轉。
博爾蓋賽公園向民眾開放,所以使用公園廁所的大部分都是平民女性。儘管自己是卑賤的廁畜之身,對侍奉的女神而言,它的存在根本不足掛齒。不過,二十年間,一共七千多個日子,一天十位白人女性,合計也有七萬人。雖然它不知道女種們的名字或臉孔,但是當它靠近她們白皙的大腿下面,或許它還是會低吟OSC的讚歌(*),一邊無比欣羨老朋友的待遇吧。
引吾入樹叢疑是佳人故不識其容貌不知其來往它的朋友被貴族家庭收購,工作內容是專門服侍那些頭頂光傘的貴族女性——皆為格調高尚的女神——不像它得面對不特定多數的女子。邑司帝國處處充斥差別待遇。生活在白神崇拜的社會架構下,鴉俘也以此作為互相評價的標準。或許它們在白人眼中只是負責處理排洩物的肉便器,是最低等的生物,不過廁畜族內部也存在歧視。
專門服務特定女士的臀部,只享用「固定餌食」的專用廁畜們,身為「專用器具的自尊心」特別的高。它們責罵那些「對任何人都能張嘴」
的標準型肉便器跟妓女一樣,毫無節操,並嘲笑它們是「公用廁所」(第十二章之六附錄)。不過,即便是如此卑微的標準型,無論它們的學校成績多麼不堪,畜小志氣高,它們還是以身為獨當一面的「肉便器」為傲,每個都希望有一天能服待「女主人」。
它們被允許擁有所謂的「wagimoka」(**)。不過,也不是每隻廁畜都能長久堅定這個夢想,其中一首廁畜的讚歌是這樣唱的:心中有一物偶然忘不了日久未得見又是一個月儘管滿懷戀慕之情,卻久未能盡佳人其用。
又或者是:wagimoka常居永生國但見容貌返年少(難道您是住在不老不死的國度,才變得比以前還要年輕嗎?)諸如此類發自內心的祈願,正是因為懷抱期盼——仰慕幻想中那位「心儀的女主人」。
另外,多少也是因為那些同伴能得知貴族身體的異狀,只要往上報,就能獲得字勳章(第七章之三)。以上種種,當然都是令它們垂涎的好處。
原本白神信仰的秘密儀式中,沒有區分貴族或平民,但像它這在公共廁所,服待許多不特定平民女性的廁畜,不該有「心儀的女主人」,也不該在夢中對「玉杯」(理想的女陰)心有懂憬。畢業成績太差,無法繼續升學,這是自己的錯,本來就只能責怪自己。七萬名客人匆匆而過,它大概只能繼續唱著戀愛的讚歌,表達自己尚未遇見「wagimoka」的感嘆吧。
順與汝相逢魂兮命相隨吾戀方能止*「廁畜族也學習一般的鴉俘之風,侍奉時會吟唱讚歌。由於標準型肉便器的舌頭過於發達,反倒無法正常的說話
(第七章之一),因此這群傢伙只能用油滑的舌頭在嘴巴里念唱。這幾首歌透過溯時流傳,進入了古代家畜語所寫成的《萬葉集》和其他歌集。其中,屬於《日本書紀》的例子為【引吾入樹叢,疑是佳人故。不識其容貌,不知其來往】。根據書紀第二十四卷的記載,乃是一首野外性交的歌。但觀看其由來,根本是因為不瞭解邑同立小便的風俗而產生的誤解。大概是當時接受【立小便】命令的【被授與者】——亦即那隻【閱讀畜】喜不自勝,搞不清楚原意便吟詠出口吧。當然,以【職業讚歌】的立場來看,既然立小便的【被授與者】不是一項專門職業,這首歌反而相當適合OSC,之後便被採為OSC的讚歌。」
·方達《家畜文化史隨筆》)**「wagimoka——廁畜服侍女體的時候,不可能沒意識到排洩孔旁邊的【膣孔】(vagina)。特別是對那些在貴族宅邸值勤,能夠接觸到少數貴婦人的廁畜而言,尤其可能對特定的女性產生戀慕之情。因此,當它們把臉朝向那些女士,也就是所謂【心儀的女主人】的胯部時,雖然它們碰觸到了女陰,不過只侷限在排洩兩孔的範圍,根本沒有資格真正碰觸象徵【女體真義】的vagina,因此它們便會感覺被【膣孔】給嘲笑了一番。它們因而將之稱為vagina mocker(膣嘲笑者、嘲笑膣口),後來【vagi】的發音漸漸轉為【wagi】,最後形成了【wagimoka】此一專有名詞。對這些便器來說,它們所能接觸的當然只有局部女陰,所以【wagimoka】這個字也拿來被指稱某位女性。不久,這個詞不只在廁畜族之間流通,鴉俘也普遍都用它來代表「心儀的女主人」。更有甚者,為了那些把男神視為【心儀的男主人】的鴉俘,更發明了【wagimoko】這個詞。古代家畜語的【wagimoko,吾妹子)】指的是【身為戀人的那位女性】。而邑司所使用的【wagimoka】大概是溯時傳承時發生了錯誤,在前史時代反而變成了用來指稱男性的詞語,不得不說是一個滑稽的錯誤啊。」
·馬克蘭《語源考證》)總之,在極為偶然的情況下,它遇見了一起意外事故。當時,它在公廁服待一名在派對中竊取寶石,並把它們吞到肚子裡的平民女子。不料那位女子中途隨即身體不適,所以糞便中的寶石直接掉進它的口中。它上繳寶石和女子形貌的報告書,致使犯罪行為曝光。逮捕犯人後,它的出勤考核一舉從「」變成「」。作為OSC設備,它被瓊森新別墅購買——這是它在地球時便心心念唸的一個最高級的工作地點。沐浴在光榮裡,完成榮升的夢想,它終於得償所願了。
這間別墅才剛蓋好,沒等多久,它馬上就迎來夢寐以求的機會,得以服侍「頭戴光傘的女性(貴族女性)」——那大概是抵達別墅後直接渡船前往「中之島」的寶琳吧。
對一邊命令「Oshicko!(起立!)」,一邊張開大腿的寶琳來說,這只不過是一天裡面幾次小便的其中一次,排洩也只有短短十秒鐘;但是,對它而言,這是等待了整整二十年,仿若隔世的十秒。從孔扣中,它瞥見金色陰毛間的兩層貝肉。徐徐把
脖子伸長,面向美麗而私密的陰部,它不禁全身顫慄。
接著,賜予的聖水,那股味道和香氣!它今生從未嗅過此等芳香,味道也同神酒一般。這種「貴婦人該有的濃郁」,獨特的風味幾乎麻痺了它的口腔——說到這裡,讀者諸君可能會覺得這個紀錄未免太過誇大其詞,但事實上並非如此。
如果是真正的貴婦人,其聖水——古往今來,皆不會受身體狀況影響——必定具備特別的醍醐味。這便是「氣度」和其精神上的矜持。換句話說,心理的態度會影響荷爾蒙的分泌,造成此一精妙的生理和心理現象。
沒有邑司的檢驗儀器,現代科學根本不瞭解這種心身關連的現象。無論化學家怎麼針對液體排洩物進行定量分析,也得不出結果。不過,根據報告案例,二十世紀時,唯一能判別差異的只有日本人(***)。
