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王冠(雲起篇下)

荊棘王冠(雲起篇下)

夏莉的聲音清晰而有力:“所以,我必須先成為‘第一’。我必須先在個人領域達到無人能及的絕對高度,建立起無可爭議的權威和聲望。然後,我才能利用‘全球第一超模’的地位和影響力,以及‘軍團領袖’這個特殊的頭銜,作為最有說服力的‘招募旗幟’,去吸引她們,說服她們加入我的願景。”

說完了那段關於發現組織、登頂招募的宏大藍圖,夏莉似乎將積壓心底許久的重負卸下了一部分,整個人彷彿放鬆了許多。

“蘇,”她轉向蘇晴,語氣恢復了平日的簡潔,“我們回去吧。”

“好。”蘇晴跟在她身邊,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徑,開始緩緩向迷宮外走去。

沉默地走了一段,蘇晴忍不住輕聲問道,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探究:“之後,這個過程,順利嗎?”

她難以想象,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孩,即便擁有顯赫家世,要推動如此龐大且顛覆性的計劃,會遭遇怎樣的阻力。

“並不順利。”夏莉的步伐沒有停頓,回答得乾脆而冷靜:“為了以最快的速度提升排名,達到那個足以吸引他人的頂峰位置,我不得不開始更多地藉助外力。那段時間,我的確搶佔了許多原本可能屬於其他人的資源,登上了許多原本或許輪不到我的秀場和封面。”

“但那是必須的。”她強調著,像是在說服蘇晴,也像是在再次確認自己當年的選擇:“那是通往目標的必經之路,我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

蘇晴默默地點了點頭,她清楚夏莉所說的“外力”和“搶佔資源”意味著什麼,那背後必然是更龐大的資本運作、家族影響力的施壓,以及無數在競爭中黯然失色的對手。夏莉不願細說,蘇晴也體貼地沒有追問,這並非她此刻需要關注的核心。

“而成員的招募,更加困難。”夏莉繼續道:“我擬定的名單上,那些心高氣傲、早已功成名就的頂尖人物,只有極少一部分願意相信我的願景,加入這個看起來,有些異想天開的組織。她們各自擁有傲人的資本和獨立的團隊,不願輕易涉險。”

“為此,”夏莉的語調微微下沉,帶上了一絲冷硬:“我不得不動用一些……特殊的方法。”

蘇晴越聽越覺得不對勁,以夏莉的性格和手段,所謂的“特殊方法”絕不會是溫和的懇求。她幾乎是脫口而出:“您不會是和她們死鬥了吧?”

夏莉側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裡沒有任何被戳破的尷尬,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務實。她簡短的回應證實了蘇晴的猜想。

“那也是方法之一。”

蘇晴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爬升。她意識到,夏莉為了構建軍團,所採取的手段遠比

她想象的更加強硬,甚至有些偏離了她最初聽起來頗為崇高的初衷。

夏莉顯然不願在這個話題上多談,她迅速將話題轉向了結果:“總之,通過各種方式,我最終湊夠了最初的核心——三十名成員。當這個基礎奠定之後,後續的成員選擇上,我就可以更加的……靈活。”

“您說的‘靈活’是指?”蘇晴追問,她需要知道,在度過了最初的野蠻生長階段後,夏莉的標準是什麼。

與剛才對“特殊方法”的籠統帶過不同,這次夏莉回答得頗為詳細,似乎這對她而言是更值得闡述的理念。

“當軍團擁有了三十名頂尖成員,其整體水平已經毋庸置疑地代表了當時行業的最高水準。這時,我就不再僅僅侷限於招募那些已經在主流領域獲得巨大成功的模特了。我更關注的,是那些擁有獨特風格的模特。”

夏莉的語氣開始帶著一種收藏家般的鑑賞意味:“她們通常因為個人風格過於突出、強烈,或者不符合當時主流審美,而難以適應大部分商業品牌的要求,發展受限,甚至被邊緣化。”

“但我認為,一個健康、有活力的時尚產業,風格多樣化才是其可持續發展的核心動力,而不是千篇一律的‘安全’和‘標準’。壟斷頂尖力量不是為了製造另一種單調,而是為了守護和彰顯多樣性本身的價值。”

“因此……”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最準確的措辭。

“因此什麼?”蘇晴緊跟著問,她感覺即將觸及夏莉內心另一個重要的層面。

“因此我幫助了她們。”夏莉的聲音很平靜。

蘇晴的心猛地一跳。她瞬間明白了夏莉這個“幫助”的含義。

夏莉似乎看穿了蘇晴心中所想,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我可以給予她們機會,在頂級秀場,在重要雜誌,展示她們獨一無二的魅力。這打破了主流對她們的桎梏。蘇,你要明白,這對她們自身的職業生涯而言,只有好處。”

在她看來,這是雙贏,是她在踐行自己“健康理念”的使命。但蘇晴沒有被完全說服,她追問道。

“那您說的這個‘獨特’,具體是指舞臺表演風格嗎?”

