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王冠(星霜篇)
唐糖眼睛發亮地撲過來,卻在舀起第一勺時突然停住。她痛苦地看了眼手機裡的體重記錄,默默將碗推遠。林曉雪更乾脆,只抿了一口茶就起身,背影挺拔得像棵拒絕彎腰的竹子。
"你們真的……"姚莉莉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感嘆,"太有毅力了。"她面前已經空了三個碗,正伸手去拿第四塊松子糕。
"其實……"唐糖嚥著口水小聲說,"再吃一小塊應該沒關係……"林曉雪一個眼刀飛過來,唐糖立刻縮回椅子上。"走秀前十二小時禁食。"
"其實是六小時。"蘇晴糾正道,手指顫抖地按著手機開機鍵,"但至少要提前四小時……"
話音未落,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未讀郵件(47)、未接來電(33)、微信消息()的提示像雪崩般淹沒了屏幕。蘇晴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活像被判了死刑的囚犯。
"啪!"
林曉雪不知何時繞到她身後,抽走手機關了機。
"你——"
"命重要。"林曉雪理直氣壯地重複她昨天的臺詞,"這是你說的。"
蘇晴看著被收走的手機,突然伸手搶過姚莉莉面前的桂花糖藕,惡狠狠咬了一大口。
"蘇姐?!"姚莉莉驚得筷子都掉了。
"命重要。"蘇晴含著滿嘴甜糯的藕片,含混不清地說。陽光突然穿過雲層,照在她沾著糖漿的唇角,那點晶亮像是偷來的快樂,轉瞬即逝卻又真實存在。
晨霧還未散盡的平江路上,蘇州博物館門前已排起蜿蜒的長隊。四人步履匆匆。姚莉莉懷裡緊抱著防塵罩包裹的旗袍,像護著什麼稀世珍寶。鞋跟敲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引得早起遛鳥的老伯們紛紛側目。
化妝間的門一關,外界喧囂頓時隔遠。後臺的燈光漸漸暗了下來,臺方向傳來觀眾入場的嘈雜聲。模特們排成一列,像即將踏上戰場的士兵。林曉雪低頭整理著旗袍袖口的盤扣,指尖在細膩的緙絲面料上輕輕摩挲。
蘇晴站在她身後,手裡握著流程表,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鏡中人的倒影上——林曉雪今天罕見地化了淡妝,眼尾掃了一抹極淡的桃紅,像是雪地裡突然綻放的早櫻。
空氣裡瀰漫著髮膠的刺鼻氣味和模特們身上的香水味,混在一起,讓人莫名有些窒息。突然,林曉雪轉身走向角落裡的蘇晴。
"拿著。"
那是一個小巧的香囊,不過半個掌心大小,用翠綠色的緙絲面料縫製,針腳有些歪斜,邊緣的滾邊也不夠平整。蘇晴低頭看著它,指腹輕輕摩挲過表面——是那件旗袍剩下的料子,她認出來了。香囊的收口處繫著一條細細的銀線,
和旗袍腰間的纏枝紋如出一轍。
"這是……"蘇晴的指尖輕輕撫過那些不平整的針腳。
"料子剩的不多,只能做這麼小。"林曉雪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你這三天……"蘇晴抬頭,話未說完,卻忽然明白了什麼。
"香是我選的。"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蘇晴從未聽過的柔軟,"你聞聞。"
蘇晴低頭,將香囊湊近鼻尖。雪松的氣息清冽而冷峻,像是冬日森林裡第一縷穿透霧靄的陽光,又像是久遠記憶中某個再也回不去的清晨。她的手指微微顫抖起來——這是林小夏的香水,在那個狹小的探監室裡,林小夏曾經提起過。
"去觀眾席吧。"林曉雪突然說。
蘇晴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刺痛——又是這樣。每次重要場合,她總是被安排在觀眾席,扮演那個永遠沉默的影子。
但這一次,林曉雪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袖口。
"你只要……"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的溫柔,"好好看著我就好。"
蘇晴忽然覺得喉嚨發緊。她攥著香囊,雪松的氣息纏繞在指尖,像是某種無聲的承諾。她懂了——這一次,林曉雪不是要她扮演誰的影子,不是要她站在幕後默默支撐。這一次,林曉雪要她看著,僅僅是看著她。
"好。"蘇晴聽見自己回答,聲音有些啞。
林曉雪嘴角微微揚起,那是一個真實的、不帶任何偽裝的笑容。她轉身走向臺入口,翠綠的旗袍在燈光下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銀線刺繡隨著她的步伐若隱若現。
臺的燈光如流水般暗了下來,全息投影在黑色鏡面地板上暈開墨色漣漪。觀眾席的竊竊私語戛然而止,黑暗中只餘下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後臺的姚莉莉死死攥著針線包,唐糖的膝蓋微微發抖,唯有蘇晴坐在第一排,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香囊上那朵歪歪扭扭的梨花刺繡。
突然,一束追光如月光穿透雲層,落在臺盡頭的簾幕上。古箏的泛音似雨滴墜落,簾幕緩緩拉開——
林曉雪站在光柱中央。
她站在臺盡頭的暗處,翠綠緙絲旗袍在幽光中如同深潭靜水。當第一個音符落下時,她邁出了第一步——
不是國際臺上慣用的凌厲貓步,而是足尖先輕輕點地,腳跟再緩緩落下的古典步態。仿若舊時閨秀踏過溼潤的青石板,生怕驚醒了廊下的睡蓮。緙絲面料隨著動作流淌出深淺不一的波紋,那些珍珠粉織就的暗紋在燈光下明明滅滅,恍若真正的水光瀲灩。
第二步,第三步……林曉雪的整個身體韻律完全改變了。以往如標槍般挺直的脊背此刻有了流水般的波動,肩膀不再僵硬地平展,而是隨著步伐自然擺動。最驚人的是腰胯的擺動幅度,從過去充滿攻擊性的45度銳角,變成了婉約的30度弧線。這種獨特的肢體語言,蘇晴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
鏡中的自己。
走到臺中段時,她突然變換了節奏。
此刻林曉雪的臺步與江南水鄉的韻味完美契合。她的左腳邁出時會有0.5秒的微妙停頓,這是蘇州評彈藝人特有的節奏感;右手虛搭在腰側,恰似執團扇的仕女;甚至每七步一次不易察覺的呼吸調整,都與園林中七步一景的佈局暗合。
定點pose時,全息投影感應到旗袍色彩,在她周身幻化出紛揚的梨花。林曉雪沒有立即做表情,而是先用左手虛按右
腕——這個蘇晴整理袖口時的習慣動作,經由她修長的手指演繹,竟多了幾分古典韻味。然後她緩緩抬眸,唇角勾起一個讓全場屏息的微笑。
那不是任何彩排中出現過的表情。是蘇晴那個除夕夜,接過她禮物時的神情翻版。
"轉身!快轉身啊!"導播在耳機裡急呼。但林曉雪依然固執地站在原地,直到確保蘇晴看清了這個笑容的每個細節。她甚至抬手點了點自己的心口,然後朝著蘇晴的方向虛劃一道弧線,這是模特行業裡表示"獻給你"的暗語。
回程的音樂忽然加入大提琴的低吟。林曉雪邁出第一步時,追光師鬼使神差地調整了角度。三道清晰的影子投映在鏡面臺上,隨著她的步伐緩緩延伸——
第一道影子挺拔如松。輪廓邊緣帶著細小的鋸齒,像西伯利亞雪松的針葉。影子行走時帶著奇特的滯澀感,是永遠定格在十七歲的守護者。
第二道影子溫柔似水。髮梢的弧度比本體更柔和,當林曉雪經過水景裝置時,這道影子突然泛起漣漪,幻化成春風拂過蘇州河的模樣像無數次在後臺暗中支撐她那樣。春風化雨,潤物無聲。
而第三道影子最為模糊,卻最令人心驚。那是一隻從深淵中伸出的手,似乎在無時無刻的向下墜落,被另外兩道影子牢牢握住。如今這隻手正在被一點點拉回光明,指甲縫裡還沾著掙脫黑暗時留下的血痂。
三道影子隨著她的步伐緩緩前行。全息投影的梨花突然變成紛揚的雪片。在暴雪般的白光中,三道影子徹底融為一體,化作臺上最耀眼的光痕,最終匯聚成她腳下的路。
當最後一步踏入幕後的黑暗時,那些影子如晨露般消散在陽光下。掌聲如驚雷炸響,蘇晴的淚水模糊了視線,舞臺上殘留的三重光影在淚水中氤氳成一片星雲——那是五年光陰凝結成的銀河,每一顆星子都是深夜加班時亮著的檯燈,是監獄探視窗上的霧氣,是此刻正灼燒著她胸腔的、滾燙的悸動。
而在後臺,林曉雪站在無人看見的角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震落了鬢角的汗珠。
她終於讓那個人看見,自己眼裡的她有多美。
"下面是本次大秀的閉場展示——"主持人的聲音突然被一陣琵琶輪指打斷。
唐糖登場時,全場燈光忽然轉作暖橘色。
聚光燈下,166cm的嬌小身影非但不顯弱勢,反因旗袍的貼身剪裁更顯玲瓏。月白緞面並非傳統的光澤料,而是姚莉莉特意尋來的啞光庫緞,行走時如薄霧拂過肌膚。改良後的七分袖露出纖細手腕,每個轉身都帶起袖口櫻草花紋的顫動——那不是繡線,是真正的乾燥花瓣被樹脂封存在透明紗層中。
姚莉莉將傳統曳地長裙改至膝上三寸,裙襬裁成不對稱的荷葉邊,既保留水墨留白的意境,又賦予行動的自由。最妙的是腰間綴著的流蘇銀鏈,隨著步伐輕搖,如綴滿星子的銀河垂落人間。
她的臺步與其他模特截然不同。足尖落地的節奏比標準貓步快半拍,像是林間小鹿輕踏晨露。改良後的低跟緞面鞋幾乎無聲,唯有流蘇掃過臺鏡面時,發出風鈴般的細響。
行至中段,她忽然側身微仰頭——這個本屬於高個模特的危險動作,在她身上卻化作靈雀啄羽般的俏皮。月白緞面順著肩頸線條滑落,露出內襯上姚莉莉偷偷繡的暗紋:數百隻振翅欲飛
的銀蝶,唯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窺見。
"看她的眼睛!"觀眾席有攝影師低呼。
唐糖的杏眼此刻亮得驚人。不同於林曉雪霧鎖春江的朦朧,她的眼神是沾著晨露的杏花,清澈見底又暗藏生機。當追光燈掃過時,睫毛輕顫間流轉的光暈,竟與腰間銀鏈的晃動形成奇妙共振。
行至定點處,她忽然駐足,左手虛搭右腕——這個林曉雪用過的動作,在她做來卻另有風味。指尖微微上翹,腕骨向內扣出蘭花般的弧度,連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都透著靈動。
回程時她走得更快了,唐糖控制著肩頸紋絲不動,唯有髮間一支珍珠步搖隨著步伐輕顫,在追光下劃出細碎的銀軌。經過水景裝置時,她突然做了個即興發揮:踮起腳尖去夠投影的"雨滴",月白緞面在腰際堆出甜蜜的褶皺。
最終定格的畫面裡,唐糖立於全息投影的櫻吹雪中。月白旗袍下襬的荷葉邊承託著虛擬花瓣,流蘇銀鏈與光影共舞。那雙眼裡盛著的不是職業化的笑意,而是靈動的光——像是清晨推開雕花窗欞,突然看見廊下海棠初綻的驚喜。這個瞬間被攝影師捕捉下來,後來成為非遺宣傳片的開篇畫面。
觀眾席響起剋制的讚歎。這種驚歎與給林曉雪的震撼不同,更像是看見一尊宋代瓷俑突然對你眨了眼睛——既保有傳統的莊重,又暗藏生命的俏皮。
全場燈光大亮,大屏幕上開始滾動設計師名單,唐糖幾乎是蹦跳著衝進後臺的,月白旗袍的下襬還沾著臺上的人造霧氣。她臉頰漲得通紅,眼睛亮得像是盛滿了星星,張開雙臂就要往姚莉莉身上撲——
"看到沒看到沒?!"
姚莉莉抹了把眼淚:"看到了!那些櫻草花飄落的時候……"話沒說完就被林曉雪截斷。
"太小了沒看清。"林曉雪斜倚在化妝鏡前,長腿交疊搭在道具箱上,指尖繞著那條淡藍絲巾。"就看見個白粽子在臺上來回蹦。"
"粽、粽子?!"唐糖的歡呼卡在喉嚨裡,圓眼睛瞪得更圓了。"我才不是粽子!我是壓軸!"
"你是贈品。"林曉雪起身從包裡抽出一張皺巴巴的流程表,指尖在某處輕輕一點,"唐糖——臨時添加,備註:新銳特別推薦。"我……我明明是壓軸……"唐糖小聲嘟囔,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旗袍腰帶,肩膀肉眼可見地塌了下去。她太熟悉這個行業的規則了——臨時加塞的模特往往連勞務費都要打折。"不高興?"
林曉雪彎腰湊近,雪松香氣混著殘餘的舞臺妝粉撲面而來,"要不要現在帶你出去溜溜散散心?""不用了不用了!"唐糖瞬間彈開兩米遠,後背咚地撞上衣架。在林曉雪眯眼的注視下,她又連滾帶爬地撲回來,直接跪坐在地毯上,"
姐姐走秀辛苦了!我、我給你捏捏腿!""用點力。"林曉雪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眼睛裡閃過一絲罕見的頑劣。她用腳尖輕輕點了點唐糖的膝蓋,"
剛才說誰是粽子?""我是!我是嘉興肉粽!"唐糖哭喪著臉加大力道,"
姐姐你腿真好看,又長又直像……像……""像拴你的那根杆子?"姚莉莉終於看不下去:"曉雪姐,唐糖今天表現真的……""
我知道。"林曉雪打斷她,彎腰捏住唐糖的下巴,"贈品做得不錯。"這個動作讓唐糖被迫仰起頭。她看見林曉雪卸了一半
的眼妝像融化的午夜,瞳孔深處卻閃過一絲她讀不懂的情緒——像是欣賞,又像是某種更復雜的、近乎疼痛的認可。"
起來。"林曉雪松開手,扔給她一包溼巾,"把旗袍換了,晚上慶功宴……"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讓唐糖毛骨悚然的微笑,"你負責給蘇晴擋酒。"
唐糖如蒙大赦地爬起來,月白旗袍已經皺得不像樣子。走廊傳來蘇晴的高跟鞋聲,林曉雪最後看了一眼更衣室方向。那裡傳出唐糖哼歌的聲音——小丫頭恢復得倒快,已經忘了剛才的屈辱,或者,她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懂得這個遊戲的規則。後臺的燈光有些刺眼,蘇晴推門進來時,眼眶還泛著未褪的紅。她深吸一口氣,指尖輕輕搭在林曉雪的肩膀上,觸到一片微涼的肌膚。林曉雪從化妝鏡裡看她,睫毛膏暈開了一點,在眼尾洇出淡淡的陰影。"別卸妝。"蘇晴的聲音有些啞,"一會要頒獎。"
林曉雪沒有回答,只是抬手覆上蘇晴的手背。她的掌心溫熱,指節修長,輕輕釦住蘇晴微涼的指尖。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但這一刻的靜默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分量。"莉莉呢?"蘇晴環顧四周,只看見唐糖正手忙腳亂地補口紅。"去廁所了。"
林曉雪淡淡道,"說緊張得胃痛。"遠處傳來主持人的聲音,頒獎儀式即將開始。蘇晴收回手。"我去找莉莉。"
走廊盡頭的燈光有些昏暗,蘇晴的腳步在空蕩的過道里迴響。轉過拐角時,她突然停住——姚莉莉站在那裡,背對著她,肩膀微微發抖。而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修長的身影。周慕雲姚莉莉正站在應急燈下,對面是穿著灰色中山裝的周慕雲。這位傳奇設計師手裡攥著幾張紙,蘇晴認出那是姚莉莉的旗袍設計草圖。"你以為這種小聰明能走多遠?"周慕雲的聲音像砂紙摩擦。蘇晴下意識後退一步,卻踢到了牆邊的消防栓。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刺耳。兩人同時回頭。"周老師。"
蘇晴大步上前,高跟鞋終於發出清脆的聲響,"組委會在找最佳服裝設計獎得主。""周老師,我先過去了。"姚莉莉臨走前朝周慕白鞠了一躬,蘇晴看著姚莉莉小跑時散落的髮絲在燈光中飄飛,像一團燃燒的黑色火焰。周慕白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目光卻一直追隨著姚莉莉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處。他整了整中山裝的領口,對蘇晴說道:"
我是頒獎嘉賓,先走了。""等等。"蘇晴突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通道里顯得格外清晰,"您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周慕白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通道盡頭的應急燈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顯得格外高大而冷峻。"那兩件旗袍。"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手工過於複雜,無法通過工廠量產。
為了體現身形而做的收緊處理,讓它們失去了日常穿著的實用性。"他頓了頓,"純粹是為了拿獎而設計的藝術品,而不是能走進市場的商品。""您是說……"蘇晴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
這些設計無法量產?""豈止是無法量產。"周慕白突然笑了,眼角堆起的皺紋裡藏著某種近乎憐憫的東西,"那些暗紋,需要特定角度的強光才能顯現,日常環境裡哪有這麼湊巧的光;改良盤香扣的承重極限只有普通款的三分之二
……"他比了比腰線,"
為了極致顯瘦,她用了彈力的襯布——這種衣服穿超過兩小時就會呼吸困難。""我見過太多這樣的設計師了。"周慕白轉過身,鏡片後的眼睛銳利如刀,"才華橫溢,卻無法將創意轉化為商業價值。
最終要麼被市場淘汰,要麼淪為資本的傀儡。"蘇晴站在原地,掌心的松籽不知何時已經嵌入皮肉。通道另一端,獲獎感言通過擴音器傳來斷斷續續的迴響:"……感謝林曉雪小姐的信任……"通道盡頭突然晃進一個人影。唐糖提著過長的旗袍下襬蹦跳過來:"蘇晴姐!
獲獎感言都快說完了!"她衣襟上彆著的倉鼠胸針歪到了一邊,"姚莉莉哭得妝都花了……"蘇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這件旗袍穿著舒服嗎?""
