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好戲(民國官太太小說)1008更新第四章
作者:小王123
序言民國十六年的成都,春日的暖陽灑落在錦江之畔。寬闊的青石板路上,一隊黑色轎車緩緩駛過,前呼後擁。那輛嶄新的林肯豪華轎車在車隊正中,車身鋥亮,鍍金的車標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路邊的行人紛紛退避,垂首駐足。這是成都最尊貴的座駕,陳夫人的專車。
陳蓉,這個名字在整個四川都響噹噹。她是四川軍閥張大帥的夫人,四川的老佛爺。自從張大帥領軍出征以來,這偌大的府邸,以及延伸到整個四川的權力網絡,都在這位老佛爺的掌控之下。
在夫人的統治下,整個四川都玩弄在她的股掌之中,地方官員每逢節慶都要登門送禮,商人們爭相巴結,她的一句話,就能決定一個人的升遷或是沒落。她的一個眼神,就能讓一個商號興盛或是傾覆。
陳府中的奢靡生活,在那個年代是常人難以想象的,她的衣帽間裡掛滿了巴黎、倫敦的最新時裝,鞋櫃裡整齊擺放著幾十雙意大利手工皮鞋。她的珠寶首飾更是價值連城,光是鑽石就有數百顆之多。
而在府邸的高牆之外,是另一個世界。
那是一個飢餓、貧困與疾病肆虐的世界。普通百姓住在低矮潮溼的茅屋裡,每天為一頓飽飯而奔波。他們的孩子衣不蔽體,露出瘦骨嶙峋的身軀。街頭巷尾常常可以看到乞丐的身影,他們在垃圾堆裡翻找食物殘渣。每當陳夫人的車隊經過,賤民們只能躲藏在街角的陰影中,不敢直視那輛象徵著權力與財富的豪車。
這就是民國年間的四川,一個極度貧富懸殊的社會。陳夫人一頓晚宴的花銷,足夠一個貧困家庭生活一年。她耳墜上的一顆鑽石,就能救活幾十個饑民。然而這些都與她無關,她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享受著無上的榮華富貴。
這是一個關於權力、慾望與人性的故事,也是一個時代的縮影。讓我們走進這座豪華的府邸,揭開它的面紗,見證一個傳奇女人的人生故事,以及她統治下的這個複雜世界。
第一章:蜀中女皇
盛夏的暮色中,片場外的工地上響起一聲淒厲的慘叫。一個十六七的少年重重地摔在地上,手中的紫檀木茶几"咣噹"一聲磕在了地上。工頭揮著藤條衝上前去,對著少年的後背就是一陣猛抽。"廢物!這可是老佛爺的物件,磕壞一點都是你全家的命!"
少年蜷縮在地上,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已經連續工作了三十多個小時,從昨天早上到現在滴水未進。工地上的其他工人垂下頭,默默地加快了手上的活計。他們都知道,這個臨時搭建的休息室必須在明天天亮前完工,否則等待他們的可能就不只是皮鞭了。
"都他孃的給老子快點!"工頭一邊打罵,一邊拽起少年,"耽誤了工期,你們全家都得跟著倒黴!"說著又是一鞭子抽在少年的腿上。
工地上響起此起彼伏的捶打聲、鋸木聲和鏟灰聲。數十名工人在殘陽下忙碌著,飢腸轆轆的腹部早已失去了知覺。他們中有人已經站不穩,卻不敢停下。休息室佔地兩百平,按老佛爺的旨意,要在短短兩天內拔地而起。
一個老工人踉蹌了一下,手中抱著的法國壁紙卷軸差點掉落。他趕緊穩住身形,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佈滿皺紋的臉頰流下。這卷淡金色暗紋的壁紙,一尺就要五十大洋,比他們全家一年的
收入還要多。
休息室裡,一群木匠正跪在地上打磨楠木茶几。他們的手已經磨出了血泡,卻不敢停下。這些茶几都是按照宮廷舊藏的樣式特製的,每一寸都要打磨得纖毫畢現。最顯眼的是正中央的一把太師椅,那是照著故宮的樣式打造,椅背上的九龍戲珠紋樣是請了蘇州最好的木匠雕刻的。連接的螺釘都是純金打造,就這一把椅子,抵得上普通人家十年的積蓄。
角落裡,一個年輕木匠正在給紅木圈椅打蠟。這些玫瑰椅都是精挑細選的頂級紅木。他的手微微發抖,生怕稍有差池。前幾天他爸就是在這裡因為不小心碰壞了夫人的物件,三兩下就被打斷了氣。
工地上瀰漫著檀香的氣味。那是從西藏運來的頂級檀香,光一盒就要五百大洋。椅子兩側的香爐晝夜不停地燃著香,就為了讓老佛爺來時聞到清新的香氣。濃郁的檀香味不斷往工人們乾裂的嘴唇裡鑽,混合著飢餓和疲憊,讓人愈發頭暈目眩。
天色漸暗,幾個負責佈置的丫鬟在工頭的帶領下來驗收進度。她們穿著綾羅綢緞,手上戴著玉鐲,不時指指點點。"這邊的雲石地板還沒鋪好,明天一早必須完工!"一個丫鬟嬌聲說道,"老佛爺後天要來,誰要是誤了事,仔細你們的皮!"
