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出子的悲哀
作者:xings2008
因為上一篇有爭議,為免誤會,特此說一下。
本人寫小說,大致遵循以下幾個原則1、女主人人美心善,正經端莊,不淫不亂2、男主人要嫩,14歲最好3、一夫一妻或多妻,不會一妻多夫4、遵循惡有惡報,作惡不得好下場5、不血腥,有也一筆帶過6、不狠毒,狠毒者必不久長,必遭惡報7、女主人對主角有親情或其他感情,尤其寵他媽媽孃家窮,飯都吃不上,為求活路,14歲不到就賣身與父親,做通房丫頭。
父親其實並非貪色,之所以買下媽媽,只因為嫡妻多年無所出。
媽媽的肚子很爭氣,入門不久就有孕了。
生了我。
媽媽也因此得了個名分,成為侍妾。
如果不出意外,我就是金貴的少爺,將來繼承家業,人生會很幸福。
可惜,意外說來就來——在我開蒙的那年,嫡母突然懷了孕,孕的還是個兒子。
嫡母生了嫡子,我這個庶出子,就成了邊緣人。
禮法是嚴苛的,父親是古板的,一切以嫡子為先,庶子靠邊站。
父親是個腐儒,性格上,說好聽點是讀書人的正派,直接說就是書呆子的古板、固執,拘泥於傳統禮教……
嫡母懷弟弟時,已近五十,是高危的大齡產子。
產後,還沒出月子,就過世了。
於是,父親就讓媽媽接過了哺育弟弟的責任。
當時,媽媽因為疼愛我,一直沒讓我斷奶,所以媽媽仍有乳汁。
母乳這東西,是長哺長有的,只要有人吸,就不會斷。
當時我已到開蒙的年紀,5歲了,眼睜睜看著原本只屬於我的媽媽,只屬於我的奶汁,被另一個臭屁孩搶走,我真是委屈得哭死哭活。
古板嚴肅的父親可不慣著我,操起棍子就把我揍了一頓。
還嚴厲地警告媽媽,不許再餵我吃奶,要全部留給弟弟。
我不明白,原先和藹可親的父親,為何弟弟一出生,就變得這麼偏心。
我不甘心,憑什麼弟弟一出生,就搶走了父親的疼愛,搶走媽媽的奶汁。
我很生氣,生了叛逆心,一心想要吃光媽媽的奶水,不給弟弟留一滴。
所以,我就揹著父親,可勁的向媽媽撒嬌,吸媽媽的奶。
媽媽是疼我的,不顧父親的警告,儘量滿足我,弟弟吃不夠奶,就喂他米湯。
這是瞞不過父親的。
於是,父親被激怒了,把我綁了起來,用媽媽的尿湯灌入我口,強逼我喝尿。
既然我那麼愛喝媽媽身體流出的汁液,那就逼我喝尿汁。
尿汁和奶汁一樣,都是媽媽的身體所淬鍊而成的汁液。
媽媽不停地哭求父親,一次又一次賭咒發誓,絕不再餵我半滴奶。
可是父親不聽,非要灌我飲尿,狠狠的懲罰我。
尿汁之味太殺嘴了,我喝不下,父親就揍我。
我哭得呼天搶地,父親就把我關在柴房,不給吃喝。
關了兩天兩夜,把我餓得七葷八素。
父親覺得差不多了,才總算允許媽媽給我送來一碗尿湯泡飯,讓我不至於餓死。
在父親的眼皮子底下,媽媽一邊流眼淚,一邊餵我吃尿湯飯。
媽媽一邊哭,一邊柔聲安慰我:“乖孩子,閉上眼睛吃吧,就當這是媽媽的奶汁泡飯。”
我早已是餓得打鼓,根本無須媽媽安慰,莫說尿湯飯,就是尿湯屎,怕是也吃得滋味無窮。
吃完了這碗尿湯飯,我以為父親就原諒我了。
卻沒曾想,
這只是我人生悲劇的開始。
之後,父親又關了我半個月,每天只給我一碗尿湯泡飯,比施捨乞丐還不如。
家裡有個打理生活的柳嬤嬤,是嫡母的陪嫁丫鬟,也曾是父親的通房丫鬟,在我們家伺候幾十年了。
父親吩咐她監督媽媽,不許媽媽陽奉陰違。
許久之後,我才知道,就是這個柳嬤嬤,給父親進讒言,才造成了我的悲劇。
這個柳嬤嬤,早就開始告誡父親,要早為少爺做打算,別讓賊人害了。
她是嫡母的丫鬟,在她眼中,嫡母所生的弟弟才是少爺,而賊人就是我媽媽。
嫡母已死,嫡子又尚在襁褓。
而庶母正當青春,還有個親生的庶子。
如何保證在父親死後,家產不落入庶母和庶子手中呢?
父親已經五十好幾快六十了,按這年代的人均壽數,可說是沒幾年好活了,所以父親聽進心裡去了。
父親接受了柳嬤嬤的建議,要把我訓練成奴才。
半個月後,父親總算把我從柴房裡放了出來。
也不能說放出來,因為從今以後,柴房就是我的睡房。
打那之後,我總算明白到,我不再是受寵的少爺了,甚至不是父親的兒子,弟弟才是。
我再不能去學堂讀書了,因為父親要求我留在家裡做家務。
打理衛生,洗晾衣服,燒水煮飯等工夫,全都壓到我頭上。
柳嬤嬤是調教我、虐打我的老師。
她每天就拿著一根藤條,指揮我做家務。
每當我做得不夠好,她二話不說就賞我一頓藤條燜肉。
有時候,我還要被逼吃媽媽的尿湯泡飯,因為柳嬤嬤總是向父親打小報告,說媽媽總是偷偷對我好,偷偷給我縫製新衣服,偷偷給我送好吃的。
只要得知媽媽背地裡給我好東西,父親就發怒,強逼媽媽撒尿灌我。
不過,這倒沒什麼,媽媽的尿汁飲得多了,我也就漸漸適應了起來,再不覺得難喝,反而有點微妙的癮,因為這始終是媽媽身體流出來的汁水,是媽媽的味道。
我是不怕被罰飲尿的,就怕父親的訓斥,和柳嬤嬤的虐打。
我被虐破了膽,變得唯唯諾諾,膽小如鼠,再不敢忤逆父親,不敢忤逆柳嬤嬤,甚至不敢向媽媽撒嬌,就怕惹惱父親。
原本我是開朗調皮的,最喜歡窩在媽媽懷裡嬉戲親暱,如今卻被虐得轉了性子,變得恭恭敬敬的,再無一點俏皮樣,媽媽看在眼裡,疼在心裡,獨處時總是以淚洗臉。
但又毫無辦法,絲毫不敢偷偷對我好。
父親是古板固執的,認定的事,誰也無法勸。
媽媽很怕對我好,會反而害了我。
從這之後,我就像是爹爹不疼、媽媽不愛的野孩子。
父親冷漠嚴肅,而媽媽就被逼整日整夜帶著弟弟。
父親的關心,媽媽的母愛,全都被弟弟霸佔了。
媽媽那一雙大白兔似的奶子,那甜美流香的乳汁,也被弟弟獨佔了。
唯有夜深人靜時,媽媽才能藉口起夜,偷摸來到柴房,陪我一會兒。
就僅僅一會兒,過後就得回到父親房裡,去伺候父親睡覺,去照顧弟弟。
而我這個多餘的野孩子,就只能獨自熬過一個又一個瘮人的深夜。
這時候,我才只有不到6歲。
日子就這樣過著。
直到幾年後,父親生了一場大病,就此一病不起。
嚥下最後一口氣之前,還不肯放心的父親,趁著迴光返照,招來幾位德高望重的鄉親父老,當眾宣佈,他即
時休棄媽媽,且和我斷絕父子關係。
媽媽不再是他的侍妾,我也不再是他的兒子。
如此,他就再不須擔憂死後家產旁落侍妾和庶子之手,可以讓嫡子安然長大了。
宣佈完後,他總算嚥了氣了……
媽媽是窮人家出身的窮家女,嫁人後也只在家中相夫教子,毫無主見,驟然間被掃地出門,登時愣在當場,茫然中只有恐懼在蔓延。
此時的我,10歲了,能夠理解父親臨死時說的話,到底意味著啥。
柳嬤嬤當即當著諸位父老鄉親的面,指著媽媽和我,出口道:“張日秀,你們兩母子不再是我陳家的人了,馬上收拾細軟滾蛋!”
沒人替我們說話,鄉親們都只是冷眼看著。
媽媽被這場面嚇得花容失色,腿腳一軟,便跌坐在地,雙眼不自禁地流下淚來。
我很想保護媽媽,但長期以來的虐待,早把我虐成了軟骨頭,如今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場面,也嚇得“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媽媽慌忙抱住我,一邊自己也在哭,卻一邊強打精神安慰我:“好孩子別怕,媽媽在這兒,有媽媽在……”
媽媽自己心裡也非常恐懼,哪有餘力安撫我。
媽媽孃家在很遠的地方,這些年,媽媽託人打聽過孃家的情況,早就得知孃家早就散了,只剩下一間搖搖欲墜的破土屋。
若真被趕出門,我們母子恐怕只能在野地裡受盡凍餒之苦而死。
柳嬤嬤不管這些,只管推著媽媽收拾東西,推著媽媽出門。
諸位鄉親父老只管冷眼旁觀,沒一人出言相幫,哪怕只勸柳嬤嬤讓媽媽多留一宿,也沒人說出口。
媽媽和我都被推出了家門,幾包細軟行李也被丟了出來,散落在地。
媽媽抱著我,母子倆一起啼哭,不知何處可去。
卻在此時,只有不足4歲的弟弟,跑了出來,邊跑邊喊:“我要姨娘!我要姨娘!我要姨娘……”
這一聲聲奶聲奶氣的呼喚,喚起了媽媽和我的希望。
媽媽連忙放開了我,去抱住了弟弟,邊擦眼淚邊說道:“姨娘在呢,姨娘在這兒呢。”
柳嬤嬤跟了過來,對弟弟說:“小少爺,快回來。”
弟弟犟道:“我不!我要姨娘!”
媽媽梨花帶雨的看著柳嬤嬤,哀慼道:“嬤嬤,求您開恩吧。”
到了此時,那幾個冷眼相看的鄉親父老,終於肯開口,為媽媽說情了。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商量著,最終提了個可行的方案,讓媽媽留在陳家,給弟弟做乳孃,也讓我留下做家奴。
於是,柳嬤嬤順階而下,聽從了諸父老的提議。
柳嬤嬤對媽媽說:“張日秀,看在小少爺的面子上,老孃可以讓你留下,但往後你要敢有二心,休怪老孃立即掃你出門!”
“是,是,是,我一定一心一意對少爺好。”媽媽歡喜無限,淚痕未乾的臉上,霎時間綻出笑容,梨花帶雨又帶晴的樣子,好看之極。
接著,柳嬤嬤又對我說:“小子,看在你媽份上,就姑且留你做家奴吧。”
“謝謝嬤嬤。”我真心實意地道謝。
柳嬤嬤卻冷笑道:“哼,蠢貨,謝誰都不懂!你該謝少爺!”
“兒子,來,快說謝謝小少爺。”媽媽連忙抱著弟弟,側過身來,讓弟弟對著我。
“謝謝……小少爺。”我心略有別扭,明明半小時前,弟弟還是弟弟,一轉眼卻變成少爺了。
柳嬤嬤可不管我咋想的,她一腳踢在我膝彎處,把我踢
得踉蹌一下跪到了地上。
接著,她又擰住我耳朵,惡狠狠道:“蠢貨,你還以為你是金貴的大少爺啊?我陳家只有小少爺才是少爺!你只是個賤奴才!奴才謝主人要跪在地上磕頭!”
我耳朵吃痛,嗚的一聲,差點又要哭出來。
看著我又被虐了,媽媽眼中裝滿了心疼,可是又不敢出口勸柳嬤嬤輕點手,只好對我焦急道:“好孩子,不哭,乖,快給小少爺磕個頭吧。”
於是,我就乖乖的磕了頭,向弟弟謝恩。
就這樣,媽媽和我兩母子都得以留下來,不用害怕露宿街頭,受凍餒之苦。
這讓我們都對弟弟存了感激之心,儘管他還幼小,但正因為他,才迫使柳嬤嬤改了主意。
此後,媽媽對弟弟的心態,漸漸生了變化。
在此之前,媽媽照顧弟弟,多是出於無奈。
在此之後,媽媽對弟弟變得親近了許多,發自內心的疼愛他,隱約間大有視如己出之意。
我對弟弟的態度,也變了些,起碼不再敵視他了。
我和媽媽都不知道的是,我們的這個變化,就是父親一手策劃休妻棄子的大戲想要達成的結果。
父親是偏心得離譜,但虎毒尚且不吃兒,他弄了這一出休妻棄子的大戲,不是想弄死我和媽媽,而是希望通過這戲,徹底弄死我和媽媽爭奪家產的心思,並且感恩弟弟。
這幾年,父親都在思考怎麼保護弟弟,在臨死時,終於夥同柳嬤嬤,策劃了這出休妻棄子的表演。
那幾個父老鄉親,都是父親生前串通過的,否則憑媽媽青春嫩白的身體,只怕這頭被趕出門,那頭就有土財主招攬媽媽過門了。
在我和媽媽被趕出門的那一刻,弟弟跑出來留住媽媽,也是柳嬤嬤故意放出來的。
弟弟是個只有4歲的小屁孩,天天吃著媽媽的奶汁,按他對媽媽的依戀,只要得知媽媽即將離開,肯定是要哭喊著挽留媽媽的——這些都在父親的預計之內。
計劃很成功,堪稱完滿。
我和媽媽都喪失了名分,我身份變成了家奴,媽媽身份變成了乳孃,再沒資格繼承父親的遺產。
而且,媽媽對弟弟存了感激之意,會因此而保護他、照顧他。
而我和媽媽的恨意,卻全部指向了父親這個死人。
得出這結果,父親肯定瞑目了。
父親的爺爺,是前朝的秀才公,當時門楣光輝,家境富足,置了上千畝的田產。
不過,兒孫不爭氣,三代下來,就剩兩百畝了。
父親雖是個讀死書的,但八股文寫得好,本有希望復光門楣。
只可惜,世道滄桑,皇帝說沒就沒了,科舉也取消了。
幸好,還有兩百畝的祖田,大小也是個地主,一家人總算衣食無憂。
如今父親死了,這兩百畝田,自然就是弟弟的財產。
父親下葬後。
鄉公所派人來辦理遺產繼承、戶口造冊。
遺產包括兩百畝良田,一座四合院。
繼承人是弟弟陳冠華,監護人是柳嬤嬤。
戶口造冊,戶主是陳冠華,柳嬤嬤登記為姨母,媽媽和我都登記為長工。
另有一個老男僕,也是登記為長工。
趁這機會,柳嬤嬤順便把我名字給改了。
我本叫陳冠蓋,被改成了張蓋,隨母姓。
柳嬤嬤說,既然我不再是父親的兒子了,就再沒資格姓陳,也沒資格使用冠字輩。
這是要徹底消滅我對父親遺產的覬覦之心。
我當然不懂柳嬤嬤的用意,反而因為能跟媽
媽姓而高興。
而媽媽很清楚這是加給我的屈辱,可也不敢反對,經歷過前些天差點被掃地出門的恐懼之後,媽媽已變得如驚弓之鳥,對柳嬤嬤敬畏之極。
媽媽是沒見地的,只要能有一口飯吃,能養活我這親兒子,就無他求了。
此後的日子,我的境遇並無任何改善。
仍是白天勞碌家務,夜間睡在柴房。
甚至更差,因為柳嬤嬤是個惡毒的老婆子,對我動輒打罵,不給飯吃。
之前父親在生時,他尚且念著一絲父子情,很少餓著我。
而今柳嬤嬤當家,再無絲毫顧忌,把我當狗一樣使喚,卻只給我雞一樣的飯量。
我再不能上桌吃飯了,每餐只能和那個老僕一起,蹲在廚房,吃主人吃剩下的所剩不多的剩菜剩飯。
因為這是規矩,賤奴才不許和主人平起平坐。
幸好,媽媽會時時給我送好吃的,有弟弟平時吃的蜜餞零嘴,還有媽媽自身的奶汁。
就算被柳嬤嬤發現,也沒事。
因為柳嬤嬤是懲罰不了媽媽的。
弟弟非常依戀媽媽,柳嬤嬤敢虐待媽媽,他就敢哭喊撒潑。
柳嬤嬤能罰的只能是我,但我不怕,大不了挨一頓藤條、吃一頓尿湯飯而已。
相比於捱打和飲尿,我更怕挨肚餓。
不過,我這心思不能表現出來,讓柳嬤嬤察覺,否則她絕對會改變懲罰方式。
我學精了,懂得演戲給人看,裝作很害怕捱打、很抗拒飲尿的樣子,讓柳嬤嬤看得舒心。
但其實,我早已經愛上媽媽的尿味了。
我甚至覺得,媽媽的尿湯,比乳汁更有風味。
媽媽的乳汁從未斷過,至今依舊哺育著弟弟。
不過,弟弟日常也吃飯的,所以通常吸不幹媽媽的乳汁,所以夜間媽媽偷偷來柴房看望我時,會餵我吃奶,補充一些營養。
不過,我畢竟身體要發育了,總是吃不飽,所以還會問媽媽要尿湯吃。
媽媽也知道,就算加上她偷偷給的零食和乳汁,還是不夠填滿我肚子,可也無可奈何。
柳嬤嬤看得太嚴了,媽媽很少能偷到口糧給我。
在我無知得可笑的腦子中,媽媽的尿湯和乳汁一樣,是能填飽肚的。
媽媽心疼得要死,卻又無可奈何,只能順著我意,撒尿餵我喝,把尿尿當成了自欺欺人的安慰劑。
欺騙了我的肚子,也欺騙了媽媽對我的憐惜之心。
然而,相較於外面的窮苦之人,我這還算好的了,雖然時時吃不飽,但起碼不會餓死。
這些年,年年少雨,歲歲歉收,把好多窮人都逼得賣田賣地,甚至賣兒賣女。
鄉里的其他土財主,大都藉此災年,大賺了一筆。
如果父親仍在生,可能也會撈一些災難財。
可惜沒有如果,我們家沒有獨當一面的男主人,管家的柳嬤嬤只是個婦道人家,能保住現有的田產,已經很了不起了。
在此難熬的年歲裡,這個不完美的家,是媽媽和我的唯一依靠。
若是逢年過節的日子,這個家,甚至會向我展示溫情的一面。
就如弟弟過生日。
弟弟生日那天,我可以敞開了肚子吃,而且還會有幾塊油淋淋的大肉。
甚至,當我給弟弟磕頭祝壽時,柳嬤嬤還會替他賞我個包著銅元的紅包。
有時候,我會很幸慶,能夠留在這個家裡,不必像外面的窮人那樣,天天為一頓飯發愁。
但有時候,我又會很不忿,眼睜睜看著弟弟搶走了媽媽。
每當見著弟弟抱住媽
媽的長腿撒嬌,窩在媽媽的懷裡嬉戲,攀著媽媽的乳房吃奶,我都會心裡發酸,酸的發疼。
我雖知道,媽媽更多是為了讓柳嬤嬤給我一口飯吃,才如此照料弟弟的,但我這心肝仍是不由自主的發酸發疼……
春去秋來。
在半飢不飽和勞勞碌碌之間,我長到了20歲。
在柳嬤嬤的精心呵護和媽媽的悉心照顧之下,弟弟也夠14歲了,他身體發育得很好,身高已經超過了我。
我幹得比牛多,吃得比雞少,當然長得瘦弱個小。
媽媽也足34歲了,卻是風韻盎然,嫵媚無邊,比年少時還要漂亮。
雖然柳嬤嬤吝於施捨我吃的穿的,卻對媽媽很大方——媽媽名分上只是弟弟的乳孃,但柳嬤嬤給她的待遇,卻一直是姨太太的標準。
一直以來,媽媽只須照料好弟弟就行了,其餘雜事都與她無關。
就算是燒熱水這麼簡單的家務,柳嬤嬤都不許媽媽動手。
早年時,媽媽心疼幼小的我做家務太苦了,會插手相幫,可柳嬤嬤是堅決不許的。
