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王冠(雲起篇中)
滿意"了、玩夠了才行嗎?她的專業素養,她的行業地位,她所有的努力和驕傲,難道在這個女人面前,都必須先被碾碎成塵埃,匍匐在地,才能獲得一個開口說話的資格嗎?艾薇只覺得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屈辱湧上心頭,幾乎要將她吞噬。她看著那雙彷彿在嘲笑她的訓練鞋,又抬眼看了看林曉雪那副理所當然、不耐煩到了極點的冷漠表情,最終,所有的掙扎和反抗都化作了深深的無奈。"那,請您稍等,我去樓下拿您的拖鞋。""不用。"林曉雪甚至沒看她,直接打斷了她:"
你就是拖鞋。"艾薇的臉瞬間變得慘白,自己的身份怎麼又降了?看著林曉雪那副不容置疑、耐心即將耗盡的樣子,艾薇心底最後一點反抗的火星也徹底熄滅了。她悲哀而清醒地認識到,如果不在此時明確地、毫無保留地展示出自己已經徹底屈服,如果不能讓她的心情因此稍微好轉一點點,自己今天別說提什麼"幫助",恐怕連正常說話的機會都不會有。短暫的、死寂般的沉默後,艾薇極其緩慢地將手中的菸灰缸放回原處。
然後,她抬起微微顫抖的手,仔細地將剛才被林曉雪扯亂的金髮整理服帖,捋到耳後。她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撐在地上,慢慢地伏下了身子,將自己置於一個絕對卑微的、仰視的姿態。膝蓋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但她渾然未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居高臨下俯視著她的女人身上。接著,她把臉緩緩貼近那隻腳,距離近到能清晰地看到鞋面上細微的織物紋理和沾染的灰塵。
她能聞到一股混合著皮革、清潔劑以及極其細微的、林曉雪晨練後留下的汗液的氣息。這氣味並不難聞,甚至帶著一絲屬於林曉雪本身的、冷冽的體香,卻無比清晰地提醒著她,她正在面對的是什麼。她張開嘴,露出潔白漂亮的牙齒。小心地用齒尖咬住了訓練鞋後跟的鞋口邊緣。
她高挺秀氣的鼻樑緊密地抵在了林曉雪纖細的腳踝骨上。腳踝的皮膚因為晨練而帶著溫熱的體溫,甚至能感受到皮膚下血管輕微的搏動,與她鼻尖的冰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個動作她做得極其優雅,即使是在最卑微的姿態下,艾薇依然保持著超模的本能——每一個動作都要美。她保持著這個姿勢,等待著林曉雪抬腳配合。
然而林曉雪只是漠然地看著,絲毫沒有動作的意思。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艾薇像一尊凝固的雕塑,伏在地上,牙齒咬著鞋口,鼻子抵著腳踝。那隻腳安穩如山,沒有絲毫要抬起配合的意思。
寂靜中,只有林曉雪平穩甚至略帶慵懶的呼吸聲,以及艾薇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聲。尷尬和難堪如同潮水般湧上,將她淹沒。她甚至能想象到自己此刻的樣子有多麼可笑和卑微。臉頰緊貼之處,那混合著皮
革、微汗和體熱的氣味變得更加具體和咄咄逼人,無孔不入地鑽入她的鼻腔,佔領她的感官,彷彿是一種烙印,宣示著她此刻的從屬地位。
她的脖頸開始發酸,咬合著的下頜也感到微微僵硬。對了,昨天這個惡劣到極點的女人就說過,要讓她自己想辦法。她必須自己想辦法讓她把腳抬起來。是的,林曉雪不是在享受服務,她是在欣賞掙扎。
期望她的仁慈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艾薇鬆開了口,牙齒在鞋口上留下了兩個極淺極淺的溼痕,很快又消失了。她雙手依然撐地,維持著跪伏的姿勢,開始嘗試其他方法。
她稍稍挪動身體,調整了角度。這一次,她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貼上了林曉雪的小腿。隔著一層褲料,她能感受到對方小腿肌肉勻稱而柔韌的線條。她開始用頭輕輕地、一下下地拱動那裡,動作笨拙又羞恥,試圖用這種近乎本能的討好方式,喚起對方一絲微小的反應。
拱動的力度逐漸加大,從最初的試探變為帶著一絲絕望的懇求。散落的髮絲蹭著林曉雪的褲腿,顯得凌亂又可憐。她甚至從喉嚨深處發出極輕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嗚咽般的氣音,全然是屈從於本能的下意識反應。
然而,林曉雪對她的所有努力報以無動於衷的沉默。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極致的傲慢和嘲弄。艾薇能想象出她此刻的神情——必然是那般居高臨下、饒有興味地欣賞著腳下的掙扎,如同欣賞一場演出,而她是唯一且可憐的演員。
額頭抵著那片溫熱,艾薇的動作慢了下來,最終停止。一種深切的無力感攫住了她。她意識到,單純的乞求毫無用處。這個女人要的不是順從的乞求,而是看她如何絞盡腦汁、如何耗盡尊嚴地去完成一個她故意設下的難題。
艾薇再次低下頭,將臉深深埋入林曉雪的腳踝與鞋口之間的縫隙。這個動作讓她整張臉都浸染在那片濃郁的氣息之中。她不再屏息,而是被迫地、深深地呼吸著,讓那味道充滿肺葉,彷彿一種殘酷的洗禮。
她張開嘴咬住後幫,口腔裡瀰漫開的是鞋幫那略帶橡膠和塵土的味道。然後靠頸部和頭部的力量,一點點地、艱難地試圖將鞋子往上提拉。這點微弱的力量根本無法撼動。鞋口被她拉得微微變形,但鞋子依然牢牢地套在林曉雪的腳上。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她再次俯下身,這一次,她沒有再去碰鞋幫或者小腿,而是伸出雙手,極其輕柔地、近乎按摩般地捧住了林曉雪的腳踝。她的指尖微微顫抖,觸碰到那溫熱的皮膚和襪子的邊緣。
艾薇抬起頭,用一種混合著哀求、試探和極致卑微的目光快速瞥了林曉雪一眼,然後低下頭,嘗試用一隻手的手指極其小心地捏住鞋跟最底部的一個極小著力點,另一隻手則繼續託著腳踝,彷彿呵護一件易碎品。
她再次用上牙齒,但不是咬,而是用嘴唇含著、門牙扣住鞋口上方的一小片區域,試圖通過極其細微的、多個點同時用力的方式,看是否能將鞋子鬆動分毫。
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更加卑微,幾乎像是在親吻對方的腳踝。她的整個身體都緊繃著,匯聚了全部的精神和力量,進行著這場無聲而屈辱的角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能感受到對方身體傳來的、穩定而漠然的溫熱,與自己
慌亂失措的冰涼形成殘酷對比。
艾薇跪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絕望的灼熱感。她感覺自己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所有的驕傲和尊嚴都在眼前這個冷漠的女人面前被碾得粉碎。她像是被困在陷阱裡的美麗獵物,除了徹底屈服,別無他法。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攫住了她,但在這無力感中,又奇異地摻雜著一絲釋然——至少這樣,她不必再繼續那徒勞而羞恥的掙扎。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下了極大的決心,重新調整了跪伏的姿勢,讓自己顯得更加順服。這一次,她主動將額頭輕輕抵在了林曉雪那隻穿著黑色訓練鞋的腳邊。這是一個放棄所有抵抗、交付所有尊嚴的姿態。
"林克萊爾大人,"她的聲音因為剛才的喘息而略帶沙啞,卻依然保持著優雅的法語韻律:"您的培訓效果非常好,我已經充分理解我在這的位置了,特別是在您面前的位置。"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更清晰的哀求:"所以,請您寬恕我這次無禮的行為。但我確實,只是想幫助您,絕無半分挑釁之意。"
林曉雪垂眸,冷漠地俯視著這個幾乎匍匐在自己腳邊、徹底屈服了的美麗身影:"那你現在該做什麼?"
艾薇默默嘆了口氣,知道這是她最後的機會:"我請求您能稍微抬下腳,"她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或者允許我用手,為您把鞋脫下來。"
林曉雪嗤笑一聲,煙霧從她唇間逸出:"你剛才不是一直在試嗎?接著試,我有的是時間。"
"那我懇求您稍微抬下腳,"艾薇的聲音中帶著卑微的乞求:"就當是,給我一個展示價值的機會。"這句話說出口時,她的內心一陣刺痛——自己的價值,難道只剩下這一點了嗎?
林曉雪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沉默了幾秒鐘,彷彿在評估她這話的可信度,又像是在享受她這徹底卑微的姿態。她看了看艾薇低伏的、線條優美的肩膀,這才像是施捨般,極其隨意地抬起了右腳。然後,她並沒有如艾薇所願地只是抬起腳,而是直接踩在了艾薇低伏著的、微微顫抖的纖細肩膀上。
"就這樣。"她簡短地說。
"呃……"艾薇猝不及防,被這突然的重量踩得身子往下一沉,肩膀處傳來清晰的壓迫感,鞋底細微的紋路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但這感覺並非痛苦,而是一種極其強烈的、被徹底征服和標記的屈辱。然而,與此同時,一股巨大的解脫感也湧上心頭——她終於抬腳了。
艾薇幾乎是屏住呼吸,長長地、小心翼翼地籲出一口氣,生怕氣息大一點都會讓肩膀上這隻來之不易的腳改變主意落回去。她現在是真正的"肩負重任",必須極其謹慎地調整重心,用一隻手和膝蓋艱難地支撐著,另一隻手則極其緩慢地、顫抖地抬起來,如同接近一件稀世珍寶般,小心翼翼地托住了林曉雪那隻腳的腳踝。
觸手之處,襪子的棉質細膩,腳踝的骨骼纖細卻蘊含著力量。她屏息凝神,再次低下頭,用牙齒輕輕尋找並咬住了運動鞋後幫的軟革邊緣。這一次,因為腳已經抬起,角度變得稍微容易了些。她用力咬合,牙齒深深地陷入柔軟的皮革中,然後頭部和頸部同時用力,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將鞋子往後下方拉扯。
這個過程緩慢而煎熬。
她必須用牙齒承受大部分的重量,同時還要確保不會因為用力過猛而扯到林曉雪的腳,或者讓鞋子變形。她的顎部肌肉因用力而痠疼,口腔裡瀰漫開一股淡淡的、屬於鞋革和塵土的陌生味道。
終於,隨著一聲極其輕微的"噗"的聲響,鞋子脫離了腳跟。她不敢鬆懈,繼續用牙齒叼著,直到將鞋子完全從那隻穿著純棉短襪的腳上徹底剝離下來。她保持著這個姿勢,微微側頭,用餘光左右看了看——並沒有預備拖鞋。任務只完成了一半。她需要接近另一隻腳。
她猶豫了一下,只能選擇將林曉雪的這隻光著的腳,輕輕地、試探性地,重新放回自己剛才被踩的肩膀上。那隻腳踩在襯衫面料上,帶來一種更直接、也更令人屈辱的觸感。
林曉雪似乎完全沒有自己移動的意思,艾薇艱難地、極其緩慢地俯下身子,儘可能降低高度,這才鬆開口,將叼著的訓練鞋輕輕地、恭敬地放在了自己身旁的地面上。
做完這一切,她已經感到有些氣喘。但任務只完成了一半。她艱難地、極其緩慢地轉動自己的身體,試圖在不驚動肩膀上那隻腳的前提下,調整姿勢,去接近林曉雪依舊穿著鞋子的左腳。
這個過程更是倍加艱辛。她必須像一個人形底座一樣,維持著一邊肩膀承重、身體半扭的極不舒服姿勢,一點一點地挪動。每一次細微的移動,都讓她肌肉痠痛,額頭冒汗,金色的髮絲黏在汗溼的臉頰旁,顯得格外狼狽。
林曉雪冷眼注視著艾薇在她腳下艱難移動的姿態,那雙被譽為"行走的藝術品"的超模此刻正以一種極其卑微的姿勢試圖完成她交代的任務。當艾薇好不容易調整好位置,準備繼續脫另一隻鞋時,林曉雪的腳下忽然加重了力道。
這股力量來得突然而強勢,艾薇猝不及防,整個人被這股力量壓得向前一傾。她立刻停下了所有動作,順從地任由這股力量將自己踩得更低,直到額頭輕輕貼在了粗糙的水泥地上。
感受到身下這具美麗的身體徹底臣服於這份壓力,變得柔軟而順從,林曉雪這才似乎滿意了,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慵懶意味的哼聲。然後,她極其自然地將另一隻腳也抬了起來,同樣穿著那黑色訓練鞋的腳,慢悠悠地、帶著一種審視和玩味的態度,架在了艾薇那即使在這種姿勢下依舊能看出優美線條和緊緻肌肉的後背上。
那隻腳的落下並非粗暴,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優雅。鞋底乾淨,卻帶著訓練後極微少的灰塵顆粒。它先是輕輕踩在艾薇肩胛骨之間的位置,那裡的面料薄而貼身,能清晰地感受到鞋底微硬的紋理和腳掌的輪廓。然後,那隻腳似乎調整了一下位置,彷彿在尋找一個最舒適、最穩固的支點,最終將大半的重量都慵懶地壓了上去。
艾薇整個上半身的重量,加上林曉雪這隻腳施加的壓力,讓她支撐在地上的手臂微微顫抖起來,呼吸也變得有些困難,每一次吸氣都能感受到後背上傳來的、令人窒息的重量和鞋底那冰冷的觸感。這個姿勢將她徹底變成了一個純粹的、承受踩踏的支撐物。
林曉雪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靠著的水箱更舒服些。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這個美麗絕倫卻無比卑微的人形腳踏,慢斯條理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嘲弄和毫不掩飾的威脅
。
"怎麼?是不是覺得有宋雨晴護著你,你就安全了?就可以異想天開地來跟我談條件了?"腳腕隨意地動了動,鞋底邊緣蹭過艾薇背部敏感的肌膚,帶來一陣戰慄。
"告訴你,我是給她面子,有本事,你讓她二十四小時看著你啊。看她能不能做到。"
她的腳輕輕在艾薇背上點了點,像是在強調自己的話:"一個抵押物,讓你做了員工,也不知道感謝我,居然還敢跑上來跟我提什麼專業指導?真是傲慢。"
艾薇內心幾乎要吶喊出聲,你居然說我傲慢?!但表面上只能無奈地順從回應:"是我的錯誤,非常感謝您讓我有機會成為您的員工。"
她的聲音因為面部貼著地面而顯得有些悶啞,但依然保持著那種優雅的法語韻律。
林曉雪隨意的晃了晃架在艾薇背上的腿,這個動作讓艾薇不得不調整重心以保持平衡:"那你之前怎麼那麼不願意?"
艾薇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林曉雪這麼記仇嗎?
她趴在地上,一時之間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承認自己不情願?那是找死。撒謊說一直都很情願?對方根本不會信,反而會認為她更虛偽。她只能保持沉默。
看著艾薇啞口無言、連句討饒的話都說不出來的可憐模樣,林曉雪似乎終於感到了滿足。她像是施捨般,慢悠悠地收回了那隻架在她後背上的、穿著鞋的腳。
"算了,"林曉雪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漠不關心的慵懶:"算你完成了。給我穿上。"
如同聽到了特赦令,艾薇幾乎是感恩戴德地、小心翼翼地直起一點身子。她的動作依舊緩慢而謹慎,右手下意識地抬起,非常輕柔地虛護在肩膀那隻腳的腳踝旁,並非為了支撐,更像是一種下意識的、防止它滑落或表示恭順的姿態。
她下意識地就去拿那隻剛剛被她叼下來、放在地上的運動鞋。直到她的手伸向空處,才猛地反應過來——鞋還在地上。
這個認知讓她瞬間慌了神。她連忙重新俯下身子,這個動作讓她肩膀上的腳晃動了一下,她嚇得立刻僵住,等那隻腳重新穩當當地踩實了,才繼續動作,幾乎是匍匐著,再次用牙齒小心翼翼地叼起那隻運動鞋的鞋幫。
"這麼笨……"頭頂傳來林曉雪毫不掩飾的鄙視聲音,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嘲諷:"軍團是不是不行了,你到底是怎麼當上第二的?"