民國十七年的成都城,一片青瓦白牆的豪華公館巍然矗立,朱漆大門上方懸掛著"陳公館"三個燙金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輝。門前除了兩排身著灰色制服的勤務兵,暗處還埋伏著數名便衣特務,對過往行人嚴密監視。但凡有人在門前駐足張望,立即會被帶走盤查。
這座戒備森嚴的公館是當今四川的老佛爺——陳蓉夫人的府邸。自從張大帥遠征之後,整個四川的實權都落在了夫人的手中,可謂是一手遮天。
然而對於這個四十多歲的女人來說,單純的權力已經無法滿足她了。去年,她以"弘揚文化,提升市民素養"為名,一手創辦了四川文藝協會。這個表面上的文化團體,實則不過是伺候夫人消遣的私人工具。
老佛爺附庸風雅,最愛演戲。每次有大製作來到成都,她都要挑選一些體面的角色,像太后、王母娘娘這樣的尊貴角色來演。沒人敢說她演技如何,所有人只能跪舔奉承,在片場,在四川,她就是真正的太后。
"夫人,"管家劉福躬身走進書房,"片場那邊已經準備就緒,就等您大駕光臨了。"
陳夫人此時正靠在貴妃榻上,慵懶地品著龍井,聞言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這口茶,可是專門從杭州空運來的明前茶,光是運費就要幾百大洋。不過在四川,錢根本不是問題。"讓人備車吧。"她淡淡地說。
很快,一支豪華的車隊在公館門前列隊,中間那輛最引人注目的,是一臺剛從美國運來的加長版勞斯萊斯,車身通體漆黑,這可是夫人專用的座駕。四名身著西裝的隨從恭敬地站在車旁,專門負責夫人的安全。老佛爺慢悠悠地坐進車裡,靠在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似乎在享受著這至高無上的權力帶來的快感。
今天她要去拍攝《宮廷秘史》中的一場重要戲份,飾演一位專橫跋扈的太后。這個角色原本是請上海的一位著名女演員來演,但自從陳夫人表示了"興趣"後,那位女演員就識相地推掉了。在這裡,借
一萬個膽子,也沒人敢與陳夫人爭戲,她就是當之無愧的女皇。
第二章:影棚風雲
成都城郊的影棚外,晨曦微露。一群人已經在寒風中佇立了數個時辰,臉上寫滿了焦慮與惶恐。導演周德明不住地擦拭著額頭的冷汗,時而看錶,時而張望遠方。按照原定計劃,今天是拍攝《宮廷秘史》太后登基的重頭戲,陳夫人定在上午十點到場。可現在已近正午,烈日當頭,卻還不見貴人駕到。
周德明已年近五旬,在上海灘摸爬滾打二十餘載,什麼大牌明星沒見過。可自從來了成都,他才知曉什麼叫"權勢"。陳夫人的排場,較之清末那些貴妃娘娘有過之而無不及。在這片土地上,她就是真真正正的女皇。
"都給我精神著!"導演壓低嗓音,語氣中透著一絲驚懼,"誰要是站沒站相,讓夫人看見了,咱們都吃不了兜著走。"片場內外,足有百餘名群眾演員已經整裝待命。這些都是從陳公館調來的勤務兵,平日裡負責守衛府邸,今日特意換上戲服充當群演。為確保陳夫人萬無一失,所有群演務必是自己人。他們身著厚重的清朝官服,在炎炎烈日下一動不動地佇立,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出半點差池。
不遠處的公路上,早有數十名警察在維持秩序。任何行人、車輛都被勒令繞道而行。路邊停著一隊嶄新的警用摩托,這是專門為夫人的車隊開道備用。一切都要完美,容不得半點閃失。
