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畜人鴉俘 三十章後面部分

家畜人鴉俘 三十章後面部分

麟一郎回想起今天站在一旁見到的兩個象徵性的景象:一個是356號鑽進威廉裙中,蹲坐在地上的姿態,另一個則是廁畜伸長脖子靠近克拉拉的大腿間時的臉。當下,他感到同情、嫌惡,除此之外其實還有一種淡淡的喜悅漫出心頭。在二十世紀的地球上時,他曾經去參觀祖國日本的法隆寺金堂。廣目天的腳下各有一隻趴在地上,用背部支撐它的小邪鬼。雖然被踩住,但是邪鬼的表情卻充滿喜悅,麟一郎忍不住回想起當時看到這幅畫面的困惑。

不過,就像他不瞭解為什麼邪鬼會欣喜若狂,他也不懂為何剛才的蛙畜應當要歡欣鼓舞的

喝尿。白人的尿液是黑奴愛喝的美酒;被選作立小便的恩賜對象,對那隻鴉俘來說簡直是千載難逢的口福;還有那隻廁畜為什麼感受到了彷彿在天堂一般的喜悅,這些事情對麟一郎來說,還要很久很久以後才能理解吧。順帶一提,法隆寺的「四天王和足下邪鬼」,其實是邑司人的雕刻作品「(白人)士官和軍用畜」溯時流傳到古代地球后完成的仿作。不過麟一郎大概到了最後也不會知道真相吧。

「豐碩的稻穗才會彎腰,這句是鴉俘的格言吧。一般來說,愈是飽讀詩書,感謝禮拜應該就會愈慎重。所以為了改善侍奉的情況,還是需要學習……」

像是要反駁小叔舉的例子般,賽西爾如此說著。這時克拉拉插話道:「不過,像它們拖船度過一生,閱讀那麼困難的東西要做什麼呢?不會有這樣的懷疑嗎?」

「這樣說吧,每隻鴉俘的閱讀習慣,對我來說全都一樣。」威廉篤定的說,「羅森堡的《畜人論》或是剛才說過的《畜人論之擁護》,都是我只知道書名但是沒看過,也不會想看的書。就算讀了也因為太艱澀,根本不瞭解意思。但是它們似乎看得懂。不過,它們還是鴉俘,和我們之間的關係是不會改變的。」

「但是麟和我之間的關係似乎改變了很多。」

「你的情況比較特別。不過,換成這傢伙和我的立場,大概就不會有什麼變化吧。」

克拉拉之所以提到「麟和她的關係有所變化」,並不是到了這個關頭,才想特別強調麟的身分從結婚對象變成畜人,反倒有可能是她想起了至今兩人用德語互相爭執,都是為了要讓麟接受從畜的身分吧。

麟一郎也是這麼想的。它想的沒錯。不過在這之後,當克拉拉和威廉前往新地球度蜜月時,它隨侍在旁。其中一晚,克拉拉要求它用口舌愛撫那個彷彿阿波羅般的美青年的下體,它違逆命令,回到卡路星後,立刻遭到處罰——至少,在這件事情發生以前,它尚且不能體會,威廉為什麼能用篤定的語氣談論「他和它的關係」,以及這句話背後的涵義。

蜜月旅行回來後,麟一郎馬上被叫到克拉拉的寢室,賜飲下杯。但是。一回過神來,在兩人的面前,它的雙手已經被銬在背後,強迫跪坐。記憶裡暫時中斷的困惑重新復甦,它想起了那段對話,又驚又怒,也滿懷恐懼。

「麟那時候頂撞你,完全是身為飼主的我的不是。調教還是不夠呢,比爾,這傢伙,」克拉拉用下巴指指他,交給威廉一把鑰匙,「就當作是送你的禮物,請你代替我調教它。」

「咦,真的嗎?那麼我就可以……」

「這條鞭子也借給你。」克拉拉從口袋裡拿出珍棒,繼續說道,「我想起來,你以前說過【為鞭打而飼養的家畜】(第十二章之五)吧,麟還需要特別被你大力洗腦喔。這個手術就交給你來辦吧,這樣你也能享受其中的樂趣。」

那麼我就將它打造成全尼爾森型的便器(第十二章之六附錄)給你看……這樣就可以夫婦共用了唷,我的夫人。」

「太棒了,親愛的。」

隔天晚上,威廉命令寢室黑奴將麟一郎固定在雙人床旁邊的透明跳箱上。銬住四肢,上半身向上仰,緊靠著跳箱的鞍部,下半身則被躬身反折,朝向內側,兩條腿被拉開。

威廉脫下底褲,交給一旁的寢

室黑奴——那是食用內褲(第三十五章之四)——接著,他張開腿,跨在麟一郎的臉部上方,迷你裙彷彿張開的半圓形屋頂,一隻有如象牙般光滑的雙腿從空中降下,踩在臉部兩側的固定臺。麟一郎看不見屋頂上方的動靜,卻聽見聲音彷彿透過攜帶式麥克風(?)傳入耳裡,「夫人,接下來要開始凹折麟了喔,你不來看嗎?」

男人直接從他的臉正上方蹲了下來,大腿張開,兩瓣臀部靠在肩膀上。眼前壓迫而來的是散發異臭的男性生殖器,從下仰望白人男性的陰部內側,是想要炫耀吧,那個東西比自己失去的部位還要雄偉霸氣。包莖又粗又長,尖端是美麗的粉紅色——那是威廉的陰莖。粉紅色皮膚的頂端,伴隨叢生的金色恥毛及紅褐色的陰囊一起垂下來,兩顆巨大的睪丸壓在他緊閉的左右兩邊眼球上,陰莖的底端擦過額頭。

威廉直接坐下,和他肌膚相貼。因為恥辱和憤怒,麟一郎漲紅了臉,貼在雙頰上的陰囊顯得有些冰涼,圓球向外擴展,幾乎覆蓋他半張臉,邊緣甚至碰到了眉毛。往前伸長的陰莖尖端扣在額頭正中央的髮際處,肛門塞住他的嘴巴,會陰壓垮了鼻子,讓他呼吸困難。兩邊耳朵被大腿內側夾住,什麼也聽不見,上方則被裙襬罩住。

要是有人站在一旁,就能看見穿著裙裝的威廉彷彿飄浮在空中,把麟的臉部當作馬鞍一樣跨坐上去。

接著,反折的腹部被打入「躬身之鞭,簡直有如烙鐵。不過,身上的騎士因為揮鞭而將上半身向前傾,抬起的臀部總算讓麟一郎找到空隙,從嘴巴呼吸。這種屈辱至極的姿勢,就算他與跳箱已經合為一體的肉體有任何足以掙扎的空間,但揮下來的每一鞭,卻都將他打得屈折更深。他的脊椎被外力凹折,支撐著騎士。

就在「躬身到了最極限的時刻,克拉拉終於現身。她打算親吻威廉——不,如果麟一郎的脊椎承受得住的話,搞不好他們甚至打算在他身上做愛——男人維持著跨坐的姿勢,一把抱起女人。視覺、聽覺、嗅覺完全被奪走的麟一郎知道這點,大概是維持最後一絲氣力透過讀心能知道的吧。但,就在那瞬間,他凹折的背骨再也承受不住增加的重量,秤的一聲斷裂開來。我大概會在他們擁抱的腰部下方死去吧。這就是我的命運……」……麟一郎失去了意識,他應該聽不見新婚的兩人接下來的對話……「哎呀,斷掉了嗎?」「別擔心,有保留本體下來。」「啊,那麼這傢伙是意識轉移體(第三十九章之三)囉?」

「嗯,昨晚【賜杯】前先給它服下麻醉藥了,本體現在正在冷凍室昏昏沉眠呢。」克拉拉這裡所說的麻醉藥,是寶琳給她的神酒麻醉劑。服用這款藥劑對人體沒有任何危害,且可以從尿液中排洩出去。但是如果重新被人體(接受立小便的黑奴)或畜體攝取的話,就能立刻變成麻醉效果極強的遲效型意識凍結劑。

麟一郎不明就裡,請求克拉拉「賜予高貴的流水」(第四十一章之二),並恭敬的飲下後,整個人隨即進入心神昏迷的狀態。克拉拉把他運到冷凍室,複製了一個意識轉移體。一方面是想向妻君表達之前旅行不愉快的歉意,一方面也是一份禮物。