這是模特該做的事嗎?!艾薇的內心在瘋狂地嘶喊。
艾薇沒有嘗試直起身子——剛才的教訓已經足夠深刻。她做出了一個更像寵物的決定,她用胳膊慢慢撐住地面,小心翼翼地往後挪動身體,像一隻謹慎退後的貓科動物。
她必須小心翼翼地控制後退的速度和幅度,既要讓自己的身體逐漸遠離那隻腳,又要確保那隻腳能平穩地、順著她低伏的肩背線條滑落,而不能驟然跌落,那將是不可饒恕的失誤。足以摧毀她之前所有的努力。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隻穿著細膩棉襪的腳底,帶著溫熱甚至有些燙人的體溫,開始摩擦著她肩部的布料,緩緩向下移動。襪底的微潮感透過衣料傳遞到她的皮膚上。腳跟首先離開了肩膀的骨頭,帶來一絲短暫的輕鬆,隨即重量開始轉移。
腳根貼著她的肩胛骨緩緩下滑,每一寸移動都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羞恥、癢意和強烈屈從感的奇異觸感。這緩慢
的過程被無限拉長,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和極致的緊張。她完全屏住了呼吸,所有的感官都高度集中在那一片小小的、移動的接觸面上,外界的一切彷彿都消失了。
終於,在經過一番緩慢而謹慎的移動後,林曉雪的腳自然地從她肩膀上滑了下來。艾薇迅速而輕柔地用手接住,心跳都慢了一拍——既因為緊張,也因為終於完成了這個艱難任務的一小部分。
現在,她雙手捧著林曉雪的右腳。即使是作為一名見多識廣的超模,艾薇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一隻極其漂亮的腳——足弓優美,腳趾修長整齊,肌膚白皙細膩,幾乎看不到任何瑕疵。作為經常需要赤腳或穿高跟鞋走秀的模特,保持雙腳的完美狀態是職業要求,但林曉雪的腳依然令艾薇暗自讚歎。
她小心地嘗試將鞋口撐開。彈性面料在她的牙齒下微微變形,但還遠遠不夠容納一隻腳的進入。她不得不調整策略,改用臼齒咬住鞋幫的一側,同時用手指輕輕撐開另一側。鞋口終於被撐開到一個相對較大的開口。艾薇看準時機,小心翼翼地將林曉雪的腳往前引導。她必須同時做兩件事:用牙齒保持鞋口的張開狀態,以及用手精準地引導腳的進入。
第一個腳趾進入鞋口時,艾薇幾乎要歡呼出聲。但她立刻壓制住這種衝動,繼續專注於任務。她咬住鞋子前端的鞋面,然後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向前拉扯,試圖將鞋子完全套到腳上去。經過一番無聲的、拼盡全力的努力,鞋子終於大部分都套了上去,只剩下最後一點鞋根還沒有完全包裹住腳後跟。
到了最後一步。艾薇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她鬆開了咬住鞋面的動作,轉而,再次低下頭,用她潔白整齊的牙齒,輕輕地、卻又堅定地咬住了那堅硬的、包裹著腳後跟的鞋根部位。這裡材質更硬,更容易著力。
她咬緊牙關,頭部和頸部同時用力,開始緩緩地、持續地向後拽拉。這是一個純粹依靠咬合力和頸部力量的動作。她能感覺到鞋根在她牙齒下的堅硬觸感,能聽到自己牙齒因為用力而發出的細微摩擦聲。她不敢太用力,怕損壞鞋子或傷到自己,但又必須使出足夠的力氣將鞋子完全拉到位。
終於,在一次拼盡全力的拉扯後,伴隨著一個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噗聲,整個腳後跟徹底滑入了鞋中。訓練鞋終於完全套在了那隻腳上,完美地貼合著腳的形狀。
艾薇如同虛脫一般,猛地鬆開了牙齒,整個人向後癱軟下去,劇烈地喘息著,口腔裡充滿了橡膠和灰塵的味道,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苦澀。她甚至沒有力氣去擦一下嘴角可能存在的汙漬,只是癱跪在那裡,像一條離開了水的魚,大口地呼吸著空氣,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幾乎要撞破肋骨。
她小心翼翼地偷偷看向林曉雪,林曉雪臉上的陰鬱和煩躁似乎消散了不少,緊抿的唇線甚至開始微微地、難以察覺地向上翹起,勾勒出一絲近乎愉悅的弧度。但她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或言語,只是好整以暇地繼續抽著煙,灰藍色的煙霧模糊了她部分表情,唯有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透過煙霧清晰地落在艾薇身上,帶著一種明確的、等待著的意味——她在等待。等待一個更徹底的臣服,一個標誌著侍奉真正完成的最終步驟。
最後一步是
什麼?昨天那場"培訓"中,她已經學過了——徹底的臣服,需要一個標誌性的終點。
她艱難地重新調整成標準的跪姿,強迫自己挺直那早已痠軟不堪的腰背。然後,她深深地低下頭,將自己光潔的額頭,輕輕地叩在了那隻她剛剛拼盡全力才為其穿上的訓練鞋的腳邊。
林曉雪這才終於有了動作。她優雅地抬起右腳,毫不猶豫地踩在艾薇低伏的頭上。她隨意地將菸頭在身旁的菸灰缸裡摁滅,然後用力踩了踩,像是在試一個剛拿到手的金色腳踏是否穩固、是否跟腳,是否完全貼合她的心意。
直到腳下傳來一聲被極力壓抑的、混合著痛苦和徹底屈服的細微哼聲,感受到那顆頭顱在她腳下微微顫抖卻不敢有絲毫移動,林曉雪才像是終於滿意了,緩緩收回了腳。
她低頭,俯視著那個依舊保持著匍匐姿勢、一動不動的身影,彷彿在欣賞一件剛剛完成的作品。突然,她又開口了,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卻讓艾薇如同驚弓之鳥。
"太高了。"
艾薇猛地一顫!這個詞已經成了她最本能的恐懼開關。她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她下意識地、拼命地試圖放低自己的身體,結果因為過於慌亂和用力,整個人徹底失去了平衡,完全趴倒在了地上。
她還沒從這突如其來的徹底趴伏中反應過來,就聽到頭頂傳來林曉雪更加愉悅的、甚至帶著點輕快笑意的聲音。
"可以了。這次我勉強滿意了,算你還有點用。"
艾薇趴在那裡,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更別提開口說話。林曉雪要的太多了,她不僅僅是剝奪尊嚴,她是將尊嚴徹底碾碎成粉末,然後踩進泥裡,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第五章 挑戰與征服
"起來吧。"林曉雪的聲音恢復了平常的命令口吻,但那裡面確實帶著一絲難得的滿意。
艾薇掙扎著從地上撐起來,重新變回跪姿。長髮凌亂地沾著灰塵,臉色蒼白如紙,整個人像是被暴風雨摧殘過的名貴花朵。
"坐下,"林曉雪揚了揚下巴:"今天,算你合格了。"
"我就跪著就好,林克萊爾大人。"艾薇重新調整了一下姿勢,老老實實地跪在林曉雪面前:"您不用再考核我了,我已經知道我的位置了。現在,我能繼續說了嗎?"
林曉雪看著她這副逆來順受卻又固執地想要表達什麼的樣子:"隨便你,但別再提什麼指導。輸給我那麼慘,還好意思要教我?"
這尖銳的嘲諷像刀子一樣扎進艾薇心裡,她的臉色更加蒼白,但卻沒有像之前那樣退縮或崩潰,反而像是被這句話激發了某種深藏的東西。
"那是特殊情況!我根本沒想到,您會用那種卑鄙無恥且毫無底線的方式來對付我……"
她看到林曉雪臉上立刻浮現出那副"你真是想死啊"的危險表情,趕緊加快語速,搶在對方發作前繼續說下去。
"但是!但是!請您暫時冷靜地、拋開個人情緒地想一下——如果是在一個正規的、公平的、沒有任何外界干擾的臺上,純粹從專業角度出發,只比拼臺步、氣場、對服裝的演繹和與觀眾的連接……"
她緊緊盯著林曉雪的眼睛:"您認為,您能百分之百地確定,您可以贏我嗎?"
天台上,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體。艾薇緊張地凝視著林曉雪,心臟在胸
腔裡瘋狂地擂動,聲音大得她幾乎懷疑林曉雪也能聽見。
林曉雪臉上那危險的表情漸漸消失了。她沒有立刻發怒,也沒有嘲諷,而是陷入了沉思。她微微蹙起眉頭,目光不再聚焦於艾薇,而是投向了虛空,彷彿在腦海中構建一個純粹的、理想的臺,進行著一次客觀的推演和評估。
時間一秒秒流逝,天台上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只剩下遠處城市模糊的喧囂和艾薇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最終,林曉雪開口了:"如果是在正規臺上,的確,我贏不了你。"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艾薇身上,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欣賞甚至是一閃而過的嫉妒:"我又沒有你這條件。"
那近乎完美的頭身比例、逆天的長腿、以及那雙清冷剔透、極具辨識度的眼睛,這些老天賞飯吃的硬件,是任何後天努力都難以企及的。
艾薇的心,那顆一直懸在萬丈懸崖邊的心,猛地落回了實處。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的解脫感讓她幾乎虛脫。她內心真正地、長長地、無聲地出了一口氣。儘管這個過程曲折、屈辱、和她預想的任何一種"專業交流"都截然不同,充滿了難以啟齒的磨難,但她終於得到了那個她最想聽到的、來自林曉雪親口承認的答案。
她再一次確認了,一旦剝離那些混亂的情緒和非常規手段,觸及到純粹的專業領域,林曉雪就會展現出她內核中真正的、不容置疑的職業素養和對事實的尊重。得到了這個基石般的承認,艾薇的聲音似乎都變得順暢了一些,那股屬於頂級超模的專業自信開始一點點驅散之前的卑微感。
"那麼,基於這個客觀事實,我認為,由我來為您提供一些專業的指導和訓練,是完全合理且沒有問題的。"
"你當我第一天入行嗎?用這話來糊弄我。"林曉雪嗤笑一聲,那聲音中帶著明顯的諷刺:"我不如你是因為你的硬件條件比我好,輪臺步、定點、節奏控制、鏡頭互動,你又能比我好多少?能好到有資格指導我?"
說到最後,她的煩躁顯而易見,忍不住又伸手去掏煙,語氣變得意興闌珊:"我現在也不想練這個。"
艾薇沒有被她這番話打擊到,她看著林曉雪掏煙的動作,反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斷。
"林克萊爾大人,我知道您在練什麼。或者說,我知道您以為您在練什麼。我可以明確告訴您,您這樣的練習方式,是沒用的。甚至可以說是錯誤的,沒有任何效果。"
林曉雪掏煙的動作停下了,她抬起頭看向艾薇,靜靜地等著她的下文。涉及到她此刻最核心的困擾,她願意多聽一句。
"您在練習盲走,對嗎?"
林曉雪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但眼神細微的變化已經給出了答案。
艾薇拋出了更核心的觀點:"而且,以我的經驗和理解,我認為您可能,誤解了盲走真正的意義和訓練方法。"
林曉雪盯著她,看了足足好幾秒鐘。突然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了艾薇的手臂,用力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艾薇踉蹌了一下,勉強站穩,驚疑不定地看著林曉雪。
"你知道夏莉是怎麼練的,對不對?"
林曉雪的目光緊緊鎖住她,裡面燃燒著一種急切的光芒,之前的慵懶、煩躁、嘲弄全部消失不見:"告訴我,到底該怎麼練?盲走到底是什麼?"
艾薇被她眼中突然迸發出的
強烈渴望和急切震了一下,她穩住心神,聲音平穩下來,帶著專業人士的篤定。
"如果您相信我,我可以對您進行這方面的指導。"
她看著林曉雪那雙驟然亮起的黑眸,適時地、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條件:"當然,作為對等的回報,我要求,給我技術指導這個身份相符的待遇。"
林曉雪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提條件:"我們這沒這個崗位。"
"那可以設一個。"艾薇立刻接口,語氣堅持。
林曉雪皺起眉,用一種極其隨意、近乎打發人的語氣說道:"行,我可以給你特設一個,待遇跟員工一樣。"
艾薇瞬間僵住了,剛剛升起的那點成就感和希望,瞬間被這句話砸得粉碎。
果然是奴隸制!
艾薇強壓下心中的悲憤:"那麼,作為技術指導,我要求擁有完全的指導權。您必須完全聽從我的指令和安排,不能有任何質疑或折扣。"
林曉雪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剛剛緩和些的眼神瞬間又變得危險起來:"你想讓我完全聽你的?你是不是真傻了?剛才的培訓還不夠,還想再來一次是吧?"
她向前逼近一步,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再次籠罩下來。艾薇被她嚇得後退了半步,但想到自己的目的,她強迫自己站穩,沒有後退,聲音雖然微顫卻異常堅持。
"這是訓練的必要前提!如果您在訓練中依舊憑自己的喜好行事,或者質疑我的每一個指令,那我要如何進行有效的指導?這不僅僅是態度問題,更關係到訓練的效果甚至安全。"
林曉雪眯起眼睛,盯著她看了幾秒。雖然極度不爽這種被要求"聽從"的感覺,但她不得不承認,艾薇的話在邏輯上沒有毛病。
"今天的訓練,我暫且聽你的,之後的想都別想!"這已經是她能做到的最大讓步。
艾薇心中稍稍一鬆,總算爭取到了一點主動權。她立刻抓住機會提出第一個要求。
"那首先,請允許我出門。"
看到林曉雪眼神又變得危險,她趕忙補充:"和您一起!我開車帶著您。我們一起去!"
林曉雪眼中的危險光芒這才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疑惑:"要去哪?這天台不夠你發揮的?"
艾薇看著她,表情認真而嚴肅,甚至帶著一種即將踏入神聖領域的鄭重。
"當然是要去……真正練習盲走的地方。"
猛烈的風如同失控的野獸,從四面八方毫無遮攔地灌入這空曠的毛坯樓層,發出"嗚嗚"的呼嘯聲。冰冷的氣流肆意穿梭,捲起地上的灰塵和細小的建築材料碎屑。
林曉雪的長髮被狂風猛烈地拉扯著,在空中狂亂地飛舞,幾縷髮絲抽打在她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上。但她毫無知覺,只是僵直地站在原地,彷彿被無形的釘子釘在了水泥地上。她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樓層邊緣那個熟悉的、巨大的開口處,以及開口處那兩條懸空在外的木板。風聲在她耳邊咆哮,卻蓋不住她心臟瘋狂擂動的聲音,她做夢也沒有想到,艾薇所說的"練習盲走的地方",居然是這裡。
胃部猛地抽搐起來,這是她做夢都會驚醒的地方,是她所有驕傲和自信被夏莉徹底碾碎、踩進塵埃的地方,是那個她連回想都需要鼓起巨大勇氣的噩夢現場。僅僅是站在這裡,那日的畫面就不受控制地在她腦海中瘋狂閃現——夏莉那雙冰冷俯瞰的藍眼
睛,她自己不受控制顫抖的身體,以及那種如同山嶽壓頂般無法撼動的、令人窒息的差距……
"林克萊爾大人,"艾薇的聲音穿透呼嘯的風聲傳來,她站在離那駭人木板不遠的地方,表情異常平靜,帶著一種專業性的專注:"您準備好了嗎?我們可以開始了。"
"我……我不行……"林曉雪的聲音低得幾乎被風聲吞沒,她搖著頭,臉色慘白如紙:"我還沒準備好,艾薇,我們換個地方,我不能……"
風聲很大,艾薇似乎沒聽清她的話,或者是故意忽略了她退縮的哀求。她提高了音量,大聲說道。
"不是您走,林克萊爾大人!"
林曉雪猛地一愣,渙散驚恐的目光聚焦到艾薇臉上。
"是我走。"艾薇指向那兩條懸空的死亡木板:"而您,要注意看。看清楚每一個細節。"
"什麼?!你,你要走?!"林曉雪震驚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艾薇。然而,艾薇卻沒有再回答她。她已經轉過身,動作沒有絲毫猶豫,乾脆利落地踏上了木板,她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黑色的眼罩,從容地戴上,徹底遮蔽了視覺。
然後,她開始調整呼吸,胸口微微起伏,整個人的氣場瞬間變得沉靜而專注,與周圍呼嘯的狂風和危險的環境形成了極其詭異的對比。
"等等!艾薇,你要幹什麼,下來!太危險了!"林曉雪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發出驚恐的喊叫,下意識地就想要衝上前去把她拉下來。
但艾薇的腳步已經邁出,林曉雪所有的動作都僵在了原地,伸出的手凝固在半空中。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那個戴著黑色眼罩的身影,開始沿著那狹窄的、懸空的木板,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她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說非常緩慢,完全不同於夏莉那種彷彿與生俱來、無視一切的從容自信。但她的每一步,都帶著一種極其穩定的、如同經過精密計算的韻律感。
她的腳尖精準地落在木板中央,腳跟隨之落下,重心平穩過渡。手臂自然垂落,隨著步伐有極其細微的、優雅的擺動,幫助維持著絕對的平衡。身體軸線保持得無可挑剔,從頭到腳彷彿一條筆直的、充滿美感的線。
與其說這是在挑戰極限,不如說更像是一場行為藝術,一件行走的藝術品在極端環境下的展示。彷彿這裡不是二十樓高空、狂風呼嘯的死亡邊緣,而是某個巴黎最頂級的私人沙龍,而她,正在為唯一的VIP客人進行一場絕無僅有的表演。
一陣異常猛烈的橫風突然毫無預兆地襲來!木板猛地劇烈抖動、搖晃起來。林曉雪的心臟驟然停止了跳動,猛地收縮成一團,幾乎要尖叫出聲。她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瞳孔因為極度恐懼而放大。
木板上的艾薇,在那陣狂風襲來時,速度變得更加緩慢,幾乎像是在播放慢鏡頭。她的身體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調整,核心肌肉群瞬間繃緊,但整體的姿態和平衡卻沒有被打破。待那陣最強的風頭過去,她又漸漸恢復成了原本那種穩定而優雅的步速,繼續向前,彷彿剛才的驚險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
終於,她走到了木板的盡頭,完成了一個簡短卻依舊韻味十足的定點姿態,然後開始優雅地轉身。
林曉雪屏住呼吸,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死死地盯著那個在深淵之上翩翩起舞的身影。她不敢發
出任何聲音,生怕自己一絲一毫的動靜都會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干擾到艾薇那脆弱而精準的平衡。
艾薇保持著穩定的步速,沿著原路,一步一步,精準地往回走。最終,她的腳尖觸碰到了樓板的安全區域。她穩穩地站定,然後,抬手,緩緩摘下了那個黑色的眼罩。
那雙被稱為"阿爾卑斯山藍寶石"的美麗眼眸重新露了出來,在狂風中,它們似乎比平時更加明亮。
"艾薇!快!抓住我的手!"林曉雪幾乎是撲了過去,急切地伸出手,聲音因為過度緊張而有些變調,臉上寫滿了後怕。
然而,艾薇卻沒有動。她站在風口,狂風吹拂著她的長髮和衣襬,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林曉雪,藍寶石般的眼睛中,閃爍著一種林曉雪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神采——那是屬於全球超模排行榜第二位、屬於軍團核心成員的、絕對的專業自信和強大氣場。
她迎著風,大聲地對林曉雪說道,聲音清晰地穿透了風的呼嘯。
"林克萊爾大人,歡迎再次來到軍團的訓練場。"
"接下來,該您了。"
莊園西翼,一間採光極佳的房間。牆壁採用了出色的隔音設計,地面鋪著厚實的深藍色天鵝絨地毯,將一切腳步聲都吸收殆盡。
房間中央,一架保養得極其出色的施坦威三角鋼琴如同黑色的瑰寶,在從弧形落地窗湧入的柔和天光下,流淌著靜謐而高貴的光澤。琴蓋敞開,露出內部錯綜複雜的琴槌和絃列。房間一角擺放著舒適的閱讀椅和一個小型書架,另一側則是一個用於放置樂譜的復古立櫃。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融合了藝術氣息與極致奢華的寧靜。
蘇晴靜靜地靠在精雕細琢的門框邊,沒有貿然進入打擾。她的目光落在鋼琴前那個專注的身影上。
夏莉端坐在琴凳上,背脊挺直,肩頸線條流暢而優美。她微微低著頭,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輕盈而精準地躍動,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控制力與美感。優美而複雜的古典樂章如同擁有生命般,從她的指尖流淌而出,充盈了整個空間。那音樂時而舒緩如溪流,時而激昂如暴雨,情感豐沛,技巧嫻熟。
她整個人沉浸在音樂之中,那美麗而極度優雅的姿態,彷彿與鋼琴融為一體,讓人幾乎要忘記眼前這個散發著藝術魅力的女人,是那個站在全球時尚金字塔頂端、掌控著龐大"軍團"的王者,而非一位常年浸淫於音樂世界的專業鋼琴家。
一曲終了,最後一個音符在吸音良好的房間裡緩緩消散,餘韻悠長。
夏莉的手指輕輕離開了琴鍵,落在膝上。她並沒有立刻起身,而是抬起頭,目光下意識地轉向了鋼琴旁邊。
那裡放著一把與眾不同的椅子——洛可可風格的扶手椅,木質細膩雕刻繁複,鋪著深藍色的天鵝絨坐墊,看起來精緻而舒適。但此刻,那把椅子是空著的。
夏莉的目光在那把空椅上停留了數秒,冰藍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複雜情緒,像是一個習慣性的期待悄然落空,又像是一段被精心收藏的久遠記憶被不經意地觸碰了一下。
她極輕地、幾乎無聲地嘆了口氣,那嘆息微不可聞,卻像一滴水落入安靜的湖面,讓整個房間的靜謐顯得更加深邃而富有層次。
這時,身後傳來了輕柔而真誠的鼓掌聲。
"彈得
真好,夏莉大人。"蘇晴的聲音響起,溫和悅耳。
夏莉聞聲扭回頭,蘇晴的臉上依然是那慣有的、令人舒適的溫和笑容,但此刻,那笑容裡不再帶有任何職業性的目的性,也不再是那種經過精密計算的刻意表現,而是流露出一種真正的、屬於蘇晴這個人內核獨有的那種溫柔與寧靜。
宛如初春時節蘇州河上拂面而過的、帶著暖意的微風,自然而溫暖,帶著她獨有的那種能軟化一切的柔和力量。
夏莉的目光在蘇晴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也察覺到了她今天氣氛的不同。她轉回身,輕輕合上鋼琴的鍵盤蓋,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這架鋼琴是我的私人物品,如果你想彈,可以去第二音樂室。那裡的樂器,你可以隨意使用。"
"我就算了,"蘇晴笑著擺了擺手,目光不經意地再次掠過那把空著的扶手椅,她敏銳地感覺到那把椅子對夏莉似乎有著特殊的意義,故而並沒有選擇坐下,只是保持著一段禮貌而舒適的距離:"我以前多少學了一點,工作需要嘛,您知道的,我們這個行業總要求些錦上添花的東西。"
夏莉平淡地問:"你找我有什麼事?"