貴婦人的聖水如同甘露法雨,翩然而降,沖洗它的口腔內壁。此時,它的臉上落下了喜悅的淚水。流淌在體內或體外的液體,或許都凝聚了它這一生的心血吧。「能生在這世上真是太好了」,三十八歲的它,有生以來第一次謳歌生命的美好。
——啊,這是夢吧!那首「玉杯」的讚歌就是在這種心情下唱的吧……
辛苦有時年倏忽兩相忘夢中酌玉杯大約十天後,它也服侍了另外一位女士:德莉絲小姐。那時候她下令道:「Ungko!(坐下!)」它穿進光傘的透明空氣幕,立刻感受到和寶琳夫人不同的氛圍和香氣,十分微妙。
不愧是高級的女神。在光傘中的個人專屬香氣也都不一樣啊……
連貴族社會雞毛蒜皮的小事,它都心懷感激。
抬起頭,用馬蹄肉瘤壁迎接凹陷的底部,肉壁上方,臀肉遮住了光線,一片朦朧當中,它所仰望的菊花坐姿和一般人無異,但是,和平民女性的第一個差別便是排便時完全不會排氣(第三十五章之三)。不愧是貴族女性。才如此想,舌頭一碰到「聖體」,它立刻發覺以前在博爾蓋賽公園吃到的東西完全不值一提。
光是寶琳的聖水,就比平民的東西更馥郁芬芳,更別提聖體可以深入的品嚐到香氣和味道。尿與糞便之間,還是後者能判斷食物成分的影響。由此也能發覺,貴族和平民的飲食生活多麼天差地遠。不過,它那位被設置在飛碟裡的同學,打從一開始就在貴族之家服務,大概無法體會這兩者之間的差異吧。
這必須要是它這種經歷的廁畜,才能體會這是多麼感激涕零的味道。思及此,成為「能判別好壞的雄畜」,它不禁想向那位同學表達自豪。回想起來,中學時糞便診斷的便器練習(第七章之三),它當時可是無論如何都拿不到好成績呢。
——沒想到我能走到這一天,這是吊車尾完全無法想像的功成名就啊。
此時此刻,這隻迎接克拉拉的便器,對於能夠在瓊森家的西西里島別墅附屬OSC工作,感到非常驕傲。
**「邑司帝國建立之後,【貴族和平民的聖水有不同味道】,才成為普遍的認知。因此,只有接受相關教育的廁畜的舌頭才能辨別差異;但,根據下列①的文書資料(節錄),證明了在前史時代就有生物具備辯識能力,同時這項資料也成了強而有力的反證,駁斥唯有廁畜之舌能加以判斷的說法。另外,這裡再附上文
件出土時,報紙的解說報導②。①瑪莉琳·穿越時光的信簡:【陛下先前的信中曾經提及,「希望儘可能讓前史時代的祖先淑女們體會到活體傢俱的優異性能」,
為了隱密實現女王陛下的敕令,最好的方法便是從倫敦的上流社會著手。像是王室女性或前首相柴○○——相信您知道所指何人,歷史學家曾經讚美這位首任女性首相是「前史時代的派克女勳爵」(第二十章之七),這些女士都有加入淑女俱樂部的意願。日本企業登陸英國之後,我注意到那些位高權重的日本上司們,只要一天不聽人說些言不由衷的恭維,就會心情不悅;於是,我煽動客座成員,那位來自法國的前任女總理柯○松1,讓她提案要懲罰那些「傲慢的日本人」。
平常參與秘密派對的成員們為了尋求刺激,躍躍欲試。她們贊成我提出的構想,亦即在某大樓地下核爆避難所裡的「秘密室」進行特殊處罰——也就是肉椅子調教法。
懲罰對象全由我召集自願者而來,我和他們立下約定,開始從心理循循善誘。原先我並不想自己下海,而是打算去蘇活區找一些容易上鉤的阻街女郎,不過要是找到本地人就不妙了。我重新考慮,巴黎、漢堡、阿姆斯特丹……在這些歐洲大都市的花街都有俱樂部,我不妨也來噹噹「女王」。
於是,打出「日本人都是大富豪,我們誠心歡迎唷」的廣告臺詞,待在歐洲企業工作的人多少都有些氣質,因而累積了不少固定客源。我成為「瑪莉琳夫人」,是一位「和長靴大為匹配的白人女王」,
廣受好評。下至日本企業的中堅幹部、上至前往當地視察的董事都是來客,其中甚至也有大使館的一等書記官。正如之前信裡詳細說明的那樣,當它對我們言聽計從後,我們便將它藥倒,塞進外交官專用的郵務包裹裡,貼上零關稅的標籤空運到倫敦。
回覆意識後,它便被帶到地下的「Jap懲罰委員會」執行室2。尖叫著被剝光,被擺佈成肉椅子。話是這麼說,其實它是維持跪坐的姿勢,身體被凹成三折,額頭抵著地板,身體被皮繩綁住,只留下裸背作為「肉墊」。怎麼說呢,要求過去的女性直接一鼓作氣進展到使用鐵棒和裸體的單式肉椅子(第二十五章之二),對她們來說似乎還是有些心理上的排斥感。因此,整整兩週,我讓那傢伙保持這個姿勢,用背部嚐嚐這些高貴女士們臀部的重量,之後再放它回去。只有兩個禮拜,是因為之後要更改它的出差日程也未免太耗功夫了。
目標成功,這個肉椅子坐起來的質感在俱樂部的女士間得到好評。天然舒適的肉墊,眾人愈坐愈習慣。不久,地下秘密室的集會成員都坐過了。其中,只有柯○松夫人抱怨:「瑪莉琳,你說要讓這傢伙得到懲罰,但我看好像不是那麼回事,那傢伙竟然還挺樂在其中的。」她說,這樣反倒是我輸了。
的確,兩週過後,它看起來沉浸在喜悅中。撐過最初的辛苦疲憊,背部一而再再而三的承受高貴女上們尊貴的臀部,經過十天,精種狀態順利調適,支撐白人女體成為一件樂事。這些「日本株式會社」的菁英,少說幾百只以上,個個回家以後都是頂級的吧。叫它們自己承認是絕對不可能的。第三次世界大戰前,日本之所以弱於歐
美的緣故,其中一個原因搞不好就是這些傢伙動搖了日本國本。
這些鴉俘解放以前,都渴望成為狗、馬或是豬,我只不過是按照它們內心的意願,加以愚弄一下罷了。這個部分用寫的,都沒有親眼看來得有意思,我把立體影片存在磁碟片傳真過去給您,敬請觀賞(記得附上觀後感給我唷)。怎樣,您不認為這個「肉墊」路線,掩藏人類本性,「連過去的人也無法抵抗」嗎?
這些還擁有人類意識的前史鴉俘會模仿家畜,請帶著觀察動物的眼光來看他們唷。邑司的畜人犬呢,一舉一動比較優美,但是這些前史鴉學有些怪誕而不自然,看起來十分醜惡。這都是因為人類意識毀壞了它們的自然本性啊。哪一方才是真實的呢?它們原本應該是什麼樣子,就讓我仔細的說明吧。
當中有幾隻鴉俘意志堅定,表明「不願回去」。反正在這個星球的球面上,旅人憑空蒸發少見多怪,所以也未引起太大的騷動。其中一隻,原先是日本一間大公司的總經理,似乎是對「聖水」頗有研究的豬。聽說在東京的時候,它不惜重金嘗過好幾個女王的聖水。在巴黎品嚐了我的聖水之後,它說,「白人的味道真是太好了,瑪莉琳夫人和日本女子完全不同哪。」竟然如此讚歎,當時我想,這不過是客套話,前史時代的下等東西怎麼可能和廁畜的舌頭一較高下,它們可是有纖細的味覺啊!