威廉說「斷掉了嗎」而不是說「被折斷啦」,可見他的確不是故意

的。不過麟一郎的脊椎還是被兩人給弄斷了。

克拉拉大概是事先考慮到這種情況(某種程度而言,她的意圖可以說是「未必故意」6),要是交給威廉的不是轉移體,有可能服侍科特維古夫妻的麟一郎麟的一生已經永遠的畫上句點,再也無法重來。這個事件將會在不久的未來發生,入贅的妻君從女夫那裡得到禮物,卻破壞了那個活體玩具,導致一場大失敗的結局。多虧那是麟的轉移體,所以沒有變成一件「慘事」,

而是「突發性意外」。不過,這件事也足以象徵這兩個男人,不,一名白人男性與一隻雄畜人之間的「關係」。

當然,威廉當初說出「這傢伙和我的關係」的時候,完全沒想過事情的發展。誰也無法預見會發生這樣的事件。甚至於,克拉拉那時候連意識轉移器的存在都不曉得。

1 艾迪特·柯瑞松,一九九一年成為法國史上第一位,也是目前唯一的女總理。

2 Jap為蔑稱「日本人」之語3意為「珍棒或光傘」。

4契沖和尚(1640-1701),江戶時代的國學者,信奉真言宗。接受德川光圐的委託替《萬葉集》作注,著有《萬葉代匠記》。提倡實證路線的古典作品研究方法,替國學的勃興立下基礎。

5應為諧音,把「全心(zenshin)」戲謔地轉成「廁畜(setteen)」

6刑法名詞,意指行為人雖不確定行為結果之必然發生,但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

第三十八章完

第三十九章 瓊森家的相本

1瓊森家的女士們湖面降下一片黑暗,拖船畜拉著回程的小船。兩位男人調出瓊森家族相本里剩下的部分讓克拉拉觀看。

愛德蘭、寶琳、德莉絲、賽西爾的女夫梅兒莉(得萊帕伯爵),首先出現四名女性。接下來才是愛德蘭的妻君喬治、寶琳之妻洛勃特、賽西爾、最後是威廉等四名男性。家族內的順序完全以女性為尊。

「你是最後一個呢。」克拉拉向威廉說道。

「我其實是得菜帕家族的人,照理來說沒有資格進入瓊森家的相本。不過,你看家姊得萊帕女士也收錄在相本里對吧。所以我也算是跟著家姊的姻親之份吧,養在深閨(第三十四章之三)的時候,可以視為家族的一分子。不管是誰,只要冠上那位女士的姓氏,便歸入那個家族——」

如果可以,真希望能冠上柯特維古的姓啊!可是我被邑司的禮儀給束縛了,在這裡,男子求婚是不合禮儀的,絕不能自己開口……即便威廉號稱「野男兒」,多少還是身懷邑司男子的嬌羞。

「親戚中還有一位,那就是德莉絲的父親,他的名字叫做皮耶洛。」威廉有些難以啟齒,「他是愛德蘭閣下的面首(男妾)。可能是有所顧慮才沒有放進相簿裡吧,不曉得予以否定的人是愛德蘭?還是寶琳呢?」

「說的也是,那些女士們啊,」賽西爾如此稱呼他的母親和妹妹,對這種事情是有嚴格規定的。」

「喔,所以德莉絲和你是同父異母,不對,同母異父的兄妹?」

「是的。不過養育我們的父親都是喬治喔。」賽西爾接著說道,「如果和麵首有了孩子,頂多付給他年金,但是他沒有直接養育子女的資格。」

「簡單的說,就是男妾只被允許【床上服務】噢。」威廉一邊飲用船上儲備的靈液解渴

,一邊用輕蔑平民的口吻說道。

接下來是個人的紀念畫面。最前面的照片是愛德蘭和年輕公主在奧林匹克水上競賽「維納斯遊艇競賽」裡英姿颯爽的模樣。接著是寶琳,她坐在三人份左右組合起來的大型肉椅子上,兩隻腳擱在前面的肉足凳,英姿凜凜,看似還不到十歲。表情天真無邪,她穿著一整套大法官的服裝,頭戴黑色的法官帽,肩披紅色長袍。

「這是姊姊在小學的成果發表會,扮演閣羅王的時候拍的。她當時就被稱為優秀的法官呢。」

「閻羅王」(閻魔大王)這個詞其實是恩瑪·蓮翁(*)的發音,但麟一郎卻聽成「閻羅王般的優秀法官」……

雖然這也無可厚非,不過對克拉拉來說,這個名詞毫無意義。

「看起來好像【威尼斯商人】的波西亞啊。你們知道這個名字嗎?」

「當然,直到現在,我們都被教導【無論於古於今,擁有莎士比亞都是大英帝國的驕傲】呢……」

——大英帝國支配世界七海之際,曾經流傳一句名言:「佔領印度也不如我們擁有莎士比亞!」這位文豪的名字,就算在這個已經支配上百顆星球的大英宇宙帝國,還是深獲讚賞。

麟一郎滿心感慨。不過,他大概也無從知曉過去文學史上的謎團,這位大文豪的真正身分已經透過時空探索鏡揭曉了——就是法蘭西斯·培根1。

「所以說,寶琳飾演女法官囉?」

「克拉拉,你說她【飾演】閣羅王,但這可不是戲劇中的波西亞噢,而是由她進行【真正的】審判。」

「可是,這不是學校的成果發表會嗎……?」

「比爾,如果不先跟克拉拉解釋【學級審判】的話,也難怪她會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麼。」

賽西爾在旁邊點醒威廉。

「好吧,那麼等一下影片看完再麻煩你們說明。」

克拉拉說道,相簿繼續播放。

*「恩瑪·達翁:狄奧多拉一世王朝時著名的法官。引入以靈魂計算機做為證據測試儀(第七章之二)的審判制度,從此以後,正邪的裁斷就被譽為有如淨玻璃之鏡2那般令人畏懼。【閻羅王】一詞傳入前史地球的畜人佛教界後,人物成為地獄判官,判斷死者生前所作所為的善惡正邪。這也是邑司事物在溯時傳承中傳入前史時代後出現訛誤的另一佳例。」

(E·威廉斯編《人名情報小辭典》)

相本的下一位是參加亞伯丁馬球隊的德莉絲,她代表母星卡路星擊敗參宿七星的代表隊。

這張紀念相片從出場預備時就開始拍攝,紀錄了整場星際天馬馬球賽事的始末。德莉絲手握球槌,身穿馬球選手的服裝,一襲別上領尖釦子的POLO衫,配上馬球褲。愛馬阿瓦隆號收起翅膀,蹲下前腳,她跨上馬鞍挺起胸膛,面向鏡頭微笑。長靴的鞋尖踩在馬蹬上,馬褲與一般造型相比更為貼身,褲子包緊翹臀和修長的雙腿,身體線條十分颯爽俐落。

「這是去年拍攝的相片,十七歲的德莉絲在全隊四人……噢不,是所有出場的騎士中最年輕的一位,她十分得意呢。」賽西爾在一旁說道。

「去年?只隔了一年就完全不一樣了呢。」克拉拉說,「當時還像個小男生似的。」

「是嗎?我們在天馬馬球賽中只見過女子參賽,要是不曉得邑司的規矩是男人不能騎天馬的話,說不定也會看錯呢。」為了避免賽西

爾起疑,威廉趁隙說道。

德莉絲今年十八歲,長得亭亭玉立。相片中的她,胸部微微隆起,大概是尚未迎接初經的少女吧。圓形帽子的邊緣下方,頭髮比現在還要少,那時大概是刻意剪成短髮。儘管克拉拉知道這副容貌屬於一位穠纖合度、體態修長的美少女,仍然將她誤認成少年。

「這就是天馬吧,過去統治新地球的原生種族。」

儘管賽西爾知道克拉拉開始透過「夢書」學習邑司的歷史(第二十四章之二),但是在他的理解中,克拉拉還是喪失記憶的狀態,於是他驚喜地說:「呵,你想起來了呢!沒錯,這匹阿瓦隆號擁有四足翼人之王洛克一世的血統,它在兩千年前統治現在的新地球。」他津津有味的說道,「自尊心非常高的一匹悍馬,不過對德莉絲心服口服。」