終於,遠處傳來一陣摩托轟鳴。眾人精神一振,只見一支氣勢恢宏的車隊緩緩駛來。最前面是八輛嶄新的美國哈雷警用摩托,銀光閃閃的車身上噴塗著"陳府專用"四個燙金大字。每輛摩托上都坐著兩名荷槍實彈的警衛,黑色制服筆挺,皮靴鋥亮。緊隨其後是六輛從德國進口的奔馳轎車,車上端坐著夫人的貼身保鏢,全都是從上海青幫精挑細選的好手。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間那輛特製的勞斯萊斯加長版。這輛全球限量的豪車是老佛爺專門從英國訂製,通體漆成尊貴的玄墨色,車身兩側鍍以純金條紋。車門上不但嵌著純金打造的"陳"字家徽,還特意裝飾了一圈稀世珍珠。所有的玻璃都是特製的防彈材質,據說子彈打上去都不會留下痕跡。就連車輪都是特製的純銀輪轂。單是這一輛座駕,就花了足足二十七萬大洋,幾乎抵得上一個縣城一年的稅收。
車隊後方還跟著四輛裝甲防彈的黑色轎車和三輛嶄新的軍用卡車。轎車是夫人的貼身侍女和替換衣物專用,而卡車上則裝滿了隨從和保鏢。這支堪比王母出行的豪華車隊所到之處,就連鳥兒也不敢在上空盤旋。
"列隊!"導演一聲令下。所有人立刻分列兩旁,挺直腰板,連頭都不敢抬。雖然已經在烈日下站了大半天,此刻卻無人敢流露出半點疲態。
車隊在片場門口徐徐停穩。六名身著黑色西裝的保鏢率先下車,動作嫻熟地分散開來警戒四周。他們都是從上海青幫精挑細選的好手,此刻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每個角落,確保方圓百米內絕無閒雜人等。
片場的工作人員紛紛低頭後退,生怕礙了保鏢的視線。待一切準備停當,劉福才恭敬地躬身向車內稟報:"老佛爺,一切已經安排好了。"車內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嗯"。眾人頓時屏住呼吸,連風聲都彷彿靜止
了。陳夫人這才施施然移步下車。
今日她身著一襲玫瑰紅蜀錦旗袍,外罩一件罕見的俄羅斯黑皇后貂皮大衣。這件大衣是莫斯科頂級皮草工匠精心縫製,用了整整三十隻極品西伯利亞黑貂皮,每一塊皮毛都經過千挑萬選,油光水滑,在陽光下泛著迷人的光澤。大衣的衣領和袖口都鑲嵌著純金絲線繡成的祥雲紋,紐扣是用南非鑽石打磨而成。光是這一件大衣,就價值十萬大洋。項上戴著一串明宮舊藏的南洋夜明珠,每一顆都有拇指大小,圓潤飽滿,價值連城。手腕上還有一對翠綠欲滴的祖母綠手鐲,那是去年從印度皇室購得的稀世珍品。在她身後,十二名丫鬟魚貫而出,手中或捧茶具,或提妝奩,或抱戲服,各司其職,井然有序。
"夫人金安!"眾人齊聲高呼,聲音因為緊張而略顯顫抖。陳夫人看都未看他們一眼,在隨從的簇擁下向片場走去。她的步子邁得極小,姿態優雅,每一步都彷彿踩在眾人心尖上。走在最前面的是管家劉福,不停地指揮著人群,誰要是站位不對,立刻就要捱上一記冷眼。
忽然,老佛爺停下腳步,眉頭微蹙:"今日的陽光這般毒辣,本宮的膚色經不起曬。"她語氣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劉福聞言,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連忙跪地請罪:"老佛爺恕罪,是奴才考慮不周。"
他猛地一拍手,二十幾名早已待命的勤務兵立刻衝上前來。這些人穿著白色制服,手持兩丈長的紅木杆子。只見他們動作整齊地展開一匹寬約三米的大紅蜀錦,迅速在老佛爺頭頂形成一條流動的"錦綢長廊"。布匹的兩端被紅木杆子穩穩撐起,隨著夫人的步伐緩緩移動。