不過,完成肉椅子的任務之後,它暗暗希望能「斗膽品嚐各位夫人的聖水」。然而,它沒有告訴任何人,而是偷偷跑到廁所埋伏(當時的世界還沒有廁畜,因此會有一個固定地點裝設磁磚尿壺),湊巧遇見黛○娜王妃——當時皇太子夫婦不合的謠言滿天飛,為了轉移心情,莎○王妃時常帶她到俱樂部散心——喝到王妃的聖水以後,它滿懷感激,眼中含淚,說道:「不愧是真正的貴婦人,味道就是不一樣!至今在日本喝的都是廉價燒酒,在這裡才第一次知道拿破崙干邑的滋味啊!」我懷疑它是因為王妃的美貌才出此言,所以縛住眼睛又測試了一次,結果竟然一語中的。
它能精準鑑別聖水是否屬於俱樂部成員中的「高貴女士」。就它所言,莎○王妃,安○公主和奧○○斯小姐——這個名字您知道嗎,她是前美國總統夫人的放蕩女兒——都是極品。但是,針對中產階級出身的前首相柴○○,它竟然做出了精闢的見解,認為:「濃度稍有不足,大概是先天影響吧」。
看來它能綜合血緣遺傳和教養環境,從這些「高貴女士」的氣質,分辨出藏在風味中極為奧妙的差異。它說我不是燒酒而是白蘭地,不過尚未達到拿破崙干邑的等級;然而,我讓它飲用的可是「安女王」
(這是女王安聖水的複製品,乃是黑奴酒中的名品【第三章之一】)啊。看來我們這群人造貴婦人,多少還是欠缺了點氣質啊。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總之這個結果讓我們大為震驚。
在我心中,毫無疑問,它的能力和邑司的廁畜並駕齊驅。目前為止,還沒等到您的下一波命令。總之,這是個讓「高貴女士」體驗使用廁畜的優異素材,於是我問它:「喂,如果你沒有被我們飼養之後再宰殺的覺悟,就不用在俱樂部供職了。」
它給了我兩個答案。所以,它的臉被整形
成廁畜的樣子,被綁在廁所。影片中您看到的廁所馬桶就是它。您看,一掀開蓋子,能看見一張臉對吧,嘴巴大大的裂開,裡面沒有牙齒,它從地上豎立的馬桶座底部伸長脖子。
這樣說來,前面提到的那位柯○松夫人,素以討厭日本聞名,使用這個模擬廁畜後,多少驅散了她的仇愾之心,「重擊日本」的態度也軟化了不少。於是,這條豬在我們這裡,不知不覺為捨棄掉的祖國「鞠躬盡瘁」。
不久,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這棟大樓變成了廢墟,它維持改造成便器的模樣,被活活餓死了……】·朵蘭普琳格《關於克莉絲汀娜五世王朝新史料》《赫爾梅林大學研究》第六十三輯)【赫爾梅林為歐希爾曼家族的領星塔卡芒哈陸的首都(第二十九章之二)】②【解開全能女王克莉絲汀娜五世(第二十九章之三)派遣戴雪型人造人到前史地球,介入日本史的事蹟(第四十六章之五),是近年來史學研究的一大發現。最近,女王疑似將人造人秘密送往前史時代英國的文書證據出土。介入日本史是為了準備未來調教鴉俘族,與此相對,她也密令這些即將使喚鴉俘的英國女性接受精神機制的重整訓練。
文獻的發現者是赫爾梅林大學文學院史學系的朵蘭普琳格教授。當調查亞瑟王傳說的魔法師「梅林」時,她注意到戴雪型人造人出現的蹤跡。她找到一封穿越時空的書信,機器人「瑪莉琳」(這是當時她轉化為女人的化名)潛入二十世紀末葉球面,寄信給其女性友人們。亞伯丁大學的哈維教授,也針對此研究提出了以下的評語:「收件者署名為女王的報告書從來都沒有正式公開,除了彰顯後世多方顧慮到全能女王的聲譽以外,同時也是一份重要的關鍵史料,解開前史末期日本為何在對外關係上十分卑屈的謎團。」舞臺是當時第三次大戰爆發前的地球,這是能一窺白人對日本企業進駐一事暗藏的敵意,以及SM俱樂部風俗等當時世間百相的珍貴資料。】」
(邑夏新聞報導)
麟一郎第一眼看見肉便器的時候,判斷力並未因此混餚。昨天登上飛碟後不久,就被全身麻痺。但是,透過寶琳和克拉拉的對話,他發現這個世界似乎有種叫做廁畜的「移動廁所」存在。顯然,眼前的場所便是標有女性使用的廁所,再加上它被克拉拉硬拖進來的時候,就已經從讀心效果得知她好像有意使用這個用鴉俘肉體制成的便器。此刻,曾在飛碟上聽過的命令(?)「Oshicko!」從克拉拉的口中發出,不禁令它心頭一顫。
可是,一旦知道「移動廁所」是活生生的肉體,跟抽水馬桶完全相仿的馬桶座冒出一顆人頭——毫無疑問是一張醜惡的臉。一想到這裡,麟一郎便顫慄的倒退一步,鎖鏈猛地拉直,用力的牽扯到被植入在胯下被虐經絡處的半圓形鉤環。克拉拉畢竟習慣如廁時的姿勢了,因此處之泰然。
貴婦人走了進來,廁畜等待她發號施令,看是要在房間中央起立(賜飲),還是盤坐(賜食)。趁著移步,它偷偷瞥了一眼女士的花容月貌。克拉拉一邊說話,一邊走進廁所深處,就在此時,廁畜也移到了她的前面。
對於在麟一郎眼前如廁,克拉拉絲毫沒有任何顧慮。目的就是為了要讓它隨侍在旁,等候她排
洩,教導它以後的身分地位。她帶進廁所的是麟,而不是麟一郎。她張開雙腿坐下,令道:「Oshicko!(起立!)」
便器抬起頸子,額頭上烙著長褲圖樣。它一邊把臉往前探,一邊後仰。克拉拉長褲的孔扣輕巧地敞開,便器仰起頭,鑽進胯下,從下而上緊貼著孔穴。
身為從畜的麟今後將會多次隨侍克拉拉排洩,以後也會親身體驗。等到某一天,他也能無動於衷地完成便器的工作吧;不過此時初次親見,麟一郎還是受到極大的衝擊。
震撼無比。他不訝異克拉拉在自己面前毫無女性矜持。當她喚他為手提包的時候,這就已經是可以預想的前景了。不過,畸形的廁畜和作業方法,完全超乎他的想像。宛如橡膠水管一般的頭項連結被克拉拉大腿挾住的頭部和驅幹,從肩膀到胸部已被扭成馬蹄型,長滿瘤肉,正好拿來當作馬桶座。脖子摺疊起來,頭部就可以收在馬桶座的凹處,臉面裂開一張大嘴,嘴唇豐厚,完全是模仿抽水馬桶。這驚世駭俗的肉體變形,都是為了排洩物攝取作業實行起來的便利性。
這隻有身為鴉俘——也就是日本人,才能深切體會。綜合昨天的經驗,邑司全域的白人排洩物可能都是靠這些遭到變形的廁畜們負責處理吧,這個推論現在百分之百證實了。
不過,邑司白人為了讓他們的排洩物可以透過口腔作業處理完畢,強制廁畜集團接受長期的訓練和選拔競爭,而這些廁畜們也賭上生涯,把這項嚴酷的作業當作神聖的目標。這就跟二十世紀日本的現實相同,必須在學歷競爭的社會下努力求生存。只不過,無論麟一郎的推理能力有多麼敏銳,它也無法推知這點。尤其是邑司白人的想像中,這種強制並非惡意而為,而是基於慈畜思想推行的德政。
邑司社會是一個「沒有廁所的世界」(第六章之二),為了白人擔起這個責任的廁畜,就是被家畜人化的其中一種(變種?)日本人。現在他總算看清了本質。方才威廉立小便,雖是偶然對那裡的蛙畜作出這種行為,但他因而對那隻蛙畜起了同胞和同僚意識,感到一陣悲哀。不過現在的情感已經超越對個體的同情,毋寧說是他對於包含自己在內的日本人鴉俘種族全體的現狀和未來——感到恥辱、屈辱和汙辱的絕望。
——為什麼?為什麼日本民族非得遭受這種對待不可?啊,難道神佛都不存在了嗎?
沒錯,現在證實統率日本天神地祗的最高神祗、民族的保護者天照大神本體即是英國女性安娜·泰勒斯。她不再是守護鴉俘日本人的神明瞭。
——那麼假設有懲罰之神,假設日本人需要承受這個神明的懲罰,那麼,日本人究竟是做了什麼罪大惡極之事,需要遭受這樣殘忍的責罰呢?