要是媽媽不聽話,柳嬤嬤就操藤條打我,以此威脅媽媽不許幫手。
媽媽縱然心疼欲死,也無可奈何,怕極了對我好,反而會害苦我。
而且,當家裡另一個老僕老得幹不動了,而我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時,柳嬤嬤寧願親自動手,也不許媽媽幫忙。
媽媽一直不理解,為何柳嬤嬤會這般金貴她。
直到近年,媽媽提出要和弟弟分房睡,被柳嬤嬤否決,媽媽這才得知,柳嬤嬤之所以如此金貴媽媽,是因為她將媽媽視為弟弟的娘妻了。
娘妻,是年長的女子,給年幼的男孩做妻子。
早年如孃親一般照拂小丈夫,待小丈夫長大了,才為小丈夫生兒育女,盡到為人妻的責任。
柳嬤嬤絲毫不古板,反而賊精賊精的。
很早之前,柳嬤嬤就在琢磨這事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雖然媽媽是做過父親的侍妾,但柳嬤嬤不在乎這茬,只在乎媽媽和弟弟並無血緣關係,況且早在十年前,父親就將媽媽休掉了,如今早就再無干繫了。
而且,媽媽長得標緻靚麗,關鍵弟弟還非常依戀媽媽,所以,這事正好合適。
至於將來,弟弟是獨寵媽媽,還是另娶她人,就將來再說吧,柳嬤嬤老了,管不了那麼長遠。
而媽媽對此事的抗拒,並不在柳嬤嬤的考慮範圍內。
因為我是媽媽的最大軟肋,柳嬤嬤只要拿我做威脅,媽媽就毫無反抗之力。
多年來的虐待和奴役,讓我長成了一個沒骨頭的窩囊廢、唯唯諾諾的賤奴才。
柳嬤嬤的一聲喝罵,就足以把我嚇得雙股顫顫,站都站不穩。
我甚至不敢直視柳嬤嬤的眼睛。
我是又蠢又懦弱,但並未傻透,儘管媽媽每天都對我強顏歡笑,但我也隱隱約約猜得到,柳嬤嬤和弟弟對媽媽打的啥主意。
畢竟,弟弟都十四歲了,還每天每晚和媽媽同處一室,這傻子都能看出蹊蹺來。
我不知怎麼辦。
我想不透若是弟弟佔有了媽媽,會是個什麼情況。
但我心中很明確的討厭這事成真。
偷偷帶著媽媽遠走高飛?這念頭我根本不敢想。
在我淺薄的認知裡,這個家是我和媽媽的唯一依靠……
柳嬤嬤也不年輕了,已過60歲了。
她雖然仍是精力充沛,可也害怕自己會突如其來的病倒。
她這年紀的人,許多都是說沒就沒了。
如今的弟
弟已是小男子漢,有自己的主見,別人尋常害他不得。
所以,她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不日下到地府,見到主母和老爺,也能交代得過去。
倒是還有件事,讓她略感遺憾。
就是弟弟至今仍未拿下媽媽。
柳嬤嬤為此特意問了弟弟的想法,得知他是非常喜歡媽媽的,只是媽媽不從,他又捨不得霸王硬上弓,才一直沒有得手。
況且,媽媽為了守住最後一道線,早已經不惜親手給弟弟擼雞吧了。
所以,弟弟對目前的親暱程度,是滿足的,並不急著徹底佔有媽媽。
柳嬤嬤一聽就笑了,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弟弟對著媽媽的身子,饞得流口水的色樣。
接著,柳嬤嬤自說時日無多,希望儘快看到弟弟成家立室,好讓她到了地府,也能對主母和老爺有所交代。
於是,兩人達成了一致,計定後,立即找來了媽媽。
柳嬤嬤負責唱黑麵,恐嚇媽媽,威脅要把我趕出家門,讓我餓死街頭。
而弟弟就唱紅面,一邊勸柳嬤嬤別這麼絕情,一邊又向媽媽許諾好處,絕不委屈媽媽,會給媽媽名分,讓媽媽做侍妾。
聽到給名分,媽媽頓時眉梢一動。
媽媽原以為,弟弟純粹是饞她的身子,就算得到了,也只是個沒名沒份的通房侍女。
沒曾想,竟是做妾。
至於做嫡妻,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因為婚姻講究門當戶對,而媽媽連孃家都沒了,何談做嫡妻。
而且,按理說,做妾也是不咋合適的。
畢竟媽媽今年已經34歲了,而弟弟才14歲,兩人的年齡差距大得太離譜了。
但弟弟仍是願意給媽媽一個名分,可見他確實很迷戀媽媽。
弟弟是媽媽從小帶大,對媽媽非常瞭解,媽媽只要動一動眼眉,他都能把媽媽的心思猜個八九不離十。
此時,他就一眼看出了,媽媽的意動。
於是,他又加了把勁,拱了把火,說他才14歲,未來幾年都不會娶妻,只會獨寵媽媽。
但獨寵什麼的,對媽媽沒什麼吸引力,媽媽對此不屑一顧。
相對於稚嫩的弟弟,柳嬤嬤更曉得如何誘惑媽媽。
柳嬤嬤拿出我做誘惑,說只要媽媽做了妾,那就相當於少夫人,至少未來幾年內,在弟弟正式娶妻之前,媽媽都是家中的主母。
那麼,媽媽想要給親兒子一點好處,自然是可以的。
一聽見這個所謂的好處,媽媽再也沒法淡定。
媽媽最心疼的是我,最愧疚的也是我。
因為我在這個家裡,過得實在太苦了,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工夫,卻得不到一頓飽飯,才20歲,就熬得像是40歲的。
媽媽心疼於我的苦,也愧疚於沒能力帶我過好日子。
若是能夠帶給我好處,彌補我,媽媽願做任何事。
但媽媽畢竟不是當年的無知少女,她清楚口頭上的好處,是虛的。
所以,她希望先得了好處,再行圓房之事。
柳嬤嬤覺得媽媽太得寸進尺了,習慣性的要拿我做威脅。
不過,弟弟很在乎媽媽的感受,就止住了柳嬤嬤,並且答應了下來。
這又引來媽媽的一頓感激。
其實,早在弟弟性覺醒、又不能和他分房睡的時候,媽媽就幾乎認命了。
寄人籬下,有何拒絕的本錢,委身於弟弟,只是遲早的事。
但弟弟畢竟是媽媽奶大的,媽媽過不了心裡那一關,就一直嚴守著最後一道線,一直不肯從了他。
不過,媽媽心底也明白
,這道線是守不住的,被突破是遲早的。
只是能拖就拖罷了。
媽媽原以為,是要給弟弟做通房的,沒名沒份。
卻沒料到,弟弟居然這般鍾情她,要納她為妾,還能借此帶給兒子好處,這完全是意外之喜……
弟弟和柳嬤嬤許諾給媽媽的好處,有三個,一是每天都給我飽飯吃。
二是讓我從柴房搬到東廂房,晚間睡覺可以睡在溫暖舒適的床鋪裡。
三是給家裡添個奴僕,幫忙家務,減輕我的負擔。
都是小恩小惠,但於我而言,確實是天大的好處。
其實,我們家早就該添個新奴了。
因為家裡那個老僕,早就老得幹不動了,去年冬天,還因為受了風寒一命嗚呼了。
添奴其實很簡單,現在年年鬧饑荒,從窮人家買個小孩回來伺候,花不了幾個錢。
新買回來的奴僕,是個16歲的小夥,叫做王狗蛋。
他年紀比弟弟還大了兩歲,可個子卻矮了弟弟一頭,又瘦又矮,一看就知是常年沒米下肚的。
他來到我們家後,每餐至少能吃到半碗白米飯,甚至還有些帶肉的骨頭,這讓他幸福極了。
所以,他很感激,做事尤其賣力。
這確實幫我分擔了很多工夫,讓我輕鬆多了。
我這境況突如其來的改善,讓我感激弟弟和柳嬤嬤的同時,也充滿了不解。
直到有一天,柳嬤嬤喚我和狗蛋到堂屋。
堂屋就是北房,也叫正房,坐北向南,是弟弟住的。
媽媽是弟弟的乳孃,故也隨弟弟住這屋裡。
屋裡,弟弟坐著飲茶,眼卻盯著媽媽的背影看。
媽媽揹著門口,站在鏡前,整飭著儀容。
我打眼一看,覺得今天的媽媽尤其好看,穿著一身漂亮的新旗袍,頭上簪著精緻的髮髻,臉上畫著端莊典雅的妝容,手上還多戴了幾件精美貴氣的玉飾。
媽媽透過鏡子,看見我來了,便轉過身來,對我溫柔的笑道:“兒子。”
我只覺得,媽媽的笑容中,有種莫名其妙的羞怯之意。
這一瞬間,我腦中嗡的一下,徹底反應過來——媽媽被弟弟佔有了!
原來我待遇變好,是媽媽用身體換來的!
難怪昨晚媽媽沒來看我……
我腦袋在“嗡嗡”的響,什麼都聽不見,直到柳嬤嬤踹了我一腳,我才醒過神來。
“蠢貨,你耳朵聾了是嗎?叫你給少爺和少奶奶太太磕頭,沒聽見嗎?”柳嬤嬤惡狠狠地揪住我耳朵罵道。
面對柳嬤嬤的兇厲,我本能地顫慄,再無心思索弟弟和媽媽之間的事,甚至意識不到媽媽正是柳嬤嬤口中的“少奶奶”。
我撲通一下就跪到了地上,不停地磕起頭來。
狗蛋也磕起了頭,不過他比我伶俐,懂得一邊磕頭、一邊說好聽的話:“奴才給少爺、少奶奶磕頭啦,奴才給少爺、少奶奶請萬安啦。”
於是,柳嬤嬤又踢了我一下,冷冷的罵道:“你這蠢貨,瞧瞧人家狗子嘴巴多乖,多學學。我們家養你這麼大,還不如養條狗呢,狗都知道吠兩聲,你倒是個啞巴!”
“嬤嬤……”這是媽媽心疼又怯懦的聲音,欲言又止,想阻止柳嬤嬤糟踐我,又不太敢。
對我好,反而會害了我,這是媽媽多年來形成的思維定勢。
不過,今日起,情況有點變化了,媽媽已是弟弟的侍妾,身份金貴,無須太畏懼柳嬤嬤了。
弟弟握住媽媽的玉手,輕輕地揉著,給了她勇氣。
於是,媽媽深吸一口氣,
說:“嬤嬤,不許打我兒子!”
柳嬤嬤一怔,錯愕地看向媽媽,又看向弟弟。
弟弟說:“看我幹嘛,聽少奶奶的。”
柳嬤嬤沉默了一會,卻突然笑了出聲,嘖著嘴巴調侃道:“嘖嘖,老話說的好呀,有了媳婦忘了娘。”
弟弟嘻嘻一笑,站起來,走過來,扶著柳嬤嬤,扶她坐到椅子上,嬉皮笑臉道:“嬤嬤說的什麼胡話呢,我哪敢忘了您。”
柳嬤嬤雙手夾住弟弟的手,似嘆息又似欣慰地說:“少爺,我老啦,也沒幾年好活了。臨死前還能看到你成家立室,夠瞑目了。”
“別瞎說,你一定能長命百歲。”弟弟說。
柳嬤嬤擺了擺手,左右想想,又說:“少爺,你聽我一句勸,媳婦可勁兒寵著,行。但她兒子終究和你沒關係,可別慣著,知道嗎?”
弟弟點頭道:“我曉得的。”
接著,柳嬤嬤又對我說:“蓋子,你媽是少爺的妾,少爺娶妻之前,你媽就是咱們家的少奶奶,可以適當給你點照顧。但你記住咯,你不是少爺的種,你永遠是個下人,是個奴才,懂嗎?”
我腦中是茫然的,內心是痠痛的,我寧願不要這種照顧,也不要媽媽被弟弟霸佔了……
“蠢貨!”柳嬤嬤見我愣愣的不答話,便又黑起了臉,厲聲罵道:“我問你話咧!又聾喇!”
我瞬間又被嚇到了,磕磕巴巴地回道:“是,是,是,我懂,嬤嬤,我懂的。”
柳嬤嬤對我冷“哼”一聲,又對弟弟說:“看吧,我說得對吧,這賤貨就不能慣著,不罵不打就不會動了。”
弟弟笑道:“嗯嗯,嬤嬤說得對。”
媽媽向弟弟投去了幽怨的眼神。
於是,弟弟便對媽媽說:“沒事的,蓋子又不蠢,能教好的。”
柳嬤嬤見此,又笑了起來,一拍弟弟的屁股,說:“行啦行啦,和媳婦恩愛吧,我這老太婆懶得管你們啦。”……
因為弟弟和媽媽的喜事,我和狗蛋都被賞了幾塊銅元,還准許我們休息半天,有工夫也留到明天再做。
狗蛋歡天喜地,揣著那幾塊銅元,跑了出門,給家裡送去。
他家在鄰村,不遠。
那幾塊銅元,足夠他家裡人吃幾天白麵饃饃了。
休息,若放在以前,我會很開心。
但今日,我心卻澀澀的,澀得發疼。
我茫然的回到自己睡房,趴到床上。
直到被褥溼了一大片,我才恍然,原來不知不覺間,我已哭了許久。
我抬頭看窗戶,外面的天色已昏沉了下來。
過了一會,狗蛋自房外喚我:“蓋哥在嗎,嬤嬤叫你去堂屋。”
我趕緊爬起來,抹了抹臉,出去問狗蛋道:“嬤嬤叫我幹嘛?咱倆今天不是可以歇著嗎?”
狗蛋回道:“不知道呢。你快去吧,別惹嬤嬤生氣。”
我點點頭,快步走了去堂屋。
這個點是吃飯時間。
堂屋裡,柳嬤嬤正在把飯菜端上桌。
而弟弟已經拿著筷子,夾著肉往自己嘴裡送。
媽媽卻站在門邊,左顧右盼,似是正在等人——等的就是我。
媽媽見了我,立即露出了溫婉的笑容,朝我迎過來,說:“好孩子,快,進屋坐,吃飯啦。”
我不勝驚疑,這是何意,我能上桌吃飯?
打從父親死後,我就再沒在堂屋的飯桌上吃過飯了,至今有十年了。
這十年來,都是待他們吃好了,我才能進屋收拾碗盤,端到廚房去,吃剩下的殘羹冷飯。
媽媽見我躊躇不前
,便按著我肩,輕輕推我前行,說:“別怕喇,少爺點頭的,今晚讓你一起吃。”
“哦。”我明白了,這又是媽媽委身於弟弟換來的好處。
媽媽甜甜地笑道:“是每當過時過節都可以一起吃哦。”
“哦。”我內心酸澀,完全高興不起來。
柳嬤嬤斜眼瞥了瞥我,冷道:“真是個蠢貨,吃飯都不知道積極。”
面對柳嬤嬤的冷臉,我本能的縮起了脖子。
媽媽卻附在我耳邊低聲道:“別管她,有媽媽在呢。”
我咬著嘴唇,內心翻湧著酸水,我寧願今天挨肚餓,也不想上這飯桌吃飯。
吃飯時。
有兇惡的柳嬤嬤在,我很侷促,捧著碗,雙手都不敢碰到桌子,更不敢夾桌上的肉菜,只是默默地低頭扒飯。
媽媽知我膽小,也清楚我一時半會轉變不過來,便不叫我夾菜,而是由她親手把肉菜夾到我的碗裡。
不過,我很快就吃完了一碗飯。
“媽媽,兒子吃好了。”我放下碗時,媽媽才堪堪給我夾了兩塊肉而已。
媽媽卻拿起我的碗,想給再盛一碗飯,說:“才一碗哪夠飽呀,媽媽給你再盛點。”
我搖了搖頭,接著站了起身,迫不及待的要離開這兒。
我朝弟弟和柳嬤嬤躬身說:“少爺、嬤嬤,奴才告退。”
弟弟只隨口“哦”了聲。
柳嬤嬤對我抬眼一瞥,吩咐道:“吃飽了就早點歇著,明早早點起,今天很多工夫都沒做咧。”
我回了一聲“是”,然後轉身快步離開了。
這間堂屋,我一點都不願多留,一想到昨晚,弟弟就在此間佔有了媽媽,甚至將來的每日每夜,弟弟都將會在此一次又一次佔有媽媽,我就心如刀絞。
出來後,我坐在東廂的石階上,坐在黑暗中,默然酸傷。
不知過了多久,我看見柳嬤嬤從堂屋裡出來,招呼狗蛋進屋收拾碗盤。
狗蛋手腳很麻利,不一會就捧著一堆碗盤,端去了廚房。
然後,狗蛋又來東廂找我,叫我一起吃剩菜剩飯。
他冷不丁看見我就坐在石階上,嚇了一跳,“蓋哥你咋了,咋不聲不響坐這兒,差點沒嚇死我。”
我沒回話。
他也不在意,接著說:“今天主子們吃剩的肉特別多,快起來吧、蓋哥,咱們去廚房開飯咯!”
我勉強一笑,說:“你吃吧,我不吃了。”
“咋啦,不吃咋行……”狗蛋轉念一想,卻是想通了,羨慕道:“哦,我知道了,剛才嬤嬤叫你進堂屋,原來是讓你一起吃飯啊。啊,也是,你媽成了少奶奶,少爺就是你後爹,真好。”
狗蛋一邊說著,一邊轉身回廚房那邊去了,路上還在喃喃道:“如果我也有這樣一個媽就好了。”
是啊,弟弟是我的後爹……這句話,讓我又不禁流下淚來。
哭著哭著,我看見柳嬤嬤又從堂屋裡出來了,手上還提著個便桶。
柳嬤嬤提著便桶,走到堂屋西側的西北角。
那角落是西耳房,是個茅廁。
柳嬤嬤把便桶裡的糞溺倒入茅廁後,又提著便桶走到井邊,從井裡打上水來,開始洗刷便桶。
我習慣性的想上去幫忙,但一動時,卻發覺腿腳早就坐麻了。
而柳嬤嬤剛開始洗刷不一會,狗蛋正好從廚房出來,看見柳嬤嬤,便急腳迎上去,說:“嬤嬤,您老歇著吧,便桶讓我洗。”
柳嬤嬤樂得如此,把便桶、刷子都交給他了。
於是,狗蛋就蹲在地上刷便桶。
柳嬤嬤就
站在旁邊,鄭重道:“狗子,這是兩位主子用的馬桶,一定要刷乾淨咯。要是兩位主子明天和我說馬桶有味道,老孃扒掉你的皮,曉得不?”
狗蛋一邊刷,一邊笑道:“嬤嬤放心,我肯定把主子的馬桶刷得比我嘴巴還乾淨。”
柳嬤嬤被逗得笑了一下,啐道:“滾你個狗奴才,你以為你嘴巴多幹淨咧。老孃都嫌你嘴髒,甭說兩位主子。”
狗蛋又笑道:“是是是,我是要刷得比嬤嬤您的嘴巴還乾淨。”
柳嬤嬤“呸”了一聲,抬腳踹了他屁股一下,說:“老孃累了,回去睡了。你把馬桶刷乾淨後,給送回堂屋裡去。”
狗蛋回道:“好的,嬤嬤放心安歇吧。”
然後,柳嬤嬤就往她住的西廂房走了。
不過,才走了幾步,突然又回頭,對狗蛋厲聲吩咐道:“狗子,送馬桶進堂屋時,要在門口候著,等主子準你進去了,你才可以進,懂不?進了屋,你這雙狗眼最好別到處亂瞧,瞧了不該瞧的,仔細老孃弄瞎你!”
狗蛋是個伶俐人,當即一臉認真道:“嬤嬤,您放心吧,我這麼大的人了,有些事都懂的。待會進了屋,我決計不瞧少奶奶一眼……啊,不,我是決計不抬一下頭,低著頭進,低著頭出,只瞧地板。”
柳嬤嬤聽得滿意,笑道:“你這狗子,比那蓋子精靈多了。”
狗蛋不搭這一腔,只是“嘻嘻”一笑。
之後,柳嬤嬤真個回西廂去了。
狗蛋洗好了馬桶,便提著它,走到堂屋門外。
狗蛋敲了門,又高聲說:“少爺,少奶奶,奴才送馬桶來啦。”
不一會,屋內傳出一聲“進來”。
於是,狗蛋輕輕推開了門,提著便桶,低著頭進去了。
很快,又低著頭出來了。
他回南房時,經過東廂,看見我仍呆呆地坐在石階上,便奇怪道:“蓋哥,你這是咋啦?咋還在這兒發呆?”