啊?"唐糖眨眨眼,"還行,比訓練時那些勒死人的樣服好多了。"蘇晴沉默了,是的,周慕白說得沒錯。那兩件旗袍確實太過精緻,無法量產;那些設計確實過於追求藝術性,而忽略了實用性。但——"
走吧。"她替唐糖扶正倉鼠胸針,"去接我們的設計師。"周慕白說得對,但這從來不是問題的全部。每個商業奇蹟,最初都是個不切實際的幻想。有問題,改就是了。頒獎臺上,水晶燈光如星河傾瀉。林曉雪接過"
最佳旗袍演繹大獎"的水晶獎盃時,指尖在底座上微微一頓——那裡刻著往屆獲獎者的名字,而她的名字將永遠與這件翠綠緙絲旗袍聯繫在一起。"我們決定將這兩件旗袍捐贈給蘇州絲綢博物館作為永久展品。"林曉雪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會場,唐糖在一旁捧著月白旗袍的防塵罩,眼睛亮得像是盛滿了星星。姚莉莉捧著白玉蘭造型的獎盃,眼眶通紅。唐糖偷偷調整了位置,閃光燈亮起時,那隻戴皇冠的倉鼠永遠留在了官方新聞圖上。回到民宿時已近午夜。四人圍坐在庭院的老梨樹下,房東阿姨特意準備的桂花釀在玻璃杯裡泛著琥珀色的光。唐糖的行李箱大敞著,裡面塞滿各種風格的服裝——從甜美的泡泡袖到性感的露背裝,都是今天接到的平面拍攝邀約提供的樣衣。"
反正我去了北京也通不過面試。"她戳著玫瑰糕上的芝麻,聲音悶悶的,"還不如接點實在的活兒。"蘇晴正在整理林曉雪的行程表,聞言抬頭:"
拍攝週期多久?""大概……"唐糖偷瞄林曉雪的臉色,"兩週?"林曉雪突然放下正在摺疊的絲巾——那條淡藍色的"
狗繩"被洗得發白,在晨光中幾乎透明。唐糖立刻條件反射般繃直了後背。"手機24小時開機。"林曉雪將絲巾塞進唐糖包裡,動作堪稱溫柔,"這個……留好,隨時檢查。"
唐糖條件反射地摸了摸脖子,她癟著嘴點頭:"我會留好的……""敬蘇州。"蘇晴率先舉杯,腕間的梨花木手串碰到杯壁,發出清脆的響。"
敬旗袍。"姚莉莉的酒杯傾斜,一滴酒落在獎盃上。"敬……"唐糖眼珠轉了轉,"敬不用當贈品!""
敬……"林曉雪的指尖劃過杯沿,眼睛在眾人臉上逡巡,最終落在蘇晴腰中的香囊上,"敬所有沒能穿上身的旗袍。"玻璃杯相撞的清脆聲響中穿透了蘇州最後的雨霧。行李箱滾輪碾過青石板路,四年前她們離開北京時,林曉雪的眼裡只有暴風雪,而現在——那雙
眼眸裡,終於有了破冰的春水。
北京的風,就要吹來了。
第九章 龍城旋渦
三月底的北京,乾燥的風捲著細沙拍打在機場玻璃幕牆上。林曉雪壓了壓漁夫帽簷,墨鏡下的眉頭微蹙——空氣裡熟悉的沙塵氣息,瞬間將她拽回四年前。那時她跟著蘇晴第一次來北京參加新銳模特大賽,卻在比賽結束後發了高燒,最後掛著吊瓶在醫院呆到半夜。
機場的衛生間裡,林曉雪站在鏡子前,指尖輕輕劃過眼角——那裡還沒有皺紋,但眼神早已褪去了十八歲時的青澀。二十三歲的她,輪廓更加鋒利,皮膚在頻繁的化妝卸妝中變得敏感,曾經略帶嬰兒肥的臉頰如今線條分明,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依舊漂亮,卻少了當初那股脆弱的戾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漠的從容。
時間像一場永不停歇的雨,沖刷著三人的足跡。
三年間,她們跑遍了國內大大小小的城市,從一線時裝週到十八線小縣城的商場開業,從高端品牌秀場到土味地產商的樓盤活動。
剛開始,她們像誤入狼群的羊。
她們住過快捷酒店,隔音差得能聽見隔壁情侶吵架。某次林曉雪把姚莉莉推倒在浴室,花灑砸裂的動靜引來前臺敲門。蘇晴塞給值班員三百塊錢,轉頭看見姚莉莉正用毛巾按住額角,血從指縫滴在酒店拖鞋上,暈開像枚不規則郵票。
在東莞的批發市場商演,臨時搭建的臺下方就是汙水橫流的海鮮攤。林曉雪踩著十釐米高跟鞋走過腐爛的魚頭,裙襬沾著腥氣,臺下拿手機拍攝的商戶們鬨笑著喊"轉過來看看背面"。那天夜裡,姚莉莉蜷在快捷酒店的衛生間,用漂白水搓了三個小時裙子。
在重慶的火鍋店後臺,主辦方臨時換掉壓軸模特;綠皮火車上,姚莉莉裹著羽絨服剪視頻,用林曉雪踹翻鹹豬甲方的錄像漲粉二十萬;最艱難那次在昆明,演出結束髮現主辦方捲款跑路,蘇晴帶著她們守了三天倉庫,最後用扣押的貂皮大衣抵了八成費用。
慢慢的,她們成了遊走的刀。
林曉雪學會了在換裝間隙吞止痛藥,在酒局上把紅酒潑進騷擾者的褲襠,在暴雨天用高跟鞋跟踹開被鎖的化妝間。
蘇晴學會了在合同裡埋針。當太原的主辦方試圖用代金券抵現時,她微笑著翻開附加條款:"第七條,違約方需支付雙倍交通食宿。"對方律師盯著她包裡隨時待命的錄音筆,額頭沁出汗珠。
山東某地產商的活動,結束後負責人躲著不見人,說效果不好要扣錢。姚莉莉蹲在對方辦公室門口哭了一下午,引來一堆圍觀群眾。當晚,黑心老闆欺負女模特上了同城熱搜,第二天錢就到賬了。
而現在,她們淬鍊成流動的毒。
姚莉莉成了多面手——化妝、造型、修圖、運營社交媒體賬號。她能在十分鐘內搞定林曉雪的舞臺妝,能在後臺斷電時用手機打光完成拍攝,能在林曉雪情緒崩潰時迅速清場,然後默默承受隨之而來的暴力。
蘇晴學會了用錄音筆記錄每一次口頭承諾,學會了在酒桌上微笑著擋掉所有不懷好意的敬酒。從一開始的據理力爭,到現在已經能面不改色地簽下各種霸王條款——只要定金到位,剩下的,她總有辦法討回來。她的包裡永遠備著解酒藥和防狼噴霧,手機裡存著三個律師的聯繫方式。
"是林曉雪!"突然有
女孩尖叫著衝過來。
三個舉著單反的年輕粉絲堵住去路,鏡頭幾乎戳到林曉雪臉上。蘇晴下意識要擋,卻被林曉雪輕輕按住肩膀。
"可以合影。"她的聲音帶著西伯利亞寒流般的冷冽,"但請關掉閃光燈。"
一千零九十五個晝夜如沙從指間漏下,如今,這段旅程即將到達終點。
車子駛入798藝術區附近的一條衚衕,最終停在一棟改造過的四合院前。灰磚牆上爬著枯藤,但門楣處新掛的銅牌閃著低調的光——"雲棲"民宿。
"兩層帶天台,四個臥室,工作間有專業熨臺。"蘇晴掏出鑰匙,語氣裡帶著難得的輕鬆,"廚房24小時可用,步行到主會場15分鐘。"
姚莉莉整張臉都貼在了窗戶上。斑駁的紅磚廠房被改造成畫廊,鏽跡斑斑的工業管道上爬滿藤本月季,幾個戴漁夫帽的年輕人正在塗鴉牆前拍照。
"二樓東側是主臥。"蘇晴在樓下喊道,"西側兩間你們自己分。"
"蘇晴。"林曉雪的聲音從二樓飄下來,"WiFi密碼多少?"
——如今終於能像個正常團隊了。蘇晴把便籤紙貼在咖啡機上:"和以前一樣。"
蘇晴蹲在行李箱前整理資料時,就聽見樓上傳來行李箱滾輪的聲音。她皺眉抬頭,正看見林曉雪單手拎著姚莉莉的行李,大步流星地往主臥走,黑色風衣的衣襬隨著步伐揚起,像只志得意滿的鷹隼。
"等等。"蘇晴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梯,一把按住門框,"莉莉有自己的房間。"
林曉雪腳步一頓,回頭時眉梢微挑:"她要用那間當工作室。"
"工作室在一樓。"
"莉莉。"林曉雪轉頭,看向大氣不敢出的姚莉莉,"你自己說,想住哪?"
姚莉莉站在樓梯口,手裡還抱著一堆布料樣本,被兩人同時盯住,瞬間僵在原地。她的視線在林曉雪和蘇晴之間來回遊移,最終在林曉雪微微眯起的眼神中敗下陣來。
"就……按曉雪姐說的來吧。"姚莉莉的聲音越來越小,"反正這次我主要做後勤……"
蘇晴盯著姚莉莉看了幾秒,又轉頭看向林曉雪——後者正低頭玩著手機,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最終,蘇晴深吸一口氣,鬆開了行李箱的拉桿。
"隨你們吧。"她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語氣冷淡,"但別影響明天的事。"
姚莉莉暗自嘆了口氣,剛想跟下去,卻被林曉雪一把拽住手腕,直接拖進了主臥。
門關上的瞬間,林曉雪反手鎖了門。
房間裡,林曉雪已經舒舒服服地坐在了床邊,長腿交疊,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著地板。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勾勒出她修長的輪廓,連發絲都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姚莉莉站在門口,手指緊緊攥著衣襬,喉嚨發乾。
"愣著幹什麼?"林曉雪抬了抬下巴,眼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過來。"
姚莉莉深吸一口氣,慢慢走到她面前,膝蓋一軟,順從地跪在了柔軟的地毯上。
"在蘇州做得不錯。"林曉雪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讚許,但下一秒,她的語調又恢復了那種居高臨下的慵懶,"所以,以後每天都要好好獎勵你。"
姚莉莉的手指剛碰到她的腳踝,聞言猛地一顫。
"抖什麼?"林曉雪輕笑,靴尖輕輕挑起她的下巴,"不喜歡?"
姚莉莉仰著臉,睫毛微微顫動:"不、不是……"
"那
就好。"林曉雪往後一靠,雙手撐在床上,眼神帶著戲謔的壓迫感,"畢竟——這次你可跑不了了。"
林曉雪的靴子和絲襪被姚莉莉小心翼翼地脫下,皮革摩擦的細微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靴內殘留的體溫與潮溼的氣息彌散開來,混合著高級皮革特有的鞣製氣味,還有一絲隱約的汗意——畢竟她已經在外面奔波了一整天。
姚莉莉跪在地毯上,雙手捧著那隻靴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內襯的羊絨。她還沒反應過來,林曉雪就已經抬起腳,直接踩在了她的臉上。
“量量看,當了新銳設計師後,臉是大了還是小了。”
林曉雪的腳底溫熱,帶著微微的汗溼,緊貼在姚莉莉的臉頰上。她的足弓弧度恰好壓住姚莉莉的鼻樑,腳趾微微蜷曲,抵在她的下巴上。姚莉莉能清晰地感受到腳掌的紋路,甚至能嗅到皮革、汗液與林曉雪慣用的香水混合的氣息——一種微妙的、帶著侵略性的味道。
“嗯……好像沒變。”林曉雪歪了歪頭,語氣漫不經心,但眼神卻比平時更加銳利。
她一動不動,任由林曉雪的腳在她臉上緩緩碾動,像是真的在測量什麼。腳汗的溼氣滲入她的皮膚,鼻尖被壓得微微發酸,呼吸間全是林曉雪的氣息。
突然,林曉雪的腳微微用力,踩得更深了些。
“還愣著幹什麼?”她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明顯的不滿。
姚莉莉一怔,沒反應過來。
林曉雪的眉頭皺得更緊,腳趾微微蜷起,指甲輕輕刮過她的皮膚。
“為什麼還不舔?”
姚莉莉的瞳孔緊縮,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她慌忙伸出舌頭,舌尖小心翼翼地觸碰到林曉雪的腳底,鹹澀的味道瞬間在口腔裡擴散。
她的動作很慢,舌尖沿著足弓的曲線輕輕舔舐,像是在品嚐某種禁忌的滋味。林曉雪的腳底比她想象的更柔軟,但肌肉緊繃,顯然她的主人此刻並不像表面上那麼放鬆。
“太慢了。”
林曉雪不耐煩地動了動腳趾,腳掌直接抵進姚莉莉的嘴裡,逼迫她加快動作。姚莉莉的舌尖被迫沿著腳底的紋路滑動,鹹澀的汗液在味蕾上擴散,她甚至能嚐到皮革的殘留味道。
但不對勁。
姚莉莉微微抬眼,透過林曉雪的腳掌縫隙,看到她的眼神比以往更加幽深,甚至帶著一絲焦躁。她的呼吸比平時急促,腳趾不自覺地繃緊,像是在忍耐什麼。
——戒斷反應。這個詞突然在姚莉莉的腦海中炸開。
從蘇州開始,林曉雪就在忍耐。因為蘇晴的存在,她不得不收斂自己的掌控欲,壓抑那些近乎暴烈的支配衝動。而現在,她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姚莉莉的舌尖加快了動作,討好地舔過每一寸肌膚,輕輕含住林曉雪的腳趾,用唇舌去安撫她的焦躁。
林曉雪的腳趾突然收緊,踩住了她的舌頭。”不夠。”她低聲說,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嘶啞。
姚莉莉的舌尖微微發顫,但她沒有停下。她舔得更深,更用力,像是在安撫一頭即將失控的野獸。
"不夠。"林曉雪突然用腳尖挑起她的下巴,"重來。"
姚莉莉的膝蓋早已失去知覺。她機械地重複著這套流程:先是用舌尖描摹每一根腳趾的輪廓,再含住趾尖輕輕吸吮,最後以犬類舔水的姿態從腳跟舔到足弓。唾液在肌膚上拉出銀絲,又被新的覆蓋。
"不夠,用點心思。"林
曉雪突然用大腳趾撬開她的齒關,"深一點。"
姚莉莉的喉頭滾動,被迫含住整個前腳掌。足弓的弧度完美契合她的上顎,趾縫間殘留的乳液在體溫下融化,變成鹹腥的黏液。她聽見頭頂傳來滿足的嘆息,緊接著後腦勺被另一隻腳掌按住,鼻腔瞬間充滿皮革與荷爾蒙交織的氣息。
三小時過去,陽光已經從地板爬上了牆面的油畫框。姚莉莉的舌頭腫得像塊泡發的海參,唾液不受控制地順著下巴滴落,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痕跡。她的膝蓋早已失去知覺,唯有舌尖還在機械地舔舐足跟。
林曉雪的呼吸終於平穩了一些,但她的眼神仍然危險。
當林曉雪終於滿足時,天光已經完全暗了。她將溼漉漉的雙腳架在姚莉莉肩上,腳趾玩弄著對方散落的髮絲。姚莉莉的唇周紅腫發亮,下巴上全是乾涸的水痕,舌尖無意識地耷拉著,像條脫水的魚。
"合格。"
兩個字讓姚莉莉癱軟在地。她的舌頭耷拉在唇外,嘴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地毯上積了一小灘唾液,倒映著天花板的吊燈。
廚房傳來碗碟碰撞的脆響,蘇晴在樓下喊:"吃飯了!"
腳掌突然發力,將姚莉莉的臉按進地毯。真絲睡袍擦過她痙攣的背肌,林曉雪的聲音從頭頂飄落:"今晚別睡了,我要你一直舔到天亮。"
姚莉莉的睫毛顫了顫,但最終,她只是更加溫順地低下頭。
——她知道,今晚的林曉雪,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人了。
四合院的餐廳裡飄著咖啡的苦澀香氣。晨光透過落地窗照在橡木長桌上,蘇晴將平板電腦推到餐桌中央,屏幕上顯示著中國國際時裝週的報名章程。
"全國性時裝週,不開放個人報名。"蘇晴的聲音冷靜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所有模特必須通過組委會面試,簽約指定經紀公司才能登臺。"
林曉雪坐在餐桌對面,黑色高領毛衣襯得她膚色近乎蒼白。她手裡捏著一片全麥麵包,指尖無意識地碾碎邊緣,麵包屑簌簌落在餐盤裡。姚莉莉坐在她旁邊,面前擺著一碗幾乎沒動過的燕麥粥,眼睛緊盯著平板上的文字。
"北京國際時裝週的規矩比蘇州嚴得多。"蘇晴放大章程的某一行,林曉雪瞥了一眼——《中國國際時裝週模特選拔標準》,第一條就用加粗字體標著:"女模身高不得低於175cm。"
林曉雪放下面包,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手。她的身高是173cm——這個數字在業內不是什麼秘密,但從未真正成為障礙,因為她的氣場和表現力足以彌補那2cm的差距。
但在北京,數字就是數字。
"有兩個解決方案。"蘇晴抿了口黑咖啡,"第一,破格錄取。按規定,獲得過國際A類獎項的模特可以放寬限制。"她調出林曉雪在蘇州獲得的獎狀照片,"這個獎份量不夠,但我可以公關。"
姚莉莉注意到蘇晴用了"公關"這個微妙的詞,而不是"爭取"。她想起昨晚在資料裡看到的名單——本屆評委中有三位曾與蘇晴合作過。
姚莉莉小聲問:"怎麼公關?"
"找關係,遞材料,或者……"蘇晴頓了頓,"讓評委提前看看你的臺步視頻。"
"第二呢?"
"品牌特邀。"蘇晴滑動屏幕,展示幾個頂級品牌的logo,"如果被指定為某品牌專屬模特,可以不受身高限制。"她停頓一
下,"我已經聯繫了幾家,但……"
"但他們更願意用175以上的。"林曉雪接話,語氣裡沒有波瀾。
蘇晴搖頭:"不,他們在一個月前就已經訂好了名單。合約已經簽訂,沒法更改了。"
姚莉莉小心翼翼地插話:"那……蘇晴姐,你有把握嗎?"
蘇晴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我早就知道這個規定。"她的語氣依舊平穩,但指節微微泛白,"但我覺得應該沒問題,林曉雪現在的商業價值足夠讓他們破例。"
她放下杯子,目光掃過兩人:"但最近我會很忙,可能顧不上你們。"
林曉雪突然輕笑一聲,走回餐桌拿起那片被捏碎的麵包:"說得好像我們需要保姆似的。"
"我是說正經的。"蘇晴皺眉,"這次來北京的媒體比四年前那次多幾倍,你的一舉一動……"
"知道啦。"林曉雪把麵包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保證不惹事。"
蘇晴搖頭,指尖劃過林曉雪的行程表:"照常進行明早的筋膜訓練。"她突然瞥見姚莉莉嘴角處的紅痕,挑眉補充:"適度娛樂。"
林曉雪挑眉:"意思是,我只能和莉莉玩了?"