"沒事,"蘇晴的語氣輕鬆自然:"我在莊園裡閒逛呢,聽到鋼琴聲,就順著過來看看,沒想到是您彈的,真是太令人驚訝了。"
夏莉微微頷首,像是接受了她這個解釋:"作為模特,應當適當掌握一些聲樂或樂器技巧。這有助於提升個人的藝術鑑賞力、節奏感和內在氣質。你作為經紀人,應該懂得這些基礎素養的重要性。"
蘇晴聞言,笑意更深了些,帶著點自嘲:"我那時候還不是經紀人呢。也不是專業老師。就是個小助理,打雜的,不教這些專業課。"
她自我調侃道:"我也就會彈個《小星星》吧,還是單手版的。"
夏莉禮節性地、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算是回應了她的幽默,雖然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蘇晴覺得氣氛似乎有些過於正式了,便笑了笑說:"如果您沒別的事,那我先退下了,不打擾您練琴了。"
"退下"這個詞用的有些過於古典和恭敬,讓夏莉忍不住微微翹起了嘴角,露出一絲幾乎難以捕捉的笑意,沖淡了她周身冰冷的氣質。"你接下來準備做什麼?"
"繼續逛,"蘇晴輕鬆地回答:"反正也沒什麼事幹,這麼大莊園,夠我探索好幾天的。"
蘇晴摸了摸自己的頭髮:"順便找找您這裡有沒有造型師,剛到巴黎的時候我就想做頭髮,到現在了也沒做成。既然到您這了,那就找機會蹭一個。"
她說得坦然又直接,彷彿只是想去鄰居家借個醬油。
夏莉看著她自然流露的小動作和語氣,目光在她頭髮上停留了一秒,說道:"我有簽約的造型團隊,是巴黎最好的之一。不過他們通常只在涉及我的演出活動或者重要拍攝時才會來。"
她陳述完事實,給出了一個超出預期的提議:"如果你想做,我可以現在聯繫他們,讓他們派人過來,莊園有專用的美容沙龍房間。"
蘇晴聞言,立刻溫柔地笑著擺手,帶著受寵若驚的客氣:"不用了不用了,太麻煩了。我一個‘戰利品’,讓人家頂尖團隊專門為我跑一趟,太不像話了。"
她帶著商量和保證的意味:"夏莉大人,我反正也沒事做,您看,我出去做
個頭發行不行?我保證做完立刻就回來,絕對不跑。"
夏莉看著眼前的蘇晴——這個心思細膩、性格溫柔卻又帶著奇特韌性、像春風一樣讓人難以真正討厭起來的女人。她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權衡什麼。
"明天,我要開始新季高定系列的廣告拍攝工作,造型團隊會準時過來。"她看著蘇晴,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溫和:"如果你想做,明天可以和我一起去。"
蘇晴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真的可以嗎?不會太麻煩您嗎?不會影響您的工作?"
夏莉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似乎比平時軟化了許多。她微微頷首,語氣裡帶著一種清晰的、與前幾日截然不同的意味。
"現在的你,"她清晰地說道:"我不會覺得麻煩。"
樓層間的狂風依舊如同脫韁的野馬,嘶吼著穿梭在空曠的混凝土骨架之間,捲起陣陣寒意和灰塵。
"艾薇,"林曉雪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原來,你也會盲走?"
艾薇已經將眼罩收起,正在整理被風吹亂的長髮。聽到林曉雪的話,她轉過頭,臉上露出一種近乎詫異的表情,彷彿林曉雪問了一個非常愚蠢的問題。
"林克萊爾大人,您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詫異:"不止是我,軍團的所有成員,都會盲走。"
"你們……都會?"林曉雪猛地睜大了眼睛,瞳孔因震驚而收縮。這個消息狠狠砸在她的認知上。她一直以為,盲走是夏莉壓箱底的獨門絕技,是那個怪物用以碾壓眾生的終極武器之一。她從未想過,這竟然是軍團的一種普及技能?
"當然,"艾薇的語氣理所當然,彷彿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所有人都希望能儘量縮短與夏莉大人之間的差距,那麼學習和模仿她最標誌性的技巧之一,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嗎?這有什麼問題?"
林曉雪感覺喉嚨有些發乾,風聲似乎都變小了,她只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她艱難地吞嚥了一下,問出了一個在她看來至關重要的問題。
"我是說,你們……不害怕嗎?"她的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尋求認同的脆弱。
"您在開什麼玩笑?"艾薇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誕的問題,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睛中閃過一絲不解:"身為軍團的一員,如果連學習新技巧的勇氣都沒有,那還有什麼資格呆在軍團裡。"
她的語氣變得嚴肅:"現在是我的指導時間,請您認真點。"
隨後,她鬱悶地補充了一句,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雖然沒有相應的待遇。"
林曉雪難以置信地看著艾薇,這番話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她自認對軍團已經很瞭解了——畢竟她已經與軍團中的兩名成員交過手,雖然結果一勝一負,但在臺展示這個環節上,她可是完全贏了。她壓倒性地贏了MIYU,又讓艾薇無法走完全程,這些戰績曾讓她堅信自己與軍團成員的差距並不大,甚至在某些方面自己還能略勝一籌。
但現在,她開始懷疑這個認知的正確性。如果連盲走這種極高難度的技巧都是軍團成員的基本功,那麼她與這些世界頂級超模之間的差距,可能遠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那種對規則的敬畏、對強大的追逐、以及對自身
極限的冷酷挑戰精神,似乎是她從未真正理解過的維度。
"林克萊爾大人,"艾薇的聲音把林曉雪從思緒中拉回來:"您認為我剛才走的怎麼樣?"
林曉雪下意識地點點頭:"很好,你走的很好。"
"很好?"艾薇的眉頭立刻蹙了起來,語氣變得嚴厲,甚至帶著一絲不滿:"請您認真一點!現在是訓練時間,不是社交恭維時間!我需要您專業的、客觀的評價!"
被艾薇這嚴厲的語氣一激,林曉雪猛地回過神來。是啊,現在是訓練。她強迫自己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努力讓專業素養佔據上風。她閉上眼睛,努力回憶著剛才艾薇的步法與姿態,每一個細節在腦海中快速閃回——起步的姿態、每一步的落點、身體的軸心、手臂的擺動、遇到強風時的微調、轉身的角度、迴歸的路徑……
"步速……太慢了……"
她一邊思考著,一邊下意識地喃喃出聲:"中間有幾次明顯的停頓,尤其是在風大的時候,雖然穩住了,但流暢性被打斷了……"
林曉雪的語氣逐漸變得專注:"動作缺乏表現力,太過於追求穩定,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展示性的肢體語言……定點的轉身也太慢,過於謹慎……"
腦海中的畫面越來越清晰,林曉雪猛地睜開眼睛,驚訝地看著艾薇:"走的完全不行!這種表現根本上不了臺!"
"沒錯!林克萊爾大人!"艾薇立刻點頭,臉上露出了"你終於進入狀態了"的表情。
"您開始會認為‘走的很好’,那僅僅是因為環境的極端危險性矇蔽了您的專業判斷,如果剝離掉這二十樓高空的心理壓力,將同樣的表現平移到任何一場正規秀場上,這樣的臺步、這樣的節奏、這樣的表現力,毫無疑問就是一場災難性的失敗。"
她看著林曉雪臉上那陷入深思和震驚的表情,繼續說了下去,聲音在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而有力。
"而這,就是差距。"
"軍團的所有的成員,的確都練習過盲走,並且幾乎都成功了——成功意味著能以專業的、不出錯的步法,蒙著眼走完全程。"
艾薇的目光投向那兩條在風中微微顫動的木板,眼神裡流露出一種敬畏的情緒。
"但真正能在這條木板上,走出具有頂級感染力和藝術表現力、達到‘演出級別’完美表現的……"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敲在林曉雪的心上。
"至今為止,只有夏莉大人一個人。"
"我們都只是在‘走完’,而她,是在‘征服’。"
林曉雪凝視著艾薇那張此刻寫滿嚴肅和專注的臉龐,風聲似乎在這一刻減弱了。她忽然之間,明白了些什麼。
她明白了為什麼艾薇·馮·霍恩海姆,這位被稱為"行走的藝術品"的頂級超模,在被自己用盡手段、毫不留情地"調教"和踐踏過兩次之後,骨子裡卻似乎依然能保持著某種難以被徹底摧毀的東西。那不是簡單的倔強,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源於職業頂峰的驕傲。
在艾薇的眼中,自己無論表現得多麼強勢,手段多麼狠辣,掌控力多麼絕對,或許依然只是一個依靠非正常手段、投機取巧才獲勝的"局外人"。自己可以逼迫她下跪,可以強迫她服務,可以踐踏她的尊嚴,但卻始終無法真正觸及她作為藝術家的核心認同。
想要讓這樣的"
藝術品"真正地、從內而外地臣服,僅僅依靠恐懼和壓迫是遠遠不夠的。唯一的途徑,只有一個——那就是達到甚至超越對方所認同的那個高度,一個純粹專業的、無可指摘的、足以讓她這類人心服口服的,用絕對實力鑄就的高度。
艾薇被林曉雪那複雜而銳利的目光看得心裡發毛,強行將話題拉回正軌:"現在,該您了……我是說!請您開始吧。"
她的指令清晰而明確:"首先,請您站在上面。"她指了指那兩條木板起始端的位置。
林曉雪緩緩地將目光轉向那條懸空的木板。它靜靜地橫在那裡,在二十層高樓的狂風中微微顫動,彷彿在向她發出無聲的挑戰。她的呼吸變得沉重而用力,每一次吸氣都彷彿要用盡全身的力氣,胸腔劇烈地起伏著,試圖吸入更多氧氣來對抗那從心底深處瘋狂湧上的冰冷恐懼。
最終,她邁步上前,再次站在了起點上。那熟悉的、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恐懼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再次包裹了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洶湧猛烈。
對死亡的原始恐懼——腳下就是虛空,跌落下去必定粉身碎骨。
對那些她無法割捨之人的深深牽掛——蘇晴還在夏莉那裡,姚莉莉和艾麗斯還在需要她,等待著她帶領大家走出困境。
還有那個遙遠的、被她深埋在城市另一端,還在冰冷鐵窗後的身影。她內心深處無法言說的虧欠與思念。她所有的掙扎和拼搏,始終是為了那個影子。
這些紛亂的思緒和沉重的情感幾乎要將她壓垮,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手指冰涼,小腿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高樓的風毫無阻擋地吹打在她身上,彷彿要將她推入深淵,讓她想要立刻轉身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幾乎要被恐懼吞噬時,艾薇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清晰而冷靜,像是一根拋入激流的繩索。
"您不必往前走,林克萊爾大人。"艾薇說道,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性:"就站在這,站穩。"
林曉雪一愣,有些意外地看向艾薇。
"記住,您此刻的目標,絕對不是‘走完全程’。"艾薇強調道,語氣帶著一種啟示性。
"如果僅僅是為了蒙著眼從一頭走到另一頭,那馬戲團的雜技演員或者平衡木運動員會比我們做得更好、更安全。但那毫無意義。"
艾薇的話語帶著一種專業的冷靜,卻又蘊含著奇異的引導力:"現在,請您好好地、認真地想一想——您到底是為了什麼,才再一次站在這裡的?是什麼支撐著您,明明害怕得渾身發抖,卻沒有立刻轉身逃跑?"
她微微停頓,讓這個問題在林曉雪心中沉澱。
"等您真正想清楚了這個問題。再接著好好想一想——基於這個答案,您該如何邁出您的第一步?這一步不是為了移動,而是為了宣告,為了表達,為了連接。"
風更加猛烈地呼嘯著,猛烈地拉扯著林曉雪的身體和黑色的訓練服,獵獵作響。她的長髮被吹得瘋狂舞動,像一面掙扎的黑色旗幟,抽打在她的臉頰和頸項,帶來細微的刺痛感。巴黎初春的寒意滲透在風裡,本該讓人瑟瑟發抖,但林曉雪卻一點也感覺不到冷。她的所有感官,似乎都被內心那場更加劇烈的風暴所佔據。
不是如何‘走’,而是為何‘走’,以及‘走’向何方。
她為什麼要
站在這?
傍晚時分,莊園的餐廳籠罩在一片寧靜的氛圍中。餐桌上鋪著漿洗得筆挺的白色桌布,中央擺放著一個簡約的銀質花瓶,裡面插著幾支新鮮的白色鬱金香。牆壁上掛著幾幅抽象的現代藝術畫作,與整個空間的極簡主義風格相得益彰。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細微的香氣和一種近乎絕對的安靜,只有刀叉偶爾觸碰瓷盤時發出的極其輕微、清脆的聲響。
蘇晴面前是一盤她自己動手做的簡單晚餐——一份番茄羅勒意大利麵,旁邊配了一小份蔬菜沙拉。麵條煮得恰到好處,紅色的醬汁看起來頗為誘人。而坐在她對面的夏莉,則依然雷打不動地吃著她那看起來毫無食慾的營養餐。
雖然夏莉的用餐動作依然優雅得無懈可擊,每一個切割動作都精準得體,咀嚼時不發出任何聲音,姿態挺拔而端莊——但蘇晴細心地注意到,她的進食速度明顯比平時快了不少,這種細微的變化與她平日裡的從容不迫形成了微妙對比。
猶豫了一下,蘇晴還是放下叉子,輕聲問道:"夏莉大人,您今晚是有什麼急事嗎?"她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像是隨口的關心,而非打探。
夏莉將口中的食物仔細嚥下後,才抬起那雙冰藍色的眼眸看向蘇晴,她的回答簡單直接:"是的。"
蘇晴本能地流露出想幫忙的態度:"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謝謝,我不需要幫忙。"夏莉的回答禮貌而疏離,顯然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
蘇晴若有所思地攪動著盤中的麵條,突然靈機一動:"夏莉大人,只要不違反規則,那我做什麼都行,對吧?"
夏莉再次停下動作,看向她:"你想做什麼?"
蘇晴笑了笑,語氣輕鬆自然:"反正現在這麼閒,除了逛逛莊園也沒別的事。我打算利用這段難得的時間,來好好學習一下專業知識,給自己充充電。您能允許嗎?"