我搖搖頭說“沒事”。
他撓撓頭,又說:“蓋哥,早點歇著吧,明早一堆工夫要做呢。”
我回道:“嗯,好。你也早點睡。”
之後,他回南房休息去了。
夜深人靜時,我終於回屋裡躺下了。
卻是睡不著。
在想著,今晚媽媽會不會來東廂這邊看我。
不來便罷。
來了,我又該怎麼面對她。
母親?還是弟媳?
在我心裡,除了一波波翻湧的酸水,還盪漾著一絲絲被背叛的哀怨。
我原以為,媽媽身上最私密、最美好、最神聖的嬌處,是隻屬於我的。
即使媽媽長年以來,都被弟弟糾纏著,但我還擁有著最後的一絲優越感——媽媽雙腿間最嬌美的妙處,所排出的妙汁,是唯有我才可以享用的。
這是我最值得驕傲的優越之處。
可是,僅僅一夜之間,就全都變了。
媽媽身上那處聖潔的泉眼,被另一個男人,被弟弟,用骯髒下流的雞吧,肆意破壞了,汙染了。
夜深時。
媽媽來了。
即使在黑暗之中,媽媽的美,都是那麼耀眼。
可是,在這一刻,我寧願媽媽不是這麼美,只是普通的女人,那就不會被弟弟佔有了。
媽媽來到我床邊,輕聲喚道:“兒子。”
我不做聲,裝作熟睡了。
媽媽似乎沒看穿,只是輕輕的幫我掖好被子。
然後,她坐在床沿,握住我的手。
我沒睜眼,但我能感受到,媽媽溫柔如水的眼神,正在注視著我。
過了一會兒,我忍不住,眼皮半睜。
“噗嗤
~”媽媽抬起玉手,青蔥玉指點在我臉上,笑道:“小壞蛋,還裝睡呢。怎麼的,不想見媽媽呀?”
我不知怎麼想的,居然點了點頭。
媽媽錯愕不已,“怎麼啦?是不是昨晚媽媽沒來看你,你生氣啦?”
我不說話。
媽媽又說:“好孩子,媽媽錯了,媽媽給你道歉,別生媽媽氣好不好?”
說著,媽媽的玉手便摸向我耳朵,一邊揉弄著我的耳朵,一邊說:“小寶貝乖乖不生氣哦。”
我向來喜歡媽媽玩弄我耳朵,但我這次不為所動,仍犟著不作聲。
媽媽無可奈何,只好使出殺手鐧。
她一手放在自己的腿間,另一手摸著我嘴唇,溫柔道:“好孩子,媽媽餵你吃桂花湯好不好?”
桂花湯,即是媽媽的尿湯。
因為是黃澄澄,就像桂花一樣好看。
幼時,時常捱餓的我,以為媽媽的尿湯和乳汁一樣,能填飽肚子,所以,管尿湯叫桂花湯,寄託了我的美好願望。
這一次,我終於動了。
因為我迫切地想要知道,媽媽的蜜穴,被弟弟糟蹋過後,所流出的蜜汁,到底有沒有變了樣。
媽媽走遠了點,揹著我,掀著裙襬,蹲下身子,其下的地上擺著一個茶碗。
緊接著,便響起了一陣“嘀嘀咚咚”的水擊瓷器之聲。
我此時不知道咋想,我竟然不顧一切的衝了過去,衝到媽媽面前,趴在地上,看媽媽的腿間妙處。
於是,那處比桃花還嬌豔一百倍的桃源洞,呈現在我眼前了。
媽媽嚇了一跳,那原本如汩汩溪流的桃源洞,也驟然斷了流。
“小壞蛋,你幹嘛呀?”媽媽羞紅了臉,慌慌張張的站了起身,放下裙襬,遮掩了腿間風光。
我仍趴在地上不動,心中卻難受得緊要,很想對媽媽說,您的蜜穴,弟弟用雞吧肆意糟蹋都可以,我卻連看一眼都不行嗎?
媽媽也心知我難受,便不怪責我看了她的私處。
她彎下身子,伸手扶我起來坐凳子上,然後又從地上拿起那個盛著尿湯的茶碗,放到桌上,柔聲道:“好孩子,喝吧。”
我一手把茶碗撥到地上,響起“砰”的一聲,碎了,黃澄澄的尿湯也撒了一地。
媽媽愕然道:“怎麼啦?”
我低著頭,紅著眼,看著媽媽的小腹之下,嗚咽道:“少爺把它弄髒了。”
媽媽一怔,喃喃道:“媽媽洗過的……”
我沒答話,反而掉頭扎到了床上。
媽媽怔怔了一會兒,悄然流下眼淚。
媽媽沒曾想到,我竟然這麼討厭她成了弟弟的女人。
媽媽掩面哭道:“兒子,對不起。”
我不理,反而用被子矇住了腦袋。
媽媽哭著離開了……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
害媽媽傷心,我心疼,懊惱,恨不得弄死自己。
我很想立即衝去堂屋,向媽媽道歉,求媽媽原諒。
但我只是個奴才,夜間敢去堂屋騷擾主子,絕對會被柳嬤嬤罰得生不如死。
我是個沒骨頭的窩囊廢,對柳嬤嬤的畏懼,竟然蓋過了對媽媽的愧疚。
就在我惱恨自己時,這房間的門板,突然“嘭”的一聲巨響,被人踹開了。
我嚇得一跳。
接著,門外現出弟弟的身影,並傳來他怒不可遏的喝罵聲:“蓋子!你這賤奴立即給我滾出來!”
我嚇得差點尿了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我心裡無底,壓根不知做錯了啥事。
我慌忙爬起床,鞋子都不敢穿,赤著腳就跑出房門,跑
到弟弟面前,低著頭說:“少爺,您……”
弟弟在盛怒中,連話都沒讓我說全,抬手就往我臉上扇來。
“啪”的一聲,非常清脆響亮。
我被扇懵了,踉蹌的跌坐在地。
弟弟尤未解氣,上前一步,抬腳就照著我身狠狠踹過來。
我眼睜睜看著弟弟的大腳踹過來,心中害怕極了,可我愣是不敢逃跑,只敢抱著頭,乖乖挨踹。
多年來捱揍的經驗,讓我深深知道,主子打你時,若敢躲開,後果絕對會更嚴重。
我被踹得“嗚啊”亂叫,痛得眼淚鼻涕一起流出來。
幸好,這時媽媽來了。
媽媽看見我正在捱揍,急得哭了出聲,一邊跑過來,一邊哭喊道:“冠華,你停手,你停手……”
弟弟果然停手了。
媽媽跑到我身邊,一看我被揍得口青臉腫的,頓時哭得更兇了。
媽媽跪在地上,雙手緊緊抱住了我,把我護在懷裡,對弟弟哭喊道:“你混蛋,你混蛋,你混蛋乾脆連我一起打死吧……”
原本盛怒的弟弟,在媽媽面前,卻變得毫無火氣。
他朝媽媽伸手,想要扶起媽媽,卻被媽媽一掌拍開了。
他尷尬的撓撓頭,左右看,突然發現媽媽的雙足下的鞋子不見了一隻,便立即往媽媽跑過的來路找了過去,果然找到了那隻鞋子,便撿了回來,要為媽媽穿上。
媽媽任由他穿好,卻不和他搭話。
媽媽正在給我擦拭臉頰,檢查傷勢。
因為剛才的動靜太大了,柳嬤嬤和狗蛋都各自走了出來。
狗蛋很安靜地站在旁邊,疑惑地看著。
而柳嬤嬤就直接問道:“大晚上的,少爺,你們在鬧什麼?”
弟弟抬手指了指我,回道:“這賤奴才害哭我娘子,我就跑過來揍他一頓,然後……你也見到啦,我娘子正在心疼他。”
柳嬤嬤聽後,登時黑了臉色,寒聲道:“一個賤奴才,敢弄哭主母,這不反了天不成!狗子,給老孃拿藤條來!”
狗蛋遲疑了片刻,便去了柴房找藤條。
這次,我真的被嚇尿了,臊臊的尿水從褲襠裡流到了地上。
媽媽見了,心疼得要死,慌忙抱緊了我,哭喊道:“不許打我兒,不許打我兒!”
弟弟也看見了我身下的尿水,頓時嫌棄的皺緊了眉,又伸手來扶媽媽,說:“好娘子,快起來吧,他一身尿臊呢。”
媽媽被弟弟拉住了手臂,頓時就像有了主心骨一樣,緊緊抓住弟弟的手板,哭喊道:“冠華,我求求你,別讓嬤嬤打我兒,求求你。”
弟弟看著媽媽哀聲哭求的樣子,不由得心疼了,便轉頭對柳嬤嬤說:“算啦、嬤嬤,我剛才打過他了。”
媽媽這才有了點喜色。
弟弟一邊強拉著媽媽起身,離我遠點,一邊說:“好喇,快起來,不然我改主意喇。”
媽媽沒奈何,只好讓弟弟扶著站了起來,一雙淚眼卻始終瞧著我,滿臉憂色。
另一邊,柳嬤嬤突然有種束手束腳的不適感,若放在之前,管教個賤奴才,還不是手到擒來的小事。
她恨恨地瞪了我,“呸”了一聲,嫌惡道:“爛屌的下流東西!臊了我陳家的地!”
20歲的人了,還尿褲襠,簡直聞所未聞,我臊得把臉埋在了地上。
媽媽張了張嘴,想要為我辯解,卻突然被弟弟摟住了腰肢。
弟弟環腰摟著媽媽,對她說:“娘子,咱們先回屋吧,夜裡涼,小心身子。”
此時,狗蛋也提著藤條回來了,
且遞向柳嬤嬤。
柳嬤嬤瞅了藤條兩眼,終究沒接過手。
她看向媽媽,說:“少奶奶,您放心回屋吧,少爺說了不打蓋子,就不會打了。”
媽媽當然不放心,她瞭解柳嬤嬤,不會善罷甘休的。
媽媽說:“嬤嬤,請你饒了我兒子這一回吧,我求你了。”
柳嬤嬤回道:“別啊,少奶奶,您才是主子,您可別折煞我這老婆子。”
接著,媽媽還想說話。
弟弟卻插口道:“娘子,嬤嬤畢竟是管家咧。咱們先聽聽嬤嬤要怎麼罰蓋子,你要覺得不好,咱再提意見,好不好。”
媽媽無奈道:“好吧。”
於是,柳嬤嬤便對我說:“蓋子,你這是以下犯上,惡奴欺主,按說趕你出門也在理。你瞧瞧別人家,哪門哪戶容得下欺負主母的刁奴。”
在這災荒年頭,被趕出家門,和當場打死沒甚區別,都一樣是個死。
這話一聽,我登時又嚇得失了禁。
幸好這次尿得少,才沒被人發覺。
不過,我這渾身顫慄的慫樣,還是看得媽媽好一陣心疼。
媽媽哀求道:“嬤嬤,別嚇我兒子好嗎?”
柳嬤嬤對媽媽微一點頭,然後繼續對我說:“蓋子,你要時刻記住,你是我陳家的家奴,你媽首先是我陳家的少奶奶,是主母,然後才是你媽,懂嗎?”
我點頭。
柳嬤嬤接著說:“你最好在心裡忘了少奶奶是你媽,別總想她會疼著你,就把尾巴翹上天了。”
此時,弟弟插口道:“蓋子,以後不許你管少奶奶叫媽媽,免得你總是恃寵生嬌。”
柳嬤嬤笑道:“對,這主意更好,就是要這樣。”
媽媽咬唇道:“冠華,我不要這樣……”
弟弟附到她耳邊,低聲說了兩句。
然後,媽媽猶疑著,微微點了一下頭。
我心幾乎涼透了。
不能叫媽媽做媽媽,那媽媽還是我媽媽嗎……
“蓋子,你這賤奴聽見了嗎?老孃問你話咧!”這是柳嬤嬤凶神惡煞的喝罵聲。
我嚇得一激靈,趕緊點頭說“聽見了”。
說完,我又忍不住的痛恨自己沒骨頭。
我總是這樣,對柳嬤嬤深入骨髓的畏懼,讓我本能的服從一切。
“看在你媽份上,這次就不趕你走了,也不打你了,就罰你在這兒跪一晚上吧。”這個懲罰,柳嬤嬤說出口時,是嘆氣的,很無奈,因為她覺得這罰得太輕了。
聽此,我悲涼的心,總算生出了一絲暖意。
罰跪而已,相比其他懲罰,真的算不得什麼。
不過,媽媽仍是有些不忍心,“嬤嬤,入秋了,夜裡涼,讓我兒子先進屋添件衣服吧……對了,還要換條褲子,他褲子溼了。”
柳嬤嬤聽得都要翻白眼了,心道,這麼心軟的主兒,還好不是真正的少奶奶,要不然還不得把蓋子慣出毛病來。
柳嬤嬤不好明著反對媽媽,但弟弟就忍不住說了:“好娘子,剛才嬤嬤才說過,蓋子首先是我們家的奴才,然後才是你兒子。奴才是不能嬌氣的,讓他就這樣跪著吧,這也是讓他長長記性,奴才是絕不允許忤逆主人的。”
柳嬤嬤也給媽媽講道理:“少奶奶,您聽老婆子一句,甭說你們是主奴,就算只是尋常母子,他敢忤逆您,也得狠狠罰一頓,讓他長點記性。”
“可是……”媽媽還要說。
弟弟卻板起了臉,說:“你再心軟,我就讓嬤嬤打他啦。”
媽媽急道:“別啊。”
看著媽媽三番四次、低三下
四的為我求情,我心中說不出的難受。
這事的起因全在於我,是我害媽媽傷心,我原本就該罰的。
於是,我便主動說:“媽媽……少奶奶,對不起,是我傷了您心,我該罰的,您別管我了,我能扛得住,沒事的,您快回去安歇吧。”
聽見我也這麼說了,媽媽總算放棄了求情。
弟弟瞧了瞧我,笑道:“這奴才,總算有點擔當。”
柳嬤嬤也笑,瞥著我說:“少奶奶這麼疼他,他還敢不懂事,打死拉倒。”
媽媽聽不得這麼兇狠的狠話,心中一緊,玉手不自禁的抓緊了弟弟的胳膊。
弟弟趕緊寬慰她道:“沒事、沒事,嬤嬤就是隨口一說。”
柳嬤嬤也說:“少奶奶,您放寬心吧,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不會打蓋子的。少爺,你快和少奶奶回屋吧,時間很晚了。”
“好的。嬤嬤,你也早點睡。”弟弟留下這一句,就攔腰摟住媽媽,扶著她走回堂屋。
在回屋的路上,媽媽一步三回頭的朝我這邊看,眼中滿是疼惜。
我滿心愧疚,難受欲死,明明是我先傷害了媽媽的心,媽媽卻絲毫不放在心上,對我永遠只有憐惜和疼愛。
我默默發誓,媽媽,對不起,兒子以後絕不再害您傷心了。
柳嬤嬤趁著媽媽進了堂屋,才狠狠踹了我一腳,罵了我兩句“下賤東西”,之後也回西廂去了。
狗蛋也回去了,不過,過不一會,他又靜悄悄地踱了回來。
他從衣服裡,掏出兩個巴掌大的棉墊子,送給我藏在褲管裡墊膝蓋。
我驚奇道:“你竟然有這種好東西?”
狗蛋笑道:“來這兒之前,我到過一個大地主家裡伺候人,那家裡規矩可多了,動不動就要跪幾個小時。這小棉墊是我媽心疼我,給我偷偷做的。”
我鄭重說:“明天一早,我就把這棉墊還你。”
狗蛋說:“送你了也沒事,咱們這陳家不興跪,我也用不上。”
我說:“不行,我不要,這是你媽給你做的,對你來說一定很珍貴。”
狗蛋笑道:“不貴呀,我媽給我做的東西,可多了。”
接著,狗蛋又說:“少奶奶給你做的東西,也不少吧?”
我媽媽給我的東西,都是吃的,沒幾件是親手做的東西。
因為吃的,吃下肚,就不見了,不怕會被柳嬤嬤發現。
但是用的,就不好藏了,若被柳嬤嬤發現,肯定又是一頓揍。
不過,我身上倒是藏著一件寶貝,是媽媽親手做的。
不止是媽媽親手做的,材料還是來自媽媽的身體。
是一個用頭髮編成的蝴蝶結,就綁在我的腳腕上。
但這是我和媽媽之間的秘密,不能告訴狗蛋。
聽了我的訴苦,狗蛋卻絲毫沒有同情,反而用教訓的口吻說:“蓋哥你啊,身在福中不知福,少奶奶是沒時間陪你,但她多疼你呀!給了你多少好處呀!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如果我媽能給少爺做妾……啊,不,就算沒名沒份,只給少爺做通房的,我做夢都會笑醒。”
“這有什麼好的?”