麟一郎不吐不快。不過他的反彈完全欠缺邑司人的觀察角度。歷史是神明正義的實現。大英宇宙帝國的歷史,才是把僭稱為人類的猿猴引導回原本的地位,對邑司人來說,這正是實現正義的路途。
2 菊花談義賽西爾和威廉在黃菊叢中輕鬆找到OSC的標誌,他們在長褲圖樣的門口等符。賽西爾捧著一朵菊花,問道:「比爾,你知道為什麼黃菊是OSC的象徵符號嗎?」
「不,但是我知道喪禮時棺木下方要鋪黃菊,象徵故人使用過的
廁畜的【魂花】,不是嗎?這和其他從畜魂獻花時用的花種不同,所以我一直認為廁畜和菊花有所關連很正常,但是……」
「所以,兩者之間有什麼關連性呢?」
「啊!我懂了,我聽說邑司淑女談話時提到【貴肛畜】會使用【菊花】(菊座型)這個字作為美稱。是因為狀似臀穴四周的皺褶——」
威廉說話時避免直接說出「肛門」這個字眼,過往女子的謹言慎行,如今是男子奉行的規矩。「……很自然的就聯想到菊花。所以,一說到廁畜,最先想到的花種,大抵也是【菊花】吧……」
「嗯,總有一天你也會有經驗吧,話說當我和妻君在閨房時一看到貴肛畜,也是嚇了一跳,原來我的顏色和形狀是長這樣子的(第三十四章之二)。平常畢竟沒辦法看到自己的臀穴嘛,括約肌緊縮的樣子的確神似菊花花瓣……所以才常常被稱之為【菊座】吧……」
「我聽說菊花在前史時代是鴉俘的象徵……」
「沒錯,看來你知道的不少嘛。鴉俘對白人國家犯下戰爭罪行的時候,出版了一本名為【菊與刀】的著作。是畜人文化史中的古典作品。作者露絲·潘乃德是畜人學者的鼻祖,我們還替她建了一座雕像噢。你聽過這本書嗎?」
「沒有,不過,以菊花當作民族的象徵,總覺得從那時候就預言了將來會成為廁畜的命運呢。種族的未來預言……」
「告訴你一件趣事,聽好了,鴉俘首長家的家紋是菊花。這也是為什麼這裡種植的品種是具有十六片花瓣的菊花。」
「嗯。」
「這是天照大神的神旨,也就是安娜·泰勒斯的旨意。她選好花種之後,就在皇居內的花壇——也就是所謂的【廁畜田】內植滿十六瓣的黃菊,這也是聯想的緣故吧……」
「啊,這一段我記得讀她的回憶錄(《我們姊妹變成神話》(第二十五章之三)時有看過。」
「所以,這就是皇居廁畜田的由來……」
「安女王的【mikado廁畜』就是埋在那座田裡吧。」威廉大概是在具有異殿資格的貴族引見下看到的,「我獲得拜見宮殿的許可後,立刻前往皇居參觀,當時導覽曾經這麼說。」
「據說喪禮之時要在棺木下方鋪滿菊花的風俗,也是從安女王的國葬開始的……」
賽西爾開始說明。
廁畜的心達到了至福的境界。服侍寶琳夫人和德莉絲小姐的經過,至今仍記億猶新。今天又迎來另一名頭戴光傘的女性。隨著恭迎貴婦人的尊駕使用成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生來三十餘歲,它才感受到從來不曾體會過的生存價值。不可能感受不到啊。
——終於,我侍奉的女性全都是「識其容貌,知其來往」的貴婦人了。我能跟大學畢業的同學從事相同的工作,擁有一樣的地位,能在女士們打開的裙據(光傘的空氣幕中)值勤。在光傘下的侍奉作業中,它看到了克拉拉,正確來說,應該是膀下栗色叢中的深處——它終於找尋到了「理想的女陰」。
雖說便器的眼睛都是重度近視,不過當它把臉部湊近,準備吸附陰部之前,那個部位透著一抹淡淡的薔薇色,幾乎燒灼了它的眼睛,心底剎那間湧起預感般的顫慄,心臟怦怦的劇烈跳動,它不禁想起廁畜讚歌的其中一首——
手持珍棒鞭頭頂光亮傘女神擁玉匣見啟幾欲亡這首歌白話翻譯
後的意思是「恭敬的打開女神的珠寶盒,看到裡面的珍寶後,喜悅的幾乎死去。」
它不自覺的念唱起來,難道就此遇見了理想中的佳人嗎?
此刻值千金相見不能離愛戀經年月一別久而遠(此時此刻,請讓我深切地見您吧!或許往後這段滿懷戀慕之心的分別之日將會十分漫長。)就在此時,迸發的尿流直擊舌根。
女神的容貌對廁畜來說,並不構成問題,決勝關鍵在於陰部。這個部位如同容貌,好壞美醜,各有不同。道理就跟美女演員各家爭豔,粉絲各有所好,說到底就是有沒有看對眼。
目前為上,它已經體驗過寶琳、德莉絲的陰部,現在是克拉拉。三位女士和多年來在博爾蓋賽公園接觸的下等女子相比,每位都是沒有缺點可挑剔,楓為優異的「玉杯」。其中尤以克拉拉是「玉匣」中最合它胃口的「玉杯」。或許是心理作用吧,口腔溢滿聖水,越過咽喉直入而下的觸感,以及讓味蕾為之狂喜的芳醇濃度,完全不同。就是不同,除了一般貴婦人的濃郁,還具有她獨樹一幟的氣度。「不但馥郁,而且敏銳」,這是斟滿美酒的玉杯,我終於遇到了!
在下的wagimoka,就是這位女士……
終其吾命意難忘思慕之情日益增這份熾烈燃燒的愛慕之情,身為「wagimoka」的克拉拉完全感受不到。廁畜的愛情通常都是獻給wagimoka的單戀。舉例來說,這隻廁畜的同學,也就是派駐在飛碟上的廁畜,在此之前曾被設置在愛德蘭·瓊森心愛的航時艇上(第七章之三),當時它也將愛德蘭紀錄為wagimoka,傾情戀慕,不過當然,她不可能有任何感覺。
另一方面,克拉拉忍耐已久的尿意得到解放,她浸淫在快感當中,一時之間連麟都忘了。
相反的,她想起方才被她扔在腦後的威廉。
——我沒打招呼就跑來這裡,他大概會追過來吧……
將廁畜還有麟當作「人類」的讀者諸君,大概會認為克拉拉的心理轉折有些不自然吧。這是因為克拉拉已經接受了邑司人的鴉俘觀,在她眼中,麟是(畜人)狗,廁畜是(肉)便器。哪怕是在二十世紀的日本,牽著狗和男人一起約會的女人,通常在男人立小便時都會一邊驚呼「討厭啦!」一邊逃跑,接著才在附近的公園找公廁。雖然狗會隨時隨地跟在腳邊,不過比起狗,女人都還是在想著男人的事情吧。換言之,更不可能對便器有什麼想法。薩德侯爵曾提到幾項空有肉體接觸卻毫無情感聯繫的東西,便器椅子即是其中一例。不管是二十世紀還是邑司,狗就不用提了,對普通人來說,要跟便器產生愛情,簡直是天方夜譚。
對這隻肉便器的愛情,畜籍局地球分局歐洲分室設立在日內瓦的勤務考核機,當然瞭解來龍去脈。飲尿作業尚未結束,考核機便捕捉到這隻便器找到「心儀女主人」的反應——恍惚狀態、胸中洋溢喜悅(前史時代尚且能從盜汗和脈搏加快識破謊言,這裡可是邑司帝國呢)。於是,這位女士將會被登錄為它的「wagimoka」。成為新邑司人克拉拉·柯特維古關係資料庫的其中一筆數據。這筆數據不久後,大概就會經由地球總督府伊甸的中繼機,傳送到亞伯丁的中央畜人管理本體機吧。
這隻便器現在三
十幾歲,此後的餘生,不確定有沒有再為克拉拉服務的機會。說不定這是一生中唯一一次的相遇。不過,等到它化為畜肥,還歸土地之後,它的思念將凝為「不凋花」,以一朵菊花的形式保存下來。等到克拉拉兩個世紀後香消玉隕,入棺之際,從中央機臺傳送到個人終端機的「魂花」數據大概為數不少。這些魂花將會滙在安置棺木的地板上。對這些不能轉世投胎的鴉俘來說,一生的思慕之情跨越了世紀。