“這當然也是因素之一。”夏莉的回答再次變得簡短而模糊,她不再詳細解釋,重新轉向前方。目光投向迷宮前方若隱若現的出口。

看著夏莉這副不欲多言、甚至有點像是被觸及了某種私人領域的態度,蘇晴一下子明白了。

夏莉不願多說,不僅僅是因為那些手段可能不那麼光彩,更深層的原因在於——後續成員的選擇,很大程度上摻雜了她個人的審美偏好。

夏莉·莫羅,這位站在頂端的“王者”,這位意圖改革行業弊病的戰略家,她並非一個完美的、純粹的利他主義者。在她宏大敘事的背後,藏著一個收藏家的靈魂。

她欣賞“獨特”,迷戀“孤品”,她將這些風格各異的頂尖模特,也視為一件件值得收藏和展示的藝術品。她組建軍團,推行制度,既有改變行業的高遠理想,也滿足了她個人對“美”的極致追求和佔有慾。

就在這時,夏莉卻再次停下了腳步。她平靜地看著蘇晴,那雙眼睛裡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帶著審視與權衡的認真。

“蘇,在說接下來的話之前,請告訴我——”

她凝視著蘇晴,問出了一個關乎信任與立場的關鍵問題。

“我可以信任你嗎?

”

你要我怎麼回答?蘇晴在心裡苦笑,發誓效忠?空口承諾?利益保證?職業操守?那些在夏莉面前顯得如此蒼白。

最終,蘇晴迎上夏莉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您可以信任我,我發誓,不會做出任何傷害您的事。”

這是屬於蘇晴的承諾,是她為人處世的底線——她不會利用即將聽到的秘密去損害夏莉,那是她性格深處最核心的善良與原則。

夏莉靜靜地看了她幾秒鐘,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裡似乎有某種東西微微融化了一些。她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託付的重量。

“我相信你。”

蘇晴看著眼前這個金髮藍眼、強大得如同神話般的女人,聽著她如此輕易卻又如此沉重地說出“我相信你”,心中百感交集,最終化作一聲無聲的、混合著無奈和難以言喻的悸動的嘆息。

信任,在這個由利益、競爭和秘密編織的圈子裡,是比頂級珠寶更為奢侈的東西。而夏莉·莫羅,這個站在頂點的女人,如此輕易卻又如此鄭重地將這份“奢侈”交予了她。

這該死的個人魅力……

房間內再次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寂靜,林曉雪感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發涼。又是夏莉。決定時裝週的人員和位置——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她對行業規則的認知。

決定時裝週的人員和位置?時裝週的背後是盤根錯雜的品牌利益、設計師的堅持、經紀公司的博弈、秀導的權威,甚至還有媒體資源的傾斜,那是一張無形卻堅韌的網,任何個體想要憑一己之力在其中指定乾坤,聽起來都如同天方夜譚。

可夏莉她不僅做到了,而且聽艾薇的語氣,這竟成了一種常態化的運作。一個模特,怎麼可能擁有如此絕對的權力?這不僅僅是跨越了行業慣例,簡直是在重塑整個時尚界的運行法則。

艾麗斯冷靜的聲音再次響起:“艾薇女士,我對您描述的這個制度仍然保持懷疑。任何制度,無論設計得多麼精妙,在實際運行中都不可避免地出現紕漏。”

“而像您所描述的,由‘輪值經紀人’主導,並能如此順暢決定頂級資源的制度,儘管我承認對模特行業的具體運作細節不甚瞭解,但僅憑最基本的社會常識與組織管理學邏輯來判斷,我也認為這是近乎天方夜譚,難以穩定運行的。”

她稍作停頓,目光掃過在場諸人,最終回到艾薇臉上:“這其中是否還存在其他未被言明的因素?而夏莉女士,她究竟在其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哦,我親愛的殿下——艾薇幾乎要在內心歡呼。感覺自己的心情都瞬間變好了許多,只有和艾麗斯交談時,她才不需要時刻擔心自己的血壓。

艾薇的唇角揚起一個真心的微笑:“確實如您所說,這個制度在實施過程中確實會遇到各種挑戰。”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宋雨晴身上。在她看來,這位溫柔的女明星應該不會給出什麼不靠譜的回答。”宋女士,假設您現在就是這個輪值經紀人,您認為您會遇到哪些具體的困難呢?”