“所以才說你不知福。我媽要真能爬上少爺的床,我也不求別的,只求我媽從嘴邊漏點吃的,夠我吃飽肚就行。你不知道,在我家能吃上一頓飽飯,有多難得。”
我知道的,外面年年歉收,窮人都餓得綠眼睛了。
狗蛋又說:“可惜啊,我沒這種福氣,就想想罷了。我媽又老又醜,怕是給少爺端夜壺,少爺都嫌
棄。”
“狗子,你爹不是還在嗎?這樣想不好吧。”我問道。
狗蛋搖搖頭,說:“我爹自己也想送我媽到大戶伺候人咧,只是大戶都嫌我媽又老又醜,沒人收。”
我同情道:“你家真不容易。”
“不說我家了。”狗蛋笑了笑,之後,卻很認真地說:“倒是你,蓋哥,你也很清楚,你媽是少爺的女人,而你只是少爺的奴才。蓋哥,你聽我一句勸,把惦記媽媽的心思收起來吧,你不配的。”
我愕然地瞧著他。
狗蛋嘻笑一聲,說:“蓋哥,你不說,我也猜得到,少奶奶多漂亮呀,你喜歡她對吧。甭說你,我也喜歡少奶奶,可我很清楚,我就是個賤奴才,我不配。漂亮女人啊,只有少爺那樣的貴人,才配佔有。”
我怔怔的沒說話,這道理我何嘗不知。
狗蛋站起了身,伸了伸腰,說:“我回去睡覺了。”
“哦,你睡好。”我禮貌道。
狗蛋卻又說:“還有啊、蓋哥,你甭理少爺比你還小。這世上,有錢就是爺。像少爺那樣的貴人,甭說做你爹,就是做你爺爺、祖宗,你也該樂呵呵的磕頭叫祖宗,這可是你上輩子修來的大福氣。”
狗蛋一邊說著,一邊往南房那邊走了,路上還傳來他的喃喃聲:“我倒想管少爺叫祖宗咧,就怕少爺不樂意聽。哎……我肯定是上輩子作了孽,這輩子才沒那福氣。”
我暗道,狗蛋真是個伶俐人,說的頭頭是道的。
不過,我真不是他說的那樣。
媽媽突然成了弟弟的妾,我很傷心,很難受,但不是因為弟弟比我還小。
就算換成其他年長的男人,我也會一樣討厭。
討厭媽媽的嬌處,被別人糟蹋。
那是生我養我的聖地,理應是獨屬於我的,我也是一直以此為最大的優越感。
那處聖地被別人糟蹋了,我這份優越感就毀滅了。
所以,我才會傷心、生氣。
我的的確確喜歡媽媽,但不是狗蛋說的那種“喜歡”。
我從未想過以男女間的方式佔有媽媽。
我只是希望,我能時時在媽媽膝下承歡,以尋常母子間的方式,佔有媽媽。
在尋常人看來,這只是一個很容易實現的願望。
但在我這兒,卻是個可望而不可即的夢想。
過去、現在,媽媽都被弟弟霸佔了。
在將來,媽媽還會為弟弟生兒育女,更不可能回到我身邊。
媽媽的一輩子,都被弟弟霸佔了。
支撐我心的優越感,象徵希望的夢想,全都毀滅了。
所以,我才會傷心,生氣。
但我不敢對毀掉這一切的兇手發怒,不敢埋怨弟弟毀了我的優越感和夢想,因為弟弟是主子,是會打我罰我的主子。
我只敢對疼我愛我的媽媽撒氣。
我是個沒骨頭的窩囊廢。
我只會欺軟怕惡。
我真的無能透頂了。
我痛恨我自己……
我在院子裡跪了一夜。
也很認真的反省了一夜。
以後,一定不能再傷媽媽心了。
就算我心裡再難受,也絕不能向媽媽撒氣。
就算媽媽將來再寵愛弟弟,就算媽媽為弟弟生了小寶寶,我也絕不能埋怨媽媽……心裡不埋怨,可能做不到,但起碼我絕不能說出口,傷害媽媽。
我暗自想好了,就算將來再難受,也自個兒藏起來難受,不向媽媽撒氣。
媽媽是世上唯一疼愛我的人,我絕不能害她傷心。
天未亮時,柳嬤嬤就從西廂出來了。
她朝我“呸”了一聲,沒
理我,向南房走去。
我們家是四合院,“口”字形,中央是庭院,四邊是房屋。
北房,坐北向南,面積最大,陳設最好,是主子住的,也叫正房、堂屋。
西廂房,房內劃為兩開間,可住兩人,坐西向東,通常是給長輩住的。
東廂房,房內劃為三開間,可住三人,坐東向西,通常是給子侄輩住的。
南房,劃為幾個單間,用作廚房、儲糧室、雜物房、奴僕房等,坐南向北,因為和正房剛好相反,故也叫倒座房。
狗蛋就住在南房的奴僕房中。
狗蛋早就起來了,正在廚房裡燒熱水。
柳嬤嬤來到南房,先用鑰匙打開儲糧室的門,從中取出幾人份的口糧,送到廚房,和狗蛋一起煮熟。
糧食,是一個家的重中之重,所以,儲糧室非常重要,日常是緊緊鎖住的,只有到了飯點,柳嬤嬤才會開門取糧。
而且,在煮食過程中,柳嬤嬤會全程盯著,嚴防奴僕偷吃。
煮好之後,柳嬤嬤捧著食盒,狗蛋提著熱水,兩人一起送去堂屋。
這時候,天色才微微亮。
到了堂屋時,柳嬤嬤卻不許狗蛋進屋,讓他回南房去幹活。
因為柳嬤嬤想得周到,此時時辰還早,屋內的兩位主子肯定仍未起床,尤其是媽媽,可能還會衣衫不整,所以,就不許狗蛋進屋了。
柳嬤嬤自己一個人,把餐盒和熱水桶送進屋裡,伺候兩位主子起床、洗漱和吃早飯。
過不一會兒,媽媽突然從堂屋走了出來。
她手上拿著兩個大白饅頭,徑直向我走來。
雖然此時天色已亮,可我仍在庭院中跪著。
沒有主子們點頭,我是絕對不敢擅自起來的。
媽媽快步來到我身邊,眼中滿是心疼,卻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笑容,把兩個饅頭放到我手上,又彎身攙我胳膊,“好孩子,快起來啦,媽媽和你回屋吃早飯。”
“謝謝媽……少奶奶。”我跪了一夜,腿腳早就麻了,在媽媽的攙扶下,艱難起身,一瘸一瘸地走向東廂媽媽一邊扶著我走,一邊說:“傻孩子,叫什麼少奶奶,叫媽媽。”
“可是少爺他……”我說。
媽媽打斷了我,說:“少爺他說的,沒別人的時候,他不管。”
我心中頓時有點喜意,難怪媽媽昨晚那麼輕易就答應了,原來只是這樣。
回到屋裡,媽媽讓我坐在凳子上,她給我斟了杯涼水,讓我就著水吃饅頭。
她坐在我側邊,彎著腰身,雙手給我揉著膝蓋,邊揉邊問道:“這疼不疼?”
我搖頭說“不疼”,又從衣服兜裡,掏出兩隻棉墊子,給她看。
我並未蠢到家,早就把藏在褲管裡的棉墊取出,收入兜裡,就是怕被柳嬤嬤發現,否則怕是又得因為偷奸耍滑,被再罰一輪。
不過,即便膝蓋有棉墊墊著,也是非常痛的。
我不想害媽媽心疼,所以才騙她說不痛。
媽媽見了那兩個棉墊,就笑了,抬手摸著我腦殼說:“我兒子真聰明!”
我有點臉紅,小聲道:“我不聰明的,這是狗子借我的。”
“就算這樣,我兒子還是聰明!”媽媽很賣力地誇我。
“謝謝媽媽。”我腦子確實不咋好用,起碼狗蛋就比我聰明多了。
打從我五六歲起,我就天天被虐待,被奴役,沒人教我知識,這十多年來,除了媽媽會在夜間陪我一小會兒,就再沒人與我平等的交流了。
如此扭曲的成長經歷,讓我蠢得可憐。
吃飽
了兩個白麵饅頭之後,我準備出門去幹活。
媽媽卻不讓我起來,心疼道:“傻孩子,你都跪了一夜啦,現在快上床睡覺。”
我怯道:“這樣不行的。白天睡覺不幹活,嬤嬤一定會打死我的。”
媽媽也怕柳嬤嬤不許,便讓我乖乖待著,她回去堂屋求弟弟。
我心裡不希望媽媽總是求弟弟,卻沒阻止媽媽去求。
於是,我總算明白了,我就是個口不對心的爛人。
我很討厭媽媽被弟弟徹底佔有,卻很享受媽媽被佔有後帶給我的好處。
我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咒罵自己是矯情的賤人。
很快,媽媽興沖沖的回來了,給我說,弟弟點頭了,允許我補睡一上午,下午才起來幹活。
聽此,我心一半苦澀,一半喜悅。
“傻孩子,還想什麼呢,快睡覺啦。”媽媽見我愣愣的,便推著我爬上床,又給我掖好了被子。
我吶吶道:“謝謝您,媽媽。”
媽媽坐在床邊的凳子上,溫柔地瞧著我,對我甜甜的一笑,又用纖纖玉指,點在我的眼皮上,讓我閉上眼睛。
媽媽用酥軟的聲音,像是唱歌似的,輕聲細語:“媽媽的乖寶寶,快睡覺覺啦,一覺睡到大天亮啦……”
我享受著媽媽的疼愛,心裡卻不是滋味,幸福、委屈、愧疚、難受等心情,都一一湧了出來,湧到眼眶,化淚而出。
見我好端端的流眼淚,媽媽錯愕得慌了神,慌忙問道:“怎麼啦?怎麼哭啦?”
“對不起,媽媽,兒子再不會惹您傷心了。”我哭著說。
媽媽掏出小手帕,給我擦拭著淚痕,笑道:“傻孩子,說什麼呢,你哪有惹媽媽傷心,沒有的事兒,媽媽完全沒印象。媽媽只記得,兒子是最乖的,從不做壞事。”
我咬了唇,媽媽絲毫不生我氣,讓我更感愧疚了。
媽媽的手指,掰開了我咬唇的牙齒。
我含住了媽媽的手指,用力的吮吸著,像是前些年吸她的乳首那樣。
媽媽的奶水斷了。
是弟弟主動斷的。
就在兩年前,弟弟產生了佔有媽媽的心思,就沒再吃媽媽的奶汁了。
弟弟不吃了,我自然高興得跳起身,樂得多吃。
但沒過多久,這事就被弟弟發現了。
因為媽媽的奶汁沒斷,說明有人在喝,這根本瞞不過日夜相處的弟弟。
弟弟自己捨不得吃,反倒便宜了我這賤奴。
這可把弟弟氣得七竅生煙,恨不得把我剁了。
弟弟讓柳嬤嬤把我綁了起來,吊在樹下,吊足三天三夜,也揍足了三天三夜。
柳嬤嬤用藤條抽我。
弟弟用拳腳揍我。
當時我以為我就要死了。
那三天裡,媽媽不停的求弟弟、求柳嬤嬤,把眼淚都哭幹了,才總算給我留了一口氣。
弟弟平時一點不兇,但一旦涉及到媽媽,他會兇過老虎。
昨晚的事,也是一樣的,是我先惹哭了媽媽,他才衝過來狠揍我。
“媽媽,您以後還會餵我吃桂花湯嗎?”我問道。
媽媽一怔,神色有點發僵了,不太自然。
昨晚時,正是因為我說,媽媽下面變髒了,才惹哭媽媽的。
媽媽的眼神,有點閃爍,彷彿是在害怕,小心翼翼的問:“兒子你……你還願吃麼?”
我用力的點頭。
媽媽頓時神色一鬆,眉眼間現出了喜意,晶瑩的淚花卻奪眶而出,還激動得俯下身子,抱著我臉,和我額貼額,不勝欣喜的道:“好孩子,好孩子,媽媽的乖乖寶貝,媽媽愛
你。”
她的眼淚,流到了我臉上,流到了我嘴邊。
我嚐了嚐,說:“媽媽,您眼淚是鹹津津的,比桂花湯好吃。”
媽媽聽後,破涕為笑,輕輕一擰我嘴巴,嗔道:“真是饞嘴的小屁孩呢,就知道吃。”
“媽媽,兒子永遠都饞您身上的汁水,不管您變成什麼樣。”我很認真地說。
媽媽一邊含著笑,一邊流著淚,玉手撫著我的臉,柔聲道:“好孩子,不說啦,快睡吧。”
我點點頭,閉上了眼。
不過,就在這時,弟弟突然來了。
他手上提著書篋,嘴上咬著饅頭,闖了進來,說:“娘子,你還在這兒啊。”
我嚇了一跳,趕緊爬起來,下了床,站到地上,朝他低著頭說:“少爺早上好。”
他隨意一擺手,算是回應了,又接著對媽媽說:“娘子,我該去學堂了,你不送送我啊?”
媽媽是無奈的,弟弟一來,我就像是見了豺狼的羊羔,慫得渾不自在。
“你快去吧。有你在,兒子都不敢睡了。”媽媽走過去,推了推弟弟。
弟弟卻攬住了媽媽的腰肢,湊在媽媽耳邊,嘻嘻的笑道:“等我中午放學回來,接著給娘子講孫猴子的故事。”
媽媽撇開了他的胳膊,又推著他出去,催促道:“快去、快去。”
弟弟的手,在媽媽的臀後摸了一把,之後才哈哈笑著出去了。
“混蛋!”媽媽羞惱的一跺腳,又偷偷往我這邊瞥了一眼,見我低著頭,估計沒看見,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其實我用眼角看得一清二楚,只是裝作不知。
媽媽心中是明白的,我討厭她委身於弟弟,但她也是無可奈何的,寄人籬下,不從了弟弟,又能咋辦。
媽媽暗自嘆息一聲,不想這個了,換上溫柔的笑容,岔開話題的對我說:“兒子,媽媽晚上教你認字好不好?”
我一愕,媽媽也識字?
媽媽驕傲道:“媽媽可厲害了,已經認得一百個字了哦。”
識字是個稀罕技能。
整個村裡,能識文斷字的人,一隻手數的過來。
應該是弟弟教了媽媽識字吧。
這是好事,但為啥我心裡難受的緊要呢?
見著我臉色不好,於是,媽媽也意識到了,我不喜歡聽見她和弟弟間的親密事。
於是,媽媽又趕忙換了個話題說:“好孩子,媽媽餵你吃鳳涎香好不好?”
我幼時聽人說過,龍涎香是神龍吐出來的口水,非常香。
所以,我就管媽媽的口水叫做鳳涎香,因為媽媽的小嘴總是香噴噴的。
從前,媽媽餵我吃鳳涎香時,都是和我隔著一指長的距離,往我嘴裡吐的。
但這次,媽媽居然和我負距離的親著嘴,往我嘴裡渡口水。
我不由有點呆愣,原來媽媽的嘴唇、媽媽的舌頭,都是這麼的柔軟香甜。
親吻完後,媽媽俏臉紅潤,卻強作不在意,催促我上床睡覺:“好啦,吃過鳳涎香,就該乖乖睡覺了哦。”
我乖乖的爬上床躺好。
媽媽給我掖了掖被子,就坐在旁邊的凳子上,守著我睡覺。
我定定的瞧著媽媽。
媽媽柔柔的瞧著我,輕聲道:“乖寶貝,快睡啦。”
我心中盪漾著巨大的幸福感,緊緊抱著媽媽的一條藕臂,乖乖的閉眼睡去。
瞧著兒子睡得甜,媽媽心中欣喜,和兒子親嘴,果然做對了。
同時也有點無奈,兒子的戀母情結,媽媽豈能不知,只是一直裝作不知而已……
媽媽成了弟弟的侍妾後,其
實家裡的日子也沒什麼大的變化。
我一樣是忙忙碌碌。
媽媽一樣是終日被弟弟糾纏在堂屋裡。
唯一的大變化,可能就要數媽媽的魅力了。
媽媽的身體,並無哪處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但媽媽確實變得更迷人了,這是一種整體上的觀感。
我雖然不知道這種微妙的變化是咋回事,但我確切的知道,原因在於弟弟對媽媽的“糟蹋”。
現在我尤其害怕夜晚。
因為白天忙碌,我沒時間多想,但夜深人靜躺床上時,我就會不由自主的想,今天的媽媽,又被弟弟糟蹋了幾回,明天又會變得更漂亮嗎?
越想越難受,往往到得最後,都是和淚而眠……
這天下午時。
弟弟和媽媽正在堂屋裡休憩。
狗蛋正在院裡劈柴。
我正在井邊漿洗衣服。
柳嬤嬤也在院裡,正在做新旗袍,給媽媽穿的。
柳嬤嬤的針黹手藝非常精湛,她給媽媽做的衣裳,每件都能把媽媽襯托得嬌豔動人。
一直以來,柳嬤嬤雖然對媽媽看得很嚴格,但其實也是對媽媽很好的。
柳嬤嬤不許媽媽做任何工夫,也儘量滿足媽媽的任何需求。
除了不能對我好之外,媽媽一直都是養尊處優的貴婦太太。
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用得好。
所以,媽媽才會越年長,越漂亮貴氣。
媽媽年少時,其實是個土裡土氣的小丫頭。
孃家太窮了,苦日子把媽媽熬得乾瘦黑皺。
當初,父親買下媽媽時,只花了兩個銀元。
當然了,若是當時的媽媽是一位美貌少女的話,估計父親也捨不得買。
媽媽進了陳家後,足衣足食,身體才總算是漸漸長開。
原本黑黑瘦瘦的媽媽,漸漸長成了膚白貌美的美少婦。
父親最後那幾年,就因為沉迷在媽媽的溫柔鄉里,折了壽,加速死了。
父親死後,有土財主來跟柳嬤嬤提過,願意花兩百個銀元,買下媽媽。
父親買下媽媽時,媽媽14歲,只花了2個銀元。
養了些年後,媽媽長到24歲時,身價居然翻了100倍。
這筆生意太賺了。
柳嬤嬤當時是極為心動的,不過,她轉念一想,卻是忍痛回絕了。
因為她琢磨著,媽媽長得這麼好看,與其賣給別人,不如留著自用,將來給弟弟侍寢用。
柳嬤嬤就是因為打定了這主意,所以才會一直對媽媽好得不像話。
甚至不惜親自伺候媽媽。
到得如今,媽媽34歲了,果然更具風韻了,身價估計還得再翻一番。
柳嬤嬤當然更不捨得賣了,留在弟弟床上,那是比什麼都妙的妙事。
而弟弟果真非常迷戀媽媽,前些日子還順利圓了房。
於是,柳嬤嬤再也不敢有賣掉媽媽的想法了,反而擺正了態度,視媽媽為女主人,伺候媽媽也更上心了。
媽媽愛乾淨,她就每天都伺候媽媽洗澡,給媽媽洗衣裳,甚至讓媽媽只在屋裡排便,別去茅房,因為茅房髒,而用過的便桶,她就時時送出去洗刷,媽媽每用一次,她就洗刷一次。
媽媽愛聽故事,她就託人去鎮上買了一堆話本回來,讓弟弟讀給媽媽聽。
媽媽愛美,她就買了絲綢布匹,親手給媽媽縫製新旗袍,還把嫡母當年留下的金玉首飾,都一股腦轉交給媽媽,讓媽媽裝飾自身。
媽媽愛吃甜食,她就專門購了一批糖,天天給媽媽做各式甜點。
媽媽愛……
反正,只要是媽媽自用的,柳
嬤嬤幾乎有求必應,不求也主動供應。
狗蛋曾勸過我,別怨柳嬤嬤,她兇是兇,但她只是做了一個優秀的老管家該做的,伺候主子非常用心,管教家奴非常嚴厲。
我對柳嬤嬤有怨嗎?