那張臉和人類相似,如果騎士不關照它的話就面無表情。不過,此時在綠色鬃毛下面,它和美少女騎士一起露出笑容。

——這是原本統治一顆星球的種族,現在不是完全變成了匹馬嗎?原來白人、邑司人不只是只把我們日本人改造成家畜而已……

對麟一郎來說,周遭的每一件事物都是令他驚奇的新知識。

在一片星球旗幟飛揚的背景中,幾面旗子一閃而過,克拉拉認出了那面非常熟悉的圖案,問道,「啊,那是英國的國旗……喔,看起來有點不一樣。」

「沒錯,加了星星噢。」這次是威廉回答她,「那是【八星聯合王國旗】(*),在星際對抗賽的時候揮舞邑司國旗向來是慣例,只要看到它就會精神大振呢。」

*「大英宇宙帝國的國旗為【八星聯合王國旗】,參考邑司建國前的地球英國國旗。旗幟正中央巨大的紅色十字象徵英格蘭的信仰對象聖喬治(代表英格蘭人),背景的兩道斜十字裡面,白色寬幅象徵聖安德魯(代表蘇格蘭人),紅色則是聖派翠克(代表愛爾蘭人)。三者合一便是聯合王國旗,表示三種民族統一的英國國旗。不過,邑司的旗幟則是再搭配八個三角形組合成星形,即是現今的帝國國旗。這是邑司帝國還在EES時代,亦即八太陽系聯合王國的時候制定的旗幟。為了紀念英國人代表全人類支配宇宙的榮耀,設計時參考英國舊國旗的象徵概念,即便日後邑司的版圖擴張到數百個太陽系,仍然以這面旗峨作為邑司帝國的國旗。我們邑司國民,每當瞻仰這面旗幟時,一定要緬懷古老英國,【Old England is Golden Land】(注:前後兩詞組互為迴文)。而且,要為了【不列顛和平】能夠擴展到宇宙規模而感到欣喜。今日的邑司,就算是那些身上沒有流著英國人血緣的殖民地星球,能被尊貴的英國後裔統治,它們也深感光榮,高唱【God save the Queen】。」

(邑司平民學校專用《公民課附錄讀物》)

在下一張照片裡,賽西爾的女夫梅兒莉英姿煥發的佇立著,她身穿宇宙帝國中央軍參謀的軍服,畜人馬則在旁服侍。她的身高大概逼近一百八十公分吧,說不定比妻君賽西爾還要高。在女性平均身高達到一百七十五公分以上的現在,雖是體型略大,不過在邑司也稱不上是特別高壯的女子。只是,跟身高相仿的德莉絲比起來,梅兒莉體裁豐滿

,金棕色的頭髮下方,戴著一副沒有鏡框的圓型眼鏡。

藍色眼睛和尖尖的鼻子都很大,將嘴唇襯托得很薄,那張小嘴則緩和了臉蛋較為肉感的印象。整體而言,對二十世紀人克拉拉來說,違合感最強烈的還是鼻子下方的鬍鬚。當今邑司絕沒有正常男人會留鬍子,相反的,蓄鬚反倒成為女人間的時尚,而其中一款便是「鼻須」。

女性在鬍子上所下的功夫,大概等同於男性需要每天打理不同的眉型(第十八章之四),而且這在國軍的少壯軍官間特別流行。梅兒莉鼻子下方的短鬚大約是當年卓別林的一半。諮詢器告訴克拉拉,這款「美容口須」和穿戴自由的「點痣」

相同,可以早上增生、晚上除去,她才終於瞭解這套時尚的由來。確實,一旦接受這種美感,鬍子和女性氣質及女體之美,就不是截然兩立的對比了。

梅兒莉的上下半身都是酒紅色的套裝制服,外套底下有一件極為貼身的白襯衫,修飾女性曲線。亮麗的頭髮在後腦勺紮成一束。頭上斜戴一頂三角軍帽,脖子繫上粉紅色領巾,小配件畫龍黔睛。領巾尾端烘托出一對豐滿的胸部,胸脯下方則是收緊的纖腰。

在克拉拉的感覺上,這種種鮮明的女性特徵似乎和軍服有些不搭嘎,不過這是因為她還不習慣的緣故。在邑司,校官以上的高級軍官皆由女性擔任,此類軍裝或是領巾裝扮都很稀鬆平常。寬大的黑皮帶系在腰部,左側掛上佩劍吊環,右側則懸掛一個鞭子吊環。這套設計,是顧慮到腰部底下就是臀部曲線,為了避免直接在皮帶上懸掛棒狀物品的細心考量。

這點也是剪裁男性軍裝時不會注意到的細節。克拉拉自己穿騎馬裝的時候,也習慣將馬鞭直接塞進右邊的長靴,因此對吊環饒富興致。軍褲在大腿處顯得十分寬鬆,直到膝蓋以下才束緊,配上黑色軍靴,這大概是騎兵軍官的制服吧。

梅兒莉腰上的鞭子還在原位,只見她從左邊的吊環緩緩抽出西洋劍,兩腳雌風凜凜的打橫踏前,雙手交疊握緊寶石裝飾的劍柄,睥睨前方。圓形眼鏡雖然起了裝飾性的效果,不過它其實同時具備戰場指揮時所需的高倍率望遠鏡和夜視鏡的功用(第三十四章之一)。不曉得她是將西洋劍當作柺杖拄在地上,還是打算仿效高爾夫球揮杆,總之,天生威儀,軍裝下的雙肩不怒自威。

「啊,威風凜凜,相當霸氣呢,短髭也是。」

克拉拉直率地說出感想。麟一郎想起日本近代政治史參考書上的照片,某位昭和時期的軍人也曾霸氣的站著,肩膀高聳,將西洋劍插在地面。

「拍攝這張照片時還是上尉。」賽西爾指著三顆星星綴上兩條線的肩章說道:「現在她已經升為少校了。」

「這麼說來,她不是海軍,那麼是陸軍囉,騎兵科?」

Captain在陸軍指上尉,如果海軍則是上校。所以晉升到少校,想必指的是陸軍上尉。和英國人有所往來的克拉拉說出一番非常符合她理解的應答,不過賽西爾卻說:「啊,那是過去的說法,你非常瞭解那個時代呢。不過,現在在帝國中央軍制下,稱呼已經統一了。她是宇宙軍少校噢,不過如你所理解的,在大氣圈內戰鬥的時候,身分是騎兵軍官。」

關於邑司帝國的軍制,未來可能還有詳細介紹的機會,在

此先簡要說明:除了陸軍、海軍、空軍等三軍以外,為了前往宇宙參加星際戰鬥,特別創設了宇宙軍。星際戰爭比賽時,四軍必須輪流出徵,這也是例行慣例。

麟一郎想起來了,某位投效軍旅的日本文人曾在戰場上一邊歌詠:「不是黃禍,不當野蠻,汝輩白人,亦有何別」,然後一邊回想歐洲的生活,吟道:「神采奕奕的老友啊,金髮搖曳的少女噢」3,這句詩便是在描寫年輕的白人男女。當時的軍官和貌美的女子皆已不復往昔。在這個邑司帝國,過去軍官們身上閃閃發亮的肩章,現在則已移到了金髮搖曳的女性肩上……雖然臉上有道鬍鬚與過去一模一樣……

「這把西洋劍是女王陛下恩賜的軍刀。當時梅兒莉獲選為星際戰爭比賽的卡路代表軍,出征戰勝後,為了獎勵功勳所賜之物。那時她佩戴銀鷹勳章。」賽西爾指著畫面中梅兒莉左胸上的飾品,「這個是勳表。」

——這是勳章的……勳表?

勳表做成象徵老鷹飛翔的裝飾風格,令克拉拉想起已故的父親馮·寇特威茲伯爵穿上正式禮服的照片。他的胸前也是閃耀亮眼的勳章。唯一不同的地方在於,梅兒莉突起的胸部在過去大概不可能得到任何勳章或是勳表吧。

麟一郎又想起了另一位日本文人,不曉得是何方神聖,喝了酒以後就算沒醉也愛椰揄在胸前掛滿勳章的軍人。

——該說,軍人和小孩真是像極了嗎?過了兩千年,還是放不下對勳章的執迷不悟,就算由男變女也一樣……

兩千年過去了,軍人也變成女子了,熱愛勳章的風氣仍然沒變……不,非關軍人、無論男女、人類的名利之心在這兩千年來,似乎一點都沒有改變。無論如何,勳章制度理直氣壯地流傳下來,這才是事實的真相。

「下面的金質徽章是?」

「這叫做【Old Coin】,以前叫做硬幣的玩意……啊,克拉拉,你有使用過硬幣的經驗吧。」

「嗯,現在的話……」

「現在硬幣已經不流通了,對吧。因為賜給陸軍大學畢業生的金質徽章上有女王的肖像,跟過去頻繁使用的硬幣長得一模一樣,所以才出現這個暱稱。」

「那麼,這個標誌就是象徵陸大畢業囉。」

「這可是莫大的榮耀噢。畢竟執【軍治派】牛耳的就是這個團體。」

——Old Coin。這麼說來,以前日本軍部陸大畢業的一派會佩戴一種稱為「天保錢」4的徽章……

想到近代日本的軍事體制也從歐洲輸入,搞不好,配戴徽章也是猴子學人的其中一種行為吧!