宋雨晴沒有任何猶豫,聲音清晰而果斷:“我認為這根本不可能實行。”“在我看來,就等同於讓一位演員——去決定一部電影的所有選角,由誰來擔綱主演,誰來飾演重要配角,甚至哪個角色可以刪減。這完全不可能。”艾薇輕輕點頭:“在正常情況下

,您說的完全正確。想象一下,您需要告訴品牌方和設計師這次該用哪個模特;需要指示秀場總監安排某個模特的走秀位置;甚至要說服雜誌主編選用特定的模特作為封面人物——這聽起來確實不可思議,不是嗎?”“但事實是,因為夏莉大人的存在,這一切我們都做到了。”

林曉雪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所以,你要我加入軍團,是因為這樣我就可以跳過面試環節,直接登上頂級品牌的秀場,甚至走開場或壓軸,從而快速提升我的積分?”艾薇轉過身,鄭重地注視著林曉雪的眼睛:“林克萊爾大人,拋開所有這些外在因素,請您誠實地告訴我——您喜歡這樣的安排嗎?”“不喜歡。”林曉雪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人家要是不想用我,我幹嘛非要硬湊上去,擠人家場子?沒意思。再說,我也不是非要走壓軸和首發不可。”

她補充了一句,帶著點孩子氣的理所當然:“我走什麼位置,她都喜歡。”這個回答,充滿了個人情緒,甚至有些不合邏輯,但艾薇聽著,卻微微點了點頭。雖然這個答案遠非理性分析的結果,充滿了林曉雪式的任性,但這恰恰是她想要聽到的答案。艾薇首先將目光轉向了艾麗斯。

“如您剛才所說,‘輪值經紀人制度’,在實際運行中,遇到了非常非常多,幾乎是無法克服的問題。”

“首先,也是最顯而易見的——軍團的成員是模特,不是職業經紀人。受限於她們的教育背景、專業訓練和職業發展方向,她們中的絕大多數,其實根本無法勝任如此龐大、複雜且高強度的工作。”

她攤了攤手,做出了一個無奈又理所當然的結論:“所以,所謂的‘輪值’,其實一直是由我來擔任的。”

艾麗斯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倒不如說,這才是符合邏輯和實際情況的。讓一群模特去幹專業經紀人的活,聽起來就像讓一群科學家去管理公司一樣不靠譜。

“其次,這樣做勢必引起所有人的不滿。”

接著,艾薇將視線轉向了宋雨晴:“品牌方的不滿,在於他們失去了對模特選擇的完全控制權。一場大秀的模特陣容往往經過數月的精心策劃,每一個模特的選擇都關係到整場秀的敘事連貫性和美學表達。而軍團的介入,打亂了這種精密的安排。”

“設計師們則感到自己的創作自主權受到了侵犯。”艾薇繼續說道,“特別是那些新銳設計師,他們希望通過對模特的獨特選擇來展現自己的設計理念。但當軍團指定了開場和壓軸模特後,整場秀的焦點就會不自覺地偏移。”

“至於雜誌總編,”艾薇的聲音變得更加沉重:“他們最為惱火。時尚雜誌的拍攝不僅僅是展示服裝,更是一種視覺敘事的藝術。總編們精心策劃的專題,往往因為軍團模特的檔期限制而被迫調整,甚至完全改變創意方向。”

宋雨晴點點頭表示理解:“這意味著,軍團實際上是在與整個時尚界的權力結構對抗。”

隨後,艾薇轉向姚莉莉,然後轉向了林曉雪。

姚莉莉:“!”

“而在軍團內部。”艾薇的語氣變得更加複雜:“同樣有很多成員對此強烈不滿。”

“排名靠前的成員認為她們的位置被搶了,因為她們根本不必擔心壓軸或首發的位置。”

那些成名已久的成員,本就可以憑藉自己的名

氣和實力輕鬆獲得各大品牌的重要位置。軍團的強制安排,反而限制了她們的選擇自由,有時甚至迫使她們接受一些與自身形象不符的工作。

艾薇語氣變得更加低沉:“而排名靠後的成員,則擔心另一件事。”

林曉雪被艾薇凝重的語氣所吸引,下意識地追問:“是什麼?”