應該有吧。
但更多的,只是刻入骨髓的畏懼……
柳嬤嬤做好了一件新旗袍,送入屋裡放好後,出來瞧瞧天色,已近黃昏,便對我和狗蛋吩咐道:“你倆把手上工夫先放下。蓋子,你去小廚房燒熱水。狗子,你跟我去南房燒飯。”
“是。”我趕緊放下柴刀,去了小廚房,起火燒熱水。
小廚房是堂屋東側的東耳房,因為打了灶頭,就專門用來燒熱水,供兩位主子洗用。
在此燒熱水,比在南房的廚房燒,要方便得多,因為近便。
南房距離堂屋,足有十丈遠,一桶桶熱水提過去,是很累人的。
黃昏時燒熱水,是個大活兒,這水燒起來了,就不能讓它涼掉,必須一直拱著火,時時添著水。
因為這個時候,是主子們用熱水的高峰期,洗手、洗臉、洗澡、甚至行房之後的潔身,都要用到熱水。
一直到夜深,當主子們都睡下了,這鍋熱水方可消停。
若是熱水供應不上,就肯定是免不了一頓揍的。
天色快要黑下來時,我看到柳嬤嬤和狗蛋兩人,提著食盒,從南房往堂屋這邊走來。
我也趕忙動起來,把鍋裡的熱水,舀到木桶裡,然後提出去,也給送入堂屋。
因為主子們用飯前,要先洗手的。
堂屋是院裡最大、最好的屋子。
屋內劃為一明一暗兩開間,以屏風相隔開。
左邊的較大,是廳堂,擺著桌凳、貴妃榻、逍遙椅、羅漢床、八仙椅、洗手盆等日常傢俱。
右邊,是寢室。
我提著熱水桶,來到廳堂。
我看見,弟弟坐在逍遙椅上,捧著一本話本,正在給媽媽講故事。
媽媽則是慵懶的側臥在貴妃榻上,輕搖著團扇,入神地聽著故事。
我沒敢多看,要趕緊做事。
廳堂的邊上,擺著一個高腳木架,架上擱著洗手盆。
我提起桶,把熱水小心倒入洗手盆裡。
柳嬤嬤和狗蛋在飯桌上,把食盒裡的飯菜,一件件拿出來,擺放好在桌上。
弄好後,狗蛋提著空食盒,退出去了。
而我提著空水桶,也準備退出去了。
這時,媽媽早已離了貴妃榻。
她從桌上拿起一塊臘肉,朝我走過來,笑盈盈的喂到我嘴裡,還給我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塵。
“少奶奶,您用飯吧,我出去了。”我沒敢多留,趕緊提著空桶走了,因為柳嬤嬤正在冷冷的瞥著我。
雖然我也清楚,柳嬤嬤不至於為了一塊臘肉而揍我,但我真的不敢直面她的冷眼。
從堂屋出來後,我立即回到小廚房,繼續拱火燒水。
狗蛋也沒有去遠,就留在小廚房這兒,和我一起等著主子們吃完飯,就進屋去收拾碗盤。
過了半小時左右,柳嬤嬤出來,叫了狗蛋去收拾碗盤。
之後很快,狗蛋就風風火火地回到小廚房來,其手上還提著那個重新裝滿碗盤的食盒。
只是,裡頭的碗盤所盛載的飯菜,已變成了主子們吃剩的殘羹冷飯。
其中,冷飯是最重要的。
柳嬤嬤每次燒飯時,會故意多燒一些。
但也就一些而已,若是主子們胃口好,就會剩得少。
在我幼時,媽媽試過只吃一點點飯菜,希望可以給我留多一些。
不過,在柳嬤嬤眼皮
底下,這種小把戲豈會成功。
媽媽故意少吃的話,柳嬤嬤就故意多吃,還吃得一點不剩,一口剩飯都不留給我。
試過一次之後,媽媽就再不敢故意少吃了,否則只會害了我。
今天主子們的胃口就很不錯,剩飯少得可憐。
而剩菜,只剩下幾條鹹菜了,一條肉絲都沒有。
因為今天燒的是臘肉,不帶骨頭,所以我和狗蛋連吮一吮骨頭都沒機會。
狗蛋把這些剩飯剩菜,非常細緻的分成了兩份,完全是一樣的分量。
然後,我倆就坐在小板凳上,各自吃了起來。
我一邊吃,一邊看著灶裡的火,以防它熄滅掉。
狗蛋一邊吃,一邊苦笑道:“希望後半夜不會餓醒吧。”
過了一會兒,柳嬤嬤突然來到小廚房。
我和狗蛋都趕忙站起身,招呼道:“嬤嬤。”
“給,拿著吧。”她遞給我一個發黃的饅頭。
我接在手上,說:“謝謝嬤嬤。”
她“嗯”了聲,沒對我說啥,反而對狗蛋說:“狗子,他媽是少奶奶,和你不一樣,你就甭想了。”
狗蛋腆出一絲笑容,回道:“我曉得的。”
讓我每天都能吃飽肚,這是媽媽成了弟弟的侍妾後,帶給我的最大好處。
所以,每天飯點,如果剩飯不多,柳嬤嬤就會另外給我一個饅頭,或者其它吃的,確保我不會餓肚子。
待柳嬤嬤走後,我把饅頭撕了一半,分給狗蛋吃。
狗蛋畢竟是一起做工夫的夥伴,我有吃的,他卻沒有,這不好。
狗蛋滿心歡喜,大口大口嚼著饅頭,囫圇道:“蓋哥,做你小弟真好。”
我笑了笑。
其實在平時,狗蛋更像是大哥。
他腦子比我聰明,幹活比我麻利,伺候主子也比我伶俐。
柳嬤嬤就很器重他,有意培養他,只是狗蛋不在乎。
因為他有自己的打算。
他的賣身契,只簽了三年。
三年後,他就會離開這兒,前去省城闖蕩。
他不願意一輩子給人做奴才。
他有志向,他也想做人上人。
還想帶家人一起過上好日子。
他給我說過,省城有金山銀山,只要逮到機會,就能大賺特賺,衣錦還鄉,嬌妻美妾,良田千頃。
我想象不出金山銀山的樣子,從小到大,我最遠只去過鎮上的市集。
我所能見到的,只有鄉里農民的慘況。
鄉里的農民,都是自由的,不是別人的奴才,每天想幹嘛就幹嘛,不會被主子驅使、打罵。
但他們都窮死了,餓慌了。
在我看來,做安安穩穩的奴才,比背井離鄉的闖蕩強太多了。
我理解不了狗蛋的大志,還勸過他,人離鄉賤,如果可以留下做奴才,就別去遠方闖蕩了,柳嬤嬤那麼看重他,肯定願意一直收留他。
而狗蛋也不理解我為何如此安於現狀,害怕離開。
我們誰也說服不了誰。
最終,我們卻互相許諾了,如果他將來衣錦還鄉,會買下我,讓我在他家過上悠閒的好日子。
而如果他將來灰頭垢面的,我就求媽媽,讓媽媽想辦法重新收留他。
其實,我也隱隱覺得狗蛋才是對的。
有大志是好事。
但我太害怕了,絲毫不敢妄想那種不屬於我的好日子。
打從我五六歲開始,我就是個奴才,每日重複做著簡單而繁重的工夫,吃著豬狗不如的飯食,挨著最毒的打罵。
一天都未消停過。
長年以來,這種難堪的苦日子,早把我折磨得沒了人樣。
我就像驢子一
樣任勞任怨,就像狗一樣搖尾乞憐,就像豬一樣蠢鈍無知。
我不會思考,我的腦子就像個毫無用處的擺設。
更不會反抗,我只是奴才,捱苦捱得理所當然。
我每天,只會機械而麻木地幹活,以此乞求主人施捨一口飯食。
舍此之外,不屬於我的好生活,我連妄想一下的膽子,都不敢有。
不對,膽子還是有一點點的——我時常會情不自禁的想象,媽媽沒被人佔有,只和我在一起,永遠在一起的幸福……
我和狗蛋吃完了飯後。
狗蛋提著食盒去了南房,把碗盤洗好、收好。
之後,又回到小廚房這兒,和我一起等著,主子們的吩咐。
此時已是時候不早了。
但我們尚不能安歇。
因為主子們尚未睡下,睡前還要洗澡。
等到夜深了一些時。
柳嬤嬤終於出來,吩咐我和狗蛋準備熱水和浴盆,兩位主子該洗澡了。
我們不敢怠慢,趕緊舀熱水的舀熱水,搬浴盆的搬浴盆。
浴盆不小,半人高,容得下一人坐在其中泡浴。
狗蛋把浴盆搬入堂屋,放好在寢室裡邊。
然後和我一起,一個提熱水,一個提涼水,送進寢室去灌滿浴盆,調勻水溫。
在寢室裡調熱水時,我心裡很清楚,旁邊的拔步床之內,媽媽和弟弟正在裡面溫存。
拔步床是一種很大型的床具,就像一間小房子,四周垂著重重帷幔,內裡除了床榻,還有凳子、小桌、抽屜等小傢俱,是別有洞天的房中之房。
媽媽和弟弟,就在那間房中之房裡,享受著房事之後的纏綿和溫存。
雖然那拔步床的四周,都圍以重重帷幔,不可能看得見裡頭的物事。
但我仍是不忍瞅一眼,只是強忍心中酸澀,只想趕緊灌好熱水離開。
灌好之後,柳嬤嬤揮揮手,讓我和狗蛋趕緊滾出去。
她自己留在屋裡,伺候媽媽和弟弟洗澡。
其他大戶的主子,通常是不會每天洗的。
因為燒洗澡水,太費柴火了。
柴火雖然不貴,但也沒必要如此浪費。
媽媽以前也不會每天洗,這習慣是在和弟弟圓房之後,才有的。
我是知道的,媽媽是生怕我嫌棄她身子髒,所以才每晚行房之後都洗一次。
柳嬤嬤以為媽媽是愛乾淨,所以就算費柴火,也樂意伺候媽媽洗澡。
我和狗蛋在屋外等了一會兒之後。
出乎意料的快,柳嬤嬤就出來了,叫我們進屋,把浴盆搬走。
狗蛋多嘴問了一句,這次兩位主子為何洗得這麼快。
柳嬤嬤倒也直說了,是少爺偷懶了,懶得起來洗。
於是,我和狗蛋又進了屋,合力搬起浴盆,搬了出來,搬到井邊的水渠倒掉。
狗蛋突然說:“蓋哥,我想跟你說個事,你不愛聽也別生我氣,行不?”
我回道:“啥事啊?”
狗蛋眼光光的瞄著浴盆中的水,水在明亮的月光下,映著粼粼的銀光。
他舔舔嘴唇,說:“我想嚐嚐這水。”
“你很渴啊?”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狗蛋翻了翻白眼,沒好氣道:“我渴個屁!這是少奶奶的洗澡水!”
我恍然了,原來這狗蛋是饞媽媽的身子。
接著,狗蛋又說:“少奶奶畢竟是你媽嘛,我想嚐點她的洗澡水,自然得問問你意見——蓋哥,你有意見嗎?”
我搖搖頭,說:“你想喝就喝吧,我沒意見。”
“那我不客氣喇。”狗蛋喜道。
然後,他果然把頭探進浴盆裡,“吱吱”的
吸水聲隨之響起。
好一會後,他才抬起頭來,打了個飽嗝。
我好奇的問道:“味道很好?”
“好……”狗蛋搖頭道:“其實沒啥味道,和井水一樣一樣的。”
“那你還喝這麼多?”
“我心裡美唄。”狗蛋嘻嘻一笑,用手掬起一捧洗澡水,又說:“這是洗過少奶奶那香噴噴身子的洗澡水咧!誰敢不美啊,我就美得心裡冒泡了!”
“你很喜歡少奶奶?”
狗蛋眼冒星星道:“廢話,少奶奶長得多好看呀,打扮還貴氣得要命,我喜歡她喜歡到恨不得鑽她腳底去。”
我笑道:“鑽腳底去幹嘛,難道你是想給少奶奶當腳凳?”
狗蛋也笑道:“你還甭說,要是能給少奶奶當腳凳,我當足一百年都心甘情願,也不要闖蕩什麼省城了。”
我心中不由升起了一股驕傲之感,媽媽真厲害,都根本沒和狗蛋說過幾句話,不經不覺間就把這麼一個大小夥迷得甘當腳凳一百年了。
我忍不住取笑他道:“你那夢想那麼便宜啊?能做個腳凳就放棄了?”
狗蛋賊賊的笑了笑,有點閃閃縮縮的說:“蓋哥,我說的做腳凳,只是個比喻喇。其實我意思是想貼身伺候少奶奶,就像嬤嬤那樣。”
我不由想象了一下柳嬤嬤是怎樣伺候媽媽的,於是便恍然道:“原來你小子是色心起。”
狗蛋連忙擺手,否認道:“不,我不是色心起,蓋哥你可別亂說,讓嬤嬤聽見,我九條命都不夠死。”
我定定的盯著他。
他被盯了一會,訕訕一笑道:“好吧,我承認,我是有點色心。但少奶奶多漂亮呀,哪個男人不起色心啊,對吧?”
這倒也是。
狗蛋接著說:“蓋哥,我先說明啊,我對少奶奶是喜歡、喜歡、非常喜歡,但我知道自己啥身份,非禮少奶奶什麼的,我可從來不敢想。”
我說:“那你還想什麼貼身伺候?那是婢女才能做的事。”
狗蛋此時又露出了賊賊的笑容,奸奸狡狡的,就像個黃鼠狼。
他左右瞧了瞧,彷彿生怕旁邊有人偷聽似的,低聲說:“蓋哥,你是男的,你就沒少貼身伺候少奶奶吧。”
我一愕,心中驟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狗蛋又左右瞧了瞧,接著說:“昨晚我看見了,少奶奶到你屋,撒尿給你喝。”
我也不由得左右瞧了瞧,生怕左近有人在偷聽……我心虛得直想跪,求他不要傳出去。
狗蛋又說:“不是我說你、蓋哥,你也太不小心了,就知道吃那好吃的,也不知道看看屋外有沒有別人。幸好看見的人是我,要是換了嬤嬤、少爺,你不得讓他們給當場打死。”
我臉皮抽抽,被那句“當場打死”嚇的。
我趕忙抓住他的胳膊,哀求道:“狗子,求你,求你別說出去。”
狗蛋笑了笑,說:“放心喇,我要說早說了,哪會特意告訴你。”
我當即鬆了口氣,正想道謝時,卻見狗蛋正在眼光光的盯著我。
“咋了?”我奇怪道。
狗蛋嘻嘻笑道:“蓋哥,你還真是單純啊。平常人遇到這種事,肯定會給封口費的。”
我警惕道:“你想要什麼?”
狗蛋眨了眨眼,賊賊的笑道:“蓋哥,我也饞少奶奶的那東西。”
此時,我心中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他剛才大說特說對媽媽的愛慕,又大喝媽媽的洗澡水,原來都是為了索取媽媽的私密味道。
未等我表態,狗蛋又趕緊說:“蓋
哥,你別誤會啊,我沒想別的,我就只是想嚐嚐少奶奶的尿湯,你別喝光,留一點給我嚐嚐鮮就好。”
“就這樣?”
“對,就這樣。”
“真的就這樣?”我有點不敢置信,這狗子真的就只饞那點尿湯嗎。
狗蛋信誓旦旦道:“真的,蓋哥,真的就這樣。再說了,少奶奶是什麼人呀,是主母欸,我一個賤奴才,還敢貪心啥啊,貪了也得有命享受才行啊,對吧。”
聽他這麼一說,也對。
附近四鄰八鄉,偶爾也會傳出哪門哪戶的家奴被沉河溺死的桃色新聞。
這桃色,就桃在,每溺死一個家奴,就意味著有一位太太、小姐被竊玉偷香了。
主奴有別,尊卑有序,這是有史以來的傳統鐵律。
敢於覬覦太太小姐的家奴,就沒一個有好下場的。
狗蛋是聰明的,越聰明越惜命,在這個關涉小命的鐵律面前,諒他也不敢放肆。
於是,我就答應了,今晚留點媽媽的尿湯,送他品嚐。
夜深時。
媽媽又如約而至。
媽媽坐在凳上。
我跪在她的雙腿間,雙臂攬著她的腰肢,享受著這美妙溫香的寧靜時刻。
媽媽今晚心情很好,因為柳嬤嬤答應了她,入冬後會給我納一件新棉襖。
不過,我就有點悶悶不樂的。
畢竟算是被狗蛋勒索了,而在此之前我卻一直以為他是好夥伴。
媽媽看出我有心事,便關心道:“我兒這是怎麼啦?陪著媽媽不開心麼?”
“媽媽,我……”我欲言又止,不知道該不該把這事告訴媽媽。
我往窗外望了望。
我知道,狗蛋就躲在外面的夜色裡,等待著我給他送上媽媽的桂花湯。
若按照狗蛋自己的說法,他是在為我和媽媽把風。
媽媽見我支支吾吾的,就捧著我臉,和我對視,用認真的眼神,定定的看著我眼睛,說:“兒子乖,有心事不許自己藏著,要和媽媽說。”
我還在糾結,便垂下了眼瞼,不直視媽媽。
媽媽不依不饒,朝我湊上來,伸出丁香小舌,舔我的眉眼間。
把我弄得睜不開眼了,媽媽才壞笑道:“快說喇,不然媽媽還得罰你喲。”
我一邊抹著眼眉,一邊無語,世上哪有這樣香豔的懲罰啊。
但眼見媽媽又笑眯眯的伸出了香舌,我只得無奈道:“是這樣的,狗子昨晚偷看了媽媽您餵我吃桂花湯,就饞瘋了,也想嚐點。”
媽媽聽後的反應,先是眨了眨眼睛,有點懵懵的感覺,隨後卻是“噗嗤”的一笑,樂道:“那小子膽兒挺肥呀,都敢把歪主意打到我身上來喇。”
我問道:“媽媽,您會給他嗎?”
媽媽猶豫道:“你喝媽媽的桂花湯,是小時候養成的癖好。他喝,那算什麼呀?”
我有點擔心的說:“媽媽,不給他的話,我怕他……”
“怕他告訴少爺呀?”媽媽接口道。
我點點頭,又補充說:“還有嬤嬤。”
媽媽的雙手,捧著我的臉,輕輕的揉著,“沒事的,少爺和嬤嬤都不會生氣的。”
“蛤?”我滿臉不解。
媽媽笑著解釋:“傻孩子,你想想呀,媽媽每晚都來看你,少爺能不知道麼?”
“蛤!少爺知道!”我一驚,又本能的發慫了。
見著我的慌張樣,媽媽馬上就後悔了,後悔說話說一半,把我嚇的。
媽媽慌忙用雙腿夾緊了我身,又捧著我臉,和我額貼額,柔聲安慰道:“沒事的、沒事的,少爺是允許的,媽媽
餵你吃桂花湯,少爺是點頭的。”
這話聽後,我頓鬆一口氣,不由埋怨道:“媽媽幹嘛要使壞,嚇我?”
媽媽既是心疼,又是無奈,兒子被長年折磨,以至於如今,怕主人怕得要命,怕捱打怕得不會動腦子。
她剛才說的話,多簡單啊,很容易就能明白過來的,可兒子愣是嚇得不會動腦子。
媽媽心裡在不住地嘆息,也心疼得直想把兒子揉小,揉成個巴掌大的小娃兒,成天捧在手心呵護。
我當然不知道,媽媽心裡有個異想天開的想法,我只是好奇地問:“媽媽,少爺怎麼會點頭的?”
“他可能是同情我們母子倆吧。”媽媽胡謅道。
“哦……”我若有所思。
媽媽其實很清楚,弟弟之所以不反對,只是因為他覺得,尿是噁心骯髒的排洩物,媽媽喂尿給我吃,只是一種侮辱。
況且,我幼時確實時常被罰吃媽媽的尿湯泡飯,早已養成了異食癖,這是大家都知道的。
所以,弟弟就懶得多管閒事了。
而實際上,弟弟也曾不放心,有好幾次,趁媽媽來我屋時,偷偷尾隨而來偷看。
看過幾次後,果然只是往茶碗裡撒尿而已,並無其它越界的舉動,就懶得管了……
媽媽離開前,對我說,桂花湯喝太多也無益,分一點給狗蛋,是沒所謂的。
媽媽離開後。
狗蛋立即就跑進我屋裡來了。
我指了指地上的那個茶碗。
那茶碗裡,盛著小半碗黃燦燦的湯水。
狗蛋立馬撲了過去,跪到地上,雙手捧起茶碗,迫不及待的送到嘴邊,嗅了一嗅,又啜了一口。
他眯著眼,嘖著嘴,正在仔細品嚐那個濃烈殺嘴的味道。
我看得出來,他是有點想吐的。
但不知為何,他強忍著,吞了。
然後,茶碗中剩餘的尿湯,他糾結的瞧了一陣,突然獰色一起,快速的一口喝光了,好像是要趁味蕾還未反應過來就吞下肚了。
我覺得他的舉動好搞笑,就說:“難喝就別喝了吧。”
他搖了搖頭,又嬉皮笑臉的說:“這是從少奶奶親身調配的仙水,能強身健體咧,難喝也不能浪費了!”
我被他的話逗樂了,哈哈地笑。
“蓋哥,明晚也給我留點。”狗蛋說。
我愕道:“你不是覺得很難喝,還要?”