「梅兒莉她啊,」知道賽西爾不想過度炫耀女夫的成就,於是威廉補充道:「在陸軍士官學校以第一名畢業。擔任少尉期間,立刻被禁衛聯隊司令官瑪格麗特夫人破例拔擢為副官。升上中尉以後,在陸大的成績也相當優異……」

威廉大概是想趁這個機會——要是可以順利和克拉拉結婚的話——先提供她一些關於未來親戚的背景。

「現在,她是喬坎夫人——這是現今帝國中央軍司令官喬尼肯公爵的另個名字——麾下的次席參謀。在鼓吹統帥權獨立的年輕軍官團體中,她被尊為領導人。雖然我不清楚【文治派】對她的評價,不過她在軍部內的人氣非常高。英雄度評分也是。目前一般公認她將會成為喬坎夫人的繼任者,

也就是成為未來的中央軍司令官。我說的沒錯吧,姊夫?」

「恩,我的女夫真的相當出類拔萃。說不定真能光耀得菜帕伯爵家的家聲。」賽西爾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不過我的母親,愛德蘭·瓊森並不祝福這椿婚事。當我要入贅的時候,母親居然聲稱以文制武是必然之路,還說她說不定哪天就會變成政敵喬坎夫人的心腹呢。卡在母親和女夫之間,實在是拿她們沒轍,雙方都是脾氣相當火爆的人。唉,畢竟各自都是獨當一面的女子,擁有堅定的信念,這裡可沒有我們男人說話的餘地……」

「這麼說來,」威廉說道,「我聽說她很後悔同意你和梅兒莉結婚啊。」

「啊,結婚需要母親同意嗎?」克拉拉嚇了一跳,問道。

「與其說是母親,不如說是需要戶主同意。雖然戶主權不及於未成年女性,但男性的話,無論是妻君、還是成年的兒子都需要接受戶主的監督(第二十章之七)。」

「所以,妻君也需要接受女夫的監督囉?」

「一點也沒錯。因為婚姻而出現的新家庭,戶主理所當然由女夫擔任。」

麟一郎不禁回想起大學課堂時學到的舊民法條文:「夫創設一家之時,妻隨之入其家」、家族間婚姻之事,須由戶主同意」。

正好和過去的日本完全相反……

「比爾,你將來想要受誰的監督呢?」

賽西爾猝不及防的問道,威廉立刻滿臉通紅。

克拉拉為了改變話題,於是回到影片:「說到畜人馬,之前也有見過……雖然記憶力還沒有完全恢復,不過它們真是非常巨大的生物啊。」

「它們的身高高達十六尺,是人類的三倍高;體重一噸半,大概是人類的六倍左右吧。」

賽西爾說道,「這隻畜人馬的名字是夏隆·路德。」

梅兒莉的愛馬在她身邊,乖巧地彎下膝蓋,保持畜人坐姿,從緊縛中解脫的雙手放在前面,隨時聽令。即便跪在地上,它還是比站著的梅兒莉高上許多。胸腔上半部,刺傷的新舊傷痕斑斑可見,可能是被女主人黑色長靴上光可監人的白金色馬刺,好幾次兇狠踢進肌膚裡的痕跡吧。那張臉無論縱橫都比人類大三倍,寬闊的額頭被烙上醒目的圖騰,那是得菜帕伯爵家的家徽。「後腳站立的獅子」。克拉拉想像額紋後方,就是跨騎在馬上的騎兵隊長梅兒莉得菜帕那豐滿的驅體,這讓她聯想到亞瑟王騎士的盾牌徽記。

夏隆·路德的表情愉悅,看上去幾乎是在微笑。

「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呢。」

「沒錯,看到它被騎的模樣,你就清楚……想起來了嗎?」賽西爾回道,「平常的時候它的脖子會被扣上頸鞍,只能維持低頭的姿態,那是非常辛苦的。所以一旦拿掉頸鞍,不但頭可以抬起來,被綁緊的手腕(第十五章之三)也可以獲得自由……」

「啊,原來是這樣……」

在賽西爾面前,裝作恢復記憶的克拉拉重新觀看畫面中站在一旁的梅兒莉,想像她跨上畜人馬頸脖上的馬鞍。如果高度十六尺的話,坐在馬鞍上,騎士應該能看見五公尺以上的景色吧。從那個高度看出去的感覺不知道是什麼……

——一定非常舒服吧!我一定要嚐嚐那種滋味。

克拉拉心想。

——粗魯的被馬刺訓練,在額頭上烙印,那傢伙竟然不怒反笑……脖子裝上馬鞍之後就只能低垂著頭,怎

麼能承受像梅兒莉那騎手巨大的臀部跨在上面,忍受她的壓迫……

麟一郎的感想之所以無法和克拉拉同步,除了她的騎馬欲高過一般人以外,也有好奇心作祟。然而,也是因為從昨天開始,不只便器,她臀部底下坐過肉椅子、雪上畜、輕畜車等畜人類的活體傢俱,這些經驗讓她漸漸把鴉俘家畜視為貼身之物。但是麟一郎卻同情這些傢俱們肉體上的痛苦。這一點上,克拉拉和邑司人相同,完全不抱半點同情心。

克拉拉和麟一郎沒真正見識過畜人馬,光從照片中想像,兩人的解讀和感想就已經出現如此互大的代溝——或許哪一天麟一郎也會改變想法吧。等他見到女士們的豐臀,他就能理解那種卑微的心理,想像、祈求她們將臀部壓迫到他身上。至於克拉拉,她已經不可能改變現在的心境了。

四位女性展現威風凜凜的氣概,可說是紀錄榮耀場合的照片。當然,照片點開後還能展開成影片,克拉拉只看了代表性的相片後,便進入下一個畫面。

2瓊森家的男士們接下來,是瓊森一族的男人們。

身為帝國副總理愛德蘭·瓊森的妻君,喬治的照片,拍攝地點在屋子的庭院。愛德蘭正準備出發前往就任儀式,她穿著金色流蘇點綴的正式禮服,喬治站在她身後約一步左右的位置。身上一件工作用的襯衫,配上西式圍裙,一副家庭主婦似的傭人打扮。他的左手牽著畜人犬阿賈克斯的狗鏈,從那神似靈緹的肢體看來,大概是舊石器時代人獵犬吧。這隻公狗就是之前紐曼(第二章之三)的父親。會帶它出去狩獵的理所當然是愛德蘭,不過飼育寵物則是家政事務的一環,當然是由喬治負責。

喬治守護家庭,身為賢內助,支持身為大政治家的女夫。擁有女夫的感謝,以及教養三名子女出人頭地——雖然德莉絲不是自己親生的——他已十分滿足。這一位平凡男性的相片,不在人前炫耀、展現所長,但是克拉拉能察覺到他謙虛的性格。瓊森家是典型的女人天下,女夫只會發佈三句口令:「洗澡、吃飯、睡覺」。

而喬治是標準的邑司男性,有事來者不拒,對女夫當然百般順從。從小生長在傳統家庭,受到「男人是女人的附屬品,學歷一點也沒用」的薰陶,從家政專門高中的手藝科畢業後,他直接進入家庭,說到興趣,大概只有編織吧——這是邑司男性的專門手藝。

喬治一定會在玄關迎接回家的女夫,一邊拾起她邊走邊脫的外出服,直到她換上家居服為止,絕不讓黑奴侍者碰觸到女夫,這就是他作為專業主婦的驕傲。聽賽西爾緩緩說來,克拉拉不禁想道:「如果和威廉結婚的話,他大概不會為了我做這種事吧。」

接著,寶琳的妻君洛勃特是業餘畫家,尚未成為大型展覽會的評審員,也還沒完成一幅能讓帝國美術館買下的畫作,因此選了一張生涯初期得以在某畫廊舉行個人畫展的紀念相片。

金色長髮在腦後綁了一個高高的髮髻,印花裙是小碎花圖案,裙下能瞧見蕾絲絲襪。鞋子是高級的舞會皮鞋,耳邊裝飾著華麗的耳環。

克拉拉留意到他身後的一幅大型畫作,尺寸大的有兩百號5那麼大。畫作的主題是一名跨騎在馬形雙體上的男子,看起來很像是早上遇見的美少年馬克;或許是洛勃特說服了

在畫界上算是師兄的少年,來擔任他的模特兒吧!