夏莉似乎對這個提議並不反感,甚至覺得理所應當,隨即點了點頭:"可以,莊園的圖書室你可以隨便使用,也有連接專業數據庫的電腦。"
她考慮得很周到:"如果你晚上也想學習,我會讓人把筆記本電腦送到你的房間裡去。"
"真是太感謝您了,夏莉大人。"蘇晴立刻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我這‘戰利品’當得可真舒服,還有專屬書房和電腦服務,待遇也太好了吧。"
令她意外的是,夏莉微微笑了笑,她沒有說話,低頭準備繼續用餐,感覺到蘇晴的視線仍然停留在自己身上,再次抬起頭:"還有什麼事?"聲音中沒有任何不耐煩,只是純粹的疑問。
蘇晴眨了眨眼,表情中帶著一絲驚訝:"沒事,我是第一次看見您笑,有點反應不過來了。"
夏莉的表情平靜坦然,語氣中沒有任何波瀾:"和你相處的確讓我感到心情很好。"
"我還有事,"她補充道,說完低下頭快速吃完盤中剩餘的食物,然後站起身準備離開。看著她要走,蘇晴連忙也站起身,抓住機會問道:"夏莉大人,那我什麼時候能有機會見見您的經紀人呢?"
夏莉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目光中帶著審視:"你為什麼要見她?"
"您答應的啊,"蘇晴的語氣依然輕鬆:"我是經紀人,專業知識我都熟悉,主要想學習一下頂級經紀人的經驗,給我傳授點心得。當然,如果您允許的話。"
夏莉
久久地審視著蘇晴,那雙銳利的藍眼睛彷彿能看透人心,評估著這個要求的背後動機。蘇晴平靜地接受著審視,臉上依然掛著那抹春風般溫柔的笑容,沒有任何躲閃或不安。
最終,夏莉開口了,聲音聽不出情緒:"我現在沒有經紀人了。"
"什麼?!您連經紀人都不配?"蘇晴大吃一驚,自產自銷?沒有助理還可以理解,連經紀人都沒有,這也太誇張了吧?
夏莉看著她震驚的表情,搖了搖頭,糾正了她的理解:"你沒有認真聽我的話。我說的是——我‘現在’沒有經紀人了。"
蘇晴不明白這兩者有什麼區別,困惑地看著夏莉,眉頭微微蹙起,等待進一步的解釋。
夏莉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遺憾,彷彿在訴說一個令人不快卻又不得不接受的事實。
"因為她被你們搶走了。"
蘇晴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眼睛瞪得更大,聲音中滿是震驚:"艾薇?!"
夏莉對蘇晴的震驚似乎並不意外:"這很難理解嗎?艾薇是軍團中學歷最高的人之一,在經紀人的專業領域,她的能力、眼光和人脈,完全足以勝任這個工作。"
她的語氣微微停頓,似乎想起了一些事情,聲音裡染上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意味,混合著些許無奈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認知。
"作為模特,艾薇確實只適合於最高端的秀場和品牌。她被保護得太好,某種程度上來說,甚至單純得有些可愛,容易陷入情緒化和理想主義。但作為經紀人……"
夏莉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最終給出了一個評價。
"她非常擅長謀略。"
蘇晴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這個消息實在太具有衝擊力了。全球排名第二位的頂級超模,居然同時還是全球排名第一的超模的經紀人?
夏莉看著她,輕輕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似乎帶著一絲真正的遺憾。
"很遺憾,她現在不在這裡。"
她說道,目光似乎透過蘇晴,看向了某個遙遠的地方:"畢竟,馬上就要進入三月了。"
工作室一樓的辦公區,氣氛顯得有些微妙。林曉雪站在屬於自己的那張辦公桌前——或者說,曾經完全屬於她的辦公桌——目光審視著桌面。
原本空蕩蕩的桌面上,此刻卻擺了不少東西。一臺看起來價格不菲的輕薄筆記本電腦處於待機狀態,屏幕還暗著。旁邊摞著幾個顏色不一的文件夾,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本厚厚的《Vogue》巴黎版最新期刊,攤開在某一頁,上面是關於春季色彩趨勢的專業分析,旁邊還放著幾支價格不菲的鋼筆和一支用於標註的熒光筆。
這些東西堆在一起,顯得有些雜亂,顯然還未來得及進行系統的整理歸納。艾薇畏縮地站在一旁,微微弓著腰,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林曉雪的神色。
林曉雪的視線從桌面移到艾薇身上,又移回桌面:"這些都是你的?"
艾薇謹慎地回答,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度:"這是我請宋女士幫我拿來的。"
她稍稍抬起眼,觀察著林曉雪的反應:"作為員工,我應當更好地為您和工作室服務,這些是處理工作和制定計劃所需的工具。"
林曉雪似乎並沒在意她後面那些表忠心的話,關注點落在了另一個問題上:"我是說,你為什麼佔我的座位。"
艾薇一愣,顯然沒料到這
個問題:"我看這個座位是空的,所以就用了。"
她之前確實沒見過林曉雪坐在這裡辦公,林曉雪平時要麼在沙發上發呆或發號施令,要麼在天台上抽菸。
林曉雪一指桌角那個不起眼的馬克杯:"誰說沒東西,沒看到我的杯子在那嗎?"
艾薇大驚,佔座?
林曉雪盯著她的臉:"你搶我的座位,讓我坐哪?本來還以為你已經聽話了,現在又故意挑釁我,膽子這不是不小嗎。"
艾薇趕忙解釋:"這是誤會,我馬上就把東西清走,請您原諒我。"
林曉雪用腳尖指了指桌子下方那塊狹窄的、用來放腿的空間:"這就挺適合你。"
艾薇眼前一陣發黑,差點當場崩潰,工作也要跪著幹?
林曉雪欣賞著她驚慌失措的表情:"算了,座位先借給你,反正我也用不上。"
她說完,不再理會還僵在原地、驚魂未定的艾薇,徑直轉身,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看到一直在旁邊默默看著這一幕、眉頭微蹙的宋雨晴,林曉雪搶先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理直氣壯的抱怨,彷彿自己才是受了委屈的那個。
"她搶了我的座位,我說她兩句還不行嗎?"
宋雨晴看著她這副樣子,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沒說什麼,只是搖了搖頭。
艾薇長出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心跳終於開始恢復正常。她小心翼翼地開始整理桌子上的物品,將文件歸類放好,筆記本電腦調整到合適的位置。
從二十樓高空近乎哲學拷問般的心理衝擊回來後,林曉雪的態度確實發生了某些微妙的、但確實存在的改變。雖然她依舊強勢、挑剔、毒舌,偶爾還是會用語言像小鞭子一樣抽打她,但至少似乎開始把她當成一個員工來對待了,而不再僅僅是一個可以任意羞辱、用來發洩情緒"抵押物"。
這算是一種進步嗎?艾薇的心情複雜得像一團亂麻。
雖然標準低得可憐,既然環境"改善"了,自己似乎也可以開始做她真正該做的事了。
然而,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接待區——姚莉莉正坐在那裡,抱著素描本寫寫畫畫,艾薇彷彿已經能聽到那穿透力極強的、令人崩潰的嗡鳴和撞擊聲……
這種可怕的工作環境,這種隨時可能被支配和恐嚇的氛圍,這種毫無隱私和尊嚴可言的"員工待遇"……自己真的能在這裡堅持下去嗎?真的能做得下去嗎?
艾薇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幽怨和絕望。
餐廳空曠而安靜,柔和的燈光從上方灑落,照亮了餐桌兩側的人。
"三月……"
蘇晴喃喃重複著這個詞,大腦飛速運轉。作為資深經紀人,她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義——四月就是巴黎春季時裝週了,這是一年中最重要、最繁忙的時裝盛會之一。
而作為夏莉的經紀人,艾薇卻還在受罰,無法參與任何商業活動。這個認知像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許多事情。失去經紀人,又沒有助理的夏莉只能自己去處理相關事宜,所以她才會急著離開餐桌,所以她的用餐速度才會比平時快——這位全球排名第一的超模,竟然陷入了無人可用的窘境。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層的疑惑。這也太早了吧?
現在還沒進入三月呢,以夏莉在時尚界的地位,根本無需像新人一樣早早地去主動聯繫品牌、奔波於各個面試場合。她的六大藍血品牌終身合約都已經忙不過來了
,更不用說那些排著隊希望她能賞光出席的頂級秀場。為什麼她會這麼著急?甚至親力親為到需要節省吃飯時間的程度?
這背後,一定還有什麼她不知道的、更特殊、更緊迫的原因。
一個絕佳的機會,也是一個彌補過失的切入點,突然出現在蘇晴面前。她立刻上前一步:"夏莉大人!艾薇是因為我們才受罰無法工作的,這給您造成了巨大的麻煩,請務必讓我協助您!"
蘇晴的眼神懇切:"經紀人和助理的工作我都能勝任,我沒有別的意思,請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
夏莉已經走到了餐廳門口,聞言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回應:"謝謝你的熱情,希望以後有機會。"
蘇晴的心沉了一下,但她沒有放棄。她加快幾步,繞到夏莉側前方,語氣更加誠懇:"我知道您不信任我,那就只讓我處理些普通工作,我保證不接觸核心內容。我只是想彌補一下我們造成的過失,可以嗎?"
夏莉的目光依舊平靜,並沒有因為蘇晴的懇切而動搖,而是非常清晰、甚至可以說有些冷酷地回應。
"我的確不信任你。"
看到蘇晴眼神一暗,夏莉耐心的解釋道:"但請不要誤會。我只是說,在‘這件事’上,你不被信任。並非針對你個人的人格、品行或你此刻表現出來的誠意。"
她微微停頓,目光掃過蘇晴失望的表情,補充道:"明天一早造型師團隊就會到達拍攝現場,請早點休息。"
說完,夏莉不再繼續,優雅地轉身走出了餐廳。
蘇晴站在原地,望著夏莉消失的方向,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她有預感——夏莉正在處理的事情,恐怕比她想象的還要重要和複雜得多。
但原因是什麼?夏莉顯然不想告訴她,戒備心極重。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蘇晴就猛然驚覺——自己又開始帶著目的性想事情了。自己不知不覺間,又陷入了那種帶著強烈目的性的思維模式。她又在開始計算、謀劃,思考如何"獲取"信任,如何"達到"目的。
這樣不對。蘇晴輕輕搖頭,彷彿要甩掉那些算計的念頭。她要做的不是如何讓夏莉更信任自己,而是如何才能真心實意地幫到夏莉。
是像她一直以來所做的那樣,本能地、真誠地盡力去溫暖、去支持、去守護身邊的每一個人——無論是那個讓她操碎了心的林曉雪,還是那個單純努力的姚莉莉,甚至是此刻這個冷漠疏離、難以接近,但顯然正獨自承受著巨大壓力的夏莉。
溫暖的幫助、守護每一個人,這才是她蘇晴該做、會做的事。
工作室一樓的燈光溫暖,卻驅不散某種無形的低氣壓。姚莉莉有些猶豫地舉起了手,目光望向癱在沙發上、似乎又在放空自己的林曉雪。
"曉雪姐,我有工作上的事,要向您報告。"
林曉雪斜睨著姚莉莉,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裡分明寫著"你想當老闆了是吧?"
姚莉莉立刻改口:"曉雪姐,有件事要告訴你。"
林曉雪懶懶地應了一聲:"怎麼了莉莉?"
姚莉莉小聲說道:"就是店裡的賬,一直沒人核對。以前都是蘇姐核對的,但現在蘇姐不在,就沒再做了。我不太懂那個……"
林曉雪輕輕嘆了口氣,蘇晴不在,各種細碎的麻煩果然開始顯現了。她站起身:"沒事,我來。"
她走到了那張屬於蘇晴的辦
公桌前。桌面上還殘留著蘇晴留下的痕跡。林曉雪的手指無意識地劃過桌面,然後在那張熟悉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屏幕亮起,跳轉到密碼輸入界面。
林曉雪看著那密碼輸入框,愣了一下,然後很自然地扭頭問站在一旁的姚莉莉:"莉莉,蘇晴電腦的密碼是多少?"
姚莉莉搖搖頭:"我不知道,蘇姐沒告訴過我。要不打電話問問蘇姐?"
打電話……問蘇晴。
林曉雪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攥緊,一股尖銳的酸澀感瞬間衝上鼻腔。她幾乎能想象到蘇晴接到電話時那溫柔又帶著點擔憂的聲音。她用力抿了抿唇,迅速垂下眼瞼,掩蓋住瞬間翻湧的情緒,用一種儘可能平淡的語氣說道:"嗯,你去讓雨晴打吧。我在這等著。"
姚莉莉不疑有他,轉身小跑到茶几旁,對正在看雜誌的宋雨晴小聲說了幾句。宋雨晴點點頭,拿出手機,找到了蘇晴的號碼,撥了出去,然後按下了免提鍵,將手機放在了茶几上。
電話等待音在安靜的工作室裡響起,每一聲都像敲在林曉雪的心上。她低下頭,重重地吐了口氣。
她不敢過去,甚至不敢看向手機的方向。她害怕,害怕一聽到蘇晴那熟悉的聲音,自己努力築起的心防就會瞬間崩塌,會忍不住對著話筒開口,會忍不住哽咽,會忍不住流淚……會暴露自己的脆弱和那份快要把她淹沒的思念。
電話很快被接通了,手機裡立刻傳來蘇晴那熟悉無比的、帶著溫柔氣息的聲音,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工作室裡。
"晴晴?"
宋雨晴的臉上立刻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聲音也變得格外輕柔:"蘇晴,你還好嗎?"
"我很好,"蘇晴的聲音聽起來輕鬆愉快,甚至帶著一點笑意:"你……怎麼樣?都還好嗎?"
"我很好呀",宋雨晴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柔和悅耳,像被春風吹動的風鈴:"晚飯是我做的,嗯,都挺喜歡的。"
電話那頭的蘇晴似乎鬆了口氣,輕輕笑了起來,笑聲透過話筒傳來,帶著一絲懷念:"你的手藝我還不知道?好久沒吃了,有點想了。"
宋雨晴的聲音瞬間變得更加柔軟,彷彿能滴出水來:"我今天還煲了湯呢,是你喜歡的口味。"
姚莉莉重重的垂下頭,要不以後還是別打電話了。
話筒裡,蘇晴主動換了個話題,聲音顯得更輕快一些:"對了,晴晴,明天我要和夏莉大人出去了。"
宋雨晴立刻關切地問:"她要帶你去哪?"
"去她的一個拍攝場地。"蘇晴解釋道:"那邊會有一個很專業的造型團隊,我跟著去蹭個頭發做。"
"是嗎?"宋雨晴的眼睛似乎笑成了月牙,聲音裡帶著雀躍:"那我能去看看嗎?我保證不打擾你們工作,就在旁邊看看。"
一旁的姚莉莉聽到話題越跑越偏,急得差點跳起來,拼命地對著宋雨晴揮舞著胳膊,正事!問正事啊雨晴姐!密碼!問密碼!你們別這樣了!這是免提啊!
辦公桌前,林曉雪一直低垂著頭。蘇晴那溫柔的、帶著笑意的語調,宋雨晴那悅耳又充滿情感的回應,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細小的錐子,精準地刺入她的心臟,撞得她心口一陣陣難以忍受的抽搐和酸楚。
她死死地抓著自己胸前的衣服,緊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試圖將那些幾乎要奪眶而出的眼淚逼回去。那通電
話裡的溫馨和思念,與她此刻內心的孤寂、自責和渴望形成了殘忍的對比。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個壓低的聲音,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林克萊爾大人。"
林曉雪猛地睜開眼,是艾薇。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正站在蘇晴的辦公桌旁。
"您現在明白了吧?"
艾薇看著林曉雪那蒼白如紙、寫滿痛苦與掙扎的神色:"這就是違反規則的代價。這不僅僅是輸贏,或者單純的處罰。它剝奪的,往往是您最珍視的……常態與安寧。"
林曉雪深深地低下頭,濃密的黑髮徹底遮掩了她的臉龐,讓人無法窺視她此刻的神情。她沒有反駁,也沒有承認,只是沉默地聽著,那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種無聲的承受。
艾薇看著她這副模樣,語氣依舊平靜:"您要明白,‘規則’它存在的意義,從來就不是用來簡單地限制誰、束縛誰。從某種意義上說,它是用來保護所有人的,包括制定它的人,也包括試圖挑戰它的人。"
"就算您個人再怎麼無所畏懼,再怎麼特立獨行,也不可能永遠無視規則、任意妄為。因為,當您所處的環境裡,所有人都在默認並遵守著同一套規則時,您的每一次破壞和逾越,就等於是站在了所有人的對立面,在與所有人為敵。那種無形的、全方位的壓力和排斥,會從四面八方湧來,窒息您的每一次呼吸,阻礙您的每一個腳步。"
艾薇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沉重的、彷彿源自某種切身體會的嘆息:"沒有人,能在那種徹底孤立的環境下堅持下去。不是每個人,都能擁有夏莉大人那種力量。"
最後這句話,她說得極其緩慢,帶著一種深刻的、彷彿親身經歷過的無力感。她沉重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充滿了惋惜和某種追悔莫及的情緒。
長時間的沉默後,林曉雪的聲音低低地傳來:"如果……如果我現在向她低頭,她會解除對蘇晴的處罰嗎?會讓蘇晴回來嗎?"
艾薇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變得急切:"您要改主意了?"
"我也不知道了……"林曉雪的聲音充滿了迷茫和痛苦:"可是,我現在真的想見到蘇晴,哪怕,哪怕她會因此瞧不起我,覺得我沒用……"
接待區那邊又傳來了宋雨晴清脆的笑聲。那笑聲像針一樣刺在林曉雪的心上。
"林克萊爾大人,您要明白,您不能只簡簡單單的看眼前的事情。"艾薇的語氣變得急切起來:"我不知道如果您低頭,夏莉大人會不會解除處罰,但我肯定就算她解除了處罰,讓蘇女士回來,事情對您也沒有任何變化。"
"您還在被行業封殺!您的店鋪、您的工作室依然要面臨商業競爭和生存壓力!您依然無法站上臺!那麼,夏莉大人對您的這個‘懲罰’,除了讓您暫時失去蘇女士的陪伴,還有什麼更深的意義嗎?它解決了根本問題嗎?"
這一連串尖銳的問題,像冰水一樣潑在林曉雪頭上。林曉雪被問得啞口無言,聲音中充滿了無助:"那我……該怎麼做?"
"您要往長遠看!要考慮將來的事!"艾薇焦急地說道:"要思考如何從根本上打破這個僵局,而不是糾結於一時的人員得失和情緒宣洩!"