姚莉莉一口水嗆住,劇烈咳嗽起來。
蘇晴放下杯子,語氣平靜:"意思是,別給我惹麻煩。"
晚飯後,姚莉莉被林曉雪拽進了房間。蘇晴站在走廊上,聽著裡面傳來的布料摩擦聲和姚莉莉小聲的哀求,嘆了口氣,轉身進了書房。
她打開電腦,調出林曉雪的所有走秀視頻,開始剪輯一份"非她不可"的臺步集錦。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顯得格外冷峻。
她知道,這次公關的難度非常大。但她也知道——林曉雪值得這個舞臺。
清晨六點,四合院的廚房燈亮起。蘇晴繫著圍裙,動作利落地煎了兩顆溏心蛋,熱了杯脫脂牛奶,然後輕輕放在餐桌上。她看了眼二樓緊閉的房門——林曉雪昨晚折騰姚莉莉到凌晨,現在估計還在睡。
她沒叫醒她們,只是留了張字條,然後拎起公文包,踩著高跟鞋快步離開。門關上的瞬間,二樓某間臥室的窗簾微微動了一下。
姚莉莉是被踩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自己的臉正貼著地毯,嘴裡塞著一團柔軟的真絲——是林曉雪的襪子。
"醒了?"頭頂傳來慵懶的聲音。
姚莉莉艱難地仰頭,看到林曉雪正倚在床頭,光裸的腳踩在她臉上,另一隻腳漫不經心地勾著她的下巴。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她瓷白的肌膚上鍍了一層淡金色。
"蘇晴走了。"林曉雪腳尖輕輕用力,迫使姚莉莉張嘴,"我們可以好好玩玩了。"
姚莉莉想說話,但嘴裡塞著襪子,只能發出含糊的嗚咽。林曉雪輕笑一聲,腳趾惡意地碾過她的嘴唇:"怎麼,不高興?"
姚莉莉連連搖頭,眼淚都快出來了。
"那就好。"林曉雪收回腳,伸了個懶腰,"去吃早餐。"
接下來的幾天,姚莉莉幾乎沒離開過林曉雪的腳邊。
早餐時,她跪在地上,用嘴接林曉雪喂的水果;午餐時,她被迫趴在餐桌下,充當林曉雪的腳墊;到了晚上,林曉雪會踩著她的臉看電視,偶爾施捨般讓她舔兩口腳底。
"你比拖鞋舒服多了。"林曉雪評價道,腳掌在姚莉莉臉上蹭了蹭,"軟乎乎的。"
姚莉莉急促的呼吸著,鼻尖滲出細密的汗珠。從蘇晴離開的第一
天起,林曉雪就像是要把之前被管束的份全補回來一樣,腳在她嘴裡的時間,比在鞋裡的時間還長,幾乎沒讓她離開過自己的視線範圍。
手機屏幕亮起,是蘇晴發來的消息:「晚上和評委吃飯,要晚回來,你們先睡。」
姚莉莉盯著那條消息欲哭無淚,她知道林曉雪為什麼突然變本加厲——不僅僅是戒斷反應,蘇晴不在的日子裡,那個永遠冷靜自持的模特,正在用這種扭曲的方式對抗焦慮。
傍晚的什剎海籠罩在金色的餘暉中,湖面泛著細碎的波光。蘇晴坐在一家酒吧裡,面前的威士忌已經見底,冰球融化後留下的水痕在木質桌面上暈開一片。
她的手機屏幕亮著,最新的一條消息來自時裝週組委會的老熟人——
"小蘇,不是不幫忙,規矩就是規矩。林曉雪的實力沒人質疑,但身高差2cm,真的沒法通融。平面組其實很適合她……"
蘇晴冷笑一聲,拇指在屏幕上敲擊:"她不是來當平面模特的。"
發完這條,蘇晴直接按滅了屏幕。
酒保又給她續了一杯,琥珀色的液體在玻璃杯裡晃動,倒映出她疲憊的眉眼。三天了,她幾乎跑遍了所有能找的關係,但得到的答覆千篇一律——"身高是硬性規定。"
她仰頭灌下一大口酒,酒精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住胸口那股鬱結的悶氣。
"品牌那邊呢?"她昨天還在問自己合作的公關。
"早都定好了,蘇姐,你找的太晚了……"
她早該想到的。這些品牌提前半年就開始籌備,模特名單早就定好了,怎麼可能臨時換人?
"我太大意了……"她使勁揪著自己的頭髮。
夜風裹挾著寒意灌進玄關,蘇晴推開門時,高跟鞋的細跟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聲響。她臉頰泛著不自然的酡紅,領口微敞,呼吸間帶著濃重的威士忌氣息。視線模糊地聚焦——林曉雪正單腳踩在姚莉莉背上,彎腰整理靴子的繫帶。姚莉莉跪趴在玄關的地毯上,米色針織衫後領被扯得歪斜,露出半截銀色頸鍊,隨著呼吸在燈光下微微發顫。
蘇晴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酒精和整晚的挫敗感讓她的怒火瞬間燒了起來。"你們在幹什麼?"她的聲音比平時低沉,帶著酒精浸泡後的沙啞。
林曉雪猛地抬頭,看到蘇晴站在門口,立刻收回腳,快步走過來扶她:"你怎麼喝這麼多?"
蘇晴沒理她,伸手推開她的攙扶,自己踉蹌著往屋裡走。林曉雪愣在原地,意識到她在生氣,但一時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能快步跟上,扶住她的手臂:"小心臺階。"
蘇晴甩開她的手,徑直走向客廳的沙發,重重地坐了下去。
客廳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蘇晴癱坐在沙發上,手指揉著太陽穴,眉頭皺得更緊。林曉雪站在一旁,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最終轉身去了廚房。
姚莉莉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幫蘇晴脫掉外套:"蘇姐,要不要喝點蜂蜜水?"
蘇晴閉著眼,任由她動作,半晌才開口:"她要去哪?"
"不是的。"姚莉莉小聲解釋:"曉雪姐看你一直沒回來,想去路口等你。"
蘇晴一怔,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她抬頭看向廚房的方向,林曉雪正背對著她,低頭倒水,肩膀的線條繃得緊緊的。
她突然有點後悔剛才的態度。
林曉雪端著
溫水回來,遞給她:"喝點。"
蘇晴接過杯子,指尖碰到林曉雪的手,冰涼的溫度讓她微微一怔。
"你又喝了多少?"林曉雪半跪著替她脫鞋,"我自己來。"蘇晴想抽回腿,卻被更用力地握住。
"別動。"林曉雪的拇指按在她腳背凸起的青筋上,"都腫了。"
她的睫毛微微垂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顯然是在忍著情緒。
"……謝謝。"蘇晴低聲說。
蘇晴喝了幾口水,酒精的眩暈感稍稍退去,但心裡的煩躁卻更甚。她揉了揉太陽穴,終於開口:"評委組咬死身高問題。"她盯著湯麵上搖晃的倒影,"現在所有品牌的主秀模特早在半年前就定好了。"
林曉雪正在倒溫水的手頓了頓。水流聲裡,蘇晴的聲音透著無力:"他們都建議你去拍平面"。
"平面模特也挺好。"林曉雪忽然道,聲音平靜得不像話,"省事,錢也不少。"
蘇晴猛地抬頭,酒精讓她的反應比平時激烈:"你胡說什麼?"
"你就應該走臺!"蘇晴站起來,眩暈感讓她晃了一下,但她還是甩開了林曉雪伸來的手,"你是模特,不是拍照的工具!"她的眼眶發紅,不知道是因為酒精還是別的什麼。
她的怒火來得突然,連自己都愣了一下。但酒精和挫敗感讓她無法控制情緒:"這事怪我,是我沒提前安排好……"
林曉雪皺眉:"我沒怪你。"
"但我怪我自己!"蘇晴轉身就往樓上走,腳步虛浮卻固執。她的背影在樓梯拐角處晃了一下,像是隨時會倒下,卻又硬撐著不肯示弱。
林曉雪站在原地,罕見地露出了迷茫的表情。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剛才蘇晴甩開她時,指甲在她掌心劃出了一道淺淺的紅痕。
姚莉莉小心翼翼地問:"曉雪姐,要不要……"
"讓她靜一靜。"林曉雪的聲音低了下來。
窗外,北京的夜色深沉,遠處的霓虹燈在玻璃上投下變幻的光影。林曉雪站在原地,第一次感到一種陌生的無措。
清晨的北京,天色剛矇矇亮。蘇晴已經穿戴整齊,黑色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另一隻手提著公文包,裡面塞滿了公關資料和U盤——全是林曉雪的走秀視頻、獲獎記錄,以及她連夜整理的評委偏好分析。
林曉雪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蘇晴的身影消失在衚衕拐角。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清脆而急促,很快被北京的晨風吞沒。
姚莉莉跪在她腳邊,額頭抵著地板,肩膀微微發抖。林曉雪的赤足踩在她後頸上,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她無法抬頭。
"她到底在執著什麼?"林曉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晨起時特有的低啞,"平面模特不好嗎?耗時少,收入高,也不用被那些評委挑三揀四。"
姚莉莉艱難地側過臉,視線所及之處是林曉雪纖細的腳踝,骨節分明,皮膚在晨光下近乎透明。她嚥了嚥唾沫,喉嚨因為被壓迫而有些發緊:"因為……國際舞臺。"
林曉雪腳上的力道微微一頓。
"因為……只有在全國性的時裝週上揚名,你才有資格去國際舞臺。"她頓了頓,聲音更輕,"這是蘇姐一直以來的夢想。"
林曉雪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聲,腳底猛地加重力道,將姚莉莉的臉徹底按進地毯裡。
"國際舞臺……"她低聲重複了一遍。
什剎海的夜色像一汪化不開的墨,水面倒
映著沿岸酒吧的霓虹,紅綠交織的光影被遊船劃碎,又緩緩拼合。蘇晴坐在酒吧的角落,面前擺著一杯幾乎見底的山崎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冰塊的折射下泛著冷光。
離報名截止只剩兩天,她幾乎跑遍了所有能找的關係——時尚雜誌主編、品牌總監、甚至當年帶她入行的老師。但得到的回覆千篇一律:"林曉雪是很優秀,但規矩就是規矩。"
玻璃杯外凝結的水珠滑落,在她指尖留下一道冰涼的水痕。
"蘇總監,一個人喝悶酒?"
低沉的男聲在身側響起。蘇晴抬頭,周慕雲已經拉開椅子坐下,深灰色的羊絨大衣搭在椅背上,裡面是件挺括的黑色高領毛衣。他的手指修長乾淨,無名指上戴著一枚低調的鉑金戒,在酒吧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周老師。"蘇晴下意識坐直了身體,"這麼巧?"
周慕雲笑了笑,招手要了杯單一麥芽:"不巧,我是來找你的。"
酒保送上威士忌,周慕雲沒喝,只是用指尖輕輕敲擊杯壁。冰塊碰撞的聲音清脆,像某種倒計時。
"你找的人裡,有三個把電話打到了我這兒。"他開門見山,"問我還有沒有特邀的名額。"
蘇晴的呼吸一滯,周慕雲是北京國際時裝週的評審主席,也是國內高定界的泰斗。他的一句話,足以決定一個模特的命運。
"我可以讓林曉雪以特邀模特的身份參賽。"他緩緩道,"用我的品牌名義。"
蘇晴的指甲無意識地掐進掌心:"條件?"
"姚莉莉。"周慕雲終於點燃了雪茄,煙霧在兩人之間繚繞,"簽約我的工作室。"
什剎海的遊船從窗外劃過,船頭的紅燈籠將周慕雲的臉映得忽明忽暗。他的眼神很平靜,彷彿只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蘇晴的喉嚨發緊:"為什麼是她?"
"為什麼?"周暮雲似乎被個問題逗樂了,"蘇總監,難道你看不出來嗎?"
什剎海的夜霧漫進酒吧,周慕雲指間的雪茄在昏暗中明滅,像只窺視人心的眼。他屈指彈了彈菸灰,青瓷菸缸裡頓時堆起一座微型雪山。
"姚莉莉的天賦不錯,但比她天賦高的人多了去了。比她更懂剪裁、更會刺繡的人,我工作室裡至少能找出十個。"
這句話本身並不刺耳,甚至稱得上客觀。國內頂尖設計院校每年畢業的天才學生數不勝數,國際大獎得主也不在少數。但周慕雲接下來的話,卻讓蘇晴無法反駁——
"她真正的價值,在於她那雙眼睛——她能一眼看穿一個人最適合什麼衣服,並且有能力把它具現化。"他抿了口威士忌,“估計你並不知道在廣東的培訓班發生了什麼,班上最受期待的天才,把她視為了對手。”
蘇晴瞪大了眼睛,這事姚莉莉從來沒提過。
"但新人該犯的錯,她也一個沒落下。”"如果她跟著我,這些錯誤可以一一修正。"周慕雲的聲音冷靜而篤定。"而你給不了她這些。"
她無法反駁。"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周慕雲突然傾身向前,立領襯衫的沉香木紐扣幾乎碰到蘇晴的酒杯,"這個天才現在既要當裁縫,又要當化妝師,還要給你們當保姆——"。蘇晴的呼吸滯住了。"
姚莉莉身邊連個專職打樣師都沒有,具體縫製還要自己動手,這在我看來是極其業餘的表現。""在我的團隊,打樣師、版師、工藝師各
司其職。"周慕雲的聲音像砂紙打磨青銅器,"設計師只需要做三件事:畫圖、選料、在模特身上調整比例。"
他指尖重重敲在桌面上,"而不是像個裁縫鋪學徒,連鎖邊都要親自動手!"但最讓蘇晴沉默的,是周慕雲最後那段話:"最可笑的是,你們搞錯了團隊的核心。""
設計師才是團隊的核心,模特只是用來展示設計師服裝的工具。""而你們不同。"周慕雲的眼神銳利如刀,"你們所有人都是圍著那個林曉雪轉的。""
蘇總監,衣服才是永恆的主角。設計師就該把精力全部投入在設計上,而不是浪費在縫紉機上。"他熄滅雪茄,青煙在兩人之間築起透明的牆,"模特是為設計服務的工具,林曉雪再美,能比那件旗袍活得更久嗎?"
蘇晴閉上了眼。周慕雲沒有留情面,她沒法反駁。她們沒有團隊,沒有分工,甚至沒有一個像樣的工作室。她們只有彼此,和那份近乎偏執的堅持。窗外,什剎海的遊船漸漸靠岸,船槳劃破水面的聲音清晰可聞。蘇晴盯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忽然覺得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她該怎麼做?讓姚莉莉去周慕雲那裡?那意味著她將失去一個設計師,但姚莉莉會得到更好的資源和指導。還是拒絕?那林曉雪可能永遠失去站上國際舞臺的機會。威士忌的酒精在胃裡灼燒,她卻覺得指尖冰涼。她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但她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能開口。北京的夜風裹挾著初春的寒意,捲起衚衕裡零落的槐花瓣。蘇晴站在巷口拐角處,望著五十米開外那盞昏黃的路燈下站著的兩個身影,突然就邁不動步子。林曉雪修長的身形裹在黑色羊絨大衣裡,雙手插兜靠在燈柱上,腳尖不耐煩地輕點地面;姚莉莉則裹著件米色針織開衫,在原地來回踱步,時不時搓搓手呵口熱氣。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幾乎想轉身逃走——她還沒想好怎麼面對她們,還沒想好怎麼解釋這場交易。姚莉莉眼尖,已經小跑著迎了上來。她鼻尖凍得通紅,髮梢還沾著夜露,卻在看清蘇晴臉色時瞬間皺起眉頭:"
蘇姐您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又沒吃晚飯?"蘇晴張了張嘴,還沒出聲,林曉雪已經走了過來。"又喝酒了?"
她眯著眼打量蘇晴,語氣冷淡,但目光卻在她臉上仔細搜尋著,像是要確認什麼。"沒喝多。"蘇晴下意識避開她的視線,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公文包的提手,"就是……談得有點久。"
林曉雪眯起眼,目光像手術刀般精準地劃過蘇晴微微泛紅的眼角、緊繃的嘴角和無名指上被自己掐出的月牙形痕跡。但她最終只是扶住她胳膊:"回去了。"客廳的燈光溫暖明亮。蘇晴坐在沙發上,雙手捧著姚莉莉遞來的熱水杯,熱氣氤氳而上,模糊了她的表情。"有消息了,特邀模特的事……辦妥了。""
真的?!"姚莉莉的驚呼聲幾乎掀翻屋頂,手中的蜂蜜罐"咣噹"掉在料理臺上,"
我就知道會有轉機!是哪家品牌?什麼時候籤合同?需要準備新的作品集嗎?"
窗邊的身影微不可察地晃了晃。蘇晴的指甲無意識地刮蹭著杯壁:"周慕雲同意讓曉雪以特邀模特的身份參賽。細節還在談……"她頓了頓,喉結滾動,"應該……沒問題了。"
林曉雪靠在窗邊,指尖有一下沒
一下地敲著窗框:"他提條件了?"蘇晴的指尖在杯壁上收緊:"沒有。"
林曉雪眯起眼,目光如冰錐般刺來。蘇晴垂下眼睫,盯著杯中晃動的倒影。"他只是……欣賞你的實力。"她的聲音很輕,像一片飄落的雪花。姚莉莉歡呼一聲,撲過來抱住蘇晴:"太好了!
我就知道會有轉機!"蘇晴抬手拍了拍她的背,餘光裡,林曉雪依然站在原地,眼神晦暗不明。清晨的北京籠罩在一層薄霧裡,蘇晴站在民宿門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公文包的金屬扣,發出細微的"咔嗒"聲。姚莉莉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半塊塗了藍莓醬的全麥吐司:"蘇姐,今天簽完合同,我們是不是該慶祝一下?
我去買香檳?"蘇晴的喉嚨發緊:"你……也一起去。""啊?"
姚莉莉的吐司差點掉在地上,"我也去簽約現場?"林曉雪從樓梯上走下來,黑色高領風衣裹著修長的脖頸,皮質短靴踩在木質臺階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她的目光在蘇晴臉上停留了兩秒,伸手盤子裡捏走一片培根:"讓你去就去。"
北京的晨霧還未散盡,鐵藝雕塑上凝著露水。早高峰的北京堵得水洩不通。"對了莉莉,"蘇晴突然開口,聲音刻意放得輕鬆,"周慕雲昨天提到,他工作室最近缺人手。"姚莉莉轉過頭:"
周老師?""他想讓你過去幫幾天忙。"蘇晴的指甲無意識地刮擦著公文包的金屬扣,"反正……時裝週前你這邊也沒重要的事了。"
姚莉莉瞪大眼睛:"可、可是曉雪姐的時裝週……""這些我能處理。"蘇晴打斷她,語速比平時快,"
你不是一直想跟周慕雲學習嗎?這是個機會。"林曉雪緊緊盯著蘇晴躲閃的眼睛,姚莉莉茫然地看向她:"曉雪姐?""