「那位是查爾斯·馬克少爺嗎?」

「沒錯,啊,早上有來訪呢。不過這幅畫的主題不是他喔,而是馬形雙體。你看,畫題叫做【被騎乘的喜悅】。」

佔據畫面大半的巨大女體,正是邪蠻女性雙胞胎雪子的後半身(第二十二章之五),背部凹陷,支撐美少年的重量,前半部則接續肌膚潔白的前半身美女。他抓住黑髮編成的韁繩,往後一拉,女人的頭向後仰,彷彿沉浸在某種極樂中。眼睛半閉,嘴唇含笑。第一次看到那張臉的麟一郎,猛地想起戰後日本一個有名的清純派電視女星,成為偶像之後卻嫁給法國人,讓一票粉絲心碎。不過對克拉拉而言,這副景象則是第二次看見了。和馬克道別時,克拉拉便注意到少年一靠近,雪子就笑得合不攏嘴。回想起來,這就是母馬享受被騎士少爺乘坐的媚態。透過畫家之眼,他一定看出了媚態的根源是「被騎乘的喜悅」。

「『被騎乘的喜悅』這幅畫,想表現的應該是女人、不、母馬的馬形雙體被人類所騎的歡喜吧?」克拉拉評論道,賽西爾露出一副「抓到重點了」的表情說道:「不,馬形雙體也是鴉俘,所以這只不過是鴉俘侍奉白人時會感受到的喜悅罷了。不只鴉俘,也包含黑奴在內。問題在於,要如何說明一般的有色人種普遍擁有的白人崇拜?在前史地球的BC(西元前)時代,大概是西元前七世紀吧,也就是歷史學家所說的軸心時代6,當時,北方的騎馬民族征服了歐亞大陸全境。有可能從那候開始,被征服的深膚色種族,下意識便確立了對淺膚色征服者的服從心態。噢,不只是歐亞大陸,墨西哥的阿茲提克族之所以這麼輕易就被西班牙人給征服,背後的原因也有可能是長久以來流傳著關於『魁札爾科亞特爾』7這位白皮膚神祗的神話。有些歷史學家認為,『他們一直在等待歐洲人建立殖民地。當地人無意識的渴望白人的征服。』換句話說,有色人種的心中潛伏著對白種人的敬畏意識。前史時代的殖民地時期,這份意識覺醒,正式轉化成為白人崇拜心理。主張這個說法的人,也認為北方騎馬民族曾入侵邪蠻諸島……」

「這件事聽說透過時空探索鏡,早就證實是錯的了。」威廉喃喃自語「白人支配體制——讓全人類歡天喜地的宿命,十九世紀時曾經偶然實現過一次,不過親手破壞它的人就是鴉俘族。」賽西爾好像沒聽到威廉說話,「最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它們對白人的敬畏心理和其他有色人種完全相同。恐怕還更加嚴重,你光是看它們將『色白隆鼻』當作美人的標準……」

克拉拉想起飛行島時的飲茶對談(第三十三章之一),真可惜賽西爾當時沒有參加。他繼續說道:「儘管它們反抗成為白人國家的殖民地,但在文化上,相較於殖民地的土人,它們卻反而極力模仿白人。因為崇尚白人文化,甚至還積極派遣使節團到歐洲。會做出這種事情來的劣等種族,這世上不可能找到第二個了。雖然有些學者認為這是鴉俘的模仿本能,才會特別憧憬白人並加以模仿。這也是一種解釋,不過我想,根本上還是遺傳基因裡本來就有家畜人因子的業障。什麼騎馬民族的征服,邪蠻列島的原始畜

人族早在以前就是……」

「啊。」威廉開心的補充道,「這是鴉俘從『思考的蘆葦號』被放出來(第二十七章之二)的說法吧?」

請回想一下黑奴吉姆理解何謂「成為女人坐騎之樂」時的經過吧(第三十六章之三)。現在,這幅畫裡,雪子的喜悅和古代日本女性的心理相同。透過馬形雙體的血脈代代相傳。如果參考大和撫子「讓殿下跨坐之樂」的角度,吉姆正好是男女相反的例子;但,無論是吉姆或是雪子,背部乘坐的異性都擁有白皙的皮膚。如此一來,這份喜悅可說是通往「對白人隸屬心理」的性象徵具體表現。至於賽西爾為什麼會說鴉俘和其他有色人種不同,原來如此,因為它們不是有色「人類」,可能是這個原因吧……

克拉拉為了讓滔滔不絕的賽西爾暫時閉上嘴巴,決定看下一張相片。

賽西爾的「那一張」,是他在畜人學會發表論文時的照片。內容是《撰集抄》中,某位江口遊女的說話故事。藉由考察她和西行法師之間互相唱和的和歌,找出女子隱藏的「菩薩」

性。在這個領域中,是首見有關這項研究的論文(第三十六章之四),內容十分艱澀。

「這是我從亞伯丁大學文學院研究所畢業時,為了取得助教資格所寫的論文。在我的研究生涯中可以說是最初期的作品,靠這篇論文才首次獲得學界的認可。這張照片的確充滿許多回憶呢。」賽西爾說明道。

盛大的論文發表場合。時髦的賽西爾,穿著頗富學者風範,晚禮服樸素但有品味,迷你裙下是正式的高跟鞋,那隻由絲襪包裹的修長雙腿楚楚動人。而且,賽西爾是典型的邑同男性,非常在意自己的腿——和女性正好極端相反,邑可男性會強烈意識到女性在注意自己。

像是「cute」(可愛、好看)這種形容詞,是用來形容男性而不是女性。美麗的腿部曲線也是男人專屬。因為察覺到女子的視線,所以他們幾乎每天都會除毛。

演講的過程中,賽西爾的旁邊站了一個身體擺滿資料的鴉俘,至於他的背後則坐著一個身材矮小的鴉俘。不用說,前者是移動架(第十四章之四),後者是手提包(第二十章之五)。這裡沒有特別說明的必要。

最後一張是威廉的相片。他和德莉絲並肩站在一輛低矮的汽車前面。兩人都穿著口袋很多的登山外套(連帽灰克)、丹寧長褲(在邑司原本是女性衣物)以及登山鞋,一副越野裝扮。德莉絲的身高和威廉相仿,一看就知道還是少女時期的相片,臉上稚氣未脫。一看到那輛車子的線條,克拉拉立刻想起自己愛用的福斯「金龜車」,但仔細一看,上面卻沒有輪子,車身底盤下面似乎是平坦的箱子。

「這是他們兩年前在利曼星舉行的長途賽車比賽——黃金蟲拉力賽出場時拍攝的照片。」

「德莉絲和……」克拉拉說到一半,威廉接口道。

「嗯,她是我的導航員。最重要的是行駛過程中跟我交換開了好幾次車。」

「十六歲。以未成年來說表現真的十分出色。」賽西爾說。

「對,我們兩個人花了一個月穿越利曼星中央大陸的沙漠和溪谷……雖然沒有得到冠軍。」

「第三名對吧?參加者共有一百二十四臺車,你們已經很優秀了。」賽西爾安慰似的讚賞他。

克拉拉響起昨天在飛

碟上初次遇見寶琳時,她如此介紹威廉:「亞伯丁的野男孩……擁有黃金蟲拉力賽的A級證照……」

「這輛車跟二十世紀的福斯車款非常相似,不過沒有車輪呢。」

「駕駛座的部分,方向盤、油門、剎車等和以前的汽車很像,不過動力完全不同噢。」

威廉愉快的說明,「這是靠榨取Ψ鴉俘動力來傳動的Ψ引擎車。Ψ動力的移動模式是漂浮行進,所以不需要鋪設道路,也毋須車輪。車廂底部裝有超電導合金,如此一來車子便能漂浮在地面之上,在周圍做出一個Ψ空間,去任何地方都隨心所欲。不過,如果車子從一開始就被放置在Ψ空間,那麼就能直接推進全部的動力,速度和浮力會完全不同。利曼星封鎖了大氣圈,製造出一個Ψ空間。因此在Ψ空間內移動,不只行進速度和平常時不同,就算前方有阻礙,也能利用Ψ跳躍——也就是所謂的四次元跳躍越過障礙物,所以不用打通隧道也能越過山脈……」

「哇,聽起來好有趣。那麼裡面是放了一隻鴉俘……?」

「是的,箱子內部就像一艘船,由一隻鴉俘划槳,它的兩腳伸直,雙手打橫握住槳柄。接收到我們的指示後,它就會彎曲上半身開始划槳。只要連續踩油門,就能加速到將近時速五百哩,不過這樣會提前消耗太多動力,所以一般而言都維持在時速兩百哩左右。」8「只是划槳就能達到這麼快的速度?」