她的聲音突然毫無徵兆地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近乎失望的審視。
"除非你只有這種程度。"
林曉雪猛地看向她,艾薇的
語氣重新變得恭敬甚至有些惶恐:"我是說,您應該有更遠大的目標才對。並且會為了這個目標而努力堅持下去。比方說……先邁出那一步。"
林曉雪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今天在那塊令人絕望的木板上,她整整站了兩個小時,最後整個人搖搖欲墜,是艾薇看不下去了才強行將她拉了下來。然而,無論艾薇如何引導,如何鼓勵,甚至如何刺激,她的腳就像被焊在了起點一樣,始終沒能邁出那第一步。
就在這時,姚莉莉小跑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張便籤紙:"曉雪姐,問到了,蘇姐告訴我們密碼了。"她說著,伸出手,在蘇晴的筆記本電腦上輸入了一串字符,屏幕應聲解鎖,進入了桌面。
林曉雪用力甩了甩頭,彷彿要將那些紛亂的情緒和失敗的陰影暫時甩開。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蘇晴那些整理得井井有條的文件夾上。
"好,我看看,這個該怎麼弄……"
她移動鼠標,有些生疏地尋找著可能存放財務文件的文件夾。
站在一旁的艾薇伸出一根手指,精準地點了點屏幕上某個的文件夾:"應該是在這裡。"
林曉雪有些訝異地抬頭看了她一眼:"你怎麼知道?"
艾薇面色如常,語氣平靜地解釋:"作為軍團的一員,這些基本的知識還是要了解的。這樣萬一經紀人臨時有疏忽,或者實在太忙碌的時候,自己至少可以獨立處理一些緊急的、基礎的事情。"
林曉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將目光重新投回屏幕,開始嘗試理解那些表格和數據。
艾薇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再次輕聲開口:"林克萊爾大人,關於這些基礎的管理和財務知識,我或許可以幫您處理一些簡單的內容。"
"我是說……如果您允許的話。"
第六章 信任與尊嚴
這間位於巴黎某知名攝影棚內的高定私人造型室,與其說是化妝間,更不如說是一個小型的現代藝術展廳。整體空間以高級的啞光灰與象牙白為主色調,簡潔的線條勾勒出極簡主義的框架。一面佔據整堵牆的無邊框智能鏡面,能模擬從清晨到黃昏的各種自然光線,確保妝容和髮型在任何光線下都無懈可擊。
意大利定製的化妝臺光滑如鏡,上面整齊陳列著全套未曾開封的頂級護膚及彩妝產品,工具則按照型號和用途分門別類,由特製的磁吸底座固定,一絲不苟。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帶有安神效果的鳶尾根香氛,背景流淌著幾乎不可聞的抽象環境音樂,營造出絕對專注和放鬆的氛圍。
蘇晴站在那面巨大的智能鏡前,微微側頭,有些不太習慣地左右端詳著自己的新發型。
頂級造型師的手藝確實無可挑剔——頭髮被利落地修剪至下頜線附近,層次打得極精細,使得髮絲看起來蓬鬆而有空氣感。髮尾處被精心燙出了看似隨意、實則每一卷都經過計算的柔和弧度,既不顯老氣,又增添了十足的靈動與時尚感。髮色被調整得更有質感,在模擬日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這個髮型完美地凸顯了她優美的頸部線條和清秀的臉部輪廓,讓她在保持一貫溫柔氣質的同時,多了幾分俏皮與時尚感。
夏莉坐在另一張造型椅上,金色的長髮尚未完成最後的定型,幾位造型師正圍著她做最後的調整。她從鏡子的反射中看到蘇晴略帶遲疑的表情,開
口問道。
"不滿意嗎?"
蘇晴聞聲轉過頭:"怎麼會不滿意,這手藝真是沒的說,絕對是大師級別的。"
她摸了摸自己微卷的髮梢:"就是我以前從來沒留過捲髮,一直是直髮,有點不太習慣,感覺像換了個人似的。"
夏莉的目光在蘇晴的新發型上停留了幾秒,似乎認真地審視了一下,然後,她竟然幾不可察地翹起了嘴角,形成一個極淡卻真實的弧度:"我認為很不錯。"
"這個長度和卷度,削弱了你氣質中過分的‘無害感’,增加了恰到好處的時尚張力,同時並沒有破壞你本身的那種令人安心的溫柔。"
她補充道:"它讓你看起來更……生動了,符合你內在的能量。"
蘇晴聽著她的話,看著鏡中確實顯得更生動了幾分的自己,笑著坐回了旁邊的椅子:"你說行,那肯定行。我也趁機試試新造型,給自己增加點個人魅力。"
夏莉的頭髮也定型完成。她站起身走向更衣區。片刻後,當她再次走出來時,蘇晴的眼中不禁閃過一絲驚豔。
夏莉換上了一條剪裁極其簡潔卻充滿力量的黑色吊帶長裙,面料帶有微妙的光澤,如同第二層皮膚般貼合著她堪稱完美的身材曲線——纖細卻有力的肩臂,流暢的臀腿線條。她的妝容比平日稍濃,突出了她深邃立體的五官和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冷冽、高貴、如同黑天鵝般不可褻瀆的強大氣場。無需任何多餘裝飾,她本身的存在就是極致的藝術。
蘇晴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迎了上去,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細心地為她整理著其實已經非常平整的裙襬和肩帶,嘴裡習慣性地絮叨起來。
"裡面燈光好像有點太亮了,一會兒拍攝的時候,該低頭的時候就稍微低一下頭,別老是仰著臉對著強光,對眼睛不好。要不要再喝口水?我給你倒一杯?"
夏莉微微有些僵硬的站在那裡,聽著蘇晴的絮叨,似乎對這種突如其來的、親密且細緻的照顧有些不適。她沉默了一下才開口。
"你不需要給我整衣服。拍攝前,造型團隊會做最後的、專業的檢查。這是他們的工作。"
蘇晴正在整理的手猛地一頓,臉上閃過一絲愕然,隨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不好意思表情,連忙收回手後退了一步。
"抱歉抱歉,習慣了習慣了,我那個每次上場前,都是我得親自給她從頭到腳整理一遍,養成職業病了。"
她笑著自嘲,然後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夏莉一番,由衷地讚歎道:"不過你真的完全不需要,完美!快上去吧,肯定一條過!"
夏莉點了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句"謝謝",便轉身姿態優雅而自信地走進了攝影棚。
蘇晴抱著胳膊,站在攝影師後方不遠處靜靜地觀看。在專業影棚的強光下,夏莉的存在感強大到幾乎令人窒息。她不需要誇張的姿勢或表情,每一個微小的角度變化,眼神的細微流轉,都精準地傳遞出攝影師想要的情緒和故事感。
快門聲密集而流暢,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彷彿每一次按下都是完美的定格。如同蘇晴所預料,拍攝進行得異常順利,根本無需第二遍。
拍攝很快結束,夏莉從燈光中心走下來,蘇晴立刻迎了上去,臉上帶著溫暖的笑容:"辛苦了,拍得真漂亮。來,先喝口水,然後趕緊去把妝卸了,帶妝時間長對皮膚
不好。"
她說著,將一杯一直準備著的溫水遞了過去。
夏莉接過杯子,指尖碰到微溫的杯壁,卻沒有立刻喝。她只是低著頭,看著杯中清澈的水,微微有些出神,彷彿在思考著什麼。
蘇晴察覺到了她的異樣:"怎麼了?是不是不想喝這個?想喝點別的?"
夏莉抬起眼看向蘇晴:"你以前對待你負責的模特,都是這樣?"
蘇晴被問得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她指的是自己剛才那些習慣性的照顧和絮叨,不由得失笑:"可不是嘛,職業病,職業病,走吧,先卸妝要緊。"
夏莉看著她的笑容,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說道,語氣似乎比平時緩和了一些:"近期的拍攝安排會很多,日程很滿。如果你真的覺得沒事做,可以跟我來拍攝現場。"
說完,她不再多言,轉身向造型室深處的卸妝區走去。
狂風在高聳的、未完工的樓層間肆意穿行,發出如同鬼魂嗚咽般的尖利呼嘯。猛烈地拉扯著林曉雪束在腦後的長髮,腳下的木板在風中微微震顫,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下方是渺小如玩具的汽車和螞蟻般的人群,視覺落差帶來強烈的眩暈感。
她深吸了一口氣,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卻沒能帶來絲毫冷靜,反而像是凍結了她的血液。然後她猛地閉上了眼睛。
剎那間,那熟悉的、如同實質般的恐懼感再次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上,瞬間淹沒了她的感官。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四肢冰冷僵硬,大腦一片空白,一步也動彈不得。
她不明白。
為什麼艾薇能做到?為什麼軍團的其他人能做到?為什麼夏莉·莫羅,那個站在頂點的女人,能如同在自家花園散步般,在這上面走出征服者的姿態?
她們難道沒有在乎的人嗎?她們沒有家嗎?僅僅是為了那虛無縹緲的軍團榮譽感和所謂的職業精神?
榮譽感和職業精神,她林曉雪也有,甚至,她自認在這方面,絕不比任何人覺悟低。她可以付出常人難以想象的努力,可以忍受極致的痛苦和折磨。可是,為什麼站在這裡,那些支撐她走過無數艱難時刻的東西,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一陣更強的風猛地刮過,木板劇烈地上下震顫起來,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林曉雪猛地睜開了眼睛,瞳孔因恐懼而收縮。她看著腳下那彷彿隨時會斷裂的木板,以及木板盡頭那吞噬一切的虛空,最終,所有的掙扎化作了唇邊一聲無力的嘆息。她向後退了一步,輕盈地從木板上跳了下來,動作帶著挫敗後的虛脫。
"不行,"她對著一直注視著她的艾薇搖了搖頭,聲音帶著挫敗和沮喪:"完全動不了。"
艾薇臉上並沒有露出失望或責備,而是理解地點點頭:"我明白。恐懼是需要慢慢克服的,先休息一下。"
兩人走到這一層樓中間一處由水泥柱和半截牆壁形成的、勉強可以避風的地方。林曉雪背靠著冰冷粗糙的水泥牆,從訓練服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煙霧吸入肺中,稍微緩解了一些緊繃的神經。
"你們是怎麼找到這地方的?"林曉雪吐出一口菸圈,看著煙霧瞬間被狂風撕扯得無影無蹤。
艾薇站在她身旁,目光也掃過這片危險的空域,回答道:"這裡是軍團的訓練場之一。這棟大樓,是夏莉大人家族的產業之一,目前已經停止施工了。"
"她知道我們也想像她一樣練習盲走、挑戰極限之後,就特地準備了這個地方,供我們使用。"
"她還特地給你們準備地方?"林曉雪有些驚訝地轉過頭。
"當然。"艾薇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夏莉大人從不迴避挑戰,也樂於見到有人向她看齊,甚至嘗試超越她。她認為競爭和壓力是進步的催化劑。"
林曉雪低下頭,苦澀地繼續吸著煙。空曠的樓層裡,風聲是唯一的主旋律,更襯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寂靜和孤獨感。
"我就不該招惹她……"
林曉雪喃喃道,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我太天真了,居然把MIYU的話當真了。"
聽到MIYU的名字,艾薇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林克萊爾大人,雖然MIYU她人品極差,愛嘲笑別人,喜歡落井下石,打起電話來就沒完沒了,酒品也很糟糕……"
林曉雪驚訝地抬頭看著她,沒想到在艾薇眼裡,那個與她惺惺相惜的MIYU竟是這種形象?
"但是!她從來不會撒謊!"艾薇猛地加重了語氣,那雙藍眼睛裡甚至燃起了怒火。
"她在肆無忌憚的笑話你的時候,是真心實意覺得你可笑!她說你‘蠢得只剩下眼睛’的時候,也絕對是發自內心地這麼認為的!"
林曉雪驚訝得連煙都忘抽了,艾薇那天晚上到底是被罵的有多慘?
"所以,"艾薇面不改色地總結,彷彿剛才那番激烈的評價只是客觀陳述:"雖然她就是個這樣惡劣又直接的人,但MIYU的眼光不會有錯。您一定有機會打敗夏莉大人。"
林曉雪難以置信地上下打量著艾薇,彷彿第一次認識她:"你不是夏莉的密友嗎?怎麼還鼓勵我去打敗她?"
"是的,我是她的密友,可能也是她唯一的密友。"艾薇坦然承認。
"當然,為此我受到了大量不必要的、無辜的、悲慘且毫無人權可言的牽連。"她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但話語裡的控訴意味幾乎要溢出來。
林曉雪立刻眯起眼睛,臉上浮現出"你又欠調教了是吧"的危險表情。
艾薇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連忙補充:"但是!但是!正因為我是她的密友,我才比任何人都更瞭解她,知道她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林曉雪收起危險的表情,陷入沉思,試探著問道:"她當第一當得太無聊了,所以……需要個對手來解悶?給她找點樂子?"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符合強者邏輯的理由。
艾薇卻搖了搖頭,高空的風吹拂著她金色的髮絲,陽光透過鋼筋水泥的縫隙,在她精緻的五官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更凸顯出那種驚心動魄的美麗。她的眼神清澈而深邃,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悲哀。
"不,林克萊爾大人。"她的聲音清晰而堅定,穿透了風聲:"她需要的,不是一個用來打發時間的對手。"
"那個王座,"艾薇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水泥牆壁,看到了那個站在時尚界頂點的孤獨身影,語氣帶著一種痛惜的共情:"遠比您想象的要孤獨得多,也冰冷得多。而她的目標,也遠您想象的要宏大的多。"
"她有什麼目標?到底遇到了什麼麻煩?"林曉雪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已經走到頂點的夏莉還有目標,那目標絕不會簡單。
艾薇卻立刻閉上了嘴,警惕地搖了搖頭,眼神恢復了謹慎:"我不能再說了。林克
萊爾大人,這是軍團內部的事務,與您無關。請您還是將注意力集中到您自己的目標上吧。"
林曉雪看了她幾秒,知道從她這裡再也問不出什麼。她沉默地轉過身,再次走出避風的角落,重新面對那懸於高空的挑戰。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兩條懸空的木板。它們在高空風中微微顫動著,表面粗糙,邊緣甚至有些破損,看起來脆弱不堪,連接著未知與危險。下方是令人眩暈的城市縮影。
艾薇跟在她身邊,聲音提高了些,以確保能在風中被聽到:"我明白這非常不容易,恐懼是本能。但您要明白,比起技術上的‘如何’邁出那一步,心理上的‘為何’要邁出這一步,才更為關鍵。您需要找到一個足夠強大的理由,去壓倒本能裡的恐懼。"
林曉雪的目光沒有離開木板,彷彿要將其看穿。她突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你為什麼要幫我?"
艾薇沒有絲毫猶豫,非常誠實地回答:"因為我希望我能獲得符合我身份的待遇,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林曉雪的目光仍停留在木板上:"你還想著這事?"
"當然!"艾薇的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委屈和堅持:"我現在的待遇和我的身份、我的能力完全不符!這簡直是……"她及時剎住了差點脫口而出的抱怨。
林曉雪依然沒有看她,只是淡淡地、彷彿自言自語般說了句。
"太高了。"
艾薇幾乎是瞬間就跪在了地上,膝蓋撞擊水泥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她倉皇地抬起頭,碧藍的眼睛裡充滿了驚慌和不解,不明白自己又說錯了什麼。
林曉雪依然在注視著那兩條木板,彷彿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她淡淡的表示:"我不信任你,你是夏莉的人,你在這裡,只呆到蘇晴回來為止。"
"你現在的待遇,"她終於微微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艾薇:"很適合你目前的身份和目的。"
艾薇的心沉了下去,急切地仰頭辯解:"您可以試著相信我!您稍微理智地想一想就明白,恕我失禮,難道您這間小小的工作室裡,還有什麼值得夏莉大人或者我這樣的人來費心窺探的秘密嗎?"
林曉雪終於轉過了身。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地上的艾薇。
"我知道,"她的聲音帶著寒意:"我這小地方,還入不了你們的眼。但這裡是我的地方,每一寸都是。"
她彎下腰,湊近艾薇的臉:"這幾年,我什麼人沒見過?你敢說,你所做的一切,是真心實意為了我?"
"做好你的‘員工’,在其他時間,想辦法讓我心情好點。做到這兩點,我就讓你安安穩穩地呆到蘇晴回來。"
說完,林曉雪伸出手,不是要懲罰,而是將艾薇從地上拉了起來。這個動作有些出乎艾薇的意料。
"今天就這樣吧,怎麼邁出這一步,我需要再想想。"
巴黎市中心某歷史悠久建築改造的頂級攝影棚內,此刻正為一組重要的雜誌封面拍攝而高速運轉。與其說是"混亂",不如說是一種高度協同的、充滿創造力的"有序忙碌"。
挑高近八米的攝影棚空間被合理劃分:中央是主要的拍攝區,巨大的無縫背景紙從天花板垂落,四周架設著數盞功率強大的保榮閃光燈和柔光箱,由助理攝影師精確調整著角度。一側是配備了全尺寸顯示屏的數碼工作區,攝影師
、藝術總監和客戶代表正盯著屏幕上的試拍效果低聲交流;另一側則是臨時搭建的高定服裝區,一排珍貴的樣衣由專人看管。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專業髮膠的味道,以及一種無形的、緊繃的專注感。每個人都步履匆匆,但動作精準,交談聲壓得很低,確保核心區域的絕對安靜。
夏莉站在原地,如同風暴眼一般平靜。她已經換上了第二套拍攝服裝,一條線條流暢的銀灰色不對稱長裙,然而,她的注意力似乎並不完全在即將開始的拍攝上,而是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看著眼前這個正為她忙碌的女人。
蘇晴正專注地替她整理著裙襬的褶皺,確保每一道線條都流暢完美。嘴裡還在不停地絮絮叨叨:"領口這裡剛才好像蹭到一點定妝粉,我幫你拍掉了……袖口的扣子有點松,別掉了……腰線這裡是不是有點緊?我看你剛才深呼吸了一下……"
夏莉低頭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了一頭的女人專注的神情,一種奇異的感覺在心底蔓延。這種被細心照顧、被精心呵護的感覺,對她而言陌生又令人放鬆。
什麼時候開始的?什麼時候,讓她給自己整衣服,成了上場前的必要的環節了?