艾薇迎著她的目光:“這種制度,還有一個無法迴避的致命缺陷——因為它無法確定一位成員最終會出現在哪個品牌的哪場秀上,甚至無法確定她是否一定能出場。因此,軍團的成員們,根本無法與任何品牌簽訂長期且排他的代言或合約,以免與軍團內部的安排造成無法調和的衝突,導致天價違約。”

她停頓了一下,讓這個信息充分被吸收,然後才揭示後果:“所以,為了解決這個問題,維持軍團的表面運轉,夏莉大人成立了一家獨立的經紀公司。很多軍團成員,只能在每次時裝週開始前,與這家公司簽訂短期的、僅限於當季時裝週的臨時工作合約。”

林曉雪倒吸一口冷氣,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關鍵:“所以她們沒法自保了?!”

艾薇沉重地點了點頭,肯定了林曉雪的判斷。

“是的。沒有與其他品牌的長期合約在身,意味著她們失去了受‘基本規則二’保護的盾牌。她們將無法以‘品牌利益優先’為由,拒絕夏莉大人的任何命令,哪怕是極其不合理的命令。”

她環顧四周,確保每個人都能理解這句話的重量。”很多成員擔心,夏莉這樣做是不是另有目的?是不是為了更好地控制所有人?”

此時,艾薇的語氣變得異常沉重且充滿疲憊,那種一直維持著的面具終於出現了裂痕。

“因此,每次時裝週前,我都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來安排成員的出場順序,與幾十個品牌方、設計師、雜誌編輯部進行無休止的溝通、協調、妥協,甚至是爭吵。而這之後……”

她看向虛空,彷彿那裡有無數的怨念在盤旋:“然後,我還要再去安撫軍團內部成員們的不安、恐懼和抱怨。畢竟,所有人都不敢直接對夏莉大人表達不滿,而我則成了最好的抱怨對象,我還要一個個的再去安撫她們的情緒。”

最後,艾薇長長地嘆了口氣:“我的壓力……非常大。”

當兩人終於走出迷宮的出口,重新踏上那片開闊、修剪整齊的草坪時,下午的陽光已將天空染上了一層暖金色,為莊園優雅的主宅輪廓鑲上了一圈柔和的光邊,帶著一種沉靜的力量感。

夏莉又一次停下腳步,側過頭看向蘇晴,夕陽的餘暉在她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淺金。她的語氣裡帶著近乎玩笑般的輕鬆,但那冰藍色的眼底深處,卻跳躍著不容錯辨的認真。

“蘇,”她的語氣輕鬆,彷彿在提議共進下午茶:“我想提升你的職位,你願意做我的臨時經紀人嗎?”

蘇晴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放出真誠的笑容。這確實是她擅長的領域,也是她渴望迴歸的角色。能夠接觸更核心的工作,意味著更多的信任,也意味著她或許能更好地在夏莉和林曉雪之間斡旋。

“當然願意!這才是我的本行,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很好。”夏莉點了點頭,表情瞬間切換到工作模式:“那麼,去我的房間,現在開始工作。”

說完,她不再多言,率先向著主宅方向走去

,蘇晴緊隨其後,然而,她的內心卻遠不如腳步那般平靜,依舊因為剛才迷宮中的對話而震動不已。

她終於看到了那個完美無瑕的形象之下,真實的夏莉·莫羅。

夏莉並不完美。蘇晴清晰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她會因非議而憤怒,會因被誤解而受傷,會使用近乎殘酷的手段達成目的,更會將個人的收藏癖好,巧妙地混雜在看似崇高的行業改革目標之中。

她的強大背後有傷痕,她的理想之下有私心,她的犧牲與冷酷,遠見與偏執。這是一個無比複雜、充滿矛盾,卻又擁有著驚人行動力和意志力的女人。她所打造的軍團,既是維護模特權益的盾牌,也是滿足她個人意志與審美的王國。而這其中的界限,早已模糊不清。