看我幹什麼?"林曉雪的聲音輕得像刀片刮過玻璃,"聽你蘇姐安排。"沒有人再說話。周慕雲的工作室坐落於798藝術區深處,灰白色的極簡建築被巨大的落地窗包裹,陽光斜射進來,在水泥地面上切割出幾何狀的光斑。灰磚外牆爬滿枯藤,推門進去卻是截然不同的世界。姚莉莉跟在蘇晴身後,好奇地打量著四周——人臺上披著未完成的高定禮服,工作臺上散落著設計稿和麵料小樣,空氣中浮動著香水與紡織品的混合氣息。"
坐。"周慕雲從裡間走出,手裡拿著兩沓文件。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中式立領襯衫,袖口的暗紋在陽光下若隱若現。蘇晴的視線死死釘在他手上——那裡分明是兩份合同。昨晚明明說好的。周慕雲答應得清清楚楚——兩人的合同分開籤,林曉雪的先辦,姚莉莉的過幾天再談。可現在,他就這樣堂而皇之地把兩份文件同時拍在了黑色大理石茶几上。"這是林曉雪的特邀模特協議。"他推過第一份,"
這是姚莉莉的工作室簽約合同。"姚莉莉眨了眨眼,困惑地拿起那份屬於自己的合同。燙金封面上印著"周慕雲高級定製工作室"的字樣,內頁條款密密麻麻,簽約年限赫然寫著五年。"這……"她抬頭看向蘇晴,"
蘇姐?"林曉雪站在落地窗前沒動,陽光在她輪廓上鍍了層冷硬的邊。她的目光從合同移到蘇晴煞白的臉上,又移回周慕雲含笑的嘴角。"解釋一下?"她開口,聲音很輕,卻讓室溫驟降。周慕雲挑眉,目光在三
人之間轉了一圈:"
蘇總監沒告訴你們?"他向後靠在真皮沙發上,指尖輕點合同,"特邀模特名額是有限的,總要有些……交換條件。"陽光突然變得刺眼。蘇晴能感覺到姚莉莉的視線釘在自己背上,像兩把刀子。蘇晴一把拽住林曉雪的手腕,將她拉到陳列室。玻璃門關上的瞬間,她才發現自己的手指在發抖。"
你果然有事揹著我",林曉雪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時裝週對你有多重要,你自己清楚。"她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快得像在背誦,"四大時裝週的入場券,國際品牌的邀約,這些都需要國家級平臺的背書——""
說重點。"林曉雪打斷她。蘇晴的呼吸滯了一瞬:"周慕雲要莉莉。""所以?""
所以這是雙贏!"蘇晴突然激動起來,"莉莉能得到更好的發展,你能走上國際舞臺,我——"林曉雪的表情絲毫未變,只是抬手擦了擦蘇晴眼角的眼淚——這個動作太過突然,以至於蘇晴都沒反應過來。"蘇晴。"
她說,"看著我。"蘇晴的喉頭髮緊。"你是要把莉莉賣了嗎?"
這句話像把刀,緩慢地捅進蘇晴的胸腔。她張了張嘴,卻發現所有辯解都卡在了喉嚨裡——周慕雲工作室的資源、巴黎時裝週的機會、甚至姚莉莉昨晚查日程表時雀躍的樣子,此刻全都變成了扎向自己的刀。中央空調發出輕微的"咔嗒"聲。蘇晴站在原地,指尖發冷,耳邊嗡嗡作響。"沒別的辦法了,真的沒有了。"她的聲音發顫,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只有這樣才能讓你上臺。"林曉雪沒有暴怒,也沒有冷笑。她只是平靜地看著蘇晴,眼神反而透著一絲心疼。"那就不上臺了。"這句話輕得像片落葉,卻砸得蘇晴呼吸一滯。她臉上的表情幾乎稱得上失控——眉頭擰緊,嘴唇微張,瞳孔因震驚而擴大。三年來她拼盡一切為林曉雪鋪路,從未想過會從本人口中聽到"
放棄"二字。"你——"她幾乎是咬著牙擠出聲音,"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這是中國國際時裝週!
三年了,我做的這一切——"林曉雪突然上前一步,手掌重重按在蘇晴肩上。力道不輕不重,卻足以讓她瞬間噤聲。"蘇晴。"她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你覺得時裝週重要,還是莉莉重要?"
蘇晴的喉嚨像被無形的手扼住。她從未將這兩件事放在天平上衡量過——一個是她傾盡心血鋪就的夢想之路,一個是朝夕相處的夥伴。她的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聲音。林曉雪松開手,轉身走向工作室,黑色風衣的下襬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姚莉莉正坐在周慕雲對面,手裡攥著一支鋼筆。她的指尖抖得厲害,筆尖懸在合同簽名處上方,遲遲落不下去。周慕雲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膝蓋。"籤吧,為了她,也為了你自己。"林曉雪的短靴踏進會客室的聲音像聲槍響。姚莉莉還未來得及回頭,小腿骨就傳來一陣劇痛——林曉雪一腳踢在她脛骨上,靴尖與骨頭相撞發出沉悶的"咚"聲。"
啊——!"姚莉莉的慘叫在會議室裡炸開。鋼筆飛出去老遠,在米色地毯上滾出一道墨痕。她疼得直接跪倒在地,雙手抱住小腿,眼淚瞬間湧出。林曉雪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跨過她蜷縮的身體,優雅地
坐在了她背上。姚莉莉被迫俯身,臉頰貼在地毯上,發出小動物般的嗚咽。林曉雪的右腿優雅地疊在左膝上,靴尖還輕輕點著地面,彷彿剛才那記狠踢只是幻覺。"兩份我們都不會籤。"她居高臨下的看著周慕雲,"
因為姚莉莉是我的。
周慕雲挑了挑眉,目光在三人之間掃過——跪在地上發抖的姚莉莉,端坐如女王般的林曉雪,以及站在門口、滿臉淚痕的蘇晴。
"你比傳聞中更有意思。"他微微仰身,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但你真的問過姚莉莉的想法嗎?"
林曉雪雙腿交疊,黑色短靴的鞋尖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她沒看周慕雲,而是盯著茶几上那杯未動的茶——碧綠的茶湯裡浮著一片舒展的龍井葉。
"她沒有想法。"林曉雪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鋒利,"只有我有。"
"走了。"她站起身就往外走,黑色短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利落的聲響。姚莉莉慌忙從地上爬起來,小腿上的淤青還在隱隱作痛。她踉蹌著去扶蘇晴,後者哭的渾身顫抖,走路還有些不穩。
"等等。"
周慕雲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林曉雪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既然談不攏,那不如比一場。"周慕雲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林曉雪終於轉過身,挑眉看他:"比什麼?"
"服裝展示。"周慕雲走到辦公桌前,抽出一份文件,"你以特邀模特的身份,參加一場小型展示會,雙方各自設計一套服裝——他眼神平和:"最終銷量高的那一方贏。""賭注呢?"
林曉雪問。周慕雲笑了:"姚莉莉。"姚莉莉的呼吸幾乎停滯,她下意識看向林曉雪,卻發現對方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可以。"
林曉雪乾脆利落地應下,"時間?""時間……"周慕雲看看還在哭的蘇晴,"明天再定吧,你們先回去休息,明天上午九點見。"
窗外的雲層掠過太陽,室內光線驟然暗了下來。林曉雪的側臉在陰影中輪廓分明,像一尊冰雕。"成交。"林曉雪架著蘇晴的胳膊,動作罕見地輕柔。姚莉莉小心翼翼地遞過紙巾,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蘇姐……"蘇晴沒接,只是別過臉,肩膀微微發抖。"
我……我不太想去。"姚莉莉終於鼓起勇氣,聲音帶著幾分顫抖,"真心的。"林曉雪終於開口,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
閉嘴,回去再說。"進了客廳,林曉雪把蘇晴按在沙發上,轉身去廚房倒了杯溫水,塞進她手裡。蘇晴捧著杯子,指尖微微發抖。林曉雪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會兒,突然伸手揪住姚莉莉的後衣領,把她拽到蘇晴面前。"道歉。"她命令道,語氣卻帶著幾分戲謔。姚莉莉條件反射地彎腰:"
對不起!"林曉雪"嘖"了一聲:"不是你。"
蘇晴抬頭看向林曉雪,發現她的眼神裡帶著一絲無奈和調侃。"你剛才哭得像個被拋棄的怨婦。"林曉雪抱起手臂,"嚇到她了。"
蘇晴眨了眨眼,突然反應過來林曉雪是在開玩笑。她低頭看著姚莉莉緊張的表情,終於忍不住笑出聲,眼淚卻還在往下掉。"……對不起。"她輕聲說,伸手揉了揉姚莉莉的頭髮,"莉莉,對不起……"三人圍坐在客廳的地毯上,中間擺著一壺熱茶。蘇晴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只是眼睛還有些腫。
她捧著茶杯,熱氣氤氳而上,模糊了她的表情。"
莉莉要走,我管不了。"林曉雪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她可以自己去找周暮雲籤合同,但絕不能是這種方式。"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杯沿:"
我們是人,不是商品。"這句話像一塊石頭,重重砸進平靜的水面。姚莉莉猛地抬頭,眼眶瞬間紅了。蘇晴的手指微微發抖,茶水濺在虎口上,燙得她輕輕"嘶"了一聲。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林曉雪,眼神複雜——有驚訝,有觸動,甚至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原來……她比任何人都看得透徹。"而且——"她突然補充道,"
從來都是我威脅別人,沒有別人威脅我。"兩人默默收回剛才的感動。果然,還是那個林曉雪。"補覺。"她丟下兩個字,轉身上樓。姚莉莉和蘇晴坐在原地,聽著她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二樓的走廊盡頭。姚莉莉小聲問:"
蘇姐,我們現在……怎麼辦?"蘇晴望著窗外,輕輕嘆了口氣:"還能怎麼辦,見招拆招吧。"廚房飄出橄欖油煎蒜的香氣,蘇晴繫著碎花圍裙在灶臺前忙碌,林曉雪懶散地靠在一邊,指尖捏著一片生菜葉,時不時往嘴裡塞一片。姚莉莉坐在餐桌旁,託著下巴發呆,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問道:"
對了,我們賭贏了有什麼好處?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瞬。
"我們贏了……"姚莉莉慢吞吞地重複,"能得到什麼?"
林曉雪眯起眼睛:"……獎品是你。"
"對,"姚莉莉點頭,"但本來我就是你們的啊。"
三人長長地"嘖"了一聲,大意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行李箱輪子碾過門檻的動靜。
"我來啦——!!"
十分鐘前。
風捲著細碎的沙塵,唐糖拖著貼滿卡通貼紙的行李箱,哼著歌拐進798藝術區附近的衚衕。她今天穿了件鵝黃色的衛衣,搭配牛仔短褲和白色運動鞋,整個人像顆移動的檸檬糖,活力四射。
"這邊拐過去應該就是了!"她回頭對身後的人招手,"民宿超漂亮的,天台能看到整個798!"
跟在她身後的姑娘卻與她的活潑截然不同——米色長風衣裹到腳踝,寬簷漁夫帽壓得極低,口罩和墨鏡把臉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截雪白的後頸。聽到唐糖的話,她輕輕點頭,即使遮得嚴嚴實實,也能看出身材比例極好。
"真的太謝謝你啦!"唐糖蹦跳著轉過巷角,"我上次來北京還是四年前,根本記不住路。"
"不客氣,"姑娘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甜美柔和,帶著天然的韻律感,"我應該謝謝你帶我過來。這幾天快悶壞了。"
唐糖好奇地歪頭:"你也是來面試的模特?"
"不是哦。"姑娘輕輕搖頭,墨鏡反射著陽光,"只是要參與一個相關的活動,想提前瞭解些專業知識。"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笑意,"第一次見到你這麼可愛的模特。"
那聲音溫柔得像羽毛拂過耳畔,唐糖耳根一熱,趕緊加快腳步:"快到了快到了!那裡有個很厲害的模特和設計師,我介紹給你認識。"
轉過衚衕口,青磚灰瓦的四合院出現在眼前。唐糖興奮地推開朱漆大門,高喊一聲:"我來了!"
唐糖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清脆又歡快:"莉莉姐!快幫我拿一下!"
姚莉莉聽到動靜,連忙跑到門口
,她看到唐糖懷裡抱著一大堆購物袋,身旁站著個戴著口罩和漁夫帽的靚麗身影。
"快幫我拿一下!"唐糖手忙腳亂地把幾個紙袋往姚莉莉懷裡塞,"重死了!"
姚莉莉剛想開口詢問,身後傳來腳步聲——蘇晴和林曉雪一前一後從廚房走出來,手裡還端著剛洗好的蔬菜。
"唐糖回來了?"蘇晴把菜籃放在石桌上,抬頭看向院門口,"這位是……"
話音未落,那女孩猛地抬頭,目光正對上林曉雪的臉。
女孩的瞳孔驟然緊縮,臉色刷地慘白,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下一秒,她猛地轉身就要往外跑,卻被唐糖一把拽住胳膊。
女孩渾身發抖,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放、放開我……"
林曉雪眯起眼睛,徑直走上前。那姑娘像是被釘在原地,連掙扎都忘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林曉雪伸手,毫不客氣地摘下了她的口罩——一張精緻卻慘白的臉暴露在陽光下。
"宋雨晴?"姚莉莉驚呼。
姚莉莉倒吸一口冷氣,唐糖瞪大了眼睛,蘇晴也愣在了原地——
"宋雨晴?!"唐糖驚呼,"你們認識?"
宋雨晴的呼吸急促得幾乎窒息,她顫抖著往後退,卻被林曉雪一把扣住手腕。
"真巧。"林曉雪輕笑一聲,"好久不見。"
蘇晴終於反應過來,倒吸一口冷氣:"林曉雪!"
客廳裡,陽光透過落地窗的紗簾灑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宋雨晴縮在沙發一角,手指緊緊絞著衣襬,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低垂著頭,整個人像只誤入狼窩的兔子。
蘇晴坐在她身邊,笑容溫和,刻意避開某些敏感話題:"上次合作之後好長時間看到你的消息,是去國外拍電影了吧?"
宋雨晴的睫毛顫了顫,聲音細若蚊蠅:"……住了半年院。"
"生病了?"蘇晴面露關切。
"抑鬱症。"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襬。
蘇晴和姚莉莉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向林曉雪——後者正抱著手臂靠在窗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手肘,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彷彿事不關己。
蘇晴輕咳一聲,強行扯回話題:"那……之後好好調養了嗎?"
宋雨晴的肩膀微微瑟縮:"去學了防身術。"
蘇晴和姚莉莉再次齊刷刷地看向林曉雪,林曉雪這次乾脆偏過頭,漫不經心地欣賞起窗外的槐樹,彷彿那裡有什麼極其吸引她的東西。
唐糖完全沒察覺到氣氛的詭異,興奮地插話:"雨晴姐說想請教一些模特走秀的專業知識!"
林曉雪終於轉過臉,挑眉看向宋雨晴:"哦?"
宋雨晴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手指死死攥住裙襬,指節泛白:"有……有個活動……我是嘉賓……"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尾音幾乎帶上了哭腔。
蘇晴見狀,趕緊打圓場:"是品牌活動嗎?需要我們提供什麼幫助?"
宋雨晴的手指緊緊攥著茶杯,指節泛白,彷彿那是她唯一的依靠。她低著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不是品牌活動,周暮雲老師昨晚在酒會上遇到我,說……有個小型服裝發佈會想邀請我當評委。"
宋雨晴的聲音細若蚊蠅,卻像一塊冰砸進熱油裡,瞬間炸開了所有人的表情。
"什麼時候?"蘇晴放下茶壺,聲音儘量平穩。
"明早九點,去他工作室詳談。"宋雨晴怯生生地抬頭,卻正對上林曉雪
冰冷的視線,嚇得又縮了回去,"我、我想提前瞭解一下模特行業……"
客廳陷入詭異的沉默。唐糖左看看右看看,完全不明白氣氛為何突然凝固。
"巧了。"林曉雪突然輕笑一聲,"我們也是明早九點。"
那笑聲很輕,卻讓宋雨晴的肩膀條件反射般瑟縮了一下。她慢條斯理地走到宋雨晴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周慕雲要你做什麼?"
宋雨晴的呼吸急促起來,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沙發縫:"他、他沒說具體內容……"
林曉雪眯起眼,突然抬腳踩在宋雨晴大腿邊的沙發上。真皮沙發凹陷下去,靴尖距離她的腿只有寸許。宋雨晴嚇得整個人一顫,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是沒說——"林曉雪俯身,指尖勾起宋雨晴的下巴,"還是你不說?"
"真、真的沒說!"宋雨晴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雙手無意識地抱住頭,像是要保護自己,"他只說……說要和一位特邀模特合作……"
蘇晴立刻起身,一把將林曉雪拽開:"夠了!"
林曉雪任由她拉著,嘴角卻掛著玩味的笑,目光仍釘在宋雨晴身上。宋雨晴的妝容已經花了,眼線暈開成一片,珍珠耳釘隨著她顫抖的頻率輕輕晃動,整個人像是被暴雨打溼的蝴蝶,狼狽又脆弱。
"我、我想回去……"宋雨晴哽咽著說。
林曉雪卻笑了:"急什麼?"她慢悠悠地走到茶几邊,"一會兒就要吃飯了。"
蘇晴狠狠瞪了她一眼,毫不猶豫地扶起宋雨晴:"我送你出去。"
宋雨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緊緊抓住蘇晴的手臂,整個人幾乎貼在她身上,彷彿這樣就能避開林曉雪的視線。她的腳步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唐糖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直到大門關上,才小聲問姚莉莉:"曉雪姐姐和宋雨晴……認識?"