「一旦旋轉運動開始,槳的前端設有意識波感應器,電壓升高後,就能去除Ψ鴉俘的雜念,讓它集中注意力。肌肉運動和血糖下降的調節,則靠荷爾蒙和升糖素。兩者結合作用產生Ψ波動,就能靠它在Ψ空間移動了……Ψ引擎可說是畜體動力的終極型態啊。」

「如果鴉俘懈怠下來的話會鞭打它嗎?」

划槳這個詞讓克拉拉聯想到古代軍艦會把奴隸鎖起來,命令他們划船。她問道。

「鴉俘會戴上附有護面罩的氣密頭盔。槳的意識波感應器和動力完全連結,起動後才會一點一點輸送空氣進去。一旦停止划槳就不能呼吸了,所以它們都是滿頭大汗的拼命划槳。我們一般都說,這是『榨取』Ψ能力。如果不集中全副心神,全力划槳,Ψ波動就無法出現,所以那些榨取到了極致的畜體被丟棄以前,每隻都會變得乾癟不已又皺巴巴的。」

「什麼?划槳劃到死嗎。」

「沒錯,拉力賽,特別是像利曼星大賽的比賽條件相當嚴苛,無論怎麼加油還是會死亡。所以拉力賽期間,一般都會在後車廂準備三隻左右的冷凍預備畜。」

「這跟殺了它們有什麼不同?好可憐……」

「為了活體燃料,這也是無可厚非的。」威廉平靜的結束這段話。

「可是,克拉拉小姐,為了眾神的娛樂拼命侍奉,它們可是極其享受到那份滿足感才死去的。」畜人學者補充道。

「死時的臉龐確實皺得不像話,不過表情十分愉悅。」

「這是一種安樂死呢。」「……」

畜體動力、活體燃料,這些對克拉拉來說都是生平第一次理解的概念,她只能禁口不語,一時之間忘了要繼續偽裝喪失記憶的小技巧,比如適時的「想起來了」。不過賽西爾大概是將她當作鄉下貴族吧,不疑有他。

「平常不會消耗的那麼快,是嗎?比爾。要不是去參加利曼拉力賽,維持加油

的話應該可以使用三年?」

「加油這個詞,聽起來好像真正的引擎喔。」

「沒錯,Ψ鴉俘作為動力來源的活體燃料,的確是消耗品。」威廉說道,「基本上,被組裝到車體當中,加油——補充營養後就能發動,跟引擎的概念是相同的。頭盔裡面有安裝吸管通到嘴巴,只要划槳,便能循序漸進的補充油料。啊,跟注射營養劑點滴差不多吧。」

「黃金蟲啊,」賽西爾插嘴道,「和其他的交通工具不同,沒有附設廁畜。生理需求來的時候,駕駛只需坐在座位上就有相應的處理設備,所有導管會通往車底鴉俘頭上的頭盔,那裡有一個蓄積容器,裡面的東西藉由吸管導入鴉俘口中,就是所謂的『加油』……」

「那麼,就不需要停靠在加油站了……」

「這比加油站的效果還要好呢!聖水和聖體(第六章之二)直接賜予……啊,你還不知道萬能畜藥對吧?」

「聽起來跟高級汽油很像……」

「汽油是前史時代內燃機的燃料吧。我不瞭解詳情,總之就是比那種東西的效率還要好,提升的能率和過去完全不能相比……」

「會給它們吃什麼藥呢?」

如果在沒有畜乳導管的地方,鴉俘的營養補給主要仰賴真空罐或是黃液注射。不過在黃金蟲拉力賽期間,不會載真空罐,所以駕駛和乘客排洩出來的糞便及尿液,便直接成為「神糧」、「神酒」供給鴉俘食用。克拉拉不曉得「這輛車沒有附設廁畜」這句話,因此不能理解什麼是「營養劑點滴」形式的「加油」,會問這種問題也不稀奇……

「不是這樣噢,克拉拉。」賽西爾邊苦笑邊說道,「Ψ鴉俘頭上戴的頭盔就是小型便壺。裡面還有食物調理機,可以打碎大型的塊狀物,將它粉碎成細末後送進吸管。」

「哎呀,好惡心,那就是Ψ鴉俘的藥!?」

「它的確是藥,不過首先,那是一種『款待』。對它們來說是崇高無比的美食。」

「哎呀,我們體內的殘渣……那種東西,不可能美味吧。」

安娜·泰勒斯在飛行島的遊仙窟使用廁畜時,曾說,「我們的身體先把營養吸收後所剩的殘渣……那種東西,怎麼可能美味呢。」(第二十六章之二)。克拉拉此時也不知不覺說了相同的話。

「不,常識上的確會這麼想。不過我們身體的殘渣,對鴉俘來說營養價值非常驚人。所以確實會感到美味。這是畜人心理學上的定論。」塞西爾以鴉俘學專家的權威口吻回答。

「拉力賽期間後座會塞滿食糧——特別是對我們這些不能一天不飲用靈液的人類而言,一定要囤積一大堆靈液包。」威廉在旁邊補充道,「光是這些就塞滿後座了,完全不可能再多載一隻廁畜,所以就出現了頭盔壺的變通作法。不但能增加馬力,對那些鴉俘來說,也是天賜的恩惠喔。」

「你剛剛說要在沙漠和溪谷度過一個半月,這段期間完全沒有廁畜?」

「嗯,所以我們的排洩物會完全成為Ψ鴉俘食用的特別餐點。這些可是比平常還要高好幾十倍以上的上等高卡路里食物,對它們的生命力,或是能夠供應的馬力,都會比吸食平常那些骯髒下等的黃液還要提升十幾倍以上。只是,即便將頭盔裡儲藏的食物吃個精光,還是會消耗殆盡而死。克拉拉,利曼拉力賽就是如此嚴苛。」威廉有些

驕傲的作結。

跳過寶琳的部分,在威廉的相片這裡耗了不少時間,不過無論如何,總算是一口氣瀏覽完了瓊森家的相本。

克拉拉得到了兩個感想。

第一點,男女地位逆轉的程度甚距。服裝剪裁尤其極具象徵性。女性上衣為左襟、男性為右衽,這點和過去相同,不過諸如軍裝這類以前只有男人才能穿的衣服,如今全改為左襟,穿的人變成了女子;相反的,男人們身上華麗的舞會禮服,釦子則是縫在左邊(右衽)。這是見證男女地位逆轉最鮮明的證據。另外,和女人們的相片相比,男人的部分少了優勝或戰勝的熱鬧氣氛,這也反映了邑司社會男性的功用吧。如同某人說過的名句一樣:「對男人,家庭即是世界;對女人,世界才是家庭」。

還有一點,不管是誰的相片裡都有拍到鴉俘——雖然德莉絲的那一張是天馬。無論是馬、是狗、手提包、車子……鴉俘被邑司社會徹底使用,成為組成社會的其中一部份。就算廁畜在使用上被另眼相待,但邑司人已經不可能過著沒有鴉俘的生活了。

3 成為意識轉移體的心理準備賽西爾操縱螢幕,準備轉回寶琳穿著紅色長袍的畫面途中,刻意再次停在威廉和德莉絲參加拉力賽的地方,他不懷好意對著威廉笑道:「比爾,你考慮過下一次再組女男搭檔參加比賽嗎?」

參加黃金最拉力賽的野男孩很少,通常都是兩位壯年女子的組合。

「當然,既然都拿到A級證照了。」

「因為星球公轉週期的緣故,利曼星的比賽是三年一次,也就是說,明年會有一場大賽。下次比賽,導航員的位置就麻煩克拉拉小姐吧!」

「克拉拉小姐,我從現在開始就先拜託您囉!如果您願意成為駕駛的話,我當導航員也完全沒問題。」

對威廉來說,這可比求婚容易多了。

「嗯,反正是明年的事,我就跟你約好囉!在此之前,我會努力回想起怎麼駕駛……啊,那麼麟就不能上車了吧?」

「只要做成Ψ鴉俘就沒問題了。」

「要是這樣,他就會被榨乾而死吧?不可以、絕對不行。」

對邑司貴族而言,所謂的鴉俘都是可以經常性替換的用品,但是麟對克拉拉來說,還殘存著尚未抹滅的麟一郎的痕跡,是不可取代的所有物。

「你喜歡那個鴉俘的話,唉,畢竟是你從前史地球探集來的珍品,會如此珍惜也是合情合理的。相信克拉拉是鄉下貴族,而且也不曉得麟的真面目,賽西爾自圓其說。「不過,只要做成意識轉移體就行了,這樣就算用壞了,本體也可以保留下來。」「啊,姊夫,原來還有這招。我沒聽過可以將鴉俘做成意識轉移體,所以沒想到……」