*「關於不凋花:鴉俘們尋獲【心儀的女主人】之時,勤務考核機便會記錄身體變化,將之登錄下來。接著,等到鴉俘遭到廢棄處分,成為畜肥滋養綻放的花朵,那唯一的一朵花被稱之為【魂】,保存在永久保存倉庫(第二七章之3的註解【永久保存遺體放置所】的一種,又稱時間冷藏庫),這便是所謂的【不凋花】。貴族一生中,無論是【她】還是【他】,都會留在上千上百個鴉俘心中,成為主宰它們心房的主人。在本人不知道的情況下,倉庫裡已經儲滿了幾千朵為了【她】或【他】凝結而成的【魂花】(不凋花的花種在各個星球也各有不同,有白蘭花、紅玫瑰等等,在首都星卡路則是使用黑色鬱金香。
)斯人逝世之時,便取出這些不凋花的花束,所有參加者將分得一朵花瓣,向棺木獻花。這是邑司全域通用的風俗。其中,只有廁畜的不凋花【菊花】獲得垂青,具有不同的處理方法。舉例來說,近年來便十分流行將菊花鋪墊在棺木下方。
總之,從畜們將某個白人當作wagimoka或wagimoko的思慕,化為一樓魂花留存至兩百年後。這個形式,可以說是回應了這些短命的鴉俘們生前的心願。不用說,這也是慈畜主義的一種表現方式。(·西蒙斯《風俗談義》)OSC外頭,賽西爾的解說尚未結束。
廁畜在女權革命後不久,登上歷史舞臺,宮中使用的鴉俘全都擁有鴉俘首長家族的血統,肉便器也不例外,因此它們又被稱之為「皇家廁畜」。說是限於宮中王室專用,不過也沒有特別禁止有資格參詣皇宮的大貴族使用。安一世以後,侍奉女王玉體的廁畜獨獲尊榮,從此地位獲得拔耀,只有首長家的直系嫡男亦即本來可以即位成為天蝗者——才有資格成為女王的廁畜。
除了女王本人可以使用以外,王室中僅有皇太女有資格,其他皇族或大貴族都被排除在外。「安女王之所以做此決定,應該是因為她把鴉俘稱為戰爭犯罪者(第三十五章之五)的緣故吧?」「是的,不過一部分的歷史學家認為這不是懲罰,女王的意圖應當是想讓它們贖罪,這是對它們的一種救贖。」「救贖?」
「展現慈悲心。聽說《童話·深情的公主》·奧赫拉《民間故事童話版》【第七章之二】)中的主角就是以女王為範本所寫。女權革命發生在邑司紀元六二五年(地球紀元換算二六一七年)。也就是說,自從鴉俘家畜化以後,又過了六個世紀。
愈是進行心理層面的家畜化,內心對於過去戰爭罪行的自責感,就反省得更嚴厲偏激。尤其是首長家的鴉俘,因為直系祖先下令發佈實行戰爭犯罪的詔書,因此它們懷抱著很深的原罪意識。故安一世特別降下赦免令,當時所有首長家的鴉俘皆被召為從
畜,作為恩寵的象徵,女王允許具有特殊地位的「mikado」(*)——成為她最私密的內待。
換句話說,服待大英宇宙帝國女皇陛下「尊下之用」,此等千恩萬幸之事,只有首長家的鴉俘才有資格獲得此一殊榮。於是,女王下令它負貴侍奉排洩兩孔。據聞,廁畜一聽到「起立」
與「坐下」的命令便能知道要做出賜飲和賜食兩種待機姿勢,這種條件反射的養成,也是這位女王的創意。雖然當時它尚未接受肉體變形,不過,已經不被允許從事其他工作。事實上,它從此以後便成為女王陛下專屬的肉便器,「mikado廁畜」
就此誕生。在家畜文化史上,為何「廁畜奉獻」5會成為各式各樣鴉俘侍奉型態中的代表,上述經過就是其中一種強而有力的驗證說法。*「mikado:女王的專屬從畜,身分僅限於負責宮中僕役的首長家男系鴉俘的嫡長子。
根據語源,【mi】一般認為從的宮廷發音【mei】而來;但是【kado】則有cadet(候補生,見智的小鬼)或cade(飼養的、寵物的)等兩種說法。不過,根據安女王一朝遺留下來的秘密文書,她曾以【 cade yap】這個愛稱叫喚從畜,因此現在的說法皆奉後者為尊。最令人信服的見解,便是認為【 cade】(我親手飼養的)一詞的宮廷發音【mei kado】就是【mikado】的由來。另外,【mikado】在前史家畜語的意思是【鴉俘一族的首長】。
回到過去,由於鴉俘一族的首長只能由男系之男子即位,所以限縮了這個詞語所指的範圍。·海渥德《語源大辭典》)「畢竟當時有留下史料,記載女王初次使用後,mikado廁畜感動熱淚,說道:【吾心中的重擔經過洗禮,總算一洩而去】……」「原來如此,對它們來說,對準口腔傾洩而下的聖水,就有如禊祭一般洗去罪過。畢竟【畜仁】是鴉俘族的象徵嘛。
「你怎麼知道【mikado】的本名就是【畜仁】?」「我應該是在《安一世物語》(*)中讀到的。這是一本古典作品呢。每個段落都有穿插鴉俘服侍時吟唱的原版讚歌。可能學生時代看完就留下了一點印象吧……」「我記得這是第十二段的【辛苦有時年,倏忽兩相忘,夢中酌玉杯】。從此以後就變成廁畜讚歌呢。」
賽西爾不愧是專家——放眼邑司,大概沒有人能指出這首歌的發音語調,事實上有嚴重的訛誤——他早已熟記原文,「文本當中,這首和歌歌詠的對象是【mikado畜仁】。以前【畜仁】被解釋為【畜人】,出現可笑又錯誤的註腳:【mikado畜仁,作為寵物的鴉俘】。過去,這種版本甚至還在市面上流通過。八十年前左右,根據·卡朗的考證,指出這個詞是專有名詞,不知不覺間,這個說法才成為學界的常識,連你這樣的門外漢居然也曉得……」「原來是這樣,卡朗是不是那位《邑司傳承志》的編輯?」
「沒錯,他是相當有名的語言學者,不過也十分精通前史畜人文化史。關於他的研究中,最著名的就是【畜仁】的考察研究。這麼說來《傳承志》的安女王與mikado廁畜的故事裡面也採用了畜仁這個名字。雖然其他的文獻資料皆
為口傳故事,不過和【感激涕零】的史實倒是十分吻合。」
「安女王的傳說故事相當多呢。」「沒錯,畢竟不能使用時空探索鏡觀察女王的閣房(第二十九章之二)嘛。不過,再怎麼說,她都是女權革命的關鍵人物啊。」*「《安一世物語》——收錄安一世的一百二十五則逸聞的和歌故事集,期間包括她身為公主和女王的時代。作者不詳,內容為口語敘述。提到主角時,皆以【從前有一位女子】曖味帶過,不過,刻意使用【女】這個字,是在修飾上下功夫,暗示其為女權革命推行者。從內容可明確得知取材自安的事蹟,因此通稱《安一世物語》或《一世物語》。不少段落的和歌,後世被轉為廁畜讚歌之用。另外,前史畜人族的古典作品《伊勢物語》,根據其書名、一百二十五段的和歌故事、各段開頭皆以【從前有一位男子】等證據,已被確定是根據《一世物語》的溯時仿作。」
(《大英百科全書》)
為了感謝女王尊貴的寬容之心,第一代mikado廁畜理所當然奉女王陛下為「心儀的女主人」,死後歸還土地之時,也許下心願,希望將它埋土之地長出的花朵都獻給女王。因此,皇居內花壇一隅種植著十六片花瓣的黃菊苗圃。第二代以後皆仿效此一作法。如此一來,這片在便器田中生長的菊花,靠著mikado廁畜代代相傳隕落成為畜肥,在邑司紀元七四六年,安女王的國葬時大放光彩,成為聖棺鎮座底下一片黃金色的地毯,吸引了現場國葬觀禮者的目光。
從此以後,廁畜獻給心目中的貴族wagimoka的花卉,全部統一為大朵黃菊。葬禮時將那些菊花鋪設在棺木之下的禮儀,也成為一種既定風俗。時間冷藏裝置發明以後,每一隻廁畜的一朵菊之魂花都能進入永久保存倉庫。這個風俗習慣從首都卡路星的貴族社會發軔,現在已逐漸普及到民間「……不過,問題在於皇居的廚畜田為什麼種植菊花。」賽西爾接著說,「卡朗的書中記載,當時畜仁曾說【請種下首長家家紋的菊花吧】。」
「什麼,它居然能說話嗎?」威廉一臉驚奇的問。