在別人眼中,她是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軍團王者,任何一個細微的造型問題都會有頂級的專業團隊立刻解決,根本無需她操心。但此刻,在這個女人面前,她彷彿卸下了所有光環,變成了一個剛剛接觸這個行業、需要被細心指導和照顧的新人。
她習慣了發號施令,習慣了獨當一面,習慣了周圍人敬畏或崇拜的目光,卻很少體驗這種不帶功利目的、純粹出於習慣和關心的瑣碎照料。不知不覺間,接受蘇晴的這種絮叨和整理,已經變成了一種讓她感到安心的習慣。
"眼圈怎麼好像有點黑?"蘇晴調整完衣服,又湊近了些,端詳著她的臉,眉頭微微蹙起,語氣裡帶著真切的關心:"最近沒睡好?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夏莉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想要避開這種過於私人的關切,但否認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她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地承認:"最近是睡得有些晚,有些工作需要處理。"
"我就知道。"蘇晴嘆了口氣,繼續幫她整理著肩部的面料,聲音裡帶著點不容置疑的責備:"工作再重要也得注意休息啊,黑眼圈再深點,粉底都遮不住了。"
聽著蘇晴那帶著關切和一點點嘮叨的責備聲,夏莉非但沒有感到被冒犯,唇角反而難以抑制地微微向上翹起,勾勒出一個極淡卻真實的微笑。
"我一直有注意,不必擔心我。"這話與其說是回答,不如說是在讓蘇晴安心。
蘇晴退後一步,目光上下掃視了一遍:"完美。一會兒準備上場吧。"她又習慣性地問:"要不要再喝口水?"
夏莉搖搖頭,卻提出了一個意外的邀請:"今晚拍攝結束後,品牌方會有一個小型的慶祝酒會。如果你晚上沒有別的安排,可以和我一起參加。"這算是一個正式的邀請,也是某種程度的認可。
然而,蘇晴卻露出了一個帶著歉意的笑容:"真是抱歉,夏莉大人,謝謝您的好意,但我今晚就不去了。"
"你晚上有事?"夏莉有些意外,她以為蘇晴在莊園裡應該是無所事事的。
"是有點事。"蘇晴點點頭,隨即補充
道,像是怕她誤會:"您放心,我不出去,就在莊園裡待著。絕對遵守規矩。"
夏莉更加疑惑了:"你要做什麼?"在莊園裡,有什麼事能讓她推掉一個可以接觸頂級時尚圈人脈的酒會?
蘇晴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我想借您的廚房用用。做點好吃的。"
夏莉眉頭微蹙,似乎覺得這完全沒必要:"你想吃什麼,可以告訴管家,讓他給你訂巴黎任何一家餐廳的餐食送到莊園。或者,廚師團隊也可以為你服務,他們擅長各國菜系。"她不明白為什麼蘇晴要自己動手。
"不用不用,"蘇晴連連擺手,笑容裡帶著一種堅持和某種特別的意味:"今晚的飯啊,我得自己做。"
看著夏莉探尋的神色,蘇晴的笑容裡漸漸染上了一絲懷念和溫柔。
"今天啊,在我們那,是春節。我想試試看,能不能給……嗯,給我那個朋友,包點餃子。"
工作室裡的氛圍,像是被冬日裡一層溼冷的霧氣籠罩,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唯一的聲響來自角落,艾薇正坐在那張臨時分配給她的辦公桌後,指尖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神情專注,似乎完全沉浸在工作之中,與周遭的氛圍格格不入。
其他三人,則圍坐在茶几旁,目光都聚焦在林曉雪身上。姚莉莉雙手緊握放在膝上,努力睜大眼睛,試圖做出充滿期待的樣子。艾麗斯則不同,她是真心實意地期待著,碧綠的眼睛像森林裡清澈的湖泊,閃爍著毫無保留的好奇,那頭流淌黃金般的金髮似乎都因為期待而更亮了幾分。她尚未完全浸染這個小小團體更深層的情感底色。
林曉雪揚起一個笑容,那笑容明亮,聲音儘量顯得輕快:"莉莉,今天別開設備了。放假,我們過春節。"
"好的曉雪姐!"姚莉莉像是被按下了開關,立刻從沙發上彈了起來,特地用比平時高出八度的聲音歡呼道,彷彿要將剛才那一絲沉悶徹底驅散。她臉上綻放出大大的笑容,一把拉住旁邊的艾麗斯:"艾麗斯!跟我去樓上拿彩燈!"
聲音隨著腳步聲慢慢消失在二樓。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艾薇那邊傳來的微弱鍵盤聲。林曉雪轉回頭,臉上那揚起的、刻意維持的笑容,如同退潮般慢慢淡去,最後只剩下平靜,以及那平靜之下難以掩藏的落寞。
宋雨晴一直安靜地坐在旁邊,看出了那份強撐之下的艱難。她輕聲呼喚,聲音溫柔得如同春日裡最柔和的那陣風,生怕驚擾了此刻的脆弱:"曉雪。"
"我沒事。"林曉雪語氣隨意地回答:"雨晴,晚上想吃什麼?我來做。"
宋雨晴溫柔地笑了笑:"我們吃一樣的就好。"
她臉上的笑容最終也漸漸淡去:"曉雪,你不用擔心,蘇晴在那裡,過得挺好的。"
"我知道,"林曉雪黯然地垂下眼眸:"我不是擔心她。"
宋雨晴也黯然下來,她何嘗不明白林曉雪未說出口的話,語氣裡充滿了無限的懷念和酸楚:"我明白的,我也想見到她,和她一起吃年夜飯。"
哪怕飯菜簡單,哪怕只是圍坐在一張小桌子旁,只要那個人在,笑聲在,那就是完整的團圓。
話語到此,便再也無法繼續。
工作室裡那絲沉重的靜謐,被一陣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宋雨晴拿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閃爍
的名字時,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的光芒:"是蘇晴!"
一直沉浸在低沉情緒中的林曉雪猛地抬起頭,之前努力維持的所有偽裝、所有強裝的平靜,在這一刻土崩瓦解,露出了底下最真切的渴望。
宋雨晴迫不及待地按下了接聽鍵,打開了免提,將手機放在了茶几上。蘇晴那熟悉而溫暖的聲音立刻從揚聲器裡流淌出來,帶著一絲電流的微響,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彷彿她就在這個房間裡。
"晴晴?你在那裡嗎?"
"我在呀,都在呀。"宋雨晴連忙回答。
"嗯,今天是春節,"蘇晴的聲音帶著笑意:"我這邊剛忙完,包了些餃子,一會我找家靠譜的快遞給你們送過去,應該趕得上晚上吃。"
林曉雪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一層水汽不受控制地瀰漫上來。她死死地盯著那部手機,彷彿能透過電波看到另一邊的人。牙齒用力地咬住自己的下嘴唇,生怕一鬆口,就會洩露出一絲哽咽的聲音。
宋雨晴眨了眨眼,靈機一動:"不用那麼麻煩,蘇晴,我去拿。"
林曉雪猛地扭過頭,震驚地看向宋雨晴,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和驟然升起的渴望。
"你來拿?"蘇晴的聲音裡充滿了驚訝。
"對呀!"宋雨晴笑得更加開心:"這樣就不用擔心餃子在路上粘在一起了,而且,我也好親眼看看你怎麼樣,是不是真的像你說的那麼好,我才能真的放心呀。"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似乎能聽到蘇晴輕輕吸了一口氣的聲音。然後,她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也行吧。嗯……我把莊園的具體地址和怎麼進來的路線發給你。晚上不安全,你一定要早點過來,路上要小心。"
"放心吧,"宋雨晴的聲音像裹了蜜一樣甜:"我現在就收拾一下出發,很快的。"
通話結束,宋雨晴開心地站起身,臉上洋溢著明媚的光彩,對還在發愣的林曉雪說:"太好了,我現在就出發,晚上我們就能一起吃上蘇晴包的餃子了。"
二樓傳來姚莉莉元氣滿滿的聲音,背景是窸窸窣窣纏繞彩燈的動靜:"艾麗斯,這邊這邊,對!把那個小燈籠掛在這裡。有沒有覺得更有過年氣氛啦?"她的歡快與樓下複雜的情感漩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林曉雪猛地站起身:"我也去!"
宋雨晴輕輕地搖了搖頭:"曉雪,你現在不能見她。"
"我不見她!"林曉雪急切地辯解,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我就遠遠的看著,保證不讓她發現!我就想,就想確認一下她是不是真的還好……"
"曉雪,"宋雨晴的聲音放得更柔,像在安撫一個不安的孩子:"我們還是不要冒這個險了,好嗎?放心吧,我會處理好的。"
林曉雪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她只是呆呆地看著宋雨晴,眼中充滿了掙扎和無助。
"我出發了。" 宋雨晴拍了拍她的手背,轉身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包,向門口走去。一隻冰涼而用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宋雨晴微微蹙了下眉。
"曉雪?"宋雨晴停下動作,回過頭,不解地看著她。
林曉雪緊緊地抓著她的手腕,她看著宋雨晴,嘴唇翕動著,胸膛劇烈起伏,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宋雨晴沒有掙脫,也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用包容的目光等待著。時間一分
一秒地過去,樓梯上姚莉莉和艾麗斯佈置彩燈的歡快聲音隱約傳來,更反襯出樓下這片空間的凝固和寂靜。林曉雪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卻固執地不肯鬆開。
"曉雪,"宋雨晴終於再次輕聲開口:"你抓疼我了。"
林曉雪像是被燙到一樣,眼神猛地一顫,她艱難地看著宋雨晴,目光裡充滿了歉意和矛盾,但那隻手卻像是有自己的意志般,依然死死地攥著,怎麼也鬆不開。
宋雨晴嘆了口氣,伸出另一隻手,輕輕覆蓋在林曉雪緊握的手上,然後微微用力,一點點地將自己的手腕從那隻冰冷而執拗的手中掙脫出來。看著終於被掙脫開的手腕,她抬起眼,深深地望進林曉雪空洞的雙眼,輕聲說道。
"曉雪,你該放開手了。"
說完,她不再遲疑,轉身擰開門把手,走了出去。房門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在她身後關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幾乎同時,二樓傳來姚莉莉帶著笑意的驚呼:"不行艾麗斯!別往我的人臺上纏彩燈!那是精密設備!"
林曉雪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怔怔地望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手腕上似乎還殘留著剛才抓住宋雨晴時的觸感和溫度,而心裡,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被掏空了的虛無。
艾薇輕輕吐出一口氣,關掉了屏幕上的界面,屏幕暗下去,映出她微微蹙著眉心的倒影——那張臉即使帶著愁容,也依舊美得驚心動魄,如同文藝復興時期壁畫上走下的女神,金色的長髮如同陽光織成的瀑布,襯得她藍色的眼眸愈發深邃。
預測日程安排從來都不是難題,作為各大時裝週的常客,每家品牌的喜好,對地點的偏愛,對日程的習慣,她早已熟的不能再熟,給她一個小時,她就能把日程表全部預測出來。
真正的問題在於之後——在於夏莉那份不容動搖的堅持,那份將某些原則置於現實利益之上的固執,而作為朋友和經紀人,她一直能做的,也只是在竭力維持著現狀,不讓情況變得更糟。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她能成為那個打破僵局的變數嗎?這個想法帶著一絲危險的誘惑。但隨即,一個更現實的問題浮現,或者更實際一點,她會聽從自己的安排嗎?
想到林曉雪那陰晴不定的脾氣和層出不窮的羞辱手段,艾薇簡直想哭,這難度也太大了。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沙發的方向,然而這一看,卻讓她心臟幾乎驟停——林曉雪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她的辦公桌旁,一雙黑沉沉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她,裡面讀不出任何情緒的波瀾,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寂。
"林克萊爾大人……"艾薇戰戰兢兢地問,聲音因突如其來的驚嚇而有些發緊:"您,您有什麼事嗎?"
林曉雪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漣漪:"下去。"
艾薇連忙站起身,趕緊讓開:"您要用嗎?我這就……"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林曉雪打斷了:"我說的是,下去。"
"下,下去?" 艾薇茫然地重複著這個詞,過了好幾秒鐘,她的目光才順著林曉雪視線的方向,難以置信地、緩緩地向下移動,最終落在了自己剛才坐的椅子下方——辦公桌與地面之間,那片幽暗狹小的空間。她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血液彷彿瞬間凍結了。大腦飛速運轉,回憶自己剛才有
沒有做出什麼可能惹怒對方的行為。
"你不是說,讓我相信你嗎?"林曉雪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像一把冰冷的錘子,重重敲在艾薇的心上:"下去,不用做的多好,讓我有心情吃飯就行。"
艾薇求救般地看向四周——宋雨晴已經出門了,短時間內不會回來;姚莉莉和艾麗斯在二樓,聽她們歡快的聲音和移動的腳步聲,好像正準備拿著彩燈去天台繼續裝飾;現在,一樓只剩下她們兩個人了。孤立無援。
"林克萊爾大人……"艾薇艱難地試圖爭取,聲音帶著懇求:"您可以,可以和我聊聊?這樣也許效果……更好?"