姚莉莉嘆了口氣,眼神複雜:"認識。"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太認識了。"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將林曉雪的影子拉得很長。她倚在沙發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落在唐糖身上,帶著某種玩味的審視。唐糖被她盯得渾身發毛,後背滲出一層薄汗。
"幹、幹嘛?"她聲音發虛,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只察覺到危險的貓。
林曉雪沒說話,只是微微偏頭,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陽光從她身後漫過來,將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淡金色的輪廓,髮絲間跳躍的光暈讓她看起來美得近乎鋒利。
唐糖嚥了咽口水,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從沙發上滑下來,跪坐在了地毯上。她磨磨蹭蹭地膝行到林曉雪面前,從口袋裡掏出那條洗得發白的藍絲巾,雙手舉過頭頂,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林曉雪依然不說話,指尖輕輕點著沙發扶手,節奏緩慢而壓迫。唐糖的耳尖漸漸泛紅,咬了咬嘴唇,終於從喉嚨裡擠出兩聲細若蚊吶的:"喵……喵……"
林曉雪這才滿意地"嗯"了一聲,伸手接過絲巾,在指尖繞了兩圈,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系在唐糖脖子上,而是隨手塞進了自己口袋。
"這次放過你。"她輕聲道,目光卻飄向門口——蘇晴的腳步聲已經隱約可聞。
唐糖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爬回沙發,剛擺好姿勢,蘇晴就推門而入,臉色比出門前更加凝重。
"就這麼讓她走了?"林曉雪先發制人,一邊把玩著手裡
的打火機,"給我一頓午飯的時間,我能讓她把知道的全吐出來。"
蘇晴沒接話。她走到茶几前,給自己倒了杯水,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我剛和宋雨晴聊了聊。"她的聲音很平靜,卻讓室內的溫度驟降,"從那次拍攝之後,她再也沒穿過膝蓋以上的裙子。"
林曉雪把玩打火機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的膝蓋留疤了。"蘇晴直視著林曉雪的眼睛,"到現在也沒完全消除。"
林曉雪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她沒想過會留疤。
唐糖和姚莉莉大氣都不敢出,客廳裡只剩下時鐘的滴答聲。
晚飯後,四合院陷入難得的寧靜。姚莉莉正蹲在工作間整理設計稿,突然聽見樓上傳來拖動行李箱的聲音。她疑惑地探出頭,正好看見唐糖哭喪著臉,把自己的洗漱用品往二樓搬。
"什麼情況?"姚莉莉小聲問。
唐糖欲哭無淚:"曉雪姐姐讓我搬去她房間……"
姚莉莉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她的東西還在林曉雪房裡!她趕緊衝上樓,果然看見自己的縫紉箱和布料已經被整齊地擺在走廊,而林曉雪正倚在門框上,指揮唐糖鋪床單。
"曉雪姐?"姚莉莉小心翼翼地問,"這是……"
就在這時,蘇晴出現在樓梯口。她看著走廊裡堆滿的行李,又看了看正在鋪床的唐糖,眉頭瞬間擰成疙瘩:"林曉雪!"
林曉雪舉起雙手作投降狀:"我保證,絕不做過分的事。"她眨眨眼,表情純良得像個乖學生,"就是單純換個室友。"
蘇晴盯著她看了許久,終於勉強點頭:"記住你說的話。"
上午九點,四人準時抵達周慕雲工作室,推門而入的瞬間,林曉雪的靴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聲響,驚動了角落裡安靜坐著的人。
推門而入時,宋雨晴正坐在角落的皮質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膝頭,淺杏色的針織裙襬垂至腳踝,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腕。她比昨天看起來鎮定許多,妝容精緻,長髮微卷,耳垂上的耳釘泛著柔和的光——但當她餘光瞥見林曉雪的身影時,指尖仍不自覺地掐進了掌心。
蘇晴不動聲色地擋在林曉雪前面,微笑著向周慕雲點頭致意:"周老師,久等了。"
"坐。"周慕雲從工作臺後抬起頭,金絲眼鏡鏈垂在深灰色中山裝前襟,"正好大家都在,我說下比賽細節。"
周暮雲推開設計稿,指尖點了點桌上的日程表:"時裝週共7天,比賽定在第五天下午。"他的聲音不緊不慢,"那時主秀場的品牌展示已經結束,我也可以閒下來了,新銳設計師展區也正好有空檔。"
投影儀亮起,幕布上顯示出場地平面圖——一個僅能容納100人的小型臺,四周環繞著面料展示架和洽談區。
"當天要總共有四輪80件服裝展示。"他敲了敲桌面,"我們追加第五輪,我出十一件,前十件撐時長,最後一件用來比試;你們出一件,共十二件。"
姚莉莉皺眉:"這不公平,您有十次調整觀眾情緒的機會,我們只有一次。"
"所以我允許你們用自己的模特。"周慕雲看向林曉雪,"林小姐將展示最後二套——包括我的最後一件,和你們的那件。"
房間驟然安靜。蘇晴的鋼筆停在記事本上,墨水暈開一個小圓點。讓林曉雪穿對手設計的服裝走秀?這簡直是——
"可以。"林曉雪突然
開口。
"那主題是什麼?"姚莉莉的聲音有些發顫。
周暮雲突然轉向宋雨晴:"她。"
宋雨晴的眼裡滿是驚疑:"我?"
"兩件服裝都由林曉雪展示。"周暮雲走向她,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沉穩的節奏,"而你——"他在宋雨晴面前蹲下,平視著她的眼睛,"只需要憑直覺選擇,哪件讓你有'想立刻買下穿回家'的衝動。"
"我……我不太懂……"宋雨晴的聲音越來越小。
"要的就是不懂。"周暮雲起身,袖口的暗紋在光線下流轉,"真正的商業設計,就該打動外行人。"
"還有一點很重要。"
"這裡的觀眾以買手和獨立店主為主,預算有限。"周暮雲推了推眼鏡,"所以比賽服裝不能用單價超過200元米的布料,否則根本沒有商業價值。"
宋雨晴悄悄摸了下自己的膝蓋,那裡還留著四年前的疤痕。而此刻,她正成為兩個設計師較量的核心,卻連逃跑的勇氣都沒有。
周暮雲工作室的玻璃門在身後合上,發出輕微的"咔嗒"聲。姚莉莉抱著設計本,腳步匆匆地往回走,嘴裡還唸叨著面料預算和剪裁方案。蘇晴跟在她身後,時不時回頭看向落在最後的兩人——林曉雪正懶洋洋地靠在雕塑旁,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卷著唐糖的髮尾玩。
"你們不一起回去?"蘇晴皺眉。
林曉雪松開唐糖的頭髮,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帶她散散心。"她歪頭一笑,陽光在睫毛上跳躍,"放心,絕對不欺負她。"
唐糖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圓圓的,活像只被拎住後頸的貓。
蘇晴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最終嘆了口氣:"別惹事。"
"保證。"林曉雪舉起三根手指,笑容甜美得近乎無辜。
目送兩人走遠,唐糖立刻垮下臉:"曉雪姐姐,真的不會欺負我吧?"
林曉雪從口袋裡摸出墨鏡戴上,鏡片反射著刺目的陽光,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緒:"拿你當個藉口而已。"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不遠處的工作室側門,"等人。"
春日的798遊人如織,塗鴉牆前擠滿拍照的年輕人。林曉雪靠在鏽跡斑斑的鋼鐵雕塑旁,有一搭沒一搭地刷著手機。唐糖蹲在旁邊啃冰淇淋,奶油滴到鞋面上都不敢擦。
"出來了。"林曉雪突然收起手機。
宋雨晴從工作室的消防通道溜出來時,像個受驚的兔子。她戴著鴨舌帽和口罩,針織裙換成了保守的米色風衣,走路時還不時回頭張望。直到拐進一條僻靜的小路,她才鬆了口氣,腳步明顯輕快起來。
"宋小姐。"
林曉雪的聲音在巷道里迴盪,驚飛了牆頭的麻雀。宋雨晴猛地僵住,背影肉眼可見地顫抖起來。
"轉過來。"
三個字,輕得像羽毛,重得像鐵錘。宋雨晴的指尖掐進掌心,緩緩轉身。
林曉雪倚在塗鴉牆邊,唐糖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陽光透過樹影斑駁地灑在林曉雪身上,黑色皮褲包裹的長腿交疊,墨鏡滑到鼻尖,露出一雙帶著笑意眼睛。
她勾了勾手指。宋雨晴的臉色"唰"地變得慘白。
"等你好久了。"林曉雪的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孩子。
宋雨晴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卻還是顫抖著邁開步子。四年了,她以為自己已經痊癒——心理醫生說她康復得很好,防身術教練誇她進步神速,甚至上個月拍戲時,她還能對著鏡頭露出最甜美
的笑容。
可此刻,她的雙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重若千鈞。
林曉雪伸手托起她的下巴,指尖冰涼。宋雨晴被迫抬頭,陽光刺得她眼眶發酸。
"變漂亮了。"林曉雪輕笑,拇指摩挲過她顫抖的唇瓣,"就是膽子還是這麼小。"
宋雨晴的睫毛劇烈顫動,精心打理的髮髻散落幾縷碎髮。她感覺膝蓋舊傷又開始隱隱作痛,彷彿四年前的傷口從未癒合。防身術教練的話在耳邊迴響:"遇到危險要攻擊要害!"可她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林曉雪的氣場像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困在過去的陰影裡。
藝術區的後巷狹窄幽暗,斑駁的塗鴉牆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宋雨晴被逼到牆角,後背緊貼著冰涼的磚石,針織裙的布料摩擦出細碎的聲響。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精心打理的髮髻早已鬆散,幾縷碎髮黏在汗溼的額角。
"我……我膝蓋的疤終於快消了……"她的聲音顫抖,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能不能……放過我這次……"
林曉雪沉默地注視著她,目光從她蒼白的臉滑到微微發抖的膝蓋,最後輕輕嘆了口氣。
"那次確實有些過分了。"她的聲音罕見地柔和下來,"你放心,這次我會注意的。"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宋雨晴頭上。她的瞳孔猛地收縮,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瞬間被掐滅。林曉雪的"注意",從來不是放過她,而是換一種更精準的方式折磨她。
林曉雪轉身走向巷子深處的長椅,黑色皮靴踩在碎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坐下後,懶洋洋地翹起腿,衝唐糖使了個眼色。
唐糖嚥了咽口水,遲疑地走上前:"曉雪姐姐……"
"脫了。"林曉雪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的靴子。
唐糖的手指有些發抖,但還是彎下腰,小心翼翼地解開靴子的金屬扣,將那隻黑色皮靴脫了下來。靴筒內側還殘留著體溫,沉甸甸地壓在她手心。
"扔出去。"林曉雪淡淡道。
唐糖咬了咬唇,最終還是揚手一拋——靴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落在五米開外的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林曉雪的目光轉向宋雨晴,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撿回來。"
宋雨晴的臉色慘白。她當然明白林曉雪的意思——這不是單純的羞辱,而是一場測試,一場決定她是否還能在林曉雪面前站立的儀式。
四年前,林曉雪就是這樣一點一點碾碎她的自尊。她曾以為時間能沖淡恐懼,以為自己已經變得堅強,可此刻,她才發現,那道陰影從未消失。
她的雙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踩在刀尖上。走到靴子前時,她的指尖已經冰涼,呼吸紊亂得幾乎窒息。
她低頭看著那隻靴子,黑色的皮革在路燈下泛著冷光,靴底還沾著些許塵土。
"快點。"林曉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宋雨晴的眼淚終於砸下來,落在靴子的皮革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彎下腰,當顫抖的指尖即將觸到皮靴時,林曉雪突然開口:"用嘴。"
她的自尊在尖叫,可身體卻像是被無形的鎖鏈束縛,動彈不得。
膝蓋觸地的瞬間,她彷彿聽見了四年前自己崩潰的哭聲。
她俯下身,顫抖著用嘴咬住靴筒的邊緣,將它叼了起來。貝齒咬住靴口皮革的瞬間,鹹澀的液體滑
進嘴角。分不清是汙水還是眼淚,她只知道防身術課程教的所有自救技巧,都在此刻化作了叼靴爬行時膝蓋摩擦地面的沙沙聲。
靴子很沉,金屬裝飾硌得牙根發酸。她搖搖晃晃地轉身,看見林曉雪伸出的手——修長的手指微微勾著,像是在召喚一隻馴服的寵物。
這一次,她再也沒有勇氣在林曉雪面前站起來了。
後巷被夜色浸透,斑駁的塗鴉牆在慘白的路燈下扭曲成怪誕的形狀。林曉雪坐在長椅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椅面,節奏緩慢而規律,像是某種無聲的倒計時。
"再來。"她懶洋洋地開口,手腕一甩——那隻黑色皮靴再次飛了出去,重重砸在不遠處的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宋雨晴像一隻被馴化的動物,機械地爬行著,將靴子叼回。
起初,林曉雪還饒有興致地調整著拋擲的角度——有時扔到牆角的陰影裡,有時滾進排水溝的邊緣。但很快,她發現根本不需要刻意刁難。宋雨晴已經徹底放棄了抵抗,甚至連林曉雪允許她"站起來走過去"時,她依然選擇跪爬著完成指令。
針織裙的膝蓋處早已磨出毛邊,白皙的肌膚擦出紅痕,可宋雨晴的表情卻越來越平靜,甚至透出一種詭異的麻木。她的長髮散亂地垂落,髮絲間粘著塵土,每一次俯身叼靴子時,脊椎的曲線都繃得筆直,像是某種臣服的儀式。
唐糖站在一旁,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她看著宋雨晴的嘴唇被靴筒邊緣磨得泛紅,看著她的睫毛在路燈下投下顫抖的陰影,突然覺得喉嚨發緊。這不是遊戲,而是一場單方面的精神凌遲。
"夠了。"
林曉雪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饜足的慵懶。她翹著腿,腳尖在空中輕輕晃動,示意宋雨晴靠近。
"給我穿上,就結束。"
宋雨晴跪行到她腳邊,嘴裡還叼著那隻沾滿塵土的靴子。她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小心翼翼地將靴筒對準林曉雪懸空的腳。但林曉雪的腳依然翹著,絲毫沒有配合的意思。
唐糖手裡的糖葫蘆竹籤被捏得咯吱作響。她看著宋雨晴第三次嘗試把靴子往林曉雪懸空的腳上套,卻因為對方突然抬高的腳尖而撲空。那隻可憐的靴子"啪"地掉在地上,宋雨晴立刻驚慌失措地重新叼起來,髮梢掃過林曉雪的褲腳。
"曉雪姐姐……"唐糖剛開口就被打斷。
"噓——"林曉雪豎起食指,"好狗狗要學會自己想辦法。"
宋雨晴的睫毛劇烈顫抖著,突然做了個讓唐糖倒吸冷氣的動作——她俯下身,用額頭抵住林曉雪的腳踝作為支點,然後歪著頭,像叼回飛盤的牧羊犬那樣,小心翼翼地將靴子往林曉雪腳尖上套。這個姿勢讓她整個人蜷縮成卑微的弧度。
"真聰明。"林曉雪終於放下腿,任由靴筒包裹住自己穿著黑絲襪的腳。宋雨晴立刻如蒙大赦地去系搭扣,可顫抖的手指怎麼也扣不上金屬環。
巷子深處的酒吧突然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驚飛了屋簷下的麻雀。宋雨晴嚇得一哆嗦,指甲在靴面上刮出幾道白痕。林曉雪卻笑了,伸手麥摸摸她的頭:"怕什麼?又不會真的打斷你的腿。"
這句話像把鈍刀,緩慢地剜開宋雨晴最後的自尊。她突然放棄了係扣子的嘗試,轉而用牙齒咬住搭扣,"咔嗒"一聲輕響後,金屬扣嚴絲合縫地卡進了鎖眼。
唐糖再也看
不下去,轉身衝出了巷子。
民宿的燈光透過落地窗,在院子的青石板上投下溫暖的橘色方塊。蘇晴坐在客廳的藤椅上,手裡捏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比賽流程表,指尖無意識地在紙面上敲擊著。
門被推開時,她頭也沒抬:"回來了?"
沒人回答。
她皺眉抬頭,隨即瞳孔一縮——
林曉雪懶洋洋地倚在門框上,黑色高領風衣鬆垮地掛在肩頭,髮絲微亂,唇邊還噙著一抹饜足的笑,活像只剛飽餐一頓的雪豹。而她身旁,唐糖低著頭,手指死死攥著衣角,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最讓蘇晴血液凝固的,是站在最後面的宋雨晴。
她的風衣下襬沾著未清理乾淨的泥漬,米色平底鞋的邊緣還粘著幾片枯葉。原本精心打理的捲髮凌亂地散在肩頭,膝蓋處的布料甚至磨出了細小的毛邊。她的眼神渙散,像是靈魂被抽走了一半,只有手指還在無意識地顫抖,暴露出尚未平息的恐懼。
她的目光從宋雨晴狼狽的下襬,移到她微微發抖的指尖,最後落在林曉雪那張寫滿無所謂表情的臉上。空氣瞬間凝固,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唐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姚莉莉從廚房探出頭,又迅速縮了回去。
"她說要住這兒。"林曉雪隨意地指了指宋雨晴,彷彿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蘇晴的指節捏得發白。她一言不發地站起身,抓起沙發上的駝色風衣,徑直走向宋雨晴。風衣裹住對方發抖的肩膀時,她甚至沒看林曉雪一眼:"我送你回去。"
林曉雪的笑意僵在臉上。她下意識伸手想攔,卻在觸到蘇晴視線的瞬間縮回了手指——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裡,此刻翻滾著某種她從未見過的風暴。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玄關的掛鐘滴答走著,林曉雪盯著自己的靴尖,突然覺得這隻剛被宋雨晴穿上的皮靴變得無比刺眼。
"曉雪姐姐……"唐糖小心翼翼地開口,"要、要喝茶嗎?"
林曉雪沒理她,轉身走向廚房。她從櫥櫃深處翻出蘇晴最喜歡的白瓷茶具——那套平時連碰都不讓她們碰的寶貝。熱水壺咕嘟作響時,她的手指在茶罐上方停頓了兩秒,最終選了最貴的金駿眉。
茶香氤氳中,門鎖終於轉動。蘇晴走進來時,林曉雪正端著茶盤站在客廳中央。暖光下,她難得顯出一絲無措,像是犯錯後被當場抓住的大型貓科動物。
"喝茶嗎?"她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甚至帶著點討好的顫音,"剛泡的。"
她閉了閉眼,徑直走向樓梯。
"蘇晴!"林曉雪急忙跟上,茶盤裡的杯盞叮噹作響,"我錯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蘇晴一把拍開她遞來的茶盤,瓷碗砸在地上,碎片四濺,湯汁潑灑在木地板上,像一灘乾涸的血跡。
林曉雪的表情僵在臉上。
"四年!整整四年!"蘇晴的聲音發顫,"我花了四年時間把你從那個只會用暴力解決問題的瘋子,變成現在這個能站在臺上的模特!"她的指尖幾乎戳到林曉雪鼻尖,"可你呢?一有機會就原形畢露!"
林曉雪的睫毛顫了顫,罕見地沒有反駁。
"你以為宋雨晴為什麼會得抑鬱症?你以為她膝蓋上的疤是怎麼來的?"蘇晴的胸口劇烈起伏,"現在時裝週就在眼前,周暮雲虎視眈眈,你居然還有心思玩這種變態遊戲
?!"
窗外的樹影被風吹得搖晃,在牆上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林曉雪站在光影交界處,半邊臉隱在黑暗裡:"我只是……"
"只是什麼?控制不住自己?"蘇晴冷笑,"誰會要一個連基本情緒都控制不了的模特?最後這句話像把刀,精準地捅進林曉雪心口。林曉雪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罕見的慌亂:"不是的,我只是——""只是什麼?"