但最讓蘇晴感到心悸的是——夏莉可以為自己的每一個行為,都找到邏輯自洽、甚至聽起來無比正當的理由。無論是早期的“證明自己”,還是後來的“招募”,亦或是如今對“獨特風格”的“幫助”,她都能用一套嚴密的的邏輯將其包裹,說服別人,或許也說服她自己。

這種將個人情趣、權力慾與遠大目標緊密捆綁的特質,結合她所擁有的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家族資源和無人能及的行業地位……蘇晴心中升起一股寒意。一旦她真正想要做些什麼,其影響力和可控性,恐怕才是最難以預測的。她的力量太龐大,意志太堅定,而內心的準繩又帶著她強烈的個人色彩。

不過,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她已經在這個行業走到頂點了,還能有什麼更大的目標呢?她對未來的人生,不是一直都有著清晰的規劃嗎?應該也沒什麼事了吧?

來到夏莉的房間,夏莉徑直走向辦公桌,從下方的抽屜裡取出一卷東西。當她將其在寬闊的桌面上鋪開時,蘇晴發現那是一張極大的、精心繪製的圖紙,上面密密麻麻地佈滿了各種符號、線條和文字。

蘇晴上前一步,目光快速掃過圖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印著表格,分欄標註著品牌名稱、日期、時間段,以及大量的人名。不同的顏色標記著不同的條目,看起來像是一個複雜的排期表。

憑藉多年的經紀人經驗,蘇晴迅速做出了判斷——這是一份預測性質的、將於四月份開始的巴黎春季時裝週日程安排表。

“做得真細啊……”

蘇晴在心裡由衷地感嘆。這份預測表的詳盡程度遠超她見過的任何內部資料,不僅涵蓋了主流大牌,連許多新興設計師品牌也在列,時間精確到小時,甚至還預留了可能的調整區間。

看著這張表,蘇晴心裡不由得泛起一絲小小的、對未來的期盼。

等這次的事情徹底結束,曉雪能夠正常參加時裝週的時候,她也要在工作室的牆上,掛上這樣一份自己精心製作的日程表。到時候,叫上莉莉一起,泡上一壺茶,對著表格研究行程,討論策略……那種充滿煙火氣、為共同目標奮鬥的日子,光是想象就讓她感到一陣溫暖的嚮往。

夏莉沒有給蘇晴太多走神的時間。她用手掌撫平圖紙的卷邊,語氣瞬間切換到了純粹的工作模式。

“蘇,現在注意聽我說。”

她的指尖點向圖紙上方的品牌欄:“這裡,是各大品牌在春季時裝週的場次及時間的預測。雖然是預測,但以軍團與他們多年合作積累的經驗和內部信息渠道,這份預

測的準確度,我可以確保,完全準確。”

接著,她的手指向下移動,指向那些用醒目顏色標註的人名:“這些,是在上一次時裝週裡,擔任各品牌壓軸及開場模特的成員。”這些名字,每一個都代表著模特界的一座高峰。

然後,她的指尖移向那些沒有顏色,或者只用淺色標註的人名:“她們,是這次需要首先進行安排的成員。”

做完這些基礎介紹,夏莉從桌上拿起兩本裝幀精美的活頁手冊,遞給蘇晴。

“這是各品牌的最新情況分析報告,以及它們近幾季偏好的模特類型和風格傾向。”她指了指那本厚的,然後又指向那本薄的:“這是軍團現有每一位成員的詳細資料,包括她們的履歷、身體數據、風格特點、優缺點分析以及過往秀場表現評估。”

“這是你需要熟悉的基礎資料,大部分成員的場次和位置,我已經親自安排好了。你首先的工作,就是將剩餘的這些成員。”

她指了指那些未標色的名字,“根據她們各自的風格特點、能力傾向以及發展需求,對照品牌手冊,為她們選出最適合的秀場,並最終決定她們出場的位置和順序——是開場、還是壓軸,或是其他位置。”

最後,夏莉抬起頭看向蘇晴。她的語氣忽然變得親切,甚至帶上了獎勵般的意味,藍眼睛裡閃爍著微妙的光芒。

“她們的位置,由你來決定。”

“您先等一下!”蘇晴幾乎是脫口而出:“這是該我們做的事?”