這些勤務兵都是嚴格訓練,他們步伐一致,手臂平穩,確保織錦不會有絲毫晃動。每個人都咬緊牙關,手臂因為高舉而顫抖,卻不敢有半點鬆懈。汗水順著他們的臉頰滾落,滴在地上無聲無息。若是織錦有半點耷拉,那可是要掉腦袋的大罪。
劉福彎著腰,卑躬屈膝地在前引路,每走一步都要回頭觀察夫人的神色。他知道,老佛爺最是嬌貴,地上哪怕有一片樹葉也是大罪。兩旁組成人工長廊的勤務兵們頭都快低到地上,卻還要用眼角偷偷瞟著夫人的步伐,生怕手中的錦緞出現半點偏差。
終於來到片場門口,那慵懶的聲音再次傳來,"本宮乏了,先去休息室用茶。"說完,看都不看現場數百號人一眼,老佛爺在幾個丫鬟的攙扶下,徑直往休息室去了。
周德明望著遠去的身影,暗自嘆息。他知道,這漫長的等待才剛剛開始。在這片場裡,時間、臺詞、預算,統統都要讓路給陳夫人的興致。違抗她的旨意,後果不堪設想。晌午的太陽越發毒辣,勤務兵們依舊一動不動地站著。他們知道,這漫長的等待,也許才剛剛開始。
第三章:戲裡戲外
陳夫人在休息室裡整整坐了半個時辰,外面的太陽已經升到頭頂。片場裡的群眾演員仍保持著立正的姿勢,厚重的清朝官服早已被汗水浸透。這些都是從陳公館調來的勤務兵,演技或許不行,但伺候夫人可是一等一的在行。"打起精神來!"老佛爺身邊的二等太監王壽在人群中巡視,目光陰鷙,"誰要是出了差錯,全家都得掉腦袋!"
終於,陳夫人換好了戲服走出來。
今天是拍攝太后登基大典,她頭戴珠翠鳳冠,身著繡金龍袍,渾身珠光寶氣,一身行頭價值連城。十幾個丫鬟簇擁著,儼然是真正的太后儀仗。
"夫人,這場戲是登基大典的關鍵場景,"周德明感覺湊上前去,想為夫人講戲,"臺詞我們已經……""本宮知道怎麼演,"陳夫人不耐煩地擺手,"叫人把臺詞舉高些。"
周德明哪敢再說話。兩個勤務兵立即舉起特製的大號提詞板,上面每個字都有巴掌大。這在專業劇組裡是大忌,但在這裡,沒人敢說一個不字。!"
群眾演員齊刷刷跪下,高呼"萬歲萬歲萬萬歲"。陳夫人慵懶地靠在鑲金龍椅上,神態傲慢地環視四周。丫鬟們彷彿全然不知這是在拍攝一般,仍像往常一樣圍在老佛爺身邊盡心伺候。攝影師小心翼翼地將鏡頭推近,只見畫面中,兩個身著桃紅緞襖的丫鬟正輕柔地為夫人捶著肩膀;另一個丫鬟跪在椅子一側,託著鑲金點翠的茶盞,隨時準備送到夫人唇邊;一對年輕丫鬟手持孔雀羽扇,一左一右地輕輕搖動,生怕夫人覺得燥熱;還有三四個丫鬟守在腳邊,時不時給夫人捏腿揉足。周圍的攝影師、場記、助理們大氣都不敢出。這樣的鏡頭,在影史上恐怕是絕無僅有——一群丫鬟在一部電影的重場戲裡,公然給演員揉肩捶腿。但沒人敢出聲提醒,更沒人敢叫停。他們都知道,在這片場裡,在這四川,夫人的舒適遠比電影重要得多。眼看一個丫鬟的身子擋住了攝影機的視線,攝影師的手都開始發抖,卻連挪動鏡頭的勇氣都沒有。他寧可讓畫面不完美,也不敢冒險去提醒那些丫鬟讓讓路。因為在這裡,忤逆夫人,比毀了電影還要嚴重得多。"
朕今日登基," 老佛爺懶洋洋地念著臺詞,完全無視劇本中要求的威嚴語氣,聲音輕飄飄的,還時不時打著哈欠,"爾等臣子,可有異議?""臣等不敢!" 群眾演員整齊高呼。突然,陳夫人的目光落在最前排的一個年輕勤務兵身上。這個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年,因為跪得太久,兩腿發抖,身子微微晃動了一下。老佛爺的眼神瞬間變得陰冷。"