「什麼是意識轉移體?」

「這原本是針對大逆罪設計的刑罰,因為一次死刑不足贖其罪,所以發明這個能夠死而復生好幾次來接受極刑的方法。後來喜好狩獵的貴族認為有利可圖,所以我們現在大多把意識轉移體當作保險使用,特別是狩獵或探險這類可能危及生命的活動。只要進入冷凍複製室,複製一個自己的身體,接著使用意識轉移機即可完成。因為意識只有一個,移到轉移體後就能正常工作。萬一遭遇事故,那具軀體毀損後,意識依舊可以毫髮無傷的回到冷速室的本體內,雖然解凍需要花一點時間就是了。

」

「哇,竟然可以辦到這種事嗎?」直到昨天為止,這些克拉拉可能還難以置信的新奇技術,現在都能毫不猶疑的恍然大悟。「使用意識轉移機的費用非常高昂,哪怕是在亞伯丁的貴族圈,花起來不痛不癢的也僅有一部份的上流階級。」「那麼,我就不需要決定把麟做成什麼,對嗎?」

「是的,只要把這隻鴉俘做出好幾個轉移體,就能多方面使用了。啊,原來是這樣,克拉拉小姐,這真是個好主意!」威廉看起來相當佩服,昨天問克拉拉「你打算把它做成什麼?」的時候(第十二章之五),他完全沒想過這個可能性。畢竟,身為一名不會對某個特定鴉俘有任何執著心的邑司人,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盲點吧。

而且,克拉拉原本就很猶豫「要把麟做成什麼呢」(「它可以變成怎樣的東西呢」【第二十二章之四】),所以,這種作法不啻是個好消息,她終於鬆了口氣。另一方面,麟一郎又怎麼想呢?

打開通向意識轉移體的康莊大道後,現在他能服侍克拉拉的型態突然間多了無限種可能,這對麟一郎來說,是幸,抑或不幸?或許只能留待讀者諸君判斷了。不過,無論如何,現在克拉拉的腦中充斥著「可以將這隻鴉俘多樣化使用」的念頭,她已經迫不及待的想道,「既然如此,就把它做成廁畜試試看吧」。

方才那番把麟做成Ψ鴉俘,把便壺裝在他頭上的討論,讓克拉拉起心動念。然而,成為觸發點的具體畫面,依舊是她早上使用侏儒型專用器的記憶。看起來彷佛一團黃色肉塊的全裸小人,實際上是維持彎腰半蹲的姿勢的肉便器,承受她的體重,讓她舒服的享受排洩,使用便利。而且任務結束後,它還膜拜她——不,是朝著她的女陰膜拜。那張臉倒映在鏡子裡,好像因為什麼事情很開心的神情,和麟一郎十分神似(第十八章之一)。

克拉拉瞧了一眼在旁隨侍的麟……

——把這個麟做成意識轉移體的話,本體保存在冷凍室,複製後的肉體就能做成廁畜了。

反正是複製品,可以盡情使用。剛才在OSC還揶揄它要不要當衛生紙的替代品,現在不只是這樣,甚至可以直接拿來當作馬桶。這傢伙雖然身材矮小,畢竟還是比早上那個小人來的大隻一些。命令它蹲下,頭向後仰,一跨坐上去,我的私處就會暴露在那張臉上……(啊,好討厭的感覺)就算我坐在上面,它的肩膀也比那個小人結實多了,應該可以輕易的負擔重量……排尿結束後,它會用舌頭舔我……(啊,太討厭了。)這傢伙真的會膜拜我、我的私處嗎?會覺得從我身體排出的東西很好吃嗎……(啊,太噁心了)可是,小人對我禮拜的時候,我竟然覺得挺可愛的,而且也很可靠。如果換成麟,我真的會有同樣的感覺嗎……

逐漸習慣使用廁畜,拋開羞恥心所帶來的厭惡,克拉拉將這些想法和麟結合,她開始動搖了。

麟一郎透過心電感應,知道克拉拉心旌搖曳。它待在克拉拉的座位旁,四張椅子,還有一張是空的,不過那不屬於它。座位之間的通道充作雜物放置區,它在狹窄的空間保持畜人坐姿,隨時等待傳喚,目前為止三人的相談甚歡它都聽在耳裡,但從心電感應而來的訊息還是嚇了它一跳。只是,克拉拉一直到此刻才

開始思索把麟與肉便器結合,但是對麟一郎來說並非如此。

兩人結伴穿越「中之島」的行道樹步道,走進OSC的時候,克拉拉那句「把你當作衛生紙」的玩笑話已經在它的耳朵生根,它再也無法甩開自己用口唇服待克拉拉陰部的念頭。在未來的某個日子裡,侍奉陰部的命運一定會來臨吧,麟一郎早有預感,這一定也包含她排尿結束後用舌頭清理的作業。

將那個部位當作排洩器官,多少有些違和,但驚人的是,兩人從原本互有婚約的純潔關係,竟然直接進展到它必須用嘴巴去接觸那位他已無緣與之交合、深愛的女性的私處。訂婚之後,兩人曾經接吻過一次,後來又有一次是緩慢而深情的。

那些回憶淡化了嫌惡感,反而讓它因為這種想像而開始感到魅惑。

然而,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它曾經目睹威廉的立小便和OSC的廁畜是如何完成工作。身為邑司掌權者的白人,恐怕不只要求他們用舌頭清理排洩孔,據他推測,無論是液體或是固體的排洩物,都得容納到體內。這毫無幻想可言,只想大倒胃口。可是,日本民族自從接受家畜化,變成鴉俘以後,不管是哪種型態的服侍,大概都沒有拒絕的權力吧。而且不曉得是不是聖尿洗禮的效果,它竟然心生一種感觸,如果是克拉拉的排洩物,說不定他就能克服掉那種厭惡感。已經不可能再回復過去平等的關係了。在這個邑司世界,她就是自己唯一的庇護者。她是伺主、是女神,要是她命令自己去服待神聖的排洩孔,它也只能服從。麟一郎已經有了這種接近於放棄的覺悟……

好比方才聽到關於Ψ鴉俘之事,某種程度而言,它也不意外。聽聞男女兩人花上一個半月一同奔馳之事時,它原本已經放棄同行的念頭,心想,「就算我是克拉拉的從畜,屆時也只是一個局外者」。執料,只要被做成Ψ鴉俘就有資格上車,只要能和克拉拉在一起,任何事情都是福音,可是——

相反地,我必須做好覺悟,到時候得吃下他們兩人身體排出的所有東西。如果是克拉拉的,還多少可以忍受,可是……

麟一郎在腦海中描繪著那幅畫面,他們兩人在儀表板前相擁,另一方面,自己卻只能在車底下吸著從座位延伸而下的吸管。

——威廉的話,不行。我還不能接受他的……

它對威廉的感覺已經不再是男人的忌妒心了,它沒有那種立場。對現在的它來說,飼主克拉拉的愛人,就是跟她同等神聖的主人。理性上,它可以理解自己不能拒絕威廉的命令,但就算這樣,麟一郎還是做不出接受他的排洩物這種覺悟。如果是克拉拉,還可以用愛情克服厭惡感,但是對威廉,完全是一種違背情感的殘酷作業。這是多麼的悲修又可憐啊!

這是因為它還不曉得白人排洩物在三色攝食連鎖系統上的意義,自然也就不明白直接賜予的意味,所以只能將廁畜作業理解為屈辱。或許等到它知道腸子裡的蛔蟲必須從黃液中吸收營養素,它就會知道聖水和聖體有多麼尊貴,也就明瞭它們為什麼有媲美特效藥一般的效果了,不過現在就先原諒它的懵懂無知吧。

就在這個階段,它從心電感應察覺克拉拉猶豫不決。當然,麟一郎無法獲得詳細的具體內容,但是已經能夠明確的接收到克拉拉

打算把自己做成肉便器。心裡的螢幕已經能反映出自己蹲在地上,高仰著頭,克拉拉張開赤裸的大腿坐下來的畫面。女陰彷彿隨著鏡頭拉近放大,最後直接蓋在臉上。接著,畫面變成自己的上半身和克拉拉的跨下、大腿緊密相貼,下半身則牢牢支撐著女人的體重。最後是她的陰部和排洩物,以及自己的服侍工作,伴隨這個畫面而來的是克拉拉強烈的厭惡感和截然相反的愛好之情,這些混雜在一起的情緒,麟一郎都接收到了。

——如果變成廁畜是克拉拉的命令,那也沒辦法,她的確已經有這個想法了。不過,如果能排除威廉,只有克拉拉的話,那就太謝天謝地了……

要是沒有聽到Ψ鴉俘的事情,要是它未曾煩惱過接受威廉的東西是多麼令人厭惡,或許現在就不會出現以上的感想了。就算它願意放棄一切、擁抱心中的映象,忍受克拉拉跨坐在臉上,也絕不會展開雙臂歡迎。