夏莉對於蘇晴的震驚似乎早有預料,她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極其傲然,那是一種凌駕於規則之上、自身便是規則的絕對自信。

“這是軍團該做的事。”

她看著蘇晴震驚到有些空白的表情,補充道:“至於為什麼能這麼做,以及具體如何操作。詳細的內容,我們可以在邊工作的時候,邊慢慢告訴你。”

蘇晴拿著那兩本沉重的手冊,看著鋪滿桌面的圖紙,只覺得一陣頭暈。

還真有事啊……

第七章 擴展權

工作室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味。

“這套制度,已經堅持了兩年了。但每一次都是靠夏莉大人個人的威望、她家族的威懾力,以及我疲於奔命地溝通、安撫、甚至懇求,才能暫時壓下所有反對的聲音,勉強維持運行。”

她搖了搖頭,給出一個悲觀的結論:“可以說,這套制度本身,除了製造混亂和樹敵之外,我看不到任何健康發展的可能。”

與此同時,莊園裡,夏莉正站在那張巨大的日程表前,一邊用筆核對著上面的人員安排,一邊對正在翻閱成員手冊的蘇晴說道,語氣平靜而篤定。

“這套制度已經成功運行了兩年。雖然每次確實都需要投入大量的溝通和協調工作,但事實證明,它是完全可行的。我們做到了。”

蘇晴聽著夏莉的話,手指停在一頁成員資料上,忍不住抬起頭,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這也太誇張了吧?品牌方真的能接受?”

夏莉熟練地在一個名字旁打上勾,回應則是一派風輕雲淡:“經過我和艾薇兩年不懈的努力和溝通,大部分核心合作品牌方,都已經從最初的質疑,轉變為表示了認可,甚至依賴我們提供的‘最優解’。”

她的眼神清冷而自信:“我已經很少再聽到爭議的聲音了,效率和質量,最終說服了他們。”

工作室裡,艾薇把

剩下的飲料也一飲而盡。

“品牌方快要瘋了!你們知道我一個電話要打多長時間嗎?掛掉電話之後,我的耳朵裡還全都是對方的咆哮聲!”

“而且,很多軍團內部的成員也快要崩潰了,尤其是那些‘風格獨特’的成員。”艾薇的聲音裡帶著無處宣洩的焦躁:“她們的風格或許極具藝術價值,但往往並不適合承擔‘壓軸’或‘首發’這種需要穩定氣場和極強控場能力的關鍵位置。每次被強行安排上去,秀場結束後,她們都要承受來自品牌方、媒體甚至觀眾的強烈指責和質疑!許多人的自信心都要沒有了!”

她指著自己:“而最後,這一切的壓力都落到了我身上!我要去安撫品牌,要去給成員做心理建設,還要去處理公關危機!”

莊園裡,夏莉的聲音依舊平穩,她正在圖紙上做一個標記。

“許多成員,尤其是那些原本因為風格獨特而缺乏機會的成員,得到了更好的、更能展示她們特質的出場位置。”

“因此,軍團內部質疑的聲音也早已消失了。她們看到了實際的利益和發展。”她再次強調:“這也證明了這套制度的必要性和可行性。”

蘇晴在經過一番艱難的心理鬥爭和資料比對後,指尖在一份成員資料上停頓。那是一位以雕塑般立體五官和冷峻氣質聞名的東歐模特,履歷上寫滿了高端秀場的經驗,風格穩健且極具可塑性。

就她吧。

蘇晴覺得這個選擇應該符合品牌需求和模特自身能力。然而,當她拿起夏莉遞給她的那支記號筆,準備在那個名字旁標註上“開場”時,她的手抑制不住地哆嗦,筆尖幾次都無法準確落在那個格子裡。

就這麼……定了?

自己何德何能啊,竟然可以決定一位頂級超模在巴黎時裝週核心秀場上的命運?

夏莉注意到了蘇晴的動作,在一旁的總表上做了一個標記,語氣帶著一種對同伴的信任與對反對意見的包容。

“雖然艾薇在這個問題上,一直和我存在一些爭執。但最近,她也慢慢開始接受,並且看到了這個制度帶來的積極一面。我相信,以她的理性和對軍團的熱愛,她最終會完全認可的。”

工作室裡,艾薇正用指尖用力揉著自己的太陽穴:“我和她吵過很多次了!無數次!我跟她擺數據,講道理,告訴她品牌方的真實反饋,轉達成員們的痛苦和壓力。可是我說不過她!”

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無奈和挫敗:“她總是能用她那套嚴密的、看似無懈可擊的邏輯繞暈我!她總是拿她自己做例子,說困難只是暫時的,是為了更長遠的行業變革……我真是,毫無辦法!”