蘇晴打斷她,"只是忍不住想欺負她?只是享受那種支配的快感?"她深吸一口氣,"
為什麼就是改不了……"林曉雪沉默了。月光透過窗欞,在她臉上投下細密的光斑,將她的表情切割得支離破碎。蘇晴走到她面前,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宋雨晴現在是一線花旦,隨便一條微博就能讓你身敗名裂。"她彎腰,拾起滾落在地的茶杯,"而我,不可能每次都替你收拾爛攤子。"
茶杯被放回茶几,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林曉雪盯著那個杯子,突然伸手抓住蘇晴的手腕:"我錯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示弱的意味,指尖卻收得很緊,像是怕對方抽身離去。蘇晴沒有掙脫,只是疲憊地閉上眼:"這句話我聽膩了。"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房間時,林曉雪已經輕手輕腳地忙活了半小時。她額前的碎髮被汗水黏在臉頰上,手裡端著剛煎好的心形荷包蛋,另一隻手還攥著從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來的三明治加熱包裝紙。"蘇晴?"她小心翼翼地用肩膀頂開蘇晴的房門,"我做了早餐……"蘇晴沒理她,徑直走向洗手間。林曉雪又追上去:“我錯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欺負宋雨晴了,行不行?”蘇晴終於停下了,她還沒來得及說話,林曉雪突然低頭,將額頭抵在她肩上。這個近乎撒嬌的動作讓蘇晴剩下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不會了。"林曉雪悶悶地說,手指悄悄勾住她的衣角,"再信我一次。"蘇晴沉默了許久,最終嘆了口氣:“……記住你說的話。”
“放心”林曉雪豎起三根手指,“我保證以後只欺負唐糖。”正在下樓的唐糖:“???”姚莉莉坐在桌前,面前攤開一張張設計草圖,眉頭緊鎖。
“完全沒靈感啊……”“不行,我得去布料市場看看,說不定能找到些特別的材料。”她站起身,語氣堅定。林曉雪也站起來:“我也去,布料我也要確認一下。”
唐糖眨眨眼:“那我去逛故宮?”林曉雪一把揪住她的後領:“逛什麼景點!一起去!”蘇晴打了個哈欠:“你們去吧,我補個覺,昨晚沒怎麼睡著,一會我還要出去。”布料市場里人聲嘈雜,姚莉莉的額頭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但她仍然固執地穿梭在各個攤位之間,手指不停地翻動著不同材質的布料,試圖找到那一絲可能的靈感。
唐糖半靠在牆邊,有氣無力地哀嘆:“莉莉姐姐……我們能不能歇會兒?腿要斷了……”林曉雪雖然沒說話,但臉色也不太好,她抱著手臂,腳尖不耐煩地點著地面,顯然也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你們去咖啡廳等我吧。”姚莉莉看看四周,“我再逛一圈。”
唐糖揉著發麻的小腿,哀怨地看了姚莉莉一眼:“莉莉姐姐,你這種逛法才是真正的‘女人逛街’……我服了。”姚莉莉沒回答,轉身繼續扎進布料堆裡。市場外的咖啡廳裡,唐糖癱在沙
發上,像條脫水的魚。”我這輩子都不想再逛布料市場了……”
唐糖有氣無力地趴著,臉貼在冰涼的桌面上,“她是鐵人嗎?她怎麼還能走?”林曉雪沒說話,只是抬起一條腿,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唐糖的小腿。”幹嘛?”唐糖警惕地抬頭。
“捏腿。”林曉雪簡短地命令。唐糖瞪大眼睛:“啊?我也走了半天啊!憑什麼我給你捏?”林曉雪微微眯起眼,語氣輕飄飄的:“你有意見?”
唐糖瞬間慫了,縮了縮脖子:“沒、沒有……”她認命地伸手去捏林曉雪的小腿,結果對方還不滿意,腳尖輕輕踢了踢她的肩膀:“坐地上,這樣不好使勁。”“???”唐糖震驚,“這也太——”
“嗯?”林曉雪挑眉。”……太合理了!”唐糖硬生生把抗議嚥了回去,苦著臉從沙發上滑下來,跪坐在地毯上,讓林曉雪的兩條腿直接架在了她的肩膀上。
林曉雪舒服地嘆了口氣,甚至還悠閒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唐糖一邊捏著她的腿,一邊咬牙切齒地小聲嘀咕:“暴君……獨裁者……沒人性……”
林曉雪聽見了,不但沒生氣,反而輕笑了一聲:“怎麼?不服氣?”
唐糖立刻搖頭:“服氣!特別服氣!”
“嗯”,林曉雪滿意地點點頭,甚至還“大發慈悲”地補了一句:“我心腸真好,都沒讓你跪著捏。”
唐糖氣得想咬人,但不敢。
姚莉莉站在市場角落,沮喪地揉了揉眉心。難道真的沒辦法了嗎?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的時候,餘光瞥見角落裡堆著幾個巨大的黑色塑料袋,像是被隨意丟棄的廢料。她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掀開一看——
“這是……?”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咖啡廳,輕柔的爵士樂在背景中流淌。蘇晴推開門時,宋雨晴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候。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色的針織衫,柔軟的長髮垂在肩頭,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端莊得像一幅古典油畫。只是當她端起咖啡杯時,指尖仍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
“抱歉,等很久了嗎?”蘇晴拉開椅子坐下,聲音溫潤,像一杯溫度剛好的蜂蜜水。
宋雨晴搖了搖頭,唇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沒有,我也剛到。”她的聲音比昨天穩定了許多,但依然輕軟,像是怕說重了會碎掉什麼似的。
她沒想到宋雨晴會答應她的邀約。昨天那件事後,她本以為對方會徹底避開她們,可宋雨晴卻主動加了她好友,甚至在她提出請咖啡賠罪時,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她到底是太溫柔,還是太不設防?
蘇晴招手點了杯拿鐵,隨後直視宋雨晴的眼睛:“昨天的事,我替曉雪向你道歉。宋雨晴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沒關係的……”她停頓了片刻,像是鼓足勇氣般抬起頭,“其實……我有點羨慕你。”
“羨慕我?”蘇晴有些意外。
“嗯。”宋雨晴的聲音更輕了,像是自言自語,“你面對她的時候,從來不會害怕。”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蜷縮,“可我光是想起她的眼神,就……”後半句話消失在了咖啡氤氳的熱氣裡。
蘇晴沒有立刻回答。她接過服務員遞來的拿鐵,道了聲謝,然後緩緩攪動著杯中的奶泡。陽光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金影,襯得她的側臉格外柔和。
“曉雪不是壞人。”她終於開
口,“她只是……習慣了用暴力和支配去和人交流。”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暴力也好,支配欲也好,對她來說都只是最直接的工具——就像小孩子用哭鬧引起注意一樣。”
宋雨晴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低聲問道:“那……你為什麼不怕她?”
蘇晴笑了:“因為我見過她更糟糕的樣子。”
宋雨晴怔怔地望著她,眼底閃過一絲恍惚。”可是……你不覺得痛苦嗎?”
“會。”蘇晴啜了一口咖啡,喉間泛起淡淡的苦澀,“但就是這樣我才不能不管她。”她的目光透過窗戶,落在遠處搖曳的樹影上,“她比從前好多了,至少現在願意聽我講道理。”
宋雨晴的指尖不知何時停止了顫抖。她凝視著蘇晴被陽光鍍上金邊的輪廓,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像一陣春風——不疾不徐地吹散積雪,卻連最脆弱的新芽都不會驚動。而自己則像溫室裡精心培育的花朵,連一陣稍重的呼吸都能讓自己瑟縮。
“你真厲害……”她無意識地喃喃道。
咖啡廳裡的空調吹得有些涼,宋雨晴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手腕。陽光透過玻璃花房的藤蔓間隙,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昨晚……謝謝你。"
蘇晴溫和的看著她,宋雨晴沒有抬頭,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那時候,我以為……"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我以為沒人會來幫我了。"
蘇晴伸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宋雨晴的手很涼,像一塊浸在溪水裡的白玉,微微發著抖。她眼眶微微發紅,低聲道:“可是……我討厭這樣的自己。”
蘇晴握緊了她的手:“你知道嗎?你的溫柔,是很多人一輩子都學不來的東西。”
宋雨晴抬起頭,眼中帶著些許迷茫。
“林曉雪的‘強硬’是因為她只會這樣,而你的‘柔軟’……”蘇晴微微一笑,“是因為你被保護得很好,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未經世事的公主,何必羨慕荊棘叢中生長的野玫瑰?
"別怕,"蘇晴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以後我會盯著她的。"
宋雨晴終於抬起頭,眼睛溼漉漉的,像是蒙了一層薄霧。她輕輕"嗯"了一聲,嘴角微微上揚,卻又很快低下頭去,像是怕被人看見自己此刻的表情。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林曉雪的消息跳了出來:「莉莉找到布料了」。
蘇晴的嘴角翹了起來,把手機扣在桌上:"我得回去了,得給那幾個傢伙準備飯。"
宋雨晴的眼睛微微睜大,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你還會做飯?"
蘇晴聳聳肩:"沒辦法,長年在外面跑,不能總吃外賣吧。"
宋雨晴連忙搖頭,眼睛裡閃著崇拜的光:"不是不是,就是覺得你好厲害,又強大又會做飯……"她突然好奇地問,"你還會什麼呀?"
蘇晴歪著頭想了想:"冬泳算嗎?去年在哈爾濱跳過冰窟窿。"
"啊!"宋雨晴驚呼一聲,隨即捂住嘴笑了起來。那一瞬間,彷彿整個咖啡廳都亮了幾分。
走出咖啡廳時,宋雨晴熟練地戴上口罩、墨鏡和鴨舌帽,瞬間又變回了那個遙不可及的偶像。蘇晴看著她這副打扮,莫名覺得有些可惜。
"下次……"宋雨晴猶豫了一下,"還能一起喝咖啡嗎?"
蘇晴爽快地點頭:"隨時歡迎,不過得挑曉雪不在的時候。
"
宋雨晴被逗笑了,隨即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從隨身的小包裡翻找起來:"那個……我想送你一件禮物。"
"不用了。"蘇晴連忙擺手,"和你聊天我很開心。"
宋雨晴卻固執地搖頭:"一定要給。"她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悶悶的卻格外堅定。她低頭從包裡翻找著什麼,最後拿出一張照片遞給蘇晴:"這個……送給你,還有,以後叫我晴晴吧。"
像是怕蘇晴反悔似的,把照片塞給她就轉身跑開了。她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單薄,但腳步卻輕快了許多。蘇晴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這才低頭看向手中的照片。
那是一張宋雨晴的舞臺照,她穿著白色的長裙,站在聚光燈下,美得不像真人。照片背面是她的簽名,工整而優雅,但真正讓蘇晴愣住的是下面那行小字:「你是我的英雄。」
蘇晴剛把切好的水果拼盤擺上桌,房門就被推開。林曉雪一馬當先,鼻尖上還掛著汗珠,身後跟著氣喘吁吁的唐糖和抱著一個大麻袋的姚莉莉。
“累了吧。”蘇晴把溼毛巾遞給她們,“布料找到了?”
唐糖一臉生無可戀地癱在沙發上:"你問她吧,全是廢料。"
蘇晴疑惑地看向姚莉莉,後者正小心翼翼地把麻袋放在地上,她的臉頰因為興奮泛著紅暈,眼睛裡閃著光,和早上垂頭喪氣的樣子判若兩人。
"廢料?"蘇晴蹲下身,好奇地解開麻袋。裡面露出一堆五顏六色的布條,長的短的,寬的窄的,有的邊緣還帶著不規則的毛邊。
林曉雪從洗手間出來,一邊甩著手上的水珠一邊去拿葡萄:“不是廢料,是邊角料。”
姚莉莉抓起水杯猛灌了幾口,喉結上下滾動。她用手背抹了抹嘴,開始解釋:“高檔布料都是成卷賣的,顧客要多少,商家就從捲上裁多少。”她比劃著,“一卷布賣到最後,總會剩下些不夠做完整衣服的料子。”
“這些‘布頭’會被分成兩類——還能用的進打折區,實在用不了的就當廢料處理。”姚莉莉的眼睛越來越亮,“但就算是廢料,它們的質地、手感依然是高級的!”
她拿起一塊印著水墨花紋的真絲:"像這種,可能只剩下一米二,做連衣裙不夠,做上衣又太多,就會被放進打折區,可以打到三折。"又指了指另一塊酒紅色的天鵝絨,"而這種被裁得太碎的,商家就會當廢料處理掉。"
"所以我們用三折的價格買到了原價上千的布料?"蘇晴拿起一塊手感極佳的羊絨呢料。
"沒錯!"姚莉莉激動地拍了下手,"我們可以把這些不同材質、不同顏色的布料拼接起來,製造出獨特的層次感!"她邊說邊比劃,"比如這條真絲可以和這塊亞麻拼接,再搭配這個蕾絲邊……"
唐糖還是不太相信:“可是這些布條寬窄不一,顏色也亂七八糟的……”
“閉嘴。”林曉雪往嘴裡扔了顆葡萄,漫不經心地說,“這事莉莉說了算。”
蘇晴聞言,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她太瞭解這兩個人了——林曉雪嘴上兇,但對姚莉莉的設計從來都是百分百信任。而姚莉莉看似溫順,一旦涉及到專業領域,骨子裡的倔強就會顯露無疑。
“行啊。”蘇晴把布條放回麻袋,拍了拍手,“需要我幫忙嗎?”
姚莉莉搖搖頭,已經開始在桌上鋪開布料比劃:“我得先畫設計
圖,你們……”
“明白。”蘇晴會意地點頭,轉身走向廚房,“我去準備宵夜,看來今晚有人要熬夜了。”
唐糖看著三人的互動,困惑地皺起眉:“你們就……這麼有信心?萬一做出來很難看呢?”
“不管最後做出什麼”林曉雪伸了個懶腰:“只要莉莉敢設計出來,我就敢穿著走臺。”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姚莉莉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蘇晴回頭,正好看見姚莉莉微微發紅的耳尖。
唐糖去搬桌子,心裡卻更加疑惑——這三個人之間,似乎有種她無法介入的默契。
確定使用拼接廢料作為主材料後,姚莉莉陷入了新的思考——設計方向。
"既然是讓宋雨晴穿的,那至少要符合她的審美。"姚莉莉咬著鉛筆頭,眉頭緊鎖,"但我們對她喜歡的風格一無所知。"
蘇晴正往吐司上抹藍莓醬,聞言抬起頭:"要不……我問問她?"
"你?"林曉雪從健身墊上支起身子,額頭上還掛著汗珠,"你們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蘇晴沒理會她的反應,低頭給宋雨晴發了條消息:「在忙嗎?想請教一下你平時喜歡什麼風格的衣服?」
發完她就後悔了——這問題太突兀,對方很可能禮貌性地敷衍幾句。沒想到手機幾乎立刻震動起來:蘇晴盯著屏幕愣了兩秒,抬頭對上一屋子好奇的目光:"她……明天要親自過來。"
林曉雪的表情瞬間陰沉下來。
第二天清晨,蘇晴正在廚房煎培根,門鈴突然響起。宋雨晴站在門外,穿著淺藍色針織衫和白色百褶裙,頭髮鬆鬆地紮成馬尾,懷裡還抱著一個紙袋。晨光給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看起來還是那個從偶像劇裡走出來的女主角。
"早上好。"宋雨晴微微鞠躬,"我帶了些點心……"
蘇晴下意識回頭看了眼客廳——林曉雪和唐糖應該還在天台晨練。她側身讓出通道:"快進來,莉莉馬上下來。"
宋雨晴剛踏進玄關,天台的門突然被推開。林曉雪邊走邊用毛巾擦汗,唐糖跟在她身後,嘴裡鼓鼓囊囊的不知塞了什麼。
四目相對的瞬間,蘇晴看到林曉雪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下一秒,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手,從唐糖嘴裡抽出一團可疑的白色物體——一隻溼漉漉的運動襪。
宋雨晴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不自覺地往蘇晴身後縮了縮。蘇晴感到一隻手悄悄抓住了自己的衣角,顫抖得像受驚的小動物。
"那個……"蘇晴咬著牙強撐著笑容打圓場,"晴晴,要喝咖啡嗎?"
姚莉莉拿著素描本坐在宋雨晴對面:"雨晴姐,能聊聊您平時的穿衣喜好嗎?"
宋雨晴的手指還絞在一起,但提到專業話題時,語氣漸漸平穩下來:"其實大部分時間我都在片場,衣服都是造型師準備的。"她微微歪頭思考的樣子格外可愛,"要求只有兩個:容易穿脫,不容易皺。"
姚莉莉快速記錄著:"私服呢?"
"私服……"宋雨晴突然有些害羞,聲音低了下去,"其實我不太出門。不工作的時候,就喜歡賴在床上刷劇。"
姚莉莉的筆尖頓在紙上——這和她印象中光鮮亮麗的女明星形象相差太遠了。但轉念一想,這不正是最真實的需求嗎?
蘇晴端著咖啡回來,正好聽到這句話,忍不住笑了:"大明星的日常生活這麼宅?"
宋雨晴接過咖啡,臉
頰微微泛紅:"因為出門要戴口罩墨鏡,很麻煩的……"
宋雨晴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坦誠,她甚至主動翻出手機相冊,給姚莉莉看自己私下最常穿的幾套衣服——寬鬆的針織衫、柔軟的棉麻長裙,幾乎都是素雅的純色系。
"其實我很少有機會穿自己喜歡的衣服。"她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拍攝時都是造型師決定,私下又總是擔心被認出來……"
蘇晴不動聲色地將果盤往她那邊推了推,注意到宋雨晴今天塗了透明的指甲油,指尖在玻璃杯上留下模糊的水痕。這個細節莫名讓人心頭一軟。
"這件怎麼樣?"姚莉莉突然舉起一張草圖,打斷了這微妙的氛圍。
宋雨晴湊近看時,髮絲垂落在蘇晴的手臂上,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蘇晴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這個動作讓宋雨晴的眼神瞬間黯淡了幾分。
浴室門打開的聲音打斷了她們的談話。林曉雪擦著頭髮走出來,身上還帶著沐浴露的清香。她剛往客廳邁了一步,蘇晴就一個眼刀甩過去。林曉雪撇撇嘴,轉身進了臥室。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到了中午。宋雨晴婉拒了一起用餐的邀請:"經紀人下午要開會,我得回去了。"
蘇晴送她到路口,宋雨晴突然開口:"蘇晴。"
"嗯?"
"那個……"她咬了咬下唇,"下次還能來找你們玩嗎?"
蘇晴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頭:"隨時歡迎。"
接下來的一天半里,姚莉莉幾乎足不出戶。餐食由蘇晴送到門口,連洗澡都是匆匆了事。第二天晚上,三人百無聊賴地窩在客廳。唐糖第次看向掛鐘:"都快十二點了,莉莉姐不會通宵吧?"
林曉雪把腳架在唐糖腿上:"急什麼,好作品需要時間。"
話音剛落,工作室的門突然打開。姚莉莉抱著一個用白布覆蓋的模型走出來,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嘴角卻帶著勝利的微笑:"完成了。"
當白布被掀開時,客廳陷入詭異的沉默。唐糖的嘴巴張成了O型,林曉雪挑起一邊眉毛,蘇晴則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蘇晴的嘴巴張了又合,最終只擠出一句:"莉莉,真、真的要做這件衣服?"