「你應該知道標準型肉便器【奧瑪】(第六章之三)是在瑪格麗特三世的朝代時開發出來的,安一世還早了將近六世紀之久。以前的便器都能自由說話,哪怕是現在,不還是很多專用器都能開口嗎?」
「你這麼說的話也是……然後呢?」
「照理來說,安娜·泰勒斯當初建議在亞伯丁皇居的廁畜田種下菊花,這才是菊花家紋的由來。對照前面mikado廁畜的話,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啊,原來如此。如果按照它的說法,廁畜田裡的菊花是從菊花家紋而來的,那麼時光循環就出現了自相矛盾的情形呢。」
兩位男子不經意的撥弄黃菊花瓣,一邊談話。
克拉拉上完廁所,心情極好,等待便器將她的陰部舔乾淨時,她發現跟之前使用的經驗相比之下,這隻便器的舌頭溫度較高(溫度上升,或許是這隻便器對「玉杯」有滿腔的熱情吧)。這份觸感引發她意識到平常不會留意的尿道口。她不禁想起在富士山飼育所觀看陰部檢查的光景。那時候,背景音樂是那些有被虐傾向的雌畜們被天狗扳開大腿時所發出的喜悅尖叫聲。不曾給
人見過的私處暴露在迪米爾博士眼前,那種驚慌失措,隱藏在肛門另一側的大陰唇捲了起來,從裡面可以窺見醜陋的陰道和前面的小孔,那一個比較小的孔洞就是尿道口……
——它現在舔的地方就是那裡嗎?我的東西也長成那樣嗎?啊,真討厭。
儘管廁畜將陰部奉為「玉匣」、「玉杯」等,不過對所有者的克拉拉來說,它不過就是「女性的性器官和排洩孔」,和子宮畜(鴉盆)的部位沒有區別。它的心情,和她眼底殘留的醜陋畫面相比,兩者差了十萬八千里。
廁畜緩緩離開大腿,開始朝著面對她進行感謝膜拜。這令她聯想到早上在臥室裡使用的侏儒型肉便器。它的容貌和麟一郎十分相似;同樣的,麟一郎也對她抱著單方面熾烈的愛情,說不定透過這個單戀的形式,她能些微的感覺到廁畜的愛慕之情。
那麼,麟一郎的感想又如何呢?它已經不再質疑廁畜族來自於祖國日本,同胞情懷使他怨嘆不已。但是,眼前的東西太過畸形,它實在無法對其產生什麼同情心。
說是同情,但眼前的個體頭部被女性大腿夾住,喜悅的啜飲著排出的液體,反倒十分滿足自己所處的地位,而且還有一種出人頭地的誇耀感。更有甚者,從它的立場來看,它崇敬愛幕著眼前的女性克拉拉,搶先麟一郎一步,選擇她成為「心儀的女主人」,這也是麟一郎所不能想像的事。總之,橫跨在麟一郎和廁畜之間的兩千年歲月,已經完全改變了鴉俘族的心性。
麟一郎的心裡還保有日本人意識。要是它也聽見了賽西爾告訴威廉有關菊花家紋的事情一定會動搖,不,腦充血的吧。
因為來到邑司而成為鴉俘,從此以後被喚作麟。只有這些資訊,大概還無法一口氣跨過兩千年的代溝,讓它獲得鴉俘該有的心境——將屈辱的服從視為無上法喜。儘管從家畜適性檢查結果的性能表看來,它的慕主性係數相當高,這點相當值得肯定(第二十一章之二)。
從裡間走出來,化妝臺專用矮人已在化妝室待命。邑司淑女們絕大多數都是匆匆看一眼鏡子轉身就走——會耗上一段時間重新化妝的通常是男人——不過,我們也不能責怪身為二十世紀女性的克拉拉保留了女孩子氣的習慣,不知不覺花了一些時間補妝。她在矮人的幫助下,重新整理髮型、眉型,補上腮紅和口紅。上完廁所後不用洗手,克拉拉不禁察覺到廁畜的清潔和便利性。無論如何,對這些事情已經習以為常的邑司人,大概不能理解她的心情。
「照理來說,時光悖論是不存在的,決定在便器田裡種植黃菊的人是安女王。這是派克女士——你在歷史課的時候學過這個名字嗎?「嗯,第一代女性總理,安女王還是公主時代的時候與她氣味相投,也是女權革命的大功臣。
(第二十章之七)「她留下的日記記載了不少宮廷秘事,從這些紀錄看來,安女王會決定在mikado廁畜的田裡種植菊花,她也曾經幫腔呢。她認為肉便器作業、侍奉肛門、肛門周圍的菊花紋路等等,都能聯想到菊花,【您不覺得要紀念便器的話,用菊花再適合不過了嗎?】派克女士如此建議。女王也笑道,【說的也是,畢竟每次一下令「坐下」,這傢伙一輩子就只能黏在朕的臀部下面,菊花很好。
顏色的話……就黃色怎麼樣?黃色是鴉俘皮膚的顏色,從我臀部出來的東西也是同樣的顏色呢,對,就用黃色!】於是女王下了裁斷。這一段以宮廷用語的形式露骨的記錄下來……」
「明明是安娜·泰勒斯決定了鴉俘首長家的家紋……沒想到菊之紋樣也是安女王肛門的象徵之物。」賽西爾總算使用了「肛門」這個詞。
「所以,黃色菊花是日本的國花、民族的象徵,在邑司卻是OSC(野外公廁)的標誌,確實是相當諷刺的巧合呢。菊花不管是象徵鴉俘族的畜仁的魂花,還是鴉俘工作的代表——廁畜待奉,對這些未來會成為鴉俘的日本人而言,簡直是最完美的花了。就跟你說的一樣,是一個種族的未來預言哪。」
「安娜·泰勒斯不可能考慮周詳到這種地步……」「大概吧。天照大神演技的一環,就是神祗託夢的遊戲啊……」「不過,這些不曉得菊花的由來是【朕的臀部】,反而還把菊花紋章視為驕傲的日本人真是滑稽,根本就是一出喜劇嘛。」「哈,是鬧劇吧。如果翻開鴉俘文化史,像這樣滑稽的例子俯拾即是。像是這個菊之紋章的例子,與其說是滑稽,不如說是悲慘吧。」
威廉記起來了,稍早之前在飛行島,當他們嘲笑白人是前史鴉俘的美女標準時,當時賽西爾也使用了相同的字眼。(第三十三章之一)就在此時,克拉拉終於出來了。OSC門外除了得菜帕少爺,克拉拉看到賽西爾也站在一旁,顯得有些意外。因為是男人,所以在女廁外等候。
當他們看到克拉拉拖著雄畜麟走出來的時候,兩人沒有表現出什麼驚舒的反應。雖然他們知道麟沒有接受手術,所以也曉得他不是真正的手提包。
不過在邑司人眼中,貴婦人牽著從畜——其實全都是雄畜——去任何私密場所,都是稀鬆平常之事。
3 鴉俘生涯學習論「差不多也是晚餐時間了,喉嚨好乾,想來喝一點靈液呢。我們快點搭船回去吧!」
三個人還有一隻鴉俘——回到棧橋。克拉拉對摺疊在賽西爾肩膀上的飛翔球的機械構造十分有興趣,滿足了她的好奇心後,剩下的路途上,他們討論的話題變成了拖船畜。黃昏時分,四周漸漸暗了下來,小鳥的聲音也聽不見了。
「沒想到蛙畜過著相當人性化的生活啊,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明明它們的飼養目的,是為了用來拖曳我們搭乘的遊覽船……」
克拉拉說道,賽西爾一聽到有關他專業領域的話題便喜不自勝,他一邊叼著貼著萬寶路商標的激素香菸,一邊說道:「雖然過著平凡的生活,不過精神方面還是非常依賴我們噢。蛙畜們享受拖曳我們白人乘坐遊艇的悅樂,這是一種甜蜜的負擔。像是登山的時候,也有一種負責揹負行李的【搬運畜】。當它們還是幼畜的時候,就慢慢訓練它們成為獨當一面,可以揹負將近一百公斤的搬運畜。因此就算我們不使用,它們平常也會揹著裝有六十公斤鐵片的揹包生活,隨時隨地都保持在能夠接受命令的身心狀態。要是沒有背揹包,走起路來反而還會搖搖晃晃的呢。也就是說,必須給予一些負擔,它們才會完美。這裡的蛙畜當然也是一樣的……」
「姊夫的意思是,這些鴉俘如果一時半刻沒有工作可做,就會本能的感到不安。」
「沒
錯,它們不擅長遊玩。我在研究鴉俘文化史時便注意到了,這些傢伙連自己的運動競技都沒發明出來,相撲勉強稱得上吧。不過相撲開場前,選手必須四肢趴在地上,真是可笑……」