嗯?"她抬起點著粉紅蔻丹的纖纖玉指,聲音中帶著刺骨的寒意,"那個奴才,抬頭看本宮做什麼?"那少年渾身一顫,連忙把頭埋得更低:"
奴才不敢!奴才該死!""哼,"陳夫人突然改變了臺詞,聲音陰森,"本宮看你面相不忠,眼神裡盡是狂妄。
來人啊,把這個大膽狂徒拖下去,亂棍打死,本宮要讓他知道,冒犯天威是什麼下場!"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這臺詞根本不在劇本里。但還未等導演喊"卡",兩個侍衛已經衝上前去,一左一右架起那個年輕人就往外拖。那少年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掙扎:"夫人饒命!
夫人饒命啊!奴才還有五旬老母,求夫人開恩!""還敢狡辯?"陳夫人冷笑一聲,眼神愈發陰狠,"
把它媽抓過來團聚吧!""夫人……"周德明戰戰兢兢地說,"這不是劇本里的……""怎麼?"陳夫人斜睨了他一眼,"本宮演得不好?"片場外很快傳來淒厲的慘叫,接著是老婦人的哭喊聲,然後一切歸於沉寂。所有人都噤若寒蟬,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他們都明白,在這個片場裡,在整個四川,戲裡戲外的生死,都
在這個女人一念之間。丫鬟們更是手腳麻利地伺候著,一刻也不敢停歇,生怕惹來殺身之禍。陳夫人這會兒又恢復了懶散的語氣,彷彿剛才的殘忍不過是她一時興起的遊戲。她繼續慵懶地念著臺詞,時而看看提示牌,時而乾脆自己編詞,完全無視表演的基本規則。有時甚至直接用數字代替:"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周德明在一旁看得直冒冷汗,誰也不敢提醒。這些隨意念出的數字,還得後期找人配音,重新配合口型。但只要夫人高興,其他都不重要。攝影機依然在轉,將這荒誕的一切忠實記錄:太后登基的莊嚴場面裡,丫鬟們更加賣力地伺候著。有人見夫人說話時微微冒汗,立刻跪著爬上前去,用繡著芙蓉花的絲絹為夫人拭汗;有人覺得夫人說話時嗓音有些幹,不等夫人開口,就獻上用冰鎮過的茉莉花茶;還有人看到夫人微微皺眉,立刻加大了力度捶背捏腿。這一切都被攝影機記錄了下來——在這個本該莊嚴肅穆的加冕場景中,十幾個丫鬟正手忙腳亂地圍著夫人團團轉。沒過多久,老佛爺就興致闌珊:"罷了罷了,今天就到這裡吧。""
夫人,我們要不要再來一條?"周德明小心翼翼地問。"不必了,"陳夫人擺擺手,"本宮渴了。"丫鬟立刻端上專門從杭州運來的龍井。陳夫人喝了沒幾口,又嫌茶不夠新鮮。劉福連忙讓人去換永謙祥今早剛到的明前茶。周德明欲言又止。這場重要的戲還沒拍完一半,但他不敢說什麼。只見陳夫人已經起身,在丫鬟的簇擁下往車隊走去。”對了,"娘娘突然回頭,"明天本宮要打麻將。這戲下週再說吧。"
車隊遠去後,片場的人這才敢站起身來。那些跪了一天的群眾演員活動著僵硬的雙腿,臉上滿是後怕。周德明長嘆一口氣,他在上海拍了二十年戲,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但在這裡,一切都要依著陳夫人的心情。她不是來演戲的,而是來享受這操縱生死的快感。戲裡是太后,戲外是女皇,這兩個角色在她身上完美地融為一體,而在這四川的天地間,她就是這獨一無二的女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