狗蛋嘻笑道:“好不好喝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心裡美。從少奶奶那個最神秘的地方流出來的汁水咧,能喝到嘴裡,我這心裡美得冒泡泡啊。”
我有點不高興,這狗子分明是對媽媽起了色心。
但一想到,對媽媽起色心的人,何止狗子一個,弟弟還日日夜夜糟蹋著媽媽呢,於是我又心累了……
過了些日子。
柳嬤嬤突然又從外面新買了一個奴才回來,也是個面無半兩肉的小夥子,叫黑仔。
他矮矮瘦瘦的,和狗蛋是一樣的歲數,不過人有點傻,遠比不上狗蛋的伶俐。
我原本還挺高興的,以為又多了一個幫忙幹活的夥伴,日子會越來越輕鬆。
不過,這只是我想多了——第二天,狗蛋就被轉賣了。
奴僕的賣身契,在賣身期限內,是可以轉手的。
雖然我最近越來越不喜歡狗蛋了,但狗蛋突然不在了,我心中還是感到失落和傷感。
現在,狗蛋變得越來越過分了,不僅要我把媽媽的桂花湯分給他,還要我把媽媽蜜穴邊的小毛毛也送他。
那東西我哪有啊,就問媽媽要。
於是,媽媽就很不高興
了。
媽媽瞭解我,我性子懦弱,腦子又時常不好使,所以媽媽認為我被狗蛋欺負了,甚至被欺負了也不自知。
我平時被主子欺負已經夠慘了,還要被狗蛋欺負,媽媽氣不打一處來。
媽媽原本就不怎麼喜歡狗蛋,因為狗蛋鬼靈鬼靈的,而我腦子不靈光,我倆站一塊時,就更顯得我蠢鈍了。
所以,當媽媽覺得我被狗蛋欺負了,就暗自決定,要把狗蛋趕走。
這事出乎意料的順利,媽媽只提了一嘴,說她不喜歡狗蛋賊精賊精的眼神。
然後,柳嬤嬤就立馬行動起來了,買個新奴,替換狗蛋。
柳嬤嬤原本挺看重狗蛋的,只是狗蛋無心在我們家長期伺候,於是就趁這機會,把狗蛋的賣身契轉手出去,順便也是討媽媽歡喜,一舉兩得。
新買回來的黑仔,其賣身契是三十年的,約等於終身奴了,因為簽定如此長期限的,通常到期也不會離開了。
黑仔人有點傻氣,聽說是孃胎帶下來的腦病。
不過,他雖然傻,但幹活尤其賣力,也尤其聽話,連我說的話都非常服從。
這一點,讓媽媽尤其滿意,那黑仔憨憨的,肯定欺負不了寶貝兒子。
媽媽為了我,也是操碎心了,可惜這些事我壓根不知情。
我還在為狗蛋的突然消失而傷感。
對狗蛋,我心中是感激多過討厭的。
因為正是他,幫我重建起心中的優越感。
當初,媽媽被弟弟徹底佔有後的一段日子裡,我整日黯然傷懷,神不守舍,毫無幹勁,還因此而被柳嬤嬤教訓過好幾次。
那個時候,狗蛋和我很熟絡了,都一起分享媽媽的桂花湯了,所以很多隱秘的小心思,我都願意和他傾訴。
我告訴他,我從小到大都心懷著強大的優越感——媽媽蜜穴所流出的蜜汁,只有我方可享受。
只不過,這優越感被弟弟毀滅了。
狗蛋聽後,嘲笑了我,笑我傻,還糾正了我的想法。
他說,我最大的優越感,理應是我身為媽媽的親生兒子,曾經整個人、整個身體,都住在媽媽的蜜穴最深處,這是弟弟拍馬也比不上的。
我一聽之下,內心之中彷彿劃過一道巨大的霹靂,照亮了一切陰霾。
對啊,弟弟大不了是把雞吧搗入媽媽的蜜穴之中罷了,而我是整個人都住在媽媽的蜜穴深處,兩相比較之下,孰優孰劣,不用多說了。
就因為狗蛋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我的優越感瞬間重建起來了,整個人的精氣神就像復活了過來一樣。
所以,我對狗蛋的感情,是感激居多的。
他的突然消失,讓我感到了惋惜和寂寞……
新來的黑仔,和狗蛋一樣,很喜歡媽媽……或者應該說,每個男人都會情不自禁的喜歡上漂亮貴氣的媽媽。
黑仔雖然痴傻,但畢竟也是男人,該有的情感活動也是有。
他不同於狗蛋的地方在於,他表達情感的方式,很直接、很憨厚、很樸實。
他第一天來到我們家,初次見到媽媽時,就看呆了,完全走不動道。
還是柳嬤嬤拍了拍他的後腦勺,他才回過神來,跪下給兩位主子磕頭。
當媽媽問他話時,他卻憨憨的反問媽媽,問媽媽是不是天上的菩薩娘娘。
惹得媽媽笑得花枝招展的。
這天的大清早。
黑仔的媽媽來看他,還留給他半個熟雞蛋。
很多時候,窮人家賣兒女到大戶裡為奴,並非是不疼愛,而是無奈。
最起碼,兒女
在大戶裡,會有一口飯吃。
而硬是留在家裡,卻是會餓死的。
黑仔的媽媽就是很疼愛黑仔的,這從她居然帶給黑仔半個熟雞蛋,就可猜到了。
雞蛋這種好東西,窮人可捨不得吃,都是用來換錢的。
黑仔媽媽肯定是很心疼黑仔,才特意煮了個雞蛋,帶來給黑仔補充營養的。
不過,黑仔卻沒捨得吃,而是揣在兜裡,幹活時又常常往堂屋那邊張望。
待得媽媽從堂屋裡出來,黑仔就立馬跑了過去,跑到媽媽的跟前,掏出那半個熟雞蛋,雙手捧著,送給媽媽。
此時是早上,弟弟要去學堂上學,媽媽送他出門。
可剛出屋門,就見到黑仔直愣愣的衝過來,這由不得媽媽心不慌。
弟弟也是嚇了一跳,差點就要對黑仔起飛腳了。
不過,黑仔並無衝得太近,停在了石階下。
他從兜裡掏出半個熟雞蛋,雙手捧著,遞給媽媽,同時其臉上幾乎漲成了豬肝色,磕磕巴巴的說:“給……給少奶奶的……”
媽媽不禁有點動容,這個黑仔真是夠樸實的。
還未等媽媽伸手去接雞蛋,弟弟卻先一步遞出手去,想拿。
不過,黑仔立即收了起來,還警惕地盯著弟弟,一臉認真的說:“不給少爺,給少奶奶。”
媽媽“撲哧”一笑,笑吟吟的瞥了瞥弟弟,似是在笑話他。
弟弟吃了個軟釘子,但也不好意思強要,畢竟黑仔是痴傻的,欺負傻子不好聽,於是他那隻空手就只好摸了摸鼻子,掩飾拿不到雞蛋的尷尬。
媽媽抬手推了推弟弟,催促道:“趕緊走吧,上學該遲到喇。”
於是,弟弟提起書篋,走下石階,往大門去了。
弟弟上的學堂,是舊式書塾,唸的是四書五經。
現在大家都知道,四書五經已經沒前途了,要上新式學堂,學西式科技,才能有將來。
但新式學堂只在省城裡才有。
柳嬤嬤不同意弟弟背井離鄉。
而弟弟血氣方剛,徹底佔有了媽媽之後,便整日沉迷在溫柔鄉里,再也沒有離家求學的心思了。
於是,這事就不了了之了。
“少奶奶,給您。”黑仔仍是捧著那半個熟雞蛋,靦腆地遞給媽媽。
媽媽抬手接過了雞蛋,含笑道:“謝謝你,黑仔。”
黑仔一聽媽媽的聲音,頓時漲紅了臉,一看媽媽的笑靨,頓時羞得掉頭就跑。
媽媽瞧著黑仔的狼狽樣,心中不禁好笑。
媽媽心裡有點小得意,這個黑仔比起之前的狗蛋,可愛多了,弄走狗蛋真是做得再對沒有了。
媽媽瞧了瞧手上的半個熟雞蛋,卻沒吃,反而朝我走了過來。
我此時正在給菜圃澆水。
媽媽來到菜圃的邊上,朝我揚了揚手中的雞蛋,笑道:“兒子,過來歇一會,媽媽餵你吃雞蛋。”
在我們家,雞蛋是唯有媽媽和弟弟才能吃的。
柳嬤嬤若是煮雞蛋,一次只會煮兩個,媽媽和弟弟每人一個。
很早前,媽媽每次吃雞蛋,剝殼時,總是故意粗心大意,把部分蛋白留在蛋殼上,就是想借此讓我吃點營養豐富的雞蛋。
後來,柳嬤嬤發現了媽媽的小把戲,就非常“貼心”的提前剝殼了,擺上飯桌的都是剝好殼的雞蛋。
那時起,算算時間,我已有快十年沒吃過雞蛋了。
我心中驚喜,趕緊放下了花灑,蹬蹬的朝媽媽跑了過去。
媽媽把雞蛋遞給了我,隨後又拿著小手帕,給我抹臉上的汗珠,溫柔道:“傻孩子
,幹活別太拼命喇,累了就趁嬤嬤不在時偷偷懶,知道麼?”
我點點頭,回道:“嗯嗯,我曉得的。”
我咬下一口雞蛋,嚼著時,卻突然看見了,黑仔正在不遠處盯著我,他臉上的表情,委屈得快要哭了。
這半個雞蛋是他捨不得吃,也要送給媽媽的珍貴禮物,卻讓我吃了,我頓生愧疚。
我不捨的把雞蛋塞回媽媽手裡。
我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的黑仔,說:“媽媽,我們把黑仔弄傷心了。”
媽媽回頭,看向黑仔那邊,頓時也有點不好意思了。
“媽媽,還是您吃吧,別讓黑仔傷心了。”我提議道。
媽媽想了想,卻向黑仔招了招手,讓他過來。
黑仔頭耷耷的走了過來,委屈巴巴的樣子,很可憐。
媽媽對他笑。
他卻把頭放得更低了。
媽媽把剩下的雞蛋,掰開成三份,兩大一小。
兩份大的,分別給了我和黑仔,小的留著自己吃。
媽媽讓黑仔抬頭看著自己,把小份的雞蛋放入自己口中吃了,又故作誇張的說:“嗯~真好吃~謝謝你,黑仔,你是個好孩子。”
黑仔頓時歡喜,笑得傻呵呵的。
然後,媽媽親手把一份大份的雞蛋,喂到黑仔的嘴邊,同時說了一聲“啊”。
黑仔愣愣的張開了嘴。
媽媽便把雞蛋塞入他嘴了。
黑仔愣愣的嚼著雞蛋。
雞蛋是啥味道,他嘗不到,他只覺得高興極了,畢竟是最喜歡的少奶奶親手喂他吃東西咧。
媽媽笑著問他道:“好吃吧?”
卻不知咋的,此時黑仔的臉又漸變漸紅,漲成了豬肝一樣,接著又掉頭跑了。
“這黑仔是有多喜歡我媽媽啊。”我一邊吃著雞蛋,一邊笑道。
媽媽也“噗嗤”一笑,輕輕一擰我鼻子,嗔道:“小壞蛋,不許笑話媽媽喇。”
此時,宅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吆喝“柳嬤嬤、小的送肉來啦”。
那是我們家的佃農,給送今日份的肉菜來了。
我們家有良田二百畝,都出租給附近農民耕種了。
給我們家送肉,是可以抵扣田租的,柳嬤嬤都記著賬的,年底收租時,一併結清。
佃農們或多或少都養了些畜牲家禽,宰了送我們家來,再不濟去河裡打個魚送來,也是可以抵租的。
今天送肉來的,是馬老頭和他老伴,他們送來的是半邊鴨子。
柳嬤嬤不知在幹嘛,一時不見人。
媽媽便主動去了開門。
馬老頭不認得媽媽,不過他老伴認得,因為她曾進過我們家,還給媽媽磕過頭。
她諂媚的笑道:“小的給少奶奶請安。”
乍一見到漂亮貴氣的媽媽,馬老頭顯然是看呆了。
老伴擰了擰他,又告訴他,媽媽就是華少奶奶,他才回神,慌忙恭敬的作揖道:“請少奶奶安。”
媽媽禮貌道:“好說,也請你倆壽星安康長樂。”
這可把馬老頭和老伴慌得連連擺手,連說“不敢”。
接著,馬老頭把半邊鴨子用雙手捧著,遞給媽媽道:“少奶奶,勞您貴手啦。”
媽媽伸手接了,說:“我會讓嬤嬤記好帳的。”
馬老頭連忙回道:“有勞您了。”
之後,媽媽想等他們離開,才關上大門。
可是,他們也想等媽媽關上門,才離開。
於是,大家就這樣僵持了一會。
直到柳嬤嬤看見這一詭異的情況,連忙走了過去,問是咋回事。
說出來後,大家都笑得尷尬。
柳嬤嬤對馬老頭啐道:“老馬,你這老小子,
就這麼一蠢貨?我家少奶奶傻站在這兒,也不曉得請她回去,你幾十年都活到豬腦子裡邊去喇?”
馬老頭被罵得直撓頭,訕訕笑道:“柳嬤嬤,您是知道的,小老頭是大老粗,只曉得種莊稼,哪懂那些啊。”
媽媽拉了拉柳嬤嬤的胳膊,讓她別生氣。
而馬老頭則是乾脆跪到了地上,恭恭敬敬的給媽媽磕了三個頭,當是賠罪了。
柳嬤嬤這才滿意。
打發了他們後,柳嬤嬤關上門,對媽媽語重心長的說:“少奶奶,您身子金貴,讓外面人看一眼,都是虧的,以後千萬別一個人開門了。”
“哦,知道了。”媽媽答應道。
若放在大戶裡,貴婦太太的顏容是不許讓外人褻觀的。
我們家只是大戶中的破落戶,宅院小,奴僕也少,就沒那麼講究了。
村東頭的楊老爺要娶兒媳了。
我們村有兩戶地主,其一是我們家,其二就是楊老爺。
不過,楊老爺家比我們家闊得多,擁有兩千多畝的田產,村中幾乎一半村民都是他們家的佃戶。
他們家是四進的大四合院,院裡還有幾十個婢僕伺候著。
而我們家就差多了,宅子只是一進的小四合院,只有我、黑仔和柳嬤嬤三個婢僕。
據說,楊老爺的祖上,曾是我們家的老祖宗秀才公時的家生子。
家生子,即是家奴所生的孩子,生來就是奴才,終生都是奴才。
當時天下還是韃子皇帝的天下,奴僕的賣身契確是真正的賣身契,沒有期限一說。
但楊老爺的那位祖上,因為為人非常精明,很幫得秀才公老祖宗的忙,立過幾次大功,於是秀才公老祖宗就對他論功行賞,把他放良了,還賜贈他一大筆銀子。
然後,他就憑著那筆銀子,置地、經商,慢慢立穩了腳跟。
滄海桑田,幾代人下來,他楊家成了十里八鄉最闊的大戶。
而我們家卻江河日下,淪為小戶了。
不過,如今的楊老爺尚且念著當年祖上的那一份香火情,時常照拂我們家。
當初父親剛死那會兒,弟弟又年幼,我們家沒個撐門面的男主人,是很危急的,面臨著被其他土財主侵吞田產的危險。
當時就是多虧了楊老爺的關照,才沒有人敢打我們家的主意。
所以,我們兩家的交情,可是非常情深誼厚的……
柳嬤嬤打點了賀禮,喚來了轎子,準備伺候兩位主子前去吃喜酒。
媽媽早就給柳嬤嬤提過了,希望今天帶我一起去蹭飯。
柳嬤嬤也沒所謂,答應了。
我自然興奮得像過年,盼星星盼月亮的,就盼著這一天。
媽媽正在堂屋裡穿戴衣飾,弟弟也在裡頭,不知在幹嘛。
柳嬤嬤急急腳的,走入堂屋,叫道:“哎喲,我的老大少爺,你少饞少奶奶半會兒行嗎,都什麼時候喇,還去不去赴宴喇?”
接著,弟弟就被柳嬤嬤轟了出門,由她伺候媽媽整飭儀容。
我此時就打著雨傘,等候在屋外,看見弟弟被趕了出來,心中不由有點莫名其妙的高興。
不過,我當然不敢表露,連忙舉著傘,上前給他遮雨,說道:“少爺,您小心淋溼衣服了。”
弟弟隨口“嗯”了聲,便沒再搭理我,自顧自看著屋簷外的飄飄灑灑的毛毛雨。
此時,黑仔突然在毛毛雨中走了過來,對弟弟喚了聲“少爺”,後又問我道:“蓋哥,我有飯吃嗎?”
黑仔被留下看家,家裡又不生火煮飯,所以他擔心今晚
會挨肚餓。
我不知咋回答他,便看向了弟弟。
弟弟比柳嬤嬤有人味一些,該給飯吃還是會給的,便說道:“黑仔,我家不會餓了你的,你等著便是。”
不過,黑仔是個鐵憨憨,非要尋根問底:“那我啥時候能吃上?”
“等我和少奶奶從外面回來吧。”
“你和少奶奶啥時候回來?”
弟弟對黑仔挺無語的,但畢竟是個傻子,不好生他氣,只好說:“八點前。”
於是,黑仔高興了,樂呵呵的跑回南房去了。
弟弟瞥著他,嘀咕說:“這麼個傻子,嬤嬤到底打哪買回來的。”
“少爺……”我猶豫著好不好為黑仔說句好話。
黑仔只是不聰明,但耐苦能幹,又純樸憨厚,不僅媽媽喜歡他,我也是喜歡他的。
“有話直說。”弟弟說。
我穩了穩心情,大膽道:“少爺,黑仔是很能吃苦的,少奶奶就常常誇他。”
弟弟不置可否,反而指了指溼潤的地面,說:“給我做做凳子吧。”
“是。”我把傘交給了他,然後手腳並用的跪爬在地,用脊背做他的凳子。
弟弟在幼時,頗喜把我當馬用,騎著我滿院子溜達。
後來他長個子了,騎得不舒服,就慢慢沒玩了。
到得如今,他早已高過我了,壯過我了,身體出乎意料的重,當他屁股坐下來時,幾乎要把我壓趴下。
弟弟敲了敲我後腦殼,說:“蓋子,小心點,敢摔了我,我不罰你,嬤嬤也得抽你一頓。”
我咬著牙支撐,咬著牙回道:“少爺,您放心,奴才知道厲害的。”
過了一會兒,柳嬤嬤開了門,見到我們便笑道:“喲,少爺,這小胳膊小腿的肉凳子還撐得起你呀?”
弟弟哈哈一笑道:“勉強吧。”
媽媽探身張望,也看見我們了,便惱道:“冠華!”
弟弟總算站了起來,嘿嘿笑道:“那啥,這不沒地方坐嘛。剛才被你們轟了出來,外面又下著雨,溼漉漉的……好娘子,彆氣嘛,是蓋子主動給我做凳子的,不信你問他。”
我這點覺悟還是有的,連忙對媽媽說:“是真的,是我主動做凳子的。”
媽媽哪會相信這鬼話,不過也清楚追究是沒用的,便不多說了,只走過來扶我起身,關心道:“少爺把你壓疼了吧?”
我搖搖頭。
接著,媽媽又帶我進屋,讓我洗洗手,擦擦褲子上的溼痕。
在我洗手之間,弟弟早已上前纏住了媽媽,和她軟語廝磨,好一會才哄好了媽媽。
這次,我驚愕的察覺到,媽媽對弟弟的心態,比起不久之前,多了點微妙的變化。
這是種什麼變化,我看不透,想不通,只覺得心裡好一陣難受。
柳嬤嬤打起了傘,招呼主子們出發。
弟弟卻說:“嬤嬤,還是讓轎子進院裡來吧。咱家這院子,一下雨就到處爛泥巴,髒了我娘子的小腳丫,那可不行。”
柳嬤嬤聽得“呵呵”直笑,說:“行吧,你就可勁兒寵著少奶奶吧。”說著,便看向了我,吩咐道:“蓋子,你快去叫轎伕把轎子抬進來。”
我回了一聲“是”,提起了傘,走向屋門,只是兩個膝蓋剛才做肉凳時被壓得有點疼,走不快。
媽媽看出來了,連忙拉住了我,又對弟弟說:“冠華,不用麻煩的,就幾步路,我自個兒走出去就是了。”
“唔……”弟弟左右想想,卻突然從我手上搶了雨傘,自己快步走去大門那邊了。
見此,媽媽
不由得驚了,弟弟居然親自去了。
媽媽走到了窗戶邊,往屋外張望著。
媽媽在窗邊望著弟弟在雨中打傘前行的身影。
而我卻在後邊望著媽媽亭亭玉立的嬌俏身姿。
媽媽真是太美了!
一身深紅色的繡花旗袍,一件猩紅色的立領披肩,凸顯著媽媽玲瓏優雅的身體曲線,平添著媽媽雍容華美的貴氣。
還有手上的小提包,耳邊的珍珠耳環,頭上的精緻髮髻,都無一不在襯托著媽媽嬌美的顏容。
但就在我為媽媽的美而沉醉時,柳嬤嬤突然的發話,驚醒了我。
柳嬤嬤對我很不滿,黑著臉冷笑道:“蓋子,你身驕肉貴咧,比少爺還貴咧,要少爺替你做事。”
這話一聽,我豈有不慫之理,嚇得立即縮回了讚美媽媽的心思,就像只鵪鶉似的簌簌發抖。
“跪下!”柳嬤嬤喝道。
我雙股即時發軟,撲通一下就跪了。
媽媽回過頭來,看著柳嬤嬤道:“嬤嬤,你彆氣呀,這和我兒沒關係的。”
柳嬤嬤賠笑道:“少奶奶,您放心,老婆子沒想罰蓋子,就只是有點看他不慣,讓他跪一下。”
接著,柳嬤嬤又對我說:“蓋子,給少奶奶磕頭。少爺回來前,要是你磕不夠一百個頭,就別去吃喜酒了,留家裡和黑仔作伴吧。”
媽媽皺了皺眉,顯然搞不懂柳嬤嬤是何意。
我也是搞不懂,不過聽到磕不夠一百個頭,就不能去吃喜酒,我登時慌了,急忙朝著媽媽磕起了頭來。
柳嬤嬤挽起了媽媽的玉臂,攙著她走到八仙椅前坐下,說:“少奶奶,您別站著受累喇,先坐會兒吧。”
接著,柳嬤嬤又對我罵道:“蓋子,滾過來!真是個蠢貨,少奶奶都坐這兒了,還往那邊磕,是給牆壁磕頭不是?”