雌畜們在富士山飼育所進行處女格鬥相撲的畫面,猛然在克拉拉的腦海中復甦。
「……其他的運動,它們全盛時期打的棒球、網球、橄欖球、足球、高爾夫球……每一項都是我們邑司人的祖先盎格魯薩克遜人發明的運動。」
「這也說明了它們的模仿癖啊。」
「嗯,不過根本的原因,還是它們根本不會娛樂。簡直是認真又死板的可以……完全不知道休閒的樂趣為何。因此生涯學習的口號:【如果閒下來就唸書吧!】對它們真的非常有效……」
「這麼說來,麟,我和你討論日本人的時候,你也曾經批評日本人真是工作過度呢。」
克拉拉朝著麟一郎說道。它正要回答【那個,怎麼說呢,我……】之前,心電感應已經讀取到它的意識。
「是的,我們都是工作中毒者。」麟一郎自嘲道,接著,它的感應收到克拉拉的想法。
——麟,一直以來你都把唸書唸書掛在嘴巴上,簡直就是讀書蟲和工作蟲。你記得嗎,好幾次我邀你一起去約會,你也拒絕我,然後待在研究室或圖書館,不是嗎……
甜蜜的回憶悄然湧出,同時卻也伴隨著嚴厲的思念。
——那麼接下來,就儘量無時無刻找些事情使喚麟吧,既然是工作蟲,沒有工作就會不安……覺悟吧,麟……
克拉拉的腦海裡混入兩種思緒,她在威廉的面前,回想和麟麟一郎約會的往事——雖然威廉應該已經知道事實了——但她不想親口談論。
克拉拉隨即改變話題。
「儘管如此,我還是很驚訝它們會看電視或閱讀。」
「電視的部分,這是管理個畜(不像活體傢俱般連上畜體循環裝置的鴉俘)非常有效的方法噢。不過,像廁畜就是在廁櫥中聽廣播;因此,這種管理法也不限於個畜。」賽西爾說,「雖然有幾個頻道,不過全部都是以誘導心理為出發點製作的調教用節目。工作以外自由的時間,就讓它們看看電視,實際效果就等同於指導它們如何改善下一次的侍奉。而且無論是哪個節目,連續播放三十分鐘以後,會穿插一次左右的潛在知覺訊息。比爾,那個大概有幾秒?我記得非常的短。」
「零點零六還是零點零七秒吧,不會在視覺上留下任何痕跡。」
「是什麼訊息?」克拉拉難掩好奇。
「隱含『侍奉是歡喜的』或是『感謝愛意之鞭』等寓意的畫面。」
「在促進鴉俘的勞動慾望和服從心理上,可是成效豐碩呢。」威廉說道。
「二十世紀的地球,認為這傷及人類的尊嚴所以禁止。」賽西爾說,展現了他對畜人文化史研究和前史時代文化的全盤瞭解。「就算是在邑司,放映的對象也只針對鴉俘和黑奴。」
「這個節目是誰作的呢?」
「製作主任是產業局遊樂設施課的調教課員,利用問卷調查、參考這些個畜的喜好……舉例來說,它們最喜歡的劇情,就是原本嚴厲苛刻對待鴉俘的女主人——也就是女主角——內心對鴉俘其實非常仁慈溫柔。還有,追隨勇猛的女主人活躍一時的情節也很受歡迎……」
「全部都是戲劇類的節目嗎?」
「不,也有
非虛構類的。」威廉插話道,「今天在飛行島的時候也曾提過,勇敢的女主人瓊皇女,她搭乘Momotaro到鬼島的探險故事,那就是實際側錄的影片。另外,在鴉俘精神訓話類裡面,肉彈三畜士也是極好的軼聞呢。」(第三十三章之二)「還有,在前史畜人史裡,」賽西爾不服輸的接道,「鴉俘在過去的地球上以人類的身分大肆張揚,企圖與白人平起平坐。我們告訴它們在那個時代究竟幹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並且要求反省這種自以為是的傲慢,這對它們的精神上來說是很好的影響噢。」
「這就好比以mikado廁畜作為象徵,讓它接受契祭,消減鴉俘族的原罪意識。」威廉道,大概是想起方才在OSC外面跟賽西爾的對話吧,「這套做法如今又復活了呢。」
——mikado廁畜是什麼?
克拉拉正想使用諮詢器吸收資訊,為了不要跟不上對話,她想起方才蛙畜舍的圖書室,於是開口問道:「聽你們的討論,那麼閱讀也能達到調教的效果嗎?」
「關於這點,就有管理和放任兩種說法……」
「姊夫,在此之前還有原則論喔。最初的想法是,鴉俘根本不需要什麼私生活,只要全心全意貢獻身心侍奉我們娛樂就行了。克拉拉,如同你現在知道的,像是河童、雪上畜,本來就是為了服待我們游泳或滑雪才發明出來的東西。說是遊戲用畜,事實上就是道具。就這點來看,上述的鴉俘和維持活體狀態,成為房屋裝潢或傢俱用途的足踏鎖、肉浴缸、肉椅子或肉便器相同,根本不需要私生活。」
「是的,這點我懂。不過,像是對廁畜這類已經失去人形的畸形物,就沒什麼虐待人類的感覺了,也挺不錯的。」
克拉拉回想起昨天在飛碟上第一次使用標準型肉便器時,便器伸長脖子靠近胯下,接著她用大腿夾住它頭部的景象,說道,「可是,這個島上的鴉俘從拘束的馬具——像是腰環或繩子——解放出來,驅體也跟普通的人類一樣,只是沒有穿衣服而已。它們確實是有智能的動物吧……這總讓我感覺有些奇怪。」
「不過,就算有智能,毫無疑問還是鴉俘噢,這種情形也不只是蛙畜才有。」賽西爾導回話題,「問題在於,個畜——扣除那些完全讀心畜只擁有主人的意識以外——無論如何,在侍奉之餘,它們都擁有自由活動的時間,所以才會出現剛剛提到的兩種說法。管理派認為,如果有那種閒功夫,還不如專心的思念著女主人,替她祈福,還比較有用處。讀書這種消遣根本不在討論範圍。實際上,鴉盆就可以歸類到這種類別(第三十一章之一)。至於放任派的主張,則認為個畜除了服待以外應當擁有自己的時間,允許它們自由利用時間,更能提高下次的工作效率。於是兩邊的對立就稍微……」
「好像安娜和蘇珊之間的暗室爭論喔。」(第二十六章之三)「啊,您知道那件事嗎?說的也是,你們見過安娜·泰勒斯了嘛……這個爭議到目前為止尚未得出定案。威廉,你否定鴉俘的私生活對吧……」
「我當然是管理派。」
「說的也是,我以前是放任派,不過最近我打算提倡生涯學習……」
「那是什麼?」
「雖然鴉俘的受教率已經達到百分之百,不過離開學校以後,就
完全進入侍奉作業的事業領域。剩下的閒暇時間,目前有管理或放任兩派爭論不休。於是我想,與其採取放任,不如讓它們讀書吧!要是它們意識到這是強制的管理手段,效率反而不好,因此我希望提高它們在閒暇時間繼續學習的意願。口號就是【生涯學習】。鴉俘本來智力就很高,考試成績也是……」
「這倒是真的,在算術能力或讀寫能力這些中學階段以前不需要創新的學科上,鴉俘幼畜的考試結果反而比白人子弟還要好……這的確讓我稍稍吃了一驚。黑奴的話,既沒有意願也沒能力,就不需要討論了……」
「所以,由我們決定書籍的種類,讓每隻鴉俘繼續進修。換句話說,離開學校後,藉由讀書、砥礪智識,達成的學習效果就能促進服侍作業時的效率。」
「對思想上不會有什麼負面的影響嗎?」
「幼兒期的宗教教育當然是重要的基礎。只要畜人的根本道德【白神崇拜】有確實吸收,那麼提升知識水平,工作應當可以做得更好。」
「說到這個,姊夫,我們對待鴉俘的態度究竟是讓它們接受懲罰?還是施予恩惠呢?我之前聽說只要讀了(舊約聖經)約伯記,觀念就會改變。」威廉說道,克拉拉聽到這番話,還沒來得及開口,賽西爾又接著說道。