林曉雪沒有說話。她沒有動怒,眼神甚至沒有變得像往常那樣冰冷銳利,但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在她眼中凝聚——那是失望。一種清晰的、毫不掩飾的"你果然不值得信任"的失望。
艾薇心中猛地一緊,彷彿被那道失望的目光狠狠刺穿。她明白,如果此刻自己選擇退縮、辯解或反抗,那麼之前所有小心翼翼、甚至付出尊嚴代價才建立起來的、那脆弱得不堪一擊的信任橋樑,將瞬間徹底崩塌,永無修復之日。
她咬緊牙關,彷彿下定了某種承受屈辱的決心。最終,她慢慢地、極其艱難地屈下膝蓋,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然後,在林曉雪的注視下,她低下頭,慢慢地、像一隻被迫鑽入獸籠的動物,爬進了那張辦公桌下的狹窄空間裡。
辦公桌下的空間異常低矮狹窄,對於她這樣身高腿長、骨架勻稱而並非嬌小類型的人而言,簡直像個令人絕望的壓抑囚籠。
空間太小了,她甚至連雙腿都無法順利地收進來,只能以一種極其彆扭、蜷縮得像受傷動物般的姿勢匍匐著,膝蓋和手肘被迫緊緊抵著冰冷的地板和桌腿內側粗糙的木質表面,連正常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灰塵和陳舊木材的氣味。
她剛勉強穩住身體,頭頂的光線便被遮擋了。林曉雪已經坐在了椅子上。椅子被拉近,進一步壓縮了桌下的空間。林曉雪將腳上那雙拖鞋隨意地踢下,兩隻赤裸的腳便出現在了艾薇的視線裡。
緊接著,其中一隻腳抬了起來,帶著一種近乎粗暴的力道,重重地踩在了艾薇的臉上。
那隻腳的腳底帶著剛脫離拖鞋的微溼汗意和一絲難以形容的、類似皮革混合著淡淡清潔劑的氣息,幾乎完全覆蓋了她的大半張臉——腳掌牢牢壓塌了她的鼻樑,堵塞了她的呼吸通道,腳心緊貼著她的嘴唇,而堅硬的腳後跟則毫不留情地抵住她的下頜骨,迫使她的頭部以一個極其難受的角度後仰,讓她無法轉動,甚至無法順暢吞嚥。
另一隻腳則順勢踩在了她身體的側面,將她的一條胳膊肘死死壓住,巨大的力量讓她感覺臂骨生疼,徹底動彈不得。
"現在,給我忘了你的身份。"
上面傳來林曉雪毫無感情的聲音,冰冷地下達著指令,如同在指揮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把你的嘴張開,舌頭伸出來。"
短暫的停頓,帶著終極的通牒意味:"你要是不懂,我就自己來。"
痛楚從顴骨處清晰地傳遞開來,伴隨著更令人窒息的重量,牢牢地將艾薇的臉頰按壓在地板上。林曉雪腳上那毫不留情的力道,讓艾薇整個人被壓制在地上,完全動彈不得。
她嘗試反抗,或
者說,僅僅是嘗試過移動。她的手臂,一隻被牢牢地踩著,讓她連指尖都無法顫動。另一隻手臂則被壓在自己的側身和地板之間,麻木感與針扎似的刺痛交織在一起,提醒著她此刻的處境。
這就是……艾麗斯所說的獻上一切嗎?一個荒謬而冰冷的念頭劃過艾薇的腦海。那自己來又是什麼意思?難道還有比這更屈辱、更可怕的方式?但她已經無暇細想,因為臉上的壓力正在持續增大,林曉雪似乎將所有的煩躁、怒火和無處宣洩的情緒,都通過這隻腳傾瀉到了她的臉上。
顴骨和下頜骨被擠壓得生疼,彷彿隨時會碎裂。鼻腔被壓迫,呼吸變得極其困難,只能張開嘴勉強吸入帶著灰塵和對方腳底氣息的空氣。後腦勺撞擊桌板的悶痛還在持續擴散。巨大的屈辱感與不適交織在一起,幾乎要讓艾薇崩潰。
在這極致的壓迫下,一種詭異的清醒反而降臨了。她絕望地意識到,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運轉,在這個老舊的工作室小樓裡,林曉雪的意志就是唯一的規則,不容置疑,不容反抗。
腳上的力道越來越大,彷彿要將她的顱骨踩進地裡。一種求生的本能,或者說,是一種對規則的頓悟,驅使她做出了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動作。她艱難地、極其有限地動了動被壓住的頭,然後,伸出了舌頭。
舌尖觸碰到的那一瞬間的觸感無比清晰:溫熱、異常光滑、帶著一點點運動後微溼的黏膩感。她努力地仰起臉,用盡力氣控制著舌頭,沿著那隻赤裸的腳底,從腳跟向上,一路舔舐到柔軟而富有彈性的腳掌。
這是一個漫長而黏膩的過程。舌面上的味蕾毫無阻隔地感受著腳底皮膚的細膩紋理,那上面有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紋路,皮膚下堅硬的骨骼輪廓,以及腳弓處那令人驚歎的優雅弧度。唾液迅速在腳底皮膚上鋪開,使得觸感變得更加滑膩和直接。
就在她完成這個動作的瞬間,那隻腳下壓的力量停滯了。它不再繼續施加更大的力道,但也沒有移開,只是維持著原有的、依舊沉重的力量,繼續踩在她的臉上,彷彿在評估這初次"服務"的質量。
艾薇在心中默默地、深深地嘆了口氣。那口氣中混雜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更深沉的屈辱。她明白了,這就是她此刻的"價值",這就是能讓她"有心情吃飯"的方式。但她沒有時間品味這種複雜的情緒,她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是規則認可了她第一步的服從,她必須繼續。
懷著對奴隸制的無比痛恨,艾薇開始活動起她此刻全身唯一能自由活動的頭部——她更加賣力地、用舌頭舔舐著林曉雪的腳底。同時讓那高挺的、此刻顯得尤為脆弱的鼻樑,儘可能地避開主要的壓力點。
她利用每一次舌頭收回的間隙,極其輕微地偏轉臉頰,用顴骨和臉頰肌肉更厚實的地方去承受大部分體重,同時,她敏銳地感知著腳下任何細微的變化——肌肉的鬆弛或緊繃,重心的輕微移動,甚至是腳底透過來的、屬於林曉雪身體的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顫動。她必須確保自己的動作是持續有效的,絕不能讓她因為感覺單調或服務不周而再次燃起怒火。
每一口舔舐,都伴隨著極其豐富且毫無隔閡的感官信息,強行湧入艾薇的意識。氣味是首當其衝的。如此近的距離,林曉雪赤裸
腳底的氣息無法迴避地籠罩著她的嗅覺。那並非想象中的異味,而是一種非常奇特、甚至可以說帶著一種詭異誘惑力的味道。
底層是一絲極其清淡的、幾不可察的汗味,像某種海鹽的微鹹,被一層更為鮮明的氣味所覆蓋——像是沐浴後使用的身體乳,帶著濃郁的乳木果油和杏仁的甜暖香氣,又混合著一點點滑石粉的乾爽。味道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私密的、甚至帶有某種挑逗性的氣息,不斷地鑽入艾薇的鼻孔。
這氣味與她此刻的處境形成尖銳的對比,讓她感到一種詭異的眩暈。更直接的是,她的鼻子就緊挨著、甚至部分被踩在腳底之下,每一次呼吸,都強制性地將這股屬於林曉雪的、私密的氣息深深吸入肺腑,彷彿一種從嗅覺層面進行的烙印。
出乎她的意料,林曉雪的腳底異常的光滑,腳跟也沒有模特常有的硬,彷彿這不是一隻常年在臺上行走的腳,而是一件常年受到精心呵護的臻品。
這發現讓艾薇的心頭掠過一絲驚詫,甚至短暫地打斷了她的舔舐。這完全不符合她對一個常年在高強度聚光燈下、穿著各種高跟鞋行走於臺的超模的想象。通常,那樣的腳即使保養得再好,腳跟和腳掌前端也難免會有些許硬繭或磨損的痕跡。然而唇舌所及之處,卻是一片不可思議的柔膩與光滑。
腳底的肌膚宛如上好的絲綢,幾乎感覺不到紋理。腳弓的弧度優雅流暢,像經過大師精心打磨的雕塑作品。腳跟處更是圓潤飽滿,觸之軟彈,沒有絲毫乾裂或硬皮。這完全顛覆了艾薇的認知。彷彿這不是一件承受身體重壓、奔波勞碌的工具,而是一件常年受到最精心呵護的藝術臻品,一件脆弱的珍寶。
當她用力舔舐時,能感覺到腳底肌肉下意識的輕微收縮和放鬆,皮膚下的肌肉組織在舌頭的壓力下產生柔韌的反饋,彷彿在回應她的"服務",又像是在享受這種按摩。
果然,她的努力似乎起到了效果,那隻一直靜止不動的腳,極其輕微地移動了一下。不是抬起,只是腳掌微微向內偏轉了一個角度,使得腳弓外側的邊緣更多地壓在了艾薇的嘴唇和臉頰交界處。這個移動幅度很小,但在此刻神經高度緊繃的艾薇看來,無異於一個明確的指令。
她立刻會意,毫不猶豫地,將舌頭的焦點集中到了那隻腳弓的赤裸外側。她加快了舔舐的速度和力度,舌頭像一塊溼潤的海綿,反覆地擦拭著那條優美的弧線,唾液大量分泌,迅速在那片光滑的皮膚上鋪開一層水光,舔舐時發出比之前更為清晰、更為黏膩的水聲,顯得格外刺耳,彷彿在宣告著這種屈從關係的深入。
腳上的力量開始慢慢變輕了,最終只是隨意的踩著,艾薇忍著脖頸的痠痛繼續舔舐著,她清晰地感覺到,擱在她臉上的整隻腳,幾不可察地、極其舒緩地顫動了一下。
艾薇立刻領會了這個信號的重要性。她不敢有絲毫怠慢,將全部的注意力都灌注於此。她先用舌尖最柔軟、最溼潤的部位,在那個特定的點上緩慢地、帶著壓力地畫著圈,如同一位匠人在打磨一件珍寶最核心的部分。她能嚐到一種極其潔淨的、混合著之前殘留的微量乳液和皮膚本身淡淡氣息的味道,這味道不再讓她感到排斥,反而成了一種指引她工作的座標。
接著,她改變方式,
用嘴唇輕輕含住那一小片區域,舌尖如同一個靈活而柔軟的小刷子,高頻地、細緻地來回掃動。她的動作不再是討好,而更像是一種專業的按摩,旨在緩解某種深層的疲憊。
她甚至能感覺到那皮膚下細微的筋絡,在她持續的刺激下,似乎微微放鬆、舒展開來。林曉雪的腳趾偶爾會無意識地蜷縮一下,然後又緩緩放開,這進一步證實了她的行動是有效的,是觸及到了對方舒適的核心的。
唾液被均勻地塗抹開來,形成一層薄薄的光亮,使得那隻腳底的肌膚在燈光下顯得更加晶瑩剔透。偶爾,她會用上唇輕輕抿住那一小片區域,模擬著一種極其輕柔的吸吮,試圖用口腔的溫熱和溼潤來更深層次地緩解那可能存在的、她所無法理解的疲憊。
整個過程中,她都用眼角的餘光,或者說全部的精神感應,密切關注著上方那隻腳的任何一絲反饋。她像是一個解讀古老卷軸上隱秘符號的學者,竭盡全力地揣摩著林曉雪那看似隨意舉動下的真實意圖。每一次腳趾的微顫,每一次腳踝角度的細微調整,都被她瞬間捕捉,並立刻轉化為舔舐方式、力度和位置的調整。
這變成了一場無聲的、極度不平等的交流,一方只需給出最模糊的暗示,另一方就必須付出全部的身心去理解和執行。
這種專注持續了不知多久,艾薇感覺到那隻腳的狀態發生了進一步的變化。它不再僅僅是放鬆,而是進入了一種更深層次的、毫無戒備的鬆弛狀態。
原本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維持著某種儀態的腳踝,此刻徹底柔軟下來。那隻腳更加隨意地、幾乎是完全依賴自身重量地擱在她的臉上,彷彿將她的臉當成了一個最舒適不過的腳墊或枕頭。
艾薇不敢確定,但脖頸和頭部的壓力驟然減輕,讓她幾乎想要呻吟出來。她強忍著頸部劇烈的痠痛感,繼續著舔舐的動作,不敢有絲毫鬆懈。
她開始嘗試從各個角度進行舔舐。當腳底平貼在她臉上時,她用舌面進行大面積的、緩慢的拂拭,如同給皮革上油般均勻用力。當那隻腳因為主人的某個慵懶姿勢變換而微微側翻,露出纖巧的足弓內側時,艾薇會立刻調整角度,用舌尖沿著那道優美的弧線,從腳跟到足尖,一遍遍地勾勒、舔舐,感受那緊繃肌膚下肌腱的微妙起伏。
有時,那隻腳的腳趾會無意識地微微張開,艾薇便會趁機用舌尖逐一掃過每個腳趾的下方,那裡是極其敏感的區域,她的動作輕柔,生怕驚擾了這份靜謐。
"可以了。"
踩在她小臂上的那隻腳終於抬了起來,壓力驟然消失,血液迴流帶來一陣刺麻感。上方傳來林曉雪一聲悠長而滿足的呼氣聲,那聲音裡浸透著一種饜足,彷彿剛剛享受完一場恰到好處的按摩。
"感覺確實不太一樣,怪不得叫你‘行走的藝術品’,做的不錯。"林曉雪放鬆的聲音從辦公桌的高處傳來,帶著一絲慵懶的讚許似乎,在仔細評估和回味,聲音裡帶著一種挑剔的玩味。
"行走的藝術品"。這個曾經讓她在圈子裡引以為傲的綽號,此刻從林曉雪口中說出,卻像是一道冰冷的烙印,燙在她的靈魂上。艾薇平靜地聽著,內心曾如火山般即將噴發的憤怒,以及那蝕骨灼心的屈辱感,竟奇蹟般地消失了。
並非原諒或接納,而是像沸水驟然遇
冷,瞬間凝結成了一塊堅冰,沉甸甸地墜在心底最深處。她知道,任何情緒的宣洩在此刻都是無效且危險的,只會讓局面更加失控。
然而,此刻充斥她心頭的,並非對剛剛屈辱動作的回味,也不是對未來的恐懼,而是一個異常清晰和冷靜的念頭。
她需要幫助。
林曉雪的行為根本無法預測,時而暴戾嚴苛,時而慵懶隨意,時而像現在這樣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評估式的考驗,她就像一個走在鋼絲上的人,而腳下的鋼絲隨時會被任性的風吹斷。情緒的轉換毫無徵兆。這種極度的不確定性,使得任何計劃或溝通都變得蒼白無力。她需要一個能幫她分擔的人,一個能在林曉雪情緒失控時作為緩衝墊的人,至少,一個能吸引部分注意力、或者有能力讓林曉雪稍微平靜下來、能夠專心聽進她話的人。
否則,她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能完成這次合作,甚至能否完好地離開這棟老舊的小樓。
第七章 規則與鎖鏈
出租車停在莊園大門外不遠處的林蔭道旁。宋雨晴推開車門,腳步輕快地走下車,幾乎是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站在莊園大門內側、正與保安交談的熟悉身影。
剎那間,宋雨晴的臉上綻放出無比明亮而溫柔的笑容,那笑容彷彿凝聚了巴黎初春所有的暖意,將周圍尚未散盡的寒意都驅散了,彷彿春天提前在她身上展現了最溫柔、最動人的模樣。她甚至忘了保持平日裡那份優雅從容,像個看到心愛玩具的孩子般,小跑著朝大門奔去。
"蘇晴!"她邊跑邊喊,聲音裡充滿了雀躍。
聽到呼喚,蘇晴立刻轉過身。看到小跑過來的宋雨晴,她的眼睛也瞬間亮了起來,但眼眶卻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紅:"新年快樂,晴晴,麻煩你又特意跑一趟。"
一旁的保安見狀,體貼地打開了大門旁一扇僅供行人通過的小側門,並微微頷首示意。宋雨晴快步穿過小門,跑到蘇晴面前,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手,緊緊握住,彷彿要傳遞給她所有的力量和溫暖。
"沒事的!我願意的。"她用力搖頭,說著,她仔細端詳著蘇晴的臉,眼中不由自主地也泛起了一層晶瑩的水光:"新年快樂,蘇晴,你還好嗎?我……我們都很擔心你。"
"我很好,真的,晴晴,別擔心。"蘇晴溫柔地、用力地點著頭,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更燦爛、更真實一些,不想讓對方看出自己的脆弱。她側側頭,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後那座在暮色中顯得愈發宏偉、靜謐且帶著神秘色彩的莊園主宅,語氣故意帶上點輕鬆的、甚至有些誇張的調侃。
"你看,我現在就住這兒,這輩子還沒見識過、更沒住過這麼漂亮、這麼豪華、這麼……嗯,像博物館一樣的地方!說實話,住得我都有點樂不思蜀,簡直想在這安家算了。"
宋雨晴被她的話逗得笑了起來,那笑容溫柔又帶著點心疼的可愛。蘇晴看著她的笑容,心裡那份酸楚卻更加濃烈了,她繼續說著,語氣不自覺地變得有些低沉和猶豫。
"晴晴,大過節的,又這麼麻煩你,還讓你專門跑這麼遠過來,我心裡真是過意不去。"
"蘇晴,不用說了,我明白的。"
宋雨晴立刻打斷了她,語氣變得活潑起來:"對了,你知道嗎,鍾瑾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嚇了我一跳!沒想到你們這麼快就回巴黎了。
我現在啊,在和艾麗斯倒班當店員呢,莉莉設計的衣服真是越來越漂亮了,每一件我都好喜歡!不過我可不敢再在圈子裡賣衣服啦,要是被我的經紀人發現,他又該跳腳了……"
她的目光落在蘇晴的頭髮上,像是發現了新大陸,驚喜地叫道:"呀!你還換髮型了,這個及肩的微卷發真好看,特別特別適合你。顯得又溫柔又幹練,更有大經紀人的氣場了!"
然而,這歡快的聲音、這刻意營造的熱鬧氣氛,突然毫無徵兆地、像被掐斷的琴絃一樣,停了下來。宋雨晴臉上的笑容微微凝固,嘴角上揚的弧度變得有些勉強,像是鼓足的勇氣終於用盡。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蘇晴,聲音裡帶上了無法掩飾的忐忑和最深切的期盼。
"蘇晴。你們……還會回去嗎?"
這個問題,她終究還是問出了口。
蘇晴臉上的笑容微微凝滯了,心像被最細的針尖猛地刺了一下,細細密密的疼痛瞬間蔓延開來。她迎著宋雨晴那雙充滿期待和不安的眼睛,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回去了。"
說出口的瞬間,她清晰地看到宋雨晴眼底那簇微弱卻頑強的火苗,肉眼可見地迅速黯淡、幾乎熄滅了下去。蘇晴的心臟像是被那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最終還是將後面更決絕的話嚥了回去。
宋雨晴看著她咽回去的話語,臉上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點點,但依舊保持著燦爛的笑容,用力地點點頭,努力壓下眼中翻湧的情緒:"嗯!不回去也好,巴黎的機會更多!"
蘇晴看著她強顏歡笑、明明內心失落得像丟失了最珍貴的東西卻還要拼命裝作若無其事、體貼懂事的模樣,彷彿被一隻冰冷而有力的大手緊緊攥住了心臟,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到底該怎麼辦?她究竟該怎樣面對這個固執地、傻傻地、毫無保留地站在原地,一直用最溫柔的方式等著她、念著她、守護著她的姑娘?這份沉甸甸的、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的深情,像溫暖的陽光,卻也像灼熱的枷鎖,讓她感動得想落淚,又愧疚得無地自容。
"蘇晴,"宋雨晴的聲音再次響起,帶上了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我,我白天的時候,可以來找你嗎?就在這大門外面,我不進去,絕對不打擾你工作或者休息。就是,就是想看看你,說幾句話……行嗎?"
蘇晴聽著她這近乎乞求的話語,看著她眼中那脆弱的希冀,只覺得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酸楚難當。她努力揚起一個看起來儘可能輕鬆自然的笑容,語氣盡量平和地解釋。
"晴晴,我最近……可能有些忙。"她避開宋雨晴瞬間失落的眼神:"春季時裝週就快到了,你也知道的,各大雜誌的封面拍攝、品牌預覽活動都集中在這段時間,夏莉女士的行程排得很滿,我也得跟著……"
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射在莊園門口潔淨的路面上。近在咫尺,卻彷彿隔著一道無形的、難以逾越的鴻溝。空氣中瀰漫著沉默,以及一種溫柔又心碎的無奈。
宋雨晴臉上的笑容像是被寒風吹過的花朵,微微一滯,花瓣邊緣泛起不易察覺的蜷縮。但她立刻用更大的力氣將那笑容重新撐起,弧度完美,卻像一張精心描畫的面具。可那雙總是盛著暖意的眼眸裡,卻清晰地映出了一絲怎麼也無法完全掩藏的悲傷,那
悲傷很輕,卻像初春的薄霧,無聲地浸潤了整個眼眶。
"沒關係的……真的沒關係的。"
她重複著,聲音依舊輕柔,卻像被風拂過的風鈴,像是在說服蘇晴,更像是在說服自己:"你不用管我,不用覺得為難。我知道的,我不該來打擾你的……"
周圍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引擎聲,以及更遠處模糊的城市嗡鳴。莊園鐵門的冰冷觸感近在咫尺,彷彿一道無形的界限。初春的涼意透過外套滲進來,讓她不自覺地輕輕環抱住自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清冷而潮溼的味道,混合著附近植物剛剛萌發的青澀氣息,這本該是充滿希望的季節,此刻卻瀰漫著離別的悵惘。
"晴晴……",酸澀與疼痛交織,幾乎讓蘇晴喘不過氣。這聲呼喚裡,有愧疚,有不忍,有無奈,卻獨獨沒有宋雨晴最想聽到的承諾。
她們如同置身於一個由等待構築的迷宮,她在迷宮的深處等待著一個人的回頭,卻未曾想,入口處也有人正為她點亮著一盞不肯熄滅的燈。這世間的守望,原來竟是這樣一場無休止的、悲傷的接力。
宋雨晴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彷彿要將某些不該出現的溼意逼回去。她再次揚起聲音,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氛圍,語氣變得輕快起來。
"對了!光顧著說話了,你的水餃呢?我可是專門跑來拿的。"
"哦!對!"蘇晴像是才從紛亂的思緒中被驚醒,趕忙轉身從旁邊保安亭的窗臺上提過一個保溫袋,遞到宋雨晴手裡:"在這裡,還熱著呢。我特意做的味道比較清淡……她應該也能吃幾個。"
話一出口,蘇晴就有些後悔,但思念終究壓過了理智,她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帶著無盡的牽掛:"她……還好嗎?"