我連忙手腳並用的爬了過去,爬到媽媽腳下,繼續一邊磕頭,一邊默數數。
媽媽是心疼的,低頭瞧了我一會,又抬頭對柳嬤嬤說:“嬤嬤,一百個頭也太多啦,會讓他磕暈頭的。”
柳嬤嬤裝作聽不見,走了去門邊,望著屋外,嘴上喃喃著,彷彿是自言自語,其實卻是說給媽媽聽的:“身嬌肉貴也得有個限度呀,磕個頭都受不了,還做什麼奴才,乾脆讓他做主子得了。”
這話說得重,媽媽一聽之下,不敢再說了。
媽媽心裡清楚,別看柳嬤嬤現在對媽媽恭敬有加,但這只是柳嬤嬤主動放下身段而已。
柳嬤嬤年輕時,曾是父親的通房丫鬟,要說身份的話,起碼算是弟弟的庶母,只是她向來做慣了婢女,不提這一茬而已。
而媽媽呢,媽媽說到底也只是口頭上的“少奶奶”,實質上的侍妾,並非真正的主母。
柳嬤嬤願意視媽媽為主母,盡心伺候媽媽,都只是她主動為之的。
但她對媽媽的容忍是有限度的,要是逼得她撕破臉皮,那媽媽可就說啥都不好使了,到時候遭殃的又是我了。
媽媽心裡很清楚這些,便不敢再說情了,只是朝我伸來了腳,墊在我額頭下,讓我每次磕下時,額頭就磕在她的鞋面上,免得我磕疼了額頭。
這確實能讓我磕得輕鬆一些,於是,我就偷偷對媽媽眨眨眼,感謝她用玉足給我墊額頭。
媽媽卻是無語得緊,心中既是心疼,也是無奈,這傻兒子是個死腦筋的,磕頭磕得“咚咚”響,難道磕得認真,能得蜜糖吃呀?
一會後,弟弟領著兩個轎伕,抬著一頂轎子來到了
堂屋外的石階下。
弟弟走上石階,在門外叫道:“娘子,該出來啦。”
這時我並未磕夠一百個頭,不過柳嬤嬤也沒問。
她只挽起媽媽的藕臂,要攙媽媽走出屋去,“少奶奶,咱們走吧。”
媽媽心知她是不追究我了,便回頭對我說:“好啦,兒子,快起來吧,吃喜酒去喇。”
“是。”我偷瞄了柳嬤嬤一眼,見她並無反對,便樂得聽媽媽話,站起身了。
柳嬤嬤攙著媽媽走出屋門。
弟弟舉高著傘,為她們遮擋雨水。
我見狀,連忙也取了一柄雨傘,打開,高高舉著,去給弟弟遮雨。
於是,我們四人就這樣走下了石階。
那頂轎子當然是給媽媽坐的。
每位貴婦太太出門,都不可能步行,那樣會有失儀態,不成體統的。
一轎伕壓著轎子的抬槓,另一轎伕則掀著轎簾子,讓媽媽坐了進去。
接著,弟弟說:“好了,起轎吧。”
然後,媽媽乘轎,弟弟、柳嬤嬤和我都是打傘步行,出了宅門,走向村東頭的楊老爺家。
腳程不遠,走不夠一刻鐘就到了。
這楊府是很氣派的,僕人也夠多。
我們剛到,就有僕人上前來招呼弟弟和柳嬤嬤。
當然也有僕婦去到轎子前邊,伺候媽媽下轎,攙扶媽媽進宅,不須柳嬤嬤伺候了。
之後,媽媽、弟弟、柳嬤嬤三人都進了內宅飲宴。
而我這個男家奴,不能進內宅,只能停在外院裡。
這楊府是四進門的大宅,第一進門,就是外院,是下等奴僕的生活區。
第二進門之後,三進門、四進門,都屬內宅,是家中女眷、高等侍女的生活場所,她們是等閒不會出現在外院的。
普通客人更是絕不容許跨入二進門。
所謂庭院深深深幾許,說的就是這種深院大宅,普通人根本無從想象生活在深院的貴婦太太,是怎麼個貴氣樣。
雖然我是不配入內院,但在這外院,一樣是設了宴席的,用以招待貴賓們帶來的家僕。
我尋了個席,坐定定的等著上菜開飯。
張望之間,卻發現了個熟悉的身影,是狗蛋。
原來狗蛋是被轉賣到楊老爺家裡啊。
狗蛋頭耷耷的站在二進門的門邊,其面前是一名四五十歲的僕婦。
看其陣象,應該是狗蛋犯了錯,正在被老僕婦訓斥。
訓了一會兒,卻只見狗蛋主動扒下了半截褲子,露出了白花花的屁股。
我還以為狗蛋是要被抽屁股了。
卻沒曾想,那僕婦居然是一手屈著蘭花指,狠狠地彈了狗蛋的雞雞。
狗蛋頓時痛得全身佝僂,雙腿夾緊,雙手捂襠,就像女孩子憋尿時的姿勢,當然遠不及女孩子的好看。
沒過一會兒,狗蛋又重新站好了,朝僕婦挺著胯部。
然後,僕婦對著他的小雞雞,又是一下狠狠的彈擊。
於是,他瞬間又萎成了女孩子憋尿時的狀態。
如此重複了5回,僕婦總算揮了揮手,打發狗蛋滾蛋。
我不由看愣了,楊家大宅居然也有這種彈雞雞的懲罰。
這讓我想起了多年前,我也時常受到這種懲罰。
當時我尚年幼,常常被柳嬤嬤抄著藤條抽屁股,以致於兩瓣屁股都沒有半塊好皮肉。
眼見實在沒處下藤條了,再打我人就廢了。
於是柳嬤嬤就換了個法子,用蘭花指,彈我的小雞雞,常常把我彈得尿失禁。
當時弟弟看見後,還以為是什麼好玩的遊戲,也常常要我脫下褲子,把雞雞給他彈著
玩兒。
不過,弟弟那時畢竟只是小孩,手指沒力氣,彈得不疼,反而讓我有點舒服的快感。
後來,我長大了點,柳嬤嬤覺得男女終須有別,才沒再折磨我的雞雞。
而弟弟也長大了點,漸漸的也對我的雞雞沒了興趣。
想不到,反而在這楊家大宅裡,狗蛋都16歲大小夥了,還要被處以彈雞雞的懲罰……
今天的婚宴全程,我們停在外院的下等奴僕們,都無幸得見新娘子一面。
也是,新娘子是高高在上的貴婦太太,豈是下等奴僕有資格一睹芳容的。
不過,楊老爺在其它的賞賜方面,卻是大氣的。
我們每個奴僕,都得了十個銅元,還有全宅上下所有吃剩的飯菜,也允許我們打包帶走。
我提著兩大袋飯菜,心裡樂開了花,裡面有飯、肉、果蔬,都是平時非常難得的好東西。
回去時,雨已經停了。
弟弟摟住媽媽的腰肢,邊走邊談笑。
當著我面,媽媽是不肯讓他摟的,便掰開他的胳膊,躲到柳嬤嬤身邊去。
柳嬤嬤抬起手給媽媽整理身上的披肩,順便也是擋住了弟弟。
因為這兒不是家裡,大庭廣眾親暱是不合禮教的。
媽媽羨慕道:“那位新娘子長得可真俊,孃家還富貴,那些嫁妝真叫人眼紅咧。”
弟弟卻不屑道:“她再俊再富貴,也比不上我家娘子,我家娘子可是菩薩娘娘。”
媽媽“噗嗤”一樂,笑道:“黑仔說這話是傻氣,你也傻呀?”
弟弟故作認真的說:“不是啊,我可聰明瞭,我說的是事實。”
柳嬤嬤在旁聽得滿臉笑容,此時也湊熱鬧道:“少奶奶,老婆子也不傻吧,我也覺得您是菩薩娘娘。”
我在心裡,也深表贊同,我媽媽是世上最漂亮最貴氣的女貴人。
媽媽笑得開懷,卻故作嗔怪道:“你倆就胡說八道吧,懶得搭理你倆。”
說這話時,媽媽已經走到了轎子的前邊,轎伕也給掀著轎簾子了,於是媽媽就一頭鑽進了轎子裡。
柳嬤嬤笑道:“咱家少奶奶還挺害羞的。”
弟弟也笑道:“看來咱倆要多多和她說真話了,不然她都不清楚自己就是菩薩娘娘。”
“起轎。”這是媽媽在轎內傳出的聲音。
看來媽媽果真是害羞了。
就在剛才,在內宅裡,同來赴宴的貴賓們,有好幾位都特意來和媽媽她們三人攀談,意在結識媽媽。
因為他們都驚歎於媽媽的美麗貴氣,但又從未見過媽媽,都想知道媽媽是哪一家的女眷。
甚至於有個頗不要臉的破落戶,想讓自己兒子拜媽媽為乾孃、拜弟弟為乾爹。
要知道,他兒子都快有弟弟那般大了。
眾人一起好言勸了好一會,才打消了那個破落戶的騷主意。
給人做乾孃乾爹是要承擔相應責任的,不是相交甚篤之人,都不會輕易答應。
更況且,那人是個破落戶,都窮得快要賣祖屋了,柳嬤嬤這麼精明的人,豈能同意。
若是闊綽的大戶來認乾孃,那倒另當別論。
反正這一趟赴宴,讓弟弟和柳嬤嬤都長了臉就對了……
回到家。
媽媽還未下轎,院裡的黑仔就跑出來了。
我以為他是餓的,便提了提手中的兩大袋飯菜,告訴他絕對可以撐破他肚子。
不過,他卻搖了搖頭。
他雙手捂住什麼東西。
大家都看見了,弟弟率先問:“黑仔,你手上的是什麼東西?”
“送少奶奶的。”黑仔警惕地看著弟
弟,又把手藏在身後,生怕他會如上次那樣,伸手來取。
對此,弟弟臉都黑了。
此時,柳嬤嬤攙著媽媽下了轎來。
媽媽和藹道:“冠華,不許嚇唬黑仔哦。黑仔,你又要送我什麼,給我看看好嗎?”
黑仔腆著傻呵呵的笑,雙臂朝媽媽遞出,捂緊的雙掌稍微張開一些,讓媽媽看見了其中的東西。
那竟是一隻通體金黃的小鳥。
只是全身羽毛被打溼了,顯得精神不振的。
媽媽一看就歡喜了,伸出玉手,想要從黑仔手中接過來。
不過,媽媽忽略了黑仔是個易羞的大小夥——當媽媽的玉手碰到黑仔時,黑仔渾身一僵,面色血紅,接著,把手中的小鳥一放,便拔腿跑回了院裡。
幸好小鳥早已溼透了身,飛不起來,才讓媽媽輕易抓回。
柳嬤嬤對黑仔的反應感到好笑,搖頭道:“這傻子。”
弟弟卻是冷笑道:“傻子都懂得掩飾一下,我們家黑仔是傻子都不如啊。”
媽媽捧著那隻小鳥,湊在眼下細細的看著,邊看邊說:“冠華,不許嫌棄黑仔哦。”
弟弟一抬手又摟住了媽媽的腰肢,笑道:“好娘子,你疼一個蓋子還不夠啊,現在又要多疼一個黑仔。”
媽媽一邊抗拒的忸怩著腰身,一邊說道:“他倆都招人疼嘛。”
說完,又問:“冠華,這是什麼鳥兒?你知道麼?”
弟弟湊近了打量著,說:“應該是金絲雀。”
媽媽開心道:“哦~原來是金絲雀呀。呵呵,名字好聽,樣子也好看。金絲雀,以後叫你小金子好不好呀?”
弟弟說:“那當然好,我娘子親自給改的名字,那是一百萬個好。”
媽媽瞥了他一眼,說:“我又沒問你,瞎搭什麼話。”
弟弟撩起了媽媽腰間的癢癢肉,威脅道:“問不問我?問不問我?”
媽媽是怕癢的,身上的每一個弱點,弟弟都一清二楚。
登時,媽媽被癢得“咯咯”的嬌笑起來,但又因為雙手正捧著金絲雀,不好反抗,只能任由弟弟胡作施為,都快要笑出眼淚水了。
這時,旁邊的柳嬤嬤看不過去了,一手抓住弟弟的手,撥了下去,啐道:“這麼大的人喇,還不知輕重,這裡是玩的地方嗎,想讓外人看咱家少奶奶的笑話是嗎?”
弟弟被說得尷尬了,只訕訕的笑,不敢反駁。
柳嬤嬤沒再理他,挽起媽媽的藕臂,攙她進宅門,“少奶奶,少爺他還是腦子嫩,咱們別跟他一般見識,咱們先進去吧。”
“嗯嗯,不跟他一般見識。”媽媽樂道,走著時,又回頭對弟弟挑了挑柳眉,學著柳嬤嬤的語氣,啐他道:“腦子嫩!”
弟弟哈哈一笑,邁步追了上去,強行挽起了媽媽的玉臂,和柳嬤嬤一左一右攙著媽媽,一齊走進院裡去了。
親眼看了這一全程的打情罵俏,我心中漸漸明白了過來,對於弟弟,媽媽已在不知不覺間,視他為丈夫了。
難怪我總有種微妙難言的難受感,原來我早就有所察覺了,只是不願往深了想去。
這一明悟,讓我心中一時酸水翻湧,彷彿要湧入我喉頭,堵塞我喉管,使我窒息。
“兒子,你還傻站著幹嘛呀,快進來啦!”這是媽媽呼喚我的聲音。
媽媽在和小丈夫打情罵俏的百忙之中,也不忘抽空喚了我一聲了……
我應該為此而欣慰嗎?
我慢步走入院裡,卻覺得,今晚的腳步出奇的沉重,彷彿花費了數倍於
平時的力氣……
南房的廚房裡。
黑仔大口大口的吃著我從楊府帶回來的剩菜剩飯。
因為能敞開了吃,所以吃得非常滿足。
我瞧著他大口吃飯的樣子,突然有點羨慕,他心思單純,從不會多想什麼,更不會因為多想而難受。
他每天都傻呵呵的,賣力幹活,等著吃飯,等著見到媽媽對他笑,誇他一句半句。
他每天最期待的事,除了吃飯,就是見到媽媽了。
媽媽也是挺喜歡他的,但這種喜歡,其實只是因為他能幫輕我而已。
媽媽時常對他說,要多做事,主動做事,還要聽蓋哥的話。
他都一一做到了,媽媽說的話,在他聽來,比聖旨還神聖。
他從不懷疑媽媽的用心,只一心一意聽從媽媽,討媽媽歡喜。
他也不貪求媽媽的親暱,只要媽媽對他一笑,他就能樂足一整天。
我也希望擁有他那樣純粹的心態,那樣我就不必因為看見媽媽和弟弟親暱而心酸難受了。
突然間,柳嬤嬤走了進來。
我和黑仔都連忙起身打招呼:“嬤嬤。”
黑仔原先是不懂禮數的,被柳嬤嬤抽了幾次屁股後,才學會了見人必須起身打招呼。
柳嬤嬤說:“你倆削些軟一點、細一點的木枝來,做鳥籠子用的。”
於是,我便找了些枝條,拿起柴刀削了起來。
黑仔其實不懂,只是看著我的樣子,學著削。
柳嬤嬤不知打哪找了些細繩來,用我們削好的枝條,做起了鳥籠子來。
不過,她也是第一次做,七手八腳的搭出個雛形,卻是太醜了,又拆了重來。
過了一會兒,媽媽也來到了廚房。
我連忙起身道:“少奶奶。”
媽媽笑著對我眨了眨眼睛。
柳嬤嬤抬頭一看,連忙放下手中的物什,也起身道:“哎喲,少奶奶,您怎麼也來喇,廚房髒咧,快出去、快出去。”
貴人遠庖廚,是傳統的老規矩,所以柳嬤嬤一向是不許媽媽進廚房的。
媽媽握住柳嬤嬤的手,眼巴巴道:“嬤嬤,我就瞧瞧,保證不亂碰東西。”
柳嬤嬤皺眉不說話。
接著,媽媽不管她,看向我和黑仔說:“兒子,鳥籠子做得怎麼樣呀?”
我搖搖頭說:“還沒做好。”
黑仔在媽媽剛進來時,就已經在發呆了,是看媽媽看得呆愣了。
因為媽媽此時穿著一身寬鬆的綢衣綢褲,和平時穿旗袍的樣子大相徑庭。
媽媽穿旗袍時,是端莊優雅的,雍容貴氣的。
而穿著睡覺用的綢衣綢褲時,雖然並不會比平時更露白,但別有一番嫵媚動人的風情。
黑仔是第一次見到媽媽穿著這身衣裳的樣子,所以就看傻眼了。
媽媽對著黑仔輕輕一笑,和藹道:“黑仔,你在發什麼呆呀?”
黑仔又害羞了,迅速低下了頭,不敢再看媽媽。
柳嬤嬤突然“哎呀”一聲,想起個事,回頭對我說:“蓋子,快去小廚房燒熱水,都這麼晚了。”
媽媽卻說:“不用不用,嬤嬤,今晚不用燒熱水。”
柳嬤嬤奇怪道:“唔?”
媽媽說:“冠華估計是累了,今晚乖得很。”
柳嬤嬤笑眯眯道:“哦,我猜也是,少爺雖是血氣旺,可天天饞也夠嗆咧。”
這話說的太曖昧了,媽媽偷瞥了我一眼,連忙岔開話頭道:“嬤嬤,眼看快中秋了,我們家該做月餅了吧?”
“嗯,過兩天就做。”柳嬤嬤回了一句,然後卻對我說:“蓋子,別傻站著,快給少奶奶
搬個凳子。”
“是。”我連忙動起來,搬起個小板凳,送到媽媽的跟前,說:“少奶奶,您請坐。”
媽媽抬起玉手,摸了摸我腦袋,溫柔道:“謝謝兒子。”
之後,媽媽正想坐下時。
柳嬤嬤卻把那張小凳拉了過去,擼長自己的衣袖,一邊用衣袖擦拭凳面,一邊對我啐道:“蠢貨,凳子這麼髒,也不曉得要擦一下。髒了少奶奶的衣裳,看老孃抽不抽你。”
我本能的慫道:“對不起。”
媽媽抓起我的手板,揉了揉,是安撫我的,又對柳嬤嬤賠笑道:“嬤嬤,你說得太誇張喇,我不嬌氣的。”
柳嬤嬤沒搭茬,自顧自指著凳子說:“少奶奶,廚房這地,真不是您該來的。您瞧,這小破凳子,壓根擦不乾淨,還是黑黝黝的。”
媽媽回道:“沒事呀,黑不黑還不是一樣坐嘛。”
這次,我學精了點,主動說:“嬤嬤,少奶奶,我馬上去屋裡搬乾淨凳子來。”
柳嬤嬤聽後,瞧我的眼神緩和了不少,點頭道:“嗯,快去吧。”
媽媽笑著誇我道:“我兒子真乖咧。”
我出了廚房,跑到住的東廂,挑了最新淨的那張圓凳,搬回去。
可是,當我回到廚房時,卻看見媽媽已經坐著了。
其玉臀之下,是一張肉凳子,竟是黑仔。
黑仔的面色,如同豬肝一樣紅,同時也洋溢著幸福之色。
媽媽見我搬著圓凳回來,便對我笑道:“剛才黑仔很乖咧,主動給媽媽做肉凳子。”
“哦。”我白跑一趟了,略有失望,把圓凳隨手放到了一邊。
失望是其次的,我心中更好奇的是,這個憨憨的黑仔,居然懂得主動做媽媽的肉凳子,以此和媽媽的玉臀親密接觸,這不像他啊。
其實我所不知道的是,今天在堂屋外,弟弟以我作凳、坐在我背上的一幕,讓黑仔看見了。
於是,黑仔就想當然的以為,奴才應該做肉凳子,給主子坐。
所以,黑仔剛才才會主動跪爬在地,爬到媽媽的臀下,讓媽媽坐下。
而在此之前,黑仔確實沒多想。
當他的脊背和媽媽的玉臀親密接觸時,他才意識到,給媽媽做肉凳子,原來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
突然,媽媽站了起身,離了黑仔的脊背,走過去坐在那張圓凳上,還對著我笑盈盈的。
我心中一樂,媽媽肯定看出我有點失望了,才會換座的。
不過,黑仔就很失落了。
明明自己很乖的做著肉凳子,可媽媽卻突然換了凳子坐,這讓黑仔覺得委屈之極。
他仍保持著肉凳子的姿勢,沒說話,卻淚眼巴巴的盯著媽媽看。
見此,媽媽頭疼的捏了捏眉心。
媽媽挺喜歡黑仔的,可以的話,當然不希望害他傷心。
但柳嬤嬤就絕不會慣著他了,身為奴才,不是不可以邀寵,但要識大體、知進退,若是惹得主子為難,那就是欺主了。
柳嬤嬤揮起手上的枝條,狠狠的抽在黑仔身上,喝罵道:“立即給老孃滾起來!”