不過,現在的麟一郎一想到克拉拉即將對它採取顏面騎乘,喜悅之情突然油然而生。克拉拉之前開玩笑,說要將它當作衛生紙的時候,那股甜美的滋味——能用雙唇接觸過去思慕的女性的私處——開始磨掉它的違和感:接受人體排洩物到自己體內的非人類行為。

不過,麟一郎把克拉拉的嫌惡誤以為是羞恥心作祟,再加上剛才看到的那雙標準型肉便器讓他厭惡不已。廁畜的醜惡姿態重新在麟一郎的心底浮現,它想道:如果會讓克拉拉不悅的話,那還要變成醜陋的廁畜嗎?我看就算了吧。至少目前讀心讀到的感覺,維持原貌服待克拉拉再好不過。就這麼辦,為了不讓克拉拉討厭我,努力奮鬥吧!就算她想要坐上我的臉,我也會喜悅的侍奉排洩孔。這份心意一定得讓克拉拉知道。

克拉拉只不過是稍微盤算將「麟做成便器」的主意,麟一郎卻已經完全調整好承擔肉便器工作的心理準備。或許這就是讀心能力所產生的副作用吧?

其實,這個想法對克拉拉來說,只是「說不定可以試看看」,一點也微不足道——所以倏忽而逝。她一心只想早點跳回方才被略過的照片,也就是寶琳身穿紅色長袍的畫面。克拉拉滿心想著這件事,就在此時,她注意到一旁的麟在狹窄的空間中邊彎曲身體,邊把頭靠近她的腳尖。她伸出其中一隻腳,一接近臉,麟便乖巧的吐出舌頭輕輕舔著高跟鞋。

克拉拉想起來了,走進OSC之前,她在步道怒罵麟,並給它調教的一鞭之後,她一喚他「Hund(狗)!」麟立刻就像現在一樣舔著她的鞋子做為回應。麟往前靠近她的座位,打開雙腳,在地板上有限的隙縫間,儘可能在她面前端坐。它將克拉拉包裹著長褲的兩條腿稍微往上抬,用肩膀撐住她的大腿,彎曲的小腿延伸到足尖,鞋跟擦過他的裸背。

麟向後仰,和克拉拉的視線相接。互望彼此,為了看熒幕,背後原本呈躺姿的靠墊立了起來,克拉拉的臉移到他的正上方。隔壁的賽西爾彷彿看好戲似地瞥了他們一眼。顧慮到四周的情況,麟不敢開口,但是拼命的想要用眼神告訴她一些事情。

——你到底希望我變成什麼?

難道是透過讀心聽到了它的疑問嗎?突然之間,長褲底下張開的胯部直接貼上他的臉。

克拉拉才剛剛感受到一股深呼吸

,下一秒氣息便拂進她的三角地帶,溫暖的風勢吹向叢生的陰毛。

麟再次抬起頭,這次它把嘴巴張開,在克拉拉的注視下動也不動。

克拉拉頓時會意,讀心能力只限於她單方面傳達訊息給麟。她之所以能夠理解麟的心願,並不是靠讀心能力,而是兩人訂婚後緊密的心理連結,讓她們能瞭解彼此的心意。毫無疑問,麟的溫暖氣息拂向下體,一定是暗示它願意接受服侍陰部的工作。

——你要告訴我,你想成為我的廁畜是嗎?

她明白我的心意了。麟一郎從讀心能力讀到克拉拉的想法。它張著嘴,望著正上方的克拉拉。她白皙的肌膚浮起一層紅潮,濃密的栗色長髮從修長的臉龐兩側,向下流到肩頭,髮絲蓋過臉頰,髮梢碰到了他的臉。眼前是熟悉的面容,但是以這個姿勢仰望愛人的臉龐,麟一郎不禁重新讚歎起克拉拉的美貌。

——我懂了,麟,你是隻好家畜。

克拉拉把手伸到麟的後腦勺,溫柔的撫著他的頭髮。她縮小雙唇,咻的一聲吐出一口唾襪。

麟一郎張開嘴巴,是為了想接受她的排洩物,克拉拉了解他的願望,因此給他從身體排出的象徵物。就在她輕撫他的髮絲的瞬間,雖然張開的嘴巴就在正下方,不過位置有些偏移,唾液落在他的上唇。麟一郎稍微吃了一驚,大概是無心之舉吧,當她擦掉他上唇的口水,麟一郎閉上眼,陷入恍惚狀態,彷彿在口中慢慢品嚐唾液的滋味。

——真是個只會舔口水的下賤東西。

克拉拉感到一陣輕蔑,回想起昨天在滕達山中最後一次和他接吻,厭惡感隨即高漲。

——這種想成為我的廁畜的傢伙,我居然還跟他接吻……真是令人噁心。不過,當時沒有委身予他真是太好了……

所謂「當時」,所指並不是昨天之事。事實上,熱戀中的克拉拉曾和他人以身相許。由於信任麟一麟是童貞之身,所以她也裝出開心的樣子,振振有詞的說:「我當然也是處女唷」,

並和他約定「慎重的辦完婚禮後再擁有肉體關係」。不過,兩人意志堅定的發完誓以後,卻發生了以下的事態。麟一郎問她,「那麼,至少裸衽相見吧」,

她也回應「好啊」。於是,兩人在克拉拉的宿舍脫光衣服。克拉拉坐在床沿,麟一郎則坐在她張開的大腿中間,望著她的私處,接著俯身親吻那裡。

沒有用上舌頭,就只是嘴唇碰觸。他跨間的偉岸之物雖然不如喜多川歌麿9的畫作那麼驚人,依舊在她面前屹立不搖。已經知道男人滋味的克拉拉,一見到那幅畫面,至今仍無法忘懷那份強烈的慾望,她幽深的谷間因此溼潤起來。

就在兩人情投意合,即將共赴雲雨之際,克拉拉的同寢室友改變旅行計劃提早返回。要是沒有發生這件偶然事故,高昂的熱情在年輕人之間竄動,兩人早已忘了原先的誓言。被這件意外打斷,麟一郎的理性凌駕感情,對那一晚發生的事感到羞愧不已,再也沒有提過要赤裸相見。從此以後,兩人僅止於點到為止的擁抱,保持清純的交往關係。就結果而言,這件事拯救了克拉拉,畢竟,最危險的時刻就是那一晚。

——那時候,要是阿涅絲沒有回來的話,我一定會後悔莫及……

「這是怎麼回事?你給那隻鴉俘聖唾嗎?」

隔壁座位的賽西爾責怪似的問道,

他叼著激素香菸,操作相簿的手停了下來。

「看起來已經跟狗一樣,會舔你的鞋子了呢。」威廉手上裝滿的靈液的杯子歪歪斜斜,看起來從頭到尾都沒錯過兩人的互動。他邊笑邊說道:「對鴉俘而言,『鞋墨』也是良藥。無論如何,你的OQ(命令波指數)真的很高,不過才一點時間就這麼溫馴了。」

回到原本的位置,麟一郎心情複雜。克拉拉的聲音彷彿當頭罩下,那是他十分熟稔,彷彿音樂一般的天籟。

「麟說他想要成為廁畜呢!」

為了驅散這份從忌諱的回憶中浮現的自我厭惡,克拉拉故意明目張膽的表現出對麟的輕蔑,話語裡一半都是假笑。

1法蘭西斯·培根,英國著名的哲學家,同時在政治、科學、法學等領域皆有一定的造詣。古典經驗論的開山始祖,並著有許多出色的散文集。

2一面能夠反映亡者生前所做之事的鏡子,協助閻羅王判亡者善惡。

3取自森鷗外《舞姬》中的詩作鈕釦。

4江戶幕府在天保年間發行的貨幣,明治後停止使用。

5約。

德語,由德國哲學家卡爾·雅士培提出的哲學發展理論。意指西元前八百年至西元前兩百年之間,在這段時期中,世上主要宗教背後的哲學都同時發展起來。

7「魁扎爾科亞特爾」,阿茲提克神話中最重要的神祗,形象為長有羽毛的蛇,乃是祭司與知識之神。

8邑司至今仍然保留英國的度量衡,為了方便讀者理解,敘述中一般會換算為公尺,這裡保留原說法。

9喜多川歌麿(1753-1806),江戶時代的浮世繪大師。擅長以纖細高雅的筆觸描繪以頭部為主的半身胸像,作品極力探究女性之美,開創「大首繪」畫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