宋雨晴點點頭,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柔和:"她很好。越來越有老闆的樣子了,說話做事都很有氣勢。她說話的時候,大家好像都有點緊張呢。"
幾乎是在聽到"很有老闆的樣子"這幾個字的瞬間,蘇晴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一個無比溫暖、帶著欣慰甚至些許自豪的笑容,自然而然地在她臉上綻放開來。那笑容如同穿透雲層的陽光,瞬間照亮了她略顯疲憊的面容。
她的曉雪,那個曾經也會脆弱、也會迷茫的女孩,真的在努力長大,努力變得強大。這種認知,讓她心中湧起一股混雜著酸楚的暖流。
宋雨晴微微低下頭,額前柔順的碎髮垂落,恰到好處地遮掩了眼底瞬間湧上的複雜情緒。嘴角那抹努力維持的弧度,無法完全掩飾地流露出一絲心底深處的苦澀。
她還在她的英雄心裡,但可惜,自己來得太晚了。晚到連競爭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做一個不甘心的旁觀者。
蘇晴看著宋雨晴低下頭時那脆弱又堅強的脖頸線條,看著她努力掩飾卻依舊從細微處洩露出的悲傷,心臟再次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她虧欠這個姑娘太多了,多到不知該如何償還。一股混合著衝動、愧疚和想要給予一點點慰藉的情緒猛地湧上心頭。
"晴晴,"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蘇晴脫口而出:"最近,夏莉大人會參加一個品牌活動,地點定在巴黎水族館。那場活動,沒有我什麼事,我只是跟著去而已。"
宋雨晴有些茫然地抬起頭,不明白蘇晴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到時候,你自己過來,我帶你逛
逛。"
宋雨晴怔住了,彷彿沒聽清蘇晴的話,帶著一絲茫然和不敢置信。看著她這副模樣,蘇晴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了,她放緩了聲音,帶著一種鄭重的承諾意味。
"就我們倆。"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宋雨晴心中所有的陰霾。她的臉上彷彿被瞬間注入了光彩,一下子明亮起來,如同雨後初霽的天空。那笑容不再是強裝出來的,而是從心底綻放開的、帶著巨大驚喜和雀躍的真實笑容,連眼角都彎成了幸福的月牙。她用力地點著頭,聲音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快樂。
"好呀!太好了!我們什麼時候去?"
看著她瞬間被點亮的模樣,蘇晴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縱容和心疼。
"具體時間還沒完全定,等夏莉大人那邊的行程最終確認了,我就給你發消息。到時候,我帶你去看鯊魚甬道。"
出租車緩緩啟動,最終徹底消失在蘇晴的視線裡。她依舊佇立在原地,久久沒有移動。
巴黎的夜晚正式降臨,街道兩旁的路燈和第次亮起的商鋪櫥窗、公寓燈火,如同被打翻的鑽石匣子,璀璨的光芒交織成一片溫暖的星海,與天際殘留的最後一抹靛藍相互輝映。然而,蘇晴的心卻如同這巴黎的夜景,燈火闌珊,明明滅滅,沒有一刻能夠真正安寧。
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她主動越過了自己設定的界限,向宋雨晴發出了一個帶著私人意味的邀請。
理智在腦海裡尖銳地鳴響,警告她這是在玩火,是在給對方本已無望的等待裡投入一顆虛幻的火種,只會讓最終熄滅時的黑暗更加徹底。她不應該這樣,她給不了宋雨晴想要的未來,就不該給她任何錯誤的信號。
可是……
這份深情,從始至終就是一筆她無法回應卻又無法狠心拒收的債,從未還清過一分一毫。而未來,在那迷霧重重的彼岸,她甚至不知道是否還有償還的可能,或者,命運是否會給她償還的機會。
蘇晴的嘴角泛起一絲濃郁得化不開的苦澀。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另一個等待者?與宋雨晴相比,她甚至更加怯懦——宋雨晴至少還能勇敢地將那三個字說出口,還能明確地表達自己的心意和等待。而她,連將那份深藏心底的情感說出口的機會都沒有。
她終於緩緩轉過身,沉重的腳步踏在冰涼的地面上,一步步走回莊園。夜風帶來的寒意,卻遠不及心底那份無奈的冰涼。她曾天真地以為,時間是最好的稀釋劑,能磨平一切稜角,讓人最終習慣疼痛,變得麻木。但現在她才恍然,在這場由命運編織的、環環相扣的等待鏈中,被刺痛、被煎熬的,遠不止她一個人。每個人都身不由己,每個人都遍體鱗傷。
回到廚房。光滑如鏡的中島臺上,靜靜地放著一盤單獨留出來的、排列得整整齊齊的餃子,那是她為自己準備的、一個人的"年夜飯"。
看著那盤餃子,一種孤寂感油然而生。她抬手,用指尖輕輕擦去不知不覺間溢出眼角的些許溼意,深吸了一口氣,試圖振作起來。無論如何,飯總是要吃的。她走到灶臺前,伸手準備打開爐火燒水。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輕微而規律的腳步聲。蘇晴蘇晴回過身,看到夏莉不知何時已然站在了廚房的門口。她臉上的妝容完整精緻,在廚房的暖光下顯得有些不真實。她的
出現,如同寂靜湖面投入的一顆石子,瞬間打破了廚房裡孤獨的氛圍。
"夏莉大人?"蘇晴有些驚訝:"您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酒會已經結束了嗎?"
"我的工作部分已經完成了,剩下的屬於社交時間,我不需要參加。"夏莉平靜地走進廚房,來走到水槽邊,非常自然地打開水龍頭,用清水開始清洗臉上的妝容。這個舉動帶著一種不拘小節的隨意,與她平日出現在公眾面前時那種一絲不苟的完美形象形成了微妙反差。
蘇晴看著她直接在水槽邊洗臉的動作,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轉身在消毒櫃裡找出一條幹淨柔軟的毛巾遞過去。是啊,對於站在時尚界金字塔最頂端的夏莉而言,她早已超越了需要依靠觥籌交錯的社交來鞏固地位或拓展人脈的階段。
她本身就是權力的象徵,是潮流的風向標,是無數頂級品牌絞盡腦汁、捧著最優渥條件渴望與之牽手的對象。那些衣香鬢影的酒會,對她來說,或許更像是一種不得不履行的、消耗心神的義務,而非享受。
夏莉接過毛巾,仔細地擦了擦臉上的水珠,卸妝溼巾沒能完全去除的眼妝痕跡被擦去一些,露出了眼下淡淡的青色,這讓她看起來少了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距離感,多了一絲真實的疲憊。她將用過的毛巾整齊地疊好放在一旁,然後走向那個專門存放她特製營養餐的冰箱。
看著她打開冰箱門,拿出一個標註著日期和成分的餐盒,蘇晴忍不住問道:"您在那邊的酒會上,沒吃點東西嗎?"
"我只吃這個。"
夏莉的回答沒有一絲波瀾,自律已經刻入了骨髓,語氣理所當然得令人心疼。她的目光掃過蘇晴放在臺子上的那盤餃子:"你做了什麼?"
"這是餃子,"蘇晴連忙介紹,帶著點自豪:"是我們家鄉過節時一定要吃的東西。您要嚐嚐嗎?"
"謝謝,但我只吃這個。"夏莉的拒絕依舊乾脆,她拿著營養餐,走向蒸汽加熱機。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將按下蒸汽加熱機啟動鍵的那一刻,另一隻手卻更快地伸過來,輕輕地按在了控制面板上,擋住了她的動作。
"請等一下。"蘇晴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擋在了蒸汽加熱機的觸摸按鍵前,這個動作帶著一點冒失的勇敢。
夏莉有些詫異地轉頭,看向蘇晴。蘇晴迎著她詢問的目光,語氣帶著一點懇求。
"夏莉大人,今天是我們那兒很重要的節日,別吃這個了,嚐嚐我做的吧,就當換換口味?"
"那是你的節日,不是我的。"夏莉平靜地糾正她,像是在區分兩個不同的世界。
"我知道,"蘇晴點了點頭:"所以,不是我邀請您,而是我請求您——陪我過這個節,可以嗎?"
夏莉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語氣似乎鬆動了一絲,但給出的卻是另一個解決方案:"如果你覺得寂寞了,可以去找你那個朋友一起過節。我允許你今晚自由外出。"
蘇晴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帶著點挑戰意味的笑容:"夏莉大人,我在您這兒也待了有些日子了。今天,能不能讓我見識一下,真正的王者風範?"
"風範?"夏莉似乎沒理解她的意思:"你想要看什麼?"
蘇晴決定冒險一試,她指了指那份營養餐:"我知道,您不是‘不敢’吃別的,而是‘不想’,可這裡是您的家
,是您最能放鬆的地方。在自己家裡,偶爾只是想一次,放縱一次,體驗一下普通人的樂趣,怎麼樣?"
夏莉沉默地看著蘇晴,目光銳利,彷彿在審視她這番話背後真正的意圖。廚房裡只剩下冰箱低沉的運行聲。
蘇晴繼續放軟了聲音,帶著一點哄勸的口吻:"您就當是陪我過節,‘想’吃一次,讓我看看,行嗎?"
夏莉看了看蘇晴臉上那充滿期待、甚至帶著點孤注一擲意味的笑容,又看了看那盤餃子:"但我不適合吃那個。"
蘇晴眼睛一亮,看到了一絲希望!她立刻趁熱打鐵:"那就不吃水餃了!您先去洗澡,放鬆一下。這裡交給我,我來準備點別的!"
夏莉疑惑地看著她:"你要準備什麼?"
蘇晴臉上綻放出一個帶著點神秘的笑容:"當然是適合您吃的,夏莉大人,您聽說過‘火鍋’嗎?"
工作室裡終於有了一絲節日的氣息。五顏六色的小彩燈纏繞在通往二樓的樓梯扶手上,蜿蜒出一道光影閃爍的路徑;艾麗斯那個帳篷的外壁上,也被細心地掛上了一串星星形狀的彩燈,頑皮地閃爍著;最大的那串彩燈則盤繞在主要的服裝展示臺邊緣。
廚房裡,傳來炒菜聲和食物誘人的香氣,滋滋作響的油爆聲和鍋鏟碰撞的聲響。儘管窗外巴黎的冬夜依舊寒冷深邃,但這間工作室的一隅,終於被這點點燈火和人間煙火氣烘托出幾分難得的、真實的節日暖意。
展示臺上那些小彩燈交替閃爍著紅、綠、藍、黃的光暈,輪番映照在沙發上坐著的三個人身上,將她們的表情籠罩在一種奇異的、略帶不真實感的光影裡。
艾薇癱坐在沙發裡,整個人顯得狼狽不堪,她金色的長髮有些散亂,幾縷髮絲黏在汗溼的額角和臉頰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彷彿所有的血色都被抽乾了。最刺目的是她的臉頰上,一個模糊但依稀可辨的、微紅的印子,與她本身白皙的皮膚形成了刺眼而令人心疼的對比。那雙本是迷人焦點的藍寶石般的眼眸,此刻盈滿了尚未褪去的驚恐、巨大的委屈和深入骨髓的屈辱,眼周微微泛紅。
但這種極致的脆弱和狼狽,反而在她身上形成了一種驚心動魄的、帶有毀滅意味的美感,就像一幅被無意潑濺上汙漬的名畫,行走的藝術品即使蒙塵,也難掩其本質的光華。
艾麗斯緊挨著她坐著,臉上寫滿了擔憂和同情。她伸出手,輕輕握住艾薇冰涼而微微顫抖的手,不停地安慰著。姚莉莉坐在另一邊,雙手無措地放在膝蓋上,臉上寫滿了"我想幫忙但不知道該怎麼辦"的焦急和無力感。
沉默持續了很久,只有廚房裡的炒菜聲和彩燈切換時微弱的電流聲作為背景音。終於,艾薇抬起頭,目光落在了艾麗斯臉上。她張了張嘴,聲音嘶啞而乾澀,帶著一種耗盡全力的疲憊。
"我需要您的幫助。"她頓了頓,沉吟著,似乎在斟酌合適的稱呼。
艾麗斯立刻明白了她的猶豫:"您叫我艾麗斯就可以了。艾薇女士,您想讓我怎麼幫助您?"
"讓她正常一些!"艾薇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躁:"剛剛我又被她‘培訓’了一次。這次她甚至連一個合理的藉口都沒有!完全是……隨心所欲!"
艾麗斯聞言,臉上也露出了無奈的神情:"我知道,林總她有時候就是這樣。她的情緒……嗯……有
些難以捉摸,有時候會有點……孩子氣?"
"孩子氣?"艾薇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激動地反駁,聲音都提高了些許:"孩子可不會這麼可怕!"
她指了指自己臉上的紅痕和依舊散亂的頭髮:"一個在她面前毫無尊嚴,連基本人格都得不到尊重的‘技術指導’,要怎麼去有效地指導她?要怎麼讓她服從安排?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有趣的、可以隨意擺弄的物件,而不是一個需要被認真對待的專業人士。我的專業意見,在她眼裡恐怕還不如她一時興起的一個念頭重要!"
彩燈依舊無聲地閃爍,將溫暖與冰冷交織的光影投在每個人心事重重的臉上。艾薇更加用力地緊握住艾麗斯的手,她急切地、幾乎是帶著最後一絲希望地懇求道。
"您是她最親近的僕人,您最瞭解她,您一定……"
"是跟班。"艾麗斯認真地糾正。
"就是僕人!"艾薇堅持,她覺得這兩個詞本質上沒有區別。
"是跟班,"艾麗斯再次糾正:"半個。"
姚莉莉忍不住小聲插話:"你們的重點是不是搞錯了?"
"不管稱呼是什麼!"艾薇最終放棄了在稱呼上的糾纏:"請您務必讓她正常一點!讓她能服從我的安排!否則……"
艾薇頹然鬆開了手,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般靠回沙發背墊,聲音裡充滿了疲憊:"我就要放棄了。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艾薇迎著她的目光,眼中沒有絲毫玩笑的意味:"您不要這麼看著我,我也要保證我的商業價值。如果我的精神狀態因為這種……持續的、毫無建設性的對抗而持續下滑,那對我,對很多人來說,都是無法承受的損失。"
姚莉莉聽到這裡,猛地睜大了眼睛,脫口而出:"她打你了?"
"不僅僅是物理上的傷害,看看我現在的樣子,姚女士。"她指了指自己蒼白的臉、散亂的頭髮和眼中的驚恐:"你看看我,我現在這副樣子,要怎麼站上臺?"
姚莉莉無言以對,只能深深地低下頭。艾薇說的是對的,模特展示的不僅是衣服,更是一種姿態,一種夢想。而一個內心充滿屈辱和恐懼的模特,是無法承載這些的。
艾麗斯凝視了她幾秒鐘,眼中的驚訝漸漸化為一種複雜的理解,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似乎真正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艾薇的耐心和配合並非無限度的,也有著清晰的利益邊界。
房門"咔噠"一聲被打開,帶著一股室外的冷氣。宋雨晴提著一個保溫袋走了進來,臉頰被寒風吹得微紅,卻依然帶著溫柔的笑意。
"餃子我拿回來啦!外面好像變冷了呢。"
"雨晴姐回來啦!"姚莉莉立刻像是找到了救星般,從沙發上彈起來迎了上去,同時不忘朝著廚房方向大聲喊道:"曉雪姐!雨晴姐回來了!餃子拿到啦!"
艾麗斯輕輕握了握艾薇冰冷的手:"艾薇女士,請您先去洗洗臉,整理一下吧。請放心,我會去試著說服林總的。"
艾薇沒有再說什麼,低著頭快步走向一樓的浴室,她需要一點私人空間來整理崩潰的情緒和凌亂的儀容。
幾乎就在艾薇關上浴室門的同時,林曉雪端著一盤剛炒好的、熱氣騰騰的青菜從廚房裡走了出來。她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往常的淡漠,彷彿剛才在辦公桌下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艾麗斯,把廚
房裡剩下的菜都端過來。"
"是,林總。"艾麗斯應聲起身,走向廚房。
林曉雪將手中的盤子放在已經收拾出空位的茶几上,目光則落在了正在玄關處脫下大衣的宋雨晴身上。她看著宋雨晴的動作,嘴唇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但最終還是開口。
"雨晴,她,怎麼樣?"
宋雨晴將大衣掛好,臉上帶著輕鬆的笑容:"她很好呀。夏莉大人的莊園又大又漂亮,她看上去挺開心的樣子。"
林曉雪咬了咬嘴唇,她猶豫著,最終還是問出了那個最關心的問題:"那,她說什麼了沒有?有沒有提到我?宋雨晴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在對方期待的目光中,輕輕地搖了搖頭:"她只說‘新年快樂’。別的,沒再說什麼特別的了。"
林曉雪眼底那抹微弱的光,隨著宋雨晴的搖頭,悄然熄滅了。她低下頭,默默地將手中的菜盤往茶几中央推了推,沒再說話,只是轉身又走進了廚房。夏莉坐在餐桌旁,她的目光,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新奇的遲疑,落在餐桌中央那個正在工作的電磁爐上。電磁爐是簡潔的黑色款式,她看著這個陌生的炊具,甚至不記得家裡有這種東西,更不知道蘇晴是從哪個儲物間角落裡把它翻出來的。表面還帶著些許灰塵被擦拭後的痕跡。爐子上的不鏽鋼小鍋裡,清水已經燒開,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細密的氣泡,熱氣嫋嫋升起。水面上漂浮著幾片姜、一段蔥白,以及幾顆幹香菇,這便是蘇晴能在這座莊園的廚房裡找到的、所能湊出的最基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