黑仔登時哆嗦了起來。
枝條很細軟,抽人不會很疼,黑仔更多是被柳嬤嬤的兇厲嚇的。
不過,黑仔很犟,骨頭比我硬多了,他雖然是怕得哆嗦,但仍是犟著保持肉凳子的姿勢,雙眼也是緊緊盯著媽媽,不瞅柳嬤嬤。
他這個犟樣,當然激怒了柳嬤嬤。
柳嬤嬤氣得扔了手上的細枝條,轉身去柴堆那邊,撿了一條小臂粗細的棍子。
我眼皮一抽,很怕黑仔
會被打死,那棍子打在人身,絕對會傷到骨頭。
媽媽也不忍心了,站了起來,想要勸阻柳嬤嬤。
但媽媽想了想,言語勸阻對柳嬤嬤是沒大用的,便改而走到黑仔身邊,坐到了他的背上。
如此一來,柳嬤嬤便無處下棍了,打不得黑仔了。
柳嬤嬤無奈放下棍子,嘆氣道:“少奶奶,老婆子知道您心腸軟,可您護著蓋子也就罷了,現在連這黑仔也要護著……哎!”
媽媽眨巴眨巴眼睛,笑道:“嬤嬤,你不也說過我是菩薩娘娘麼,菩薩娘娘就是這樣軟心腸的呀。”
這話媽媽說得調皮,柳嬤嬤不由得笑了。
見柳嬤嬤緩和了下來,於是媽媽又站起來,挽著她手,搖著她手,嗲聲道:“嬤嬤,你別總生氣嘛,氣壞身子咋辦?我和冠華都想著,還讓你伺候一百年呢。”
柳嬤嬤樂道:“那我這老婆子豈不成了老不死。”
媽媽笑道:“不對呀,不是老不死,是老壽星。”
柳嬤嬤樂得臉上開花,臉皮上的褶子都展開了許多。
這幾句話,媽媽說得嗲聲嗲氣的,就像是小女孩向長輩撒嬌似的。
這讓柳嬤嬤樂到心裡去了。
她心中有個結,就是和媽媽處不好關係,讓弟弟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但常年來,因為我的關係,媽媽是很討厭她的。
這一點,她自己也心知肚明,所以也從未強求。
但這次,媽媽居然像個小女孩似的,嗲聲嗲氣的和她撒嬌,她就莫名驚喜了,恨不得抱住媽媽跳起舞來。
她笑吟吟的對媽媽說道:“少奶奶,您是菩薩娘娘,有您這一句話,牛頭馬面哪敢收掉我這老婆子。您可放心好啦,老婆子一定還伺候您一百年。”
媽媽心裡也有點驚喜,原來這老嬤嬤喜歡聽她嗲聲撒嬌!
總算抓住老嬤嬤的弱點了,媽媽心中歡喜,臉上化作甜笑,說:“嗯嗯,嬤嬤一定長命百歲。”
這句話,雖然不全是媽媽的真心話,但至少也有兩分真誠在其中。
畢竟,柳嬤嬤折磨我是一回事,盡心伺候媽媽是另一回事。
不僅是委身給弟弟之後,而是一直以來,柳嬤嬤都對媽媽頗為盡心。
所以,媽媽對著柳嬤嬤,心情其實是矛盾的,討厭和感激都有。
如果柳嬤嬤能對寶貝兒子好一些,媽媽會衷心祝願她長命百歲。
第二天。
一大早,柳嬤嬤就急急忙忙出門,僱了輛馬車,往鎮上趕去了。
因為她昨晚造的粗糙鳥籠子,傷到媽媽的纖纖玉手了。
一根倒刺,刺入了媽媽的指肚裡,痛得媽媽吃飯都不香了。
柳嬤嬤為此而自責,吃過了早飯,就急巴巴的趕去鎮上,要買個漂亮光滑的鳥籠回來。
待得弟弟也去了學堂。
媽媽便笑盈盈的來到我面前,跟我說,放假半天。
又叫來黑仔,對他道:“黑仔,蓋哥很累哦,你把工夫全做了好不好?等你做完了,我讓你做肉凳子,好不好?”
黑仔歡喜得連連點頭,然後便起勁地幹起活來。
於是,媽媽便領著我,進了堂屋,和我玩遊戲,給我講故事。
媽媽讓我躺在貴妃榻上歇著,她坐在側邊,手拿著個按摩捶,一邊給我敲擊手腳,一邊給我講故事。
這貴妃榻是媽媽日常休憩的專用臥具,因為長年沾染著媽媽的氣息,而燻得幽香陣陣的。
光是嗅一嗅,都可讓人迷醉於其中。
享受著這麼悠閒而愜意的時光,我是有點不好意思的,
媽媽居然這麼狡猾,我居然這麼偷懶。
媽媽撣了撣我的腦門,嗔道:“傻孩子,在想什麼呢。我們又沒有欺負黑仔,是他自願的喇。”
我撓撓頭,說:“媽媽,不如您呆會兒多給他一點獎勵吧。”
“媽媽的寶貝兒、人真好咧!”媽媽笑盈盈地捧著我臉,往我嘴上輕輕一啄,接著又說:“唔……媽媽該獎勵他什麼呢?”
我摸著被媽媽親過的嘴唇,想了想,說:“鳳涎香吧,好嗎、媽媽?”
媽媽笑道:“行呀,寶貝兒都幫他說話喇,媽媽哪還能小氣。”
說著,媽媽又捧著我臉,想親我嘴。
卻被我用手掌擋住了。
我搖搖頭,說:“媽媽,我這嘴巴總是喝桂花湯,很髒的。”
媽媽一臉認真道:“真是個傻孩子,誰說你嘴巴髒喇?媽媽說一點都不髒,媽媽還很喜歡親呢!”
我嘀咕道:“可是,桂花湯就是髒啊。”
媽媽“噗嗤”一笑,隨後卻故作嗔惱道:“哦~你這小壞蛋,原來一早就嫌棄媽媽的桂花湯喇是不是?”
我慌得一下坐起了身,急聲否認道:“不是啊!”
媽媽又“撲哧撲哧”的笑了起來,玉手按著我肩,讓我躺回去,“知道喇,媽媽知道喇,寶貝兒最喜歡媽媽的桂花湯是吧。”
我用力的點頭。
媽媽俯下身來,和我臉貼臉,額貼額,和我親暱著,然後,趁我不注意,就吻向我嘴,香舌還侵入我口中,好一陣攪弄,同時那甜津津、香噴噴的唾液,也源源不斷的渡入我口。
我心裡想躲開,但身體很誠實,迷醉於媽媽的香甜之中。
媽媽剛委身於弟弟那時,我很難受,媽媽用香吻安撫我受傷的心,那次媽媽還挺害羞的。
打那之後,媽媽就隔三岔五的吻我,時不時給我以安慰,漸漸的就沒再害羞過了。
反倒是我,慢慢變得怯了起來,畢竟我幾乎天天都喝過媽媽的尿湯,我這嘴巴實在太骯髒了,很怕汙了媽媽的小嘴。
媽媽終於離了我嘴巴,給我抹著唇,深情道:“兒子,媽媽不會嫌棄你的,永遠都不會。”
我心中感動,動情道:“媽媽,兒子愛您。”
媽媽甜笑道:“媽媽也愛寶貝兒哦。”……
給黑仔獎賞鳳涎香時,媽媽不願意太過靠近他,直接吐他嘴裡。
先不說黑仔的樣貌長得好不好,就說他髒兮兮的,也討媽媽嫌。
於是,媽媽就往一個茶杯裡,吐了些口水,混在茶水裡,讓我送出去賞給了黑仔。
黑仔果然夠傻氣,壓根意識不到那杯鳳涎香,是怎麼樣的神物。
我只好對他說:“這是少奶奶的口水,從少奶奶那張香噴噴的小嘴裡,吐出來的。你想想,喝了它,是不是等於親了少奶奶的小嘴?”
黑仔聽後,才反應過來,登時緊緊抓緊了那個茶杯,生怕一不小心就掉到地上去了。
我說:“黑仔,快喝吧,呆會就該涼了。”
黑仔聽話的一口喝光了。
然後,就一眨眼的工夫,他臉上就燒起來了,紅得像個猴屁股。
我有點納悶,難道媽媽的口水,還能送去染布坊做染料不成?媽媽都不在他面前,真虧他還能害羞成這個樣。
黑仔瞪著我,說:“蓋哥,我還想喝?”
我笑了笑,回道:“放心,只要你乖乖聽少奶奶的,少奶奶自然會賞你。”
黑仔認真而用力的點頭,一會又說:“我還想做少奶奶的肉凳子。”
我說:“行,沒問題。
”
“我還想做少奶奶的腳凳子。”
“我還想做少奶奶的肉桌子。”
“我還想做少奶奶的肉鞋子。”
“我還想做少奶奶的肉衣架。”
“我還想做少奶奶的肉手套。”
“我還想做少奶奶的肉XX……”
黑仔一口氣說了許多心願,有些我都聽懵了。
我不禁好笑,也不禁佩服,這黑仔對媽媽的喜歡,實在是太淳樸了,說來說去,都盡是如何伺候媽媽的,一點色心都沒有。
若然換成了狗蛋,就肯定會貪圖媽媽身上的神秘味道了……
柳嬤嬤不只買了個很精緻的鳥籠子回來,還特意買了個專門玩鳥用的手套。
手套是絲綢所制,手指處覆以皮革,當鳥兒停在手上時,可以保護手指不被鳥爪子抓傷。
此外,手套還連著一條細細的長繩,另一端串在鳥爪的爪環上,不怕鳥兒飛走。
這個手套,很討媽媽歡喜,當即就戴了上手,玩起了那隻金絲雀來。
那隻金絲雀通體金黃,幾乎沒有一條雜毛,非常好看,鳴叫聲還非常清脆動聽。
媽媽對這隻小寵物,簡直是愛不釋手,連吃飯都捧在手上玩兒。
還親手製作了一個小小的鞦韆,給金絲雀蕩在上面玩兒。
金絲雀如此得媽媽歡心,柳嬤嬤就當然對金絲雀上心了。
她特意從某佃農處,討要了兩斤小米,用來餵養金絲雀。
還對黑仔論功行賞,賞了他兩袋大米。
他在這兒有吃的,當然用不上大米,其實是賞給他家裡人的。
當他媽媽來領賞時,真是欣慰得涕淚橫流。
黑仔畢竟是個憨子,但居然這麼有出息,賺了兩袋大米,這可足夠他家裡人省著點吃、吃小半年了。
不過,他媽媽並沒有把大米搬回家,而是直接換了錢,又把錢換成了一件厚實的新棉襖,留給黑仔。
黑仔是個苦命孩子,生來就弱智,家裡又窮,註定是過不上普通人的生活了,他爹媽老了,沒法子看顧他一輩子,賣給大戶做奴才,起碼肯幹活還能換一口飯吃,好歹也活得下去。
柳嬤嬤買下黑仔30年,花的錢,比當初買下狗蛋3年還少。
就因為黑仔爹媽壓根就沒想賺黑仔的賣身錢,他們只是想給黑仔找條活路。
如今得知黑仔有出息,會伺候人,能討主母的歡心,他媽媽真是太高興了。
他媽媽還懇求柳嬤嬤,讓她給少奶奶磕幾個頭,盡一盡心意。
只不過,少奶奶那時正好在睡午覺,只得遺憾作罷,轉而吩咐了黑仔,讓黑仔替她給少奶奶多多磕頭,表達感激之意……
楊家的四姨太要來拜訪媽媽。
這位四姨太,是楊老爺的寵妾。
聽聞楊老爺的嫡妻體弱多病,無法管事,而代她打理內宅的,就是這位四姨太。
當楊家的僕人一送來了拜帖,柳嬤嬤就慌忙動起來了,叫黑仔趕緊灑掃庭院,叫我去堂屋打掃衛生,而她自己就去了廚房製作茶點。
送拜帖,這是非常正式的拜訪,不同於閒時串門,必須把家裡的好東西拿出來招待,體現出大戶人家的體面。
過得一時三刻,楊家四姨太乘著轎子,後面跟著幾個婢僕,到了我們家的宅門外。
柳嬤嬤領著我和黑仔,在此恭候。
僕婦伺候四姨太下轎。
柳嬤嬤連忙迎上去,滿臉堆笑,招呼道:“哎喲,今兒勞動寶姨奶奶玉趾光臨敝地,老婆子招待不周,恕罪恕罪。”
四姨太的丈夫楊老爺,名叫寶玉,所以
外人一般都尊稱她為寶姨奶奶。
寶姨奶奶禮貌道:“柳嬤嬤說的什麼話,是我冒昧打擾了貴府才對。”
“哪裡哪裡,您屈尊來了,我們家蓬蓽生輝呢。”柳嬤嬤一邊說,一邊雙手抬起,虛扶在寶姨奶奶的玉手側邊。
寶姨奶奶的玉臂稍稍一動,就讓柳嬤嬤扶實了。
這是進退得宜的禮貌之舉。僕人虛扶貴客,表示熱情的同時,也不會讓貴客反感。
貴客主動讓僕人扶實了,則是待人和藹的表現。
能著實的扶著寶姨奶奶,這讓柳嬤嬤很高興,因為這算是抬舉她了。
放在別的大戶裡,迎送女貴客的僕婦,都是穩重而貌美的年輕侍女,更能惹人歡喜。
像柳嬤嬤這種老婢,不招人嫌,都算好的了。
但我們家就這條件,柳嬤嬤也是沒法子了,才頂硬上的。
之後,大家進宅。
寶姨奶奶在柳嬤嬤的攙扶下,走到堂屋門前。
媽媽早在此恭候了。
媽媽和寶姨奶奶,兩人身份都是妾,年紀又是差不多,所以倒也誰也不虛誰。
不過,媽媽比較謙恭,主動朝寶姨奶奶福身,雙膝微彎,雙手疊在腰側,優雅的行禮道:“妾身張日秀,請寶姨奶奶安。”
見著媽媽行禮,寶少奶奶連忙走上前,扶起媽媽,笑道:“好秀娘,別叫什麼寶姨奶奶喇,不嫌棄就喚我一聲杏娘吧。”
寶姨奶奶閨名杏結。
女貴人的閨名,通常是親近之人才可以叫的。
媽媽頗有點意外,這位寶姨奶奶太自來熟了。
之後,大家進堂屋。
寶姨奶奶只讓一個僕婦跟著,其他隨從,都讓我帶了去南房的小客廳裡歇腳。
我們家的南房是很大的,裡頭劃為多個單間,廚房、柴房、奴僕房、糧倉等,還有一個小客廳,雖然很是逼仄,但只是用來招待奴僕的,也就沒什麼好講究的了。
話分兩頭。
為何楊家的寶姨奶奶突然要來拜訪媽媽呢?
這當然不是什麼正經事了,她們兩位貴太太,都是不管事的主兒,哪有什麼緊要事。
寶姨奶奶之所以找媽媽,其實就是閒的,想找個人嘮嘮嗑,打發打發時間。
而剛好的,前幾天媽媽去過楊家飲宴,當時寶姨奶奶就一眼喜歡上媽媽了。
因為媽媽的姿色,就算放在諸多貴婦太太裡比較,也是非常非常出眾的。
寶姨奶奶因為楊家的財勢,四鄰八鄉的貴婦太太,基本都認識,所以她的眼光是不差的。
她本身就是楊家大宅裡,姿色最上乘的那一位。
豔壓楊宅的群芳,她是自信滿滿的。
但在我們家,她就沒什麼自信能壓過媽媽了。
而且,她的經歷和媽媽頗為相似,都是攜子改嫁的侍妾。
所以,她對媽媽懷著濃厚的惺惺相惜之感。
加上我們兩家同在一村落,相距近,所以,她就有心交好媽媽了,希望和媽媽成為好閨蜜。
我正在南房招呼楊家的僕從喝茶水時,黑仔突然跑了進來,說是柳嬤嬤讓我去堂屋伺候。
於是,我不敢耽擱,邁開步就跑去了堂屋那邊。
柳嬤嬤就站在屋外的簷下等著我。
我恭敬的打招呼:“嬤嬤。”
柳嬤嬤警告道:“今兒機靈點,敢在貴客面前失禮,仔細老孃扒掉你這身皮。”
我縮了縮脖子,連忙回道:“我曉得的。”
“跟我進去吧。”柳嬤嬤率先走入了屋。
我趕忙跟上。
屋內,劃為一明一暗兩開間,以屏風相隔開。
左邊是暗間,
是寢室。
右邊是明間,是廳堂。
媽媽和寶姨奶奶都在廳堂的羅漢床上,隔矮几而坐,正在喝著茶、談著笑。
寶姨奶奶帶來的那名僕婦,持著一把大團扇,立在旁邊,正在為她們扇風。
我還是首次拜見陌生的女貴人,心中難免緊張,頭放得低低的,不敢亂瞧。
媽媽見到了我,便對我笑著招手道:“兒子,快過來,給杏娘磕個頭。”
於是,我連忙上前兩步,雙膝跪下,朝著寶姨奶奶磕了三個頭,邊磕邊說:“奴才給杏娘磕頭,請杏娘安。”
不料,後面的柳嬤嬤卻踢了我屁股,啐道:“蠢貨,杏娘是你配叫的?叫姨奶奶!”
我嚇了一驚,慌忙改口道:“奴才給姨奶奶磕頭,給姨奶奶請安。”
的確,我太緊張了,都忘了貴婦太太的閨名,絕非阿貓阿狗配叫的。
媽媽對柳嬤嬤說:“嬤嬤,別總是打人嘛,孩子不懂禮貌,慢慢教就是了嘛。”
現在當著貴客的面,柳嬤嬤尤其服從媽媽的意見。她恭敬道:“是,少奶奶說的是,老婆子記住了。”
寶姨奶奶很和藹,她讓我抬起頭,含笑瞧著我說:“你叫蓋子是吧,雖是乾瘦了點,但好歹是秀孃親生的,相貌還長得不錯嘛。”
我也瞧著她,只覺得她很美,絲毫不比媽媽差,尤其是比媽媽還貴氣。
我不由得看呆了,都忘了要向她道謝了。
見著我的呆愣樣,寶姨奶奶噗嗤一笑道:“秀娘,你還說你兒子膽小咧。依我看吶,他膽兒肥才對,一眨不眨的盯著我看呢。”
我一驚,慌忙低了頭,結巴道:“對……對不起。”
下等男奴原本就不宜直視貴婦太太的顏容,更何況是直愣愣的意婬貴婦太太,這是犯大錯的。
平時我怎麼看媽媽,都是沒所謂的,所以我就懈怠了,一時忘了男奴應守的規矩。
我正在忐忑時,媽媽安慰道:“傻孩子,寶姨奶奶只是逗你玩喇,看把你嚇的。”
寶姨奶奶和媽媽差不多年紀,都是三十來歲,但她的心態有著少女般的調皮。
她朝媽媽眨巴眨巴眼睛,笑吟吟道:“秀娘,我可不逗他,我是真想給他個小小的懲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