唐糖的下巴幾乎掉到地上:"這也太誇張了吧!我還以為會是件風衣什麼的……"
林曉雪難得露出驚訝的表情,繞著假人慢慢轉了一圈。
"我穿。"林曉雪突然開口。
簡單三個字,讓緊繃的氣氛瞬間鬆弛下來。姚莉莉眼眶微紅,輕聲道:"謝謝。"
"什麼時候開始製作成衣?"蘇晴問。
姚莉莉伸了個懶腰:"明天。現在我要睡足十二個小時。"
姚莉莉的房門緊閉,門上貼著一張手寫紙條:「製作中,勿擾——除非著火。」
從睡醒之後,她就一頭扎進了成衣製作中,連晚餐都是蘇晴從門縫裡塞進去的。凌晨三點,蘇晴起夜時還看到門縫下透出的燈光,以及偶爾傳來的縫紉機嗡嗡聲。直到清晨,那聲音才終於停下,取而代之的是均勻的呼吸聲——姚莉莉終於撐不住,趴在裁縫臺上睡著了。
蘇晴輕手輕腳地推開門,把一杯溫水放在她手邊,又悄悄退了出去。
訓練後的浴室裡瀰漫著蒸騰的熱氣。林曉雪仰靠在淋浴椅上,閉著眼睛,任由水流沖刷過她的臉龐。她的黑髮溼漉漉地貼在頸側,水珠順著鎖骨滑落,修長的右腿隨意搭在唐糖肩
頭,溼漉漉的腳掌正好壓住對方鎖骨處的紅痕——那是今早訓練時被她用彈力繩勒出的印記。
唐糖蹲在地上,姿勢像個古代伺候主子沐浴的小丫鬟,手裡攥著浴花,正賣力地擦拭著林曉雪的小腿。浴花摩擦皮膚髮出細微的沙沙聲,混合著水流聲,成了浴室裡唯一的聲響。
"用點力,沒吃飯?"林曉雪開口,眼睛仍然閉著。
"我確實沒吃早飯啊……"唐糖小聲嘀咕,但還是加大了力度。她的動作很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水珠濺到她的臉上,她也不敢擦,只能眨眨眼把水甩掉。
"這次比賽……我們是不是贏定了?"唐糖試探著開口,聲音混在水聲裡顯得格外模糊。
林曉雪沒睜眼:"怎麼說?"
"評委是宋雨晴啊!"唐糖突然興奮起來,"她那麼怕你,又和蘇姐姐關係好,肯定——"
林曉雪的腳掌猛地壓下來,唐糖的下巴重重磕在自己膝蓋上。
"你是不是傻?"林曉雪俯下身,溼發垂在唐糖耳邊,"當著周暮雲的面徇私?她要敢這麼幹,第二天就能上熱搜。"
唐糖揉著下巴,一臉委屈的把浴花往上挪了幾寸,開始擦洗林曉雪的膝蓋。林曉雪的腳趾微微動了動,腳跟不輕不重地碾了一下唐糖的肩膀,唐糖立刻會意,趕緊換了個姿勢,讓她踩得更舒服些。
"你說。"林曉雪突然開口,眼睛依然閉著,"她們關係很好?"
"這不是明擺著嘛……昨天宋雨晴說不到三句話就往蘇姐姐那瞟一眼,那眼神,嘖嘖……"
浴室裡的水蒸氣在鏡面上凝結成霧,模糊了林曉雪冷峻的輪廓。她緩緩放下原本踩在唐糖肩上的腳,溼漉漉的腳掌在地磚上留下一個清晰的水印。唐糖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喉結不安地滾動了一下——她太熟悉這個動作了,這是林曉雪耐心耗盡的前兆。
"張嘴。"林曉雪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刃刮過玻璃。
唐糖的睫毛顫了顫,但最終還是順從地仰起臉,慢慢張開嘴。她的嘴唇在發抖,舌尖無意識地抵著下齒,像只待宰的羔羊。
林曉雪伸手取過架上的沐浴露,薄荷綠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她漫不經心地擠壓瓶身,乳白色的凝膠像蛇信般蜿蜒而出,精準地落在唐糖的舌面上。
——涼的。
——甜的。
——噁心得想吐。
唐糖的喉頭劇烈收縮,眼角瞬間泛起生理性的淚花。但她不敢合嘴,更不敢吐出來,只能僵硬地含著那團逐漸融化的化學香精,任憑刺鼻的茉莉香在口腔裡炸開。
林曉雪優雅地抬起右腿,水珠順著小腿肌肉的溝壑滑落。她將腳掌懸在唐糖面前,沾著水汽的腳趾微微蜷曲,像某種危險的食肉動物在展示利爪。
"舔乾淨。"
這三個字像烙鐵般燙進唐糖的耳膜。她機械地俯下身,先含了口水漱掉嘴裡的泡沫——這個動作讓更多沐浴露滑進喉嚨,胃部立刻傳來痙攣的抗議。當她的嘴唇碰到林曉雪腳背的瞬間,一股混合著汗水和沐浴露的鹹澀味道立刻充滿鼻腔。
"用點力。"林曉雪用腳尖挑了挑她的下巴,"剛才不是挺能說嗎"。
唐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她伸出舌頭,像對待精密儀器般從大腳趾的趾縫開始清理。沐浴露的泡沫在齒間發出細碎的聲響,舌尖捲過趾關節時能感受到堅硬的繭——那是常年訓練留下的勳章
。
舌尖先抵上大腳趾的趾腹,粗糙的皮膚紋理立刻在味蕾上留下鮮明的觸感。她像舔舐冰淇淋般緩慢上移,用舌面裹住整個趾頭,前後滑動時能嚐到淡淡的鹹味。沐浴露的泡沫在口腔和腳趾間被擠壓,發出黏膩的水聲。
"趾縫。"林曉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唐糖立刻調整角度,改用舌尖探入大腳趾與二腳趾之間的縫隙。那裡積著些許汗漬,混合著沐浴露形成微妙的酸澀感。她不得不像清理貝殼般用舌尖反覆掃過,直到林曉雪不耐煩地用腳趾夾住她的舌頭。
"啊!"突如其來的壓迫感讓唐糖瞳孔收縮。
林曉雪的腳趾像鉗子般固定住她的舌尖,命令道:"繼續。"
唾液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溢出,唐糖只能維持著這個屈辱的姿勢,用舌側去摩擦二腳趾的側面。她的鼻尖幾乎貼在林曉雪的腳背上,每一次呼吸都灌滿對方的氣息。
當清理到足弓時,唐糖不得不改變姿勢。她雙手撐地,像朝聖者般將臉埋進林曉雪的腳心。這個部位的皮膚更柔軟,帶著運動後特有的溫熱。她先用嘴唇抿去表面的泡沫,再用牙齒輕輕啃咬緊繃的肌腱——這是林曉雪最喜歡的"深度清潔"。
"左邊,再用力點。"
唐糖立刻加重力道,犬齒陷入柔韌的肌膚。她能感受到林曉雪的腳掌在她臉部的施壓,鼻樑被擠得生疼,但口腔的動作絲毫不敢懈怠。舌面像砂紙般反覆打磨著足弓的凹陷處,直到那裡泛起淡淡的粉色。
小趾是最難伺候的部分。唐糖必須歪著頭,用門牙輕輕叼住那顆圓潤的趾豆,像母貓叼幼崽般小心地來回拉扯。林曉雪的腳突然抽搐了一下——這是她罕見的敏感點。
唐糖立刻會意,改為用舌尖快速拍打小趾內側。這個動作讓她下巴發酸,但效果立竿見影——林曉雪的呼吸明顯加重了,腳背繃出優美的弧線。腳趾微微蜷曲,像是在享受,又像是在無聲地催促她繼續。
轉到腳跟時,唐糖不得不調整姿勢,膝蓋在溼滑的地磚上磨得生疼。這裡的皮膚最粗糙,龜裂的紋路里嵌著浴室地磚的細小顆粒。她先用牙齒輕輕叼起一粒沙子,吐在一旁,然後用舌面整個貼上去,像砂紙般來回摩擦。
林曉雪的呼吸突然重了一拍。唐糖不確定這是滿意還是不滿,只能更加賣力地用舌尖描摹腳跟的輪廓。常年與鞋履摩擦讓它覆著一層厚厚的角質,她必須用唾液先軟化,再一點點啃咬掉死皮。
"你倒是熟練。"林曉雪突然用另一隻腳抬起她的下巴,"以前練過?"
唐糖的睫毛上掛著水珠,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淋浴的水。"沒、沒有……"她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她的嘴唇終於離開林曉雪的腳後跟時,那裡已經變得溼潤而柔軟。她抬起頭,視線對上林曉雪俯視的目光——那雙眼睛裡沒有溫度,只有深不見底的掌控欲。
唐糖的膝蓋已經跪得發麻,瓷磚的涼意透過皮膚滲進骨頭裡。她仰頭看向林曉雪,對方卻只是閉著眼睛,指尖卷著一縷溼發,絲毫沒有換腿的意思。
——明白了。
——這一隻,得她自己想辦法。
唐糖含住第二口沐浴乳,薄荷的刺激感立刻在舌面上炸開。她俯下身,鼻尖幾乎貼到林曉雪踩在地面的那隻腳。腳趾因為沾了水而微微泛白,腳弓的弧度在地磚上壓出一小片潮溼的陰影。
——
這隻腳不會抬起來。
——她得自己鑽進去。
最先碰到的是大腳趾。唐糖的鼻尖幾乎貼地,像考古學家清理文物般,用牙齒輕輕刮過趾甲邊緣。沐浴乳的泡沫在趾縫間堆積,她不得不用門齒輕咬住趾尖,才能清理藏在最深處的汙垢。
腳背的弧度擋住了光線,唐糖只能靠觸覺摸索。舌面擦過凸起的血管時,嚐到淡淡的鹹味——那是訓練後殘留的汗漬,混著沐浴乳的化學甜香,形成一種詭異的味覺組合。
腳背相對容易——那裡平坦,沒有複雜的溝壑。但真正困難的是腳掌與地面接觸的那一圈交界處。林曉雪的足跟微微抬起,留出不到兩釐米的縫隙,唐糖必須把臉完全貼在地上,才能將舌頭擠進那道狹小的空間。
"唔……"
臉頰被粗糲的瓷磚磨得發紅,鼻樑卡在足弓下方。這個姿勢讓呼吸變得困難,每次吸氣都帶著沐浴露和腳汗混合的鹹腥。但唐糖不敢停,舌尖像刷子般沿著邊緣來回掃動,偶爾碰到小石子般的死皮,就得用門牙小心地啃下來。
林曉雪突然動了動腳趾。這個微小的動作讓唐糖失去平衡,額頭重重磕在地磚上。她聽見頭頂傳來一聲輕笑,林曉雪調整了坐姿,淋浴椅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她將右腿疊在左膝上方,溼發垂落肩頭,宛如觀賞戲劇的貴族。這個角度讓唐糖必須像鐘錶指針般繞著她的左腳打轉——先逆時針清理小趾外側,再順時針啃咬大腳趾關節。
腳弓處的積水隨著動作晃盪,唐糖的鼻尖不時蹭過凸起的血管。當舔到第三圈時,她發現腳底粘著片枯葉,邊緣已經泡發成半透明的褐色。她想要用牙齒咬住,卻被林曉雪突然施力踩住嘴唇,枯葉碎成渣滓滲進舌苔的溝壑。
"用舌頭。"頭頂傳來輕飄飄的指示,"像只真正的貓。"
唐糖閉上眼睛,想象自己真是隻野貓。這樣屈辱會變成生存本能,噁心會退化成飢餓感。她開始用舌尖快速拍打腳掌紋路,如同清理沾滿泥漿的毛爪,泡沫在動作間飛濺到眼皮上,蜇得眼眶發紅。
最困難的是腳趾與地面的接縫處。唐糖必須將臉完全貼緊地磚,右耳浸在積水中,左手彆扭地掰開腳趾縫隙。這個姿勢讓她像被釘在解剖臺上的青蛙,喉結卡在林曉雪的腳尖,每次吞嚥都會蹭到粗糲的繭皮。
"速度快一點。"林曉雪用腳尖敲了敲地面,像鋼琴師試音。
當清理到腳掌中央時,林曉雪突然腳跟發力。唐糖的下頜骨被死死壓住,舌頭被迫平鋪在足弓的凹槽裡,像塊任人蹂躪的抹布。
"這裡,"腳掌緩緩碾磨她的舌頭,"再用力些。"
當最後一塊皮膚被清理完畢時,唐糖的劉海已經全溼了,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淋浴的積水。她癱坐在地上,看著林曉雪把兩隻腳併攏對比——一隻光潔如玉,是傳統方式清洗的傑作;另一隻帶著細小的牙印和紅痕,卻因為獨特的清潔方式而透著詭異的光澤,像被盤出包漿的文物。
"不錯。"林曉雪用腳尖挑起唐糖的下巴,"下次不許再亂說話。"
唐糖癱坐在地上,舌尖火辣辣地疼。她看著林曉雪圍上浴巾,光潔的小腿肌肉在晨光中劃出優美的弧線,彷彿剛才的暴政從未發生。
"對了。"林曉雪在門口回頭,扔來一支牙膏,"刷乾淨再出來。"
浴室的門被拉開,蒸騰的熱氣湧向走
廊。林曉雪的身影消失在霧氣中,只留下唐糖一個人坐在冰冷的地磚上,舌尖仍殘留著權力的味道。
畫廊的白色牆壁上掛著一幅幅抽象油畫,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木地板上切割出幾何形狀的光斑。宋雨晴站在一幅藍紫色調的畫作前,指尖輕輕點著下巴,若有所思。
"這幅畫叫《深海呼吸》,"她輕聲說,"畫家想表達人在壓力下如何保持自我。"
蘇晴站在她身旁微微點頭:"就像模特走秀時,不管臺下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步伐和表情都必須完全掌控。"
宋雨晴轉頭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你總能說到點子上。"她忽然指向角落裡的雕塑,"那個呢?"
那是尊扭曲的人體銅像,四肢以不可思議的角度纏繞在一起。蘇晴走近細看銘牌:「束縛與自由——作者用金屬的冰冷表現現代人內心的掙扎。」
"讓我想到某些訓練方式。"蘇晴輕笑,"把模特塞進小兩號的衣服裡,表面優雅,實際呼吸都要計算幅度。"
宋雨晴被這個比喻逗得掩唇輕笑,笑聲像風鈴撞碎在畫廊的寂靜裡。不遠處正在布展的工作人員頻頻側目,她卻渾然不覺,指尖輕輕拂過雕塑的金屬表面:"你知道嗎?我最羨慕模特們可以光明正大地展示身體。"
蘇晴挑眉:"演員不也需要?"
"不一樣的。"宋雨晴的指尖停在雕塑突出的脊椎骨節,"我們展示的是被劇本規定好的身體,連流淚的幅度都要符合人設。"
兩人沿著畫廊的長廊慢慢走著,宋雨晴不時停下來講解某幅畫的創作背景,蘇晴則分享模特學校的趣事——某個學員如何在臺上踩到自己的裙襬摔了個四腳朝天,又如何在最後一秒優雅起身,反而贏得滿堂喝彩。
宋雨晴被逗得掩嘴輕笑,眼角微微彎起,像兩枚小小的月牙。蘇晴注意到她今天塗了淡粉色的唇膏,笑起來時唇邊有個若隱若現的小梨渦。
正午的陽光穿過畫廊頂部的玻璃穹頂,在兩人腳下織出菱形的光網。宋雨晴看了眼腕錶,月光石手鍊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暈彩:"要不要一起吃午飯?我知道附近有家很棒的日料店。"
蘇晴下意識摸向手機:“我得回去給她們準備午飯,莉莉現在連房間都不出……”
宋雨晴從手提包裡取出一個精緻的便當盒:“我猜到你可能會這麼說。”她打開盒蓋,裡面整齊碼著三文魚壽司和玉子燒,“畫廊對面買的,雖然比不上專業日料店……”
兩人坐在畫廊後院的長凳下分食便當。宋雨晴小口咬著壽司,突然問道:“當模特經紀人是不是很辛苦?”
“還好。”蘇晴用筷子尖戳了戳玉子燒,“有時的確很辛苦。”她頓了頓,“不過當你看到她走上臺時,就會覺得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分別時,春風裹挾著玉蘭花香撲面而來。蘇晴正要道別,宋雨晴卻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蘇晴,"她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你願意當我的經紀人嗎?"
蘇晴愣住了。
宋雨晴的手還搭在她的腕上,指尖微微發涼。陽光照在她的側臉上,能看清皮膚上細小的絨毛,以及眼底閃爍的認真。
"為什麼是我?"
“我知道這很突然。”宋雨晴的手指緊緊攥住包帶,“但你又善良又溫柔,做起事來卻那麼幹練,還擅長危機公關……”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重
要的是,你是我見過唯一一個……讓我覺得安心的人。”
蘇晴怔住了。她想起那天宋雨晴送給她的照片,想起那句"你是我的英雄"。
“分成方式可以談。”宋雨晴急切地補充,“我四你六,或者前兩年你七我三都可以!”