「嗯,的確有些人認為鴉俘應該繼續為了過去祖先的野蠻行為、以及對白人犯下的罪行贖罪。不過讓我來說的話,這實在太把鴉俘當作人類看待了。只有人類才需要為犯罪付出代價,鴉俘只不過是猴子罷了。就是家畜。在現今的社會,它們已經不能被當作人類來看待了。對我們人類來說,擁有智能的家畜或傢俱在使用上更為便利,其他根本不需要去考慮復仇或補償的事。更進一步說,像是胯部顏面複合體(第四十章之一),我們將之視為理所當然對吧,但是對那些從邪蠻諸島帶來的新畜來說,臉還是臉,胯部也還是胯部,似乎認為我們擅自扭曲結合它們的臉部和胯部。鴉俘的存在意義有一半就是白人的胯下侍從,這種邑司的常識,那裡來的傢伙都不知道——所以哪,才會因此出現『享受揮鞭之樂』的做法——只要它們信仰的程度夠深,有朝一日還是會改變的噢。」
賽西爾說,不知不覺轉向克拉拉,「……舉個例子,經過皮膚強化處理,我們給鴉俘無畏冷熱,甚至不會流汗的皮膚。從此以後它們再也不用煩惱衣著了,不覺得這是一個很棒的禮物嗎?為了創造這種新式鴉俘,讓它們曉得這是好的,還特意在皮膚窯裡讓它們感受到我們的熱情,這樣一來,那些傢伙就曉得這是一份禮物,要帶著感激之心。所以,信仰足夠深邃,必然昇華為感謝。不只是衣物,讓它們服下鉤頭蛔蟲之後,連食物都不用擔心了。邑司就只有鴉俘都不曉得餓的滋味,這真是了不起!所有被人類飼養的動物裡面,找不到像鴉俘一樣【身心滿足的家畜】了……」
「在家畜的歷史上,不,應該說,自有生物以來,鴉俘是最得天獨厚的存在,這麼說應該不為過吧。威廉接話。
「嗯,說不定唷。我們能說,在邑司的物質複製機被髮明出來以前,所有的生物,包括人類在內,都常常受到飢餓的恐怖威脅……這些鴉俘,拜成為邑司人的家畜所賜,都能攝取到十分
充足的營養。廁畜應該是為了頡取營養才被髮明出來的道具吧?透過廁畜的飲食行為傳遞營養素,所有的鴉俘都間接的從我們身上排出的東西獲取營養——對我們來說的確也很方便——不過對鴉俘而言,這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因此廁畜作為全體鴉俘的代表,接受美食款待,我認為,也是我們賜給它們的一種恩惠。從畜捨出生的原生畜人每個都是這麼想的……所以mikado廁畜經過契祭赦免了原罪,才會接受這份恩寵,滿懷感激。相反的,那些從邪蠻列島來的新畜可完全不是這樣想。它們學習鴉俘種族戰爭犯罪的歷史,覺得一定是祖先犯下窮兇惡極的罪過,才會遭到白神處罰,做成便器也是罰刑之一。沒辦法,會有這樣的想法是一定的。畢竟現在的邪蠻人神話記載,它們是因為遭到白種處罰才被遺棄(第三十章之四)……」
「從心不甘情不願,被動的服侍我們,到現在滿心喜悅,態度積極。約伯信仰的深化果然可以做為借鏡之用。」威廉說。
「是的,簡而言之,如果將【服侍】視為白神降下懲罰,代表信仰還不夠深刻。像是現在,它們接受所有轉變,達到了信仰的高度。成為一條狗、一匹馬,當椅子或是當便器,都是白神充滿愛意的神蹟。原罪的自覺和感激之情結合為一。」
賽西爾總結道,「克拉拉小姐,你的鴉俘現在便是還停留在懲罰的階段。」克拉拉看著麟,沒有問任何問題,但麟一郎被看穿心境,霎時有些震驚。他心想,真不愧是鴉俘文化史的研究者。
「所以,方才不是說到電視節目嗎?歷史教育就非常好。就舉我的實驗例子來說吧,閱讀古代史,知道過往鴉俘的野蠻行為後,有不少鴉俘會大幅改變原本的侍奉態度。它們的感想寫道:【自己的猿猴祖先原來曾經對白人的人類種族做出這麼過分的事,想到便戰慄不已。前史時代,戰爭無數,如今終於知道為什麼只有自己的祖先被裁斷為犯罪了(——克拉拉心想「納粹也接受了戰犯審判」,不過她保持沉默)】,或者是【投下原子彈真是太好了,才能早點無條件投降】。告知事實的時候,它們似乎一開始還無法接受自己的祖先會做出僭越行為,向人類開戰,不過現在則紛紛異口同聲的說:【現在能成為白人的家畜,過著和平的生活,真是萬分感謝】。只是,它們對和平的概念十分薄弱……」
賽西爾正準備繼續說下去,威廉接過話題:「因為我們培養它們這套【家畜的和平】至上心理,所以鴉俘在星際戰爭比賽中一點也派不上用場。儘管個畜會被徵召為軍用畜,但是缺乏在關鍵時刻戰死的決心,對我們來說也很困擾呢。這套歷史教育,像是我們剛才提到瓊皇女Momotaro探險隊的肉彈三畜士。因為服從女主人的命令,欣然犧牲。因此它們都被供奉在【九碫的靖國】。訓練軍用畜時,這個故事不可或缺。還有,那個誰,對了,柯妮·法蘭西斯(女)伯爵在戰爭比賽獲得十連勝。在她的領星,作為精神教育,每隻個畜在幼年時期都是聽這個故事長大,當它們被召集為軍用畜,戰爭在即,一聽見【進入九碫靖國的時刻來臨了!】每隻都洋溢喜悅,勇敢戰死。從此以後,聽說收錄這個故事的個畜幼兒教育教科
書有增加的情況。電視節目也是其中一環。」
對克拉拉來說,「九碫靖國」這個詞毫無意義,但是麟一郎卻彷彿耳朵被刺了一下。
——鴉俘士兵戰死後,祭祀在九段的靖國神社,理由是邑司白人之間的戰爭遊戲……他們把我們日本人當作遊戲的道具任意宰殺嗎?
「綜合以上原因,歷史教育的效果歷歷在目,但也出現了反作用。第一,在有限的篇幅裡,前史畜人史或肉彈三畜士該如何抉擇,必須靠主人做出妥善的判斷。所以歷史教科書一定都要通過審閱檢查……」
「事實上,畜人省文部局和產業局還因為檢查標準互相對立呢。」威廉熟知內情似的補了一句。
「那麼讓它們翻譯的話,不會出亂子嗎?」
克拉拉問道,賽西爾深思了一下。
「這不需要獨創,所以鴉俘取向的書似乎無不可……」
「啊,我以為像剛才遇到的那隻鴉俘,它會模仿人類翻譯,思想上不知道……」
「鴉俘一旦翻譯,立刻會對作品的作者有所投射,我認為這似乎不是很恰當。」威廉再次插話,「你還記得剛剛那個在翻譯的傢伙,一說到【蘇菲亞·羅蘭夫人】,眼睛都亮了,一臉得意……就算額頭上有雙頭鷲的刺青,還是把瓊森家以外的女人當作心目中的女主人呢,這樣是不行的。」
「什麼,它在翻譯《畜人論之擁護》嗎?作者蘇菲亞·羅蘭的美貌在當時可是相當有名呢。看到封底的立體肖像因此著迷,也不奇怪……總之,就算是其他的女性,也不是現在還活著的人,大概是所謂的【私淑】吧。這樣子的話也沒什麼不好。」
「無論如何,關於瓊森家的個畜管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寶琳採取放任說的關係,我總覺得有點太溺愛了。」威廉堅決的說。
克拉拉直白的問道,「就心理層面而言,唸書真的會讓它們有所改變嗎?」
「雖然這樣說對賽西爾姊夫有點不好意思,不過就我看來,學習效果不可能存在。剛才我不是讓那隻翻譯的蛙畜飲尿嗎?很久沒有立小便了,不知不覺上了很久。對方好像有點噎到的樣子,還邊喝邊掙扎。它應該很難受吧,飲用完畢後向我敬禮時,我也完全感受不到誠意……」
「這個例子與其說是不利於放任說,可能更適合歸類到翻譯過於投入原作者,導致不好的影響。」賽西爾分析道。
「嗯,你這麼說也有道理。目前為止,叫身旁的鴉俘飲尿,就只有這隻鴉俘連獻上謝儀的禮法動作,都不太專心呢。」
——原來如此,那傢伙認為喜悅的飲下尿液才是天經地義。現在就是在批評它的喜悅程度還不夠。那麼,那個廁畜又是怎麼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