這個分成比例讓蘇晴倒吸一口冷氣。在業內,一線藝人通常拿八成以上,經紀人只能抽傭。
“宋小姐……”
“叫我晴晴。”
"晴晴,我很榮幸,"蘇晴最終輕聲說,"真的。"她小心地組織著語言,"但有些事不是用錢能衡量的……她們就像我的責任。"
宋雨晴的眼睛暗了下去,但很快又揚起一個笑容:“沒關係,我可以等。”她從錢包裡抽出一張燙金名片,“任何時候改變主意,隨時聯繫我。”
名片上印著私人號碼,邊緣還用熒光筆小心地畫了顆星星。
回程的地鐵上,蘇晴盯著車窗裡自己的倒影發呆。玻璃反射的廣告屏正好在播放宋雨晴代言的香水廣告,她優雅地轉身,裙襬飛揚如蝶翼。
當列車駛入隧道時,黑暗中的倒影突然分裂成兩個——一邊是站在後臺為林曉雪整理裙襬蘇晴,一邊是站在紅毯邊為宋雨晴整理裙襬的蘇晴。
蘇晴突然笑出聲。
——有些選擇,早在初見時就寫好了答案蘇晴拎著食材推開民宿門時,唐糖正像條脫水三文魚般癱在沙發上,臉色發青,嘴角還沾著一點沒擦乾淨的泡沫。林曉雪蹺著腿坐在餐桌旁,指甲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玻璃杯,眼神飄向窗外的槐樹。
"你又折騰唐糖了?"蘇晴皺眉把三文魚和羽衣甘藍放進冰箱,頭也不回地問。
"沒有。"林曉雪的聲音悶悶的,像含了塊石頭。
蘇晴挑眉,但沒拆穿這個拙劣的謊言。她打開水龍頭,水流衝在菜葉上的聲音蓋過了身後輕微的腳步聲。
“宋雨晴又找你幹什麼?”林曉雪突然問。
“看了場畫展。”蘇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她對新銳藝術家很感興趣。”
蘇晴還想說什麼,卻見林曉雪已經大步走向客廳,把唐糖從沙發上拎起來:"洗澡去。"
“還洗?!饒了我吧”,唐糖哀嚎著往回爬,“都洗了兩小時了,我再也不想洗澡了……”。
北京中國國際時裝週的主會場設在·PARK,老廠區改造的秀場保留了鏽跡斑斑的鋼鐵架構,與臺兩側的鏡面裝置形成強烈對沖。蘇晴和林曉雪穿過安檢時,電子屏正循環播放周慕雲的設計概念片——「破碎與重組」的標題在暗黑系畫面中不斷閃爍。
"這場用了兩個走過巴黎時裝週的超模,特別是那個MIYU,是四大時裝週的常客。"蘇晴翻看場刊,突然被林曉雪拽住手腕。
人群突然騷動起來,幾十個扛著長槍短炮的攝影師衝向紅毯區。宋雨晴穿著銀色流蘇裙出現在入口處,閃光燈瞬間亮如白晝。
林曉雪的手指驟然收緊:"她怎麼——"
"品牌特邀嘉賓。"蘇晴平靜地抽回手,"走吧,快開場了。"
秀場內部是下沉式環形空間,臺呈十字形貫穿中央。蘇晴選的座位正對主舞臺,能清晰看到模特出場時的微表情。燈光暗下的瞬間,林曉雪不自覺地繃直了脊背。
第一個模特踏著鼓點現身時,整個秀場的氣壓都為之一變。
——不是走出來的,是壓過來的。
190cm的身高配上稜角分明的顴骨,烏
克蘭超模卡佳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過,精確到毫米的臺步讓裙襬上的金屬鏈條保持同一擺動頻率。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神——那不是看觀眾的眼神,是掠過螻蟻的神祇俯瞰眾生的目光。
林曉雪的指甲陷進掌心。她認得這種狀態,在上海,在蘇州,她也曾短暫觸摸過這種境界——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臺盡頭的光,而自己是唯一配得上那束光的王者。
但卡佳顯然不需要運氣加持。當她在定點轉身時,肩部肌肉牽動背部蝴蝶骨的幅度,分明是經過上千次訓練的肌肉記憶。
第二個超模更恐怖,日美混血兒MIYU出場時甚至沒看觀眾席,她只是隨意地撩了下短髮,整個秀場就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那些看似漫不經心的臺步裡藏著可怕的細節——後腳跟永遠比前腳掌晚0.3秒離地,使得臀線擺動像鐘擺般精準誘人。
整場秀兩位超模沒有眨過一次完整的眼瞼運動。她們採用“分段式眨眼”——上眼瞼下降至瞳孔處暫停0.2秒,這個被業內稱為“鑽石切割眨眼法”的技巧,能最大限度保持眼球溼潤而不影響鏡頭捕捉。
在擦肩而過時,空氣裡爆發出無形的火花。
MIYU的肩膀微微後收,卡佳的脖頸向左側傾斜3度——這是超模之間心照不宣的禮儀,確保兩人的輪廓不會在攝影師鏡頭中重疊。她們沒有對視,沒有互動,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種壓倒性的氣場。
地板上投射的光斑突然變化。兩人幾乎同時一起改變了步頻——MIYU快了三拍,卡佳慢了兩拍,最後同時踩在變換的燈光邊緣線上。後來採訪中才知道,這是周慕雲臨時調整的燈光程序,根本沒有提前告知模特。
蘇晴的側臉在變幻的燈光中晦暗不明:"去年在日本,MIYU出場時鞋子掉了一隻,她光著一隻腳走完全程。臺上的MIYU正在做最後的定點,她突然對著林曉雪的方向勾起嘴角——那不是微笑,是猛獸對闖入領地的同類發出的警告。【你不該來】【因為】【王不見王】林曉雪的瞳孔瞬間收縮。當MIYU退場時,林曉雪的後背已經溼透。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全程屏住了呼吸,肺部傳來灼燒般的刺痛。這些不僅僅是天賦,而是千錘百煉的肌肉記憶。當閉場音樂響起時,燈光大亮,周慕雲帶著全體模特謝幕,掌聲如潮水般湧來。林曉雪在震耳欲聾的歡呼中閉上眼睛,那些曾讓她引以為傲的"天賦",在真正的職業怪物面前碎成了可笑的玻璃渣。蘇晴突然握住她顫抖的手:"
你比MIYU強。"林曉雪疑惑的睜開眼睛:"什麼?"蘇晴認真的看著她:“知道MIYU第一次走秀什麼樣嗎?”
“什麼樣?”“她在臺上摔倒了,之後整整兩年,日本沒有一個品牌肯再用她,她只能在便利店打工。”蘇晴笑了笑,“但現在,她是按步數收費的——一步五萬。”林曉雪睜大眼睛,看著蘇晴含笑的眼底。
那一刻她明白了蘇晴帶她來看這場秀的真正用意。不是打擊,而是標杆。這一刻,喧囂聲突然變得遙遠。林曉雪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比秀場的鼓點更震耳欲聾。
秀場燈光熄滅後,人群如潮水般向外湧去。林曉雪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背影繃得像張拉滿的弓。蘇晴望著她消失在出口處的身影,嘴角微微揚起——
她太熟悉這種狀態了,每次林曉雪被刺激到勝負欲,都會像這樣一聲不吭地扎進訓練場,直到把自己逼到極限。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蘇晴掏出來一看,是宋雨晴發來的消息。
「你也來看秀了嗎?」蘇晴回覆:「嗯,剛看完周慕雲的場次。」消息剛發出去,對方立刻顯示“正在輸入”,幾秒後跳出一條:「等我!一起回去!」
蘇晴站在員工通道的角落等待。這裡燈光昏暗,偶爾有工作人員推著服裝架匆匆經過,空氣中飄散著髮膠和香氛的混合氣味。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宋雨晴小跑著出現,全副武裝到幾乎認不出來——黑色漁夫帽、口罩、墨鏡,甚至連脖子上都纏著一條薄圍巾,活像個可疑分子。
“久等了!”她微微喘著氣,聲音透過口罩顯得有些悶。”你這樣更顯眼。”蘇晴忍俊不禁。
宋雨晴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圍巾,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經紀人要求的,說最近有私生飯跟蹤。”兩人並肩走出會場。宋雨晴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沒人注意這邊,才小心翼翼地摘掉墨鏡。她的眼妝比照片裡更濃,眼尾貼著細小的亮片,像星星一樣閃爍。
“一個人來的?”她小聲問。”和曉雪一起。”宋雨晴的腳步猛地頓住,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外套下襬。
蘇晴察覺到她的僵硬,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別緊張,她先回去了。”“你們……不一起走嗎?”宋雨晴小聲問,眼睛裡的困惑純粹得像個孩子。蘇晴想起林曉雪離場時繃直的背影,忍不住輕笑:“那傢伙被刺激到了。臺上兩個超模的臺步,讓她看到了差距。”
宋雨晴睜大眼睛:“她那樣的人,也會在意別人的表現?”
“當然了。”蘇晴的語調不自覺地帶上幾分驕傲,“她可是職業模特。雖然平時一副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但骨子裡比誰都要強。”
宋雨晴若有所思地低下頭,聲音輕得像羽毛:“我現在……有些期待比賽那天了。”
時間像被按下了加速鍵,轉眼間,比賽前最後的日子悄然流逝。四人各自守著不同的戰場:姚莉莉的房間門縫下透出微弱的光線,縫紉機的嗡鳴聲從傍晚持續到深夜,偶爾夾雜著剪刀裁剪布料的清脆聲響。她幾乎不開口說話,只有指尖在布料上摩挲的沙沙聲證明她仍在工作。林曉雪曾推門進去過一次,但很快就被趕了出來——姚莉莉只是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專注得近乎鋒利,手裡攥著一塊尚未成型的布料,像是在衡量某種無形的尺度。
"別打擾她。"蘇晴把林曉雪拉出來,輕輕帶上門,"她現在需要的不是建議,是時間。"
林曉雪沒反駁,只是沉默地轉身上了天台。
林曉雪的訓練近乎瘋狂。天台的水泥地被她的高跟鞋磨出泛白的痕跡,唐糖被迫充當移動人臺,舉著手機錄像供她反覆研究超模的微表情。有時候一個轉身不滿意,她能重複練上三十遍,就算是唐糖舉手機的手臂發抖,哭著求饒也不罷休。
“再來!”林曉雪的聲音已經沙啞,但眼神銳利如刀,“你錄像的時候能不能認真點?”
唐糖癱在地上,像條擱淺的魚:“姐姐我們還是洗澡吧……我手要斷了……”
“斷了也得舉著。”
至於蘇晴——
城市的另一端,蘇晴和宋雨晴坐在國貿頂層的咖啡廳裡。巨大的落地窗
外,北京的天際線在暮色中漸漸亮起燈火。
這位大明星似乎鐵了心要挖牆腳,這幾天變著花樣約她見面。從798的藝術展到國子監的衚衕茶館,每次都會“恰好”路過某家經紀公司,或者“偶然”提起某個正在招人的製片項目。
“明天就是比賽了,緊張嗎?”宋雨晴攪動著杯中的拿鐵,奶泡上的拉花已經慢慢消散。
蘇晴笑了笑:“該緊張的是她們兩個。我只需要在臺下看著。”
“真厲害。”宋雨晴的眼睛彎成月牙:“我都緊張的不得了。”
叮咚——蘇晴的手機突然響起提醒:『賽前會議』。
“抱歉。”蘇晴站起來,“得回去做最後準備了。”
宋雨晴的手懸在半空,慢慢握成拳頭:“加油。”
民宿客廳的吊燈被調到最亮,所有人圍坐在茶几旁。姚莉莉深吸一口氣,從防塵袋裡取出最終成品。
“試試。”姚莉莉把衣服遞給林曉雪,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抖。
十分鐘後,林曉雪走了出來。她沒說話,只是站在燈光下,微微抬起下巴。
唐糖的嘴巴張了張,卻沒發出聲音。蘇晴的視線緩緩掃過,最後停在姚莉莉臉上。姚莉莉的眼睛亮得像是燃著一簇火,嘴角繃得緊緊的,像是在極力剋制某種情緒。
林曉雪轉身,走向客廳中央的落地鏡。她的動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計算過的,卻又帶著某種野性的流暢感。鏡子裡映出的身影讓唐糖猛地捂住嘴,生怕自己發出什麼不合時宜的聲音。
"怎麼樣?"林曉雪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
姚莉莉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林曉雪身後。她的手懸在半空,像是想觸碰什麼,卻又不敢真的落下。
"行了。"她最終只吐出這兩個字,嗓音微微發顫。
林曉雪從鏡子裡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深夜,蘇晴被窸窣的聲響驚醒。她摸黑來到陽臺,發現林曉雪正倚著欄杆抽菸,火星在黑暗中明滅。
“明天要走秀還抽菸?”蘇晴奪過煙掐滅。
林曉雪沒反抗,只是望著遠處CBD的燈光:“蘇晴,你還記得我第一次上臺嗎?”
“緊張了?”蘇晴碰了碰她的肩膀。
“開什麼玩笑。”林曉雪嗤笑一聲,但聲音裡少了往日的張揚,“蘇晴,如果明天……”
“沒有如果。”蘇晴打斷她,“你比MIYU強十倍。”
兩個人靜靜站在黑暗中,聽著彼此的呼吸聲。窗外,北京的夜空繁星點點,彷彿在為明天的比賽默默見證。
比賽日的展廳並不大,但足以容納數十位業內人士和媒體。臺是一條不足二十米長的簡易檯面,沒有華麗的燈光效果,也沒有複雜的舞臺機關,樸素得甚至有些寒酸。原本只是新人設計師的小型展示會,卻因為三個人的出現而變得不同尋常。
當週慕雲踏入展廳時,人群立刻騷動起來。他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銀灰色的領帶一絲不苟地系在領口,眼神淡漠地掃過現場,像是一臺精密的儀器在評估數據。
而當林曉雪走進來時,原本嘈雜的展廳突然安靜了一瞬。她今天沒有刻意打扮,黑色高領毛衣配修身長褲,長髮隨意地紮成馬尾,但那種壓迫感卻讓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她身上。幾個時尚編輯交頭接耳,顯然認出了這位最近風頭正勁的模特。
宋雨晴的到來則讓現場徹底沸騰。她今天罕
見地沒有戴口罩和墨鏡,只是戴了一頂寬簷帽,長髮微卷垂在肩上,淺色連衣裙襯得她肌膚如雪。她微笑著向粉絲揮手,溫柔地接過遞來的簽名板,熟練地在鏡頭前擺出優雅的姿態。
將宋雨晴留在前場應付媒體後,四人迅速進入後臺。狹小的準備室裡堆滿了衣架和化妝箱,幾位工作人員正手忙腳亂地整理服裝。
周慕雲站在角落,正在和一位助理低聲交談。見她們進來,他抬眼掃了一眼,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出了點意外。"
林曉雪挑眉:"什麼意外?"
"原定的模特在來的路上出了車禍,整個團隊現在都在醫院。"周慕雲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彷彿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現在後臺只有你一個職業模特。"
空氣凝固了一瞬。
“什麼意思?”蘇晴皺眉。
“意思是,”周暮雲看向林曉雪,“12套服裝,全部由她一個人展示。”
姚莉莉猛地轉頭看向林曉雪,蘇晴的眉頭深深皺起,唐糖則直接倒抽一口冷氣。
後臺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作為業內人士,她們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林曉雪的表情沒有變化,但蘇晴注意到她的指尖微微繃緊。
"你確定沒有其他備選?"蘇晴沉聲問。
周慕雲搖頭:"臨時找來的模特達不到標準。"他看向林曉雪,"如果你撐不下來,可以取消部分展示。"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刺得林曉雪眼神驟然鋒利。
"不用。"她冷冷道,"我能走完。"
姚莉莉的聲音有些發抖:“可林曉雪她根本不瞭解其他服裝的設計理念,她怎麼展示?”
“靠記憶,靠本能。”周暮雲淡淡道,“優秀的模特能靠直覺抓住服裝的靈魂。”
"那就現在告訴我。"林曉雪打斷她,目光掃過衣架上掛著的12套服裝,"每套的關鍵點。"
周暮雲沒接話,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上面列著12套服裝的編號和簡介:“你有十分鐘熟悉這些。”
林曉雪的答應來得太快,像一把刀乾脆利落地切斷了所有退路。
蘇晴的手指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所有勸阻的話都卡在胸腔裡,變成一陣鈍痛。她看著林曉雪的眼睛,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鋒芒的眸子此刻卻出奇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她許久未見的柔和。
林曉雪低頭看了看她緊握的手,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那種帶著鋒芒的冷笑,而是眼角微微彎起,嘴角翹起一個近乎俏皮的弧度,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那個還沒學會用刺武裝自己的少女。
"你終於知道認真看我了。"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點調侃,"最近光顧著看她了吧?"
蘇晴一怔,手指無意識地鬆開了。
"這不是很好嗎?"她後退半步,歪著頭眨了眨眼,"快去前面吧,來欣賞我的個人秀。"
那一瞬間,蘇晴的心臟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林曉雪很少露出這樣的表情——帶著點狡黠,又藏著幾分柔軟,像是故意要讓她分心,又像是真的在期待她的注視。
周慕雲冷眼旁觀著這一幕,他輕輕撣了撣西裝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沒異議的話,就請無關人員離開吧。"
說完,他轉身走向出口,消失在走廊拐角。唐糖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目光在林曉雪和蘇晴之
間來回遊移。最終是姚莉莉拉了她一把:"你們先出去。"唐糖紅著眼眶還在猶豫,被蘇晴一把拽住胳膊。沉默地走向出口。
更衣室的門緩緩關閉,將那個世界隔絕在磨砂玻璃之後。
展廳的燈光暗了下來,只剩下臺上方的聚光燈在緩緩調整角度。
展廳的入口處不斷傳來騷動,原本空曠的走道此刻擠滿了扛著攝像機的記者,閃光燈像暴雨前的閃電般此起彼伏。保安手忙腳亂地維持秩序,卻擋不住越來越多聞訊而來的媒體。
蘇晴跟著唐糖穿過狹窄的過道,看到宋雨晴正坐在第三排的位置朝她們招手,在昏暗的觀眾席中像一朵安靜的紫羅蘭。
"這裡!"宋雨晴壓低聲音喊道,眼睛亮晶晶的,"我幫你們佔了位置。"
蘇晴勉強擠出一個微笑,在她身邊坐下。唐糖一屁股癱在座位上:"可惡啊……要是我再長高十釐米就好了。"
宋雨晴好奇地湊近蘇晴:"發生什麼事了?你們看起來……"
"林曉雪要一個人走完全場。"蘇晴盯著舞臺,聲音乾澀,"十二套服裝。"
宋雨晴眨了眨眼,顯然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會很辛苦吧?"
"豈止是辛苦!"唐糖猛地轉身,聲音壓得極低卻充滿急切,"簡直是要命!"
唐糖掰著手指,語速飛快地解釋:"12套衣服,每套換裝時間最多30秒!"她誇張地比劃著,"30秒!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宋雨晴微微睜大眼睛:"這麼短?"
"這還不是最糟的。"蘇晴接過話,聲音低沉,"林曉雪只熟悉姚莉莉的設計,對其他11套服裝的理念一無所知。"
唐糖瘋狂點頭:"走秀不是隨便走走就行的!每套衣服都有特定的展示方式——露背裝要控制肩胛角度,魚尾裙要調整胯部擺動,連轉身時的節奏都要根據布料特性調整!"她抓狂地揉著臉,"曉雪姐根本來不及瞭解這些細節,只能靠臨場反應!"
"最可怕的是鞋跟高度不統一!從五釐米到十二釐米來回切換,跟腱會——"
"專業模特走六場就是極限了,這意味著從第七套開始,"蘇晴的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的,"她隨時可能摔倒。"
宋雨晴突然站起來:"我去後臺!"
蘇晴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來不及了。"
全場燈光驟然熄滅。黑暗中,蘇晴聽見宋雨晴急促的呼吸聲,唐糖牙齒打顫的咯咯聲,還有自己胸腔裡雷鳴般的心跳。
臺的盡頭,第一束追光落下。
臺的燈光驟然亮起,林曉雪的身影出現在盡頭。
她穿著最簡單的白色恤,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左胸位置印著周暮雲工作室的極簡logo。臺步輕盈得近乎隨意,與平日裡的凌厲風格截然不同。
"就這?"唐糖瞪大眼睛,"周慕雲就拿這個開場?"
"這是商業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