艾麗斯安靜地聽著,這時輕聲插話:“那,夏莉她自己,知道這些嗎?她知道這套制度實際運行中遇到的這些問題嗎?”

“她當然知道!兩年了!反對、抱怨、衝突從未停止過!這難道還不夠說明問題嗎?”

艾薇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力感:“可她就是那麼固執!她就是不肯承認,這套制度從根本上就不可行!她只願意看到她‘證明’了可行的那一部分!”

而在莊園那邊,夏莉將手中的筆放下,目光掃過已被標註了大半的圖紙,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結論。

“我當然知道,質疑的聲音,在某些角落,或許依然存在。但兩年的平穩運行,軍團影響力的持續擴大,以及

越來越多成員通過這個平臺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機會。這一切,都足以證明它的可行性,也足以打消那些基於保守和恐懼的質疑。”

零食和飲料還擺在茶几上,卻無人再有心思去碰。每個人都在消化著艾薇所揭示的、關於軍團光鮮外表下的殘酷真相——那是一個建立在夏莉個人權威之上、依靠不斷壓制內外反對聲音而勉強維持的脆弱帝國。

林曉雪靠在沙發裡,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那些零食包裝上,許久,她才緩緩開口。

“所以,你讓我加入軍團,不是為了讓我跟著她,而是為了,讓我有機會打敗她,結束這一切?”

艾薇迎著她的目光輕輕頷首,語氣帶著一種不抱過度期望的坦誠:“如果您能做到的話,那是最好不過了。但首先,您需要加入軍團。”

林曉雪沉默著,沒有立刻回答。她的視線低垂,彷彿在研究零食包裝袋上覆雜的法文說明。聽了艾薇的剖析,她心中那片關於夏莉的迷霧似乎被吹散了一些,露出的真相卻更令人窒息——她終於明白了自己和夏莉·莫羅之間,那一道看似是實力差距,實則更深不可測的鴻溝。

那不僅僅是臺步、氣場、排名的高低。夏莉做的這一切——強行制定規則、干預品牌、重塑行業結構——這根本就不是一個模特該做、甚至能做的事情。

夏莉根本就不是以“模特”的身份在行事。她是站在家族繼承人的高度,以管理一個商業帝國、推行一套社會實驗般的心態,來“經營”軍團和干預這個行業的。只不過她碰巧擁有頂級的模特天賦,並選擇了這個領域作為她實踐其理念和權力的舞臺而已。

自己呢?自己只是一個模特,這樣的夏莉,真的是自己能對抗得了的嗎?自己那所謂的“空間與距離的獨特感知”,在那龐大的資本、權力和制度設計面前,又算得了什麼?更進一步想,自己真的有必要去和夏莉對抗嗎?她所做的一切,自己也在受益啊。

“林總,您打算怎麼辦?”

艾麗斯聲音響起,林曉雪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艾麗斯的風格太激進,現在聽到她說話都有點緊張。

“你不是總喜歡自己拿主意嗎?你說。”林曉雪沒好氣地將問題拋了回去,艾麗斯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那就抗爭到底。”

“行了,別說了,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後面想說什麼了。”林曉雪有些氣結:“看來得再好好教教你規矩了,今晚不許進帳篷。”

艾麗斯的臉“唰”地一下紅了,她低下頭:“明白。”

林曉雪的目光轉向一直安靜旁聽的宋雨晴,語氣放輕了許多,帶著真正的詢問意味:“雨晴,你覺得呢?你怎麼看這件事?”

“我覺得,現在或許不該急於和夏莉女士正面對抗。”

宋雨晴雙手捧著飲料瓶,溫柔的臉上露出思索的神情:“夏莉她給我的感覺,更像是一位投資人,或者一個項目的總策劃。她投入資源,設定要求,想要打造一個她理想中的‘作品’。”

她試圖用自己熟悉的領域來類比:“像我接觸過的很多大製片人或名導一樣,他們通常不會在一個項目上停留太久,一旦達到目標或者失去興趣,就會轉向下一個。像她這樣背景和野心的人,目標通常非常宏大,不會在一個固定的‘執行者’或‘管理者’位置上停留太久。也許,我們應該再觀望一下

,看看蘇晴在那邊能瞭解到到更多內情。”

姚莉莉猶豫著張了張嘴。

艾薇看向宋雨晴,眼神複雜:“宋女士,關於這一點,您說的很對,但這也正是最麻煩的地方。”

姚莉莉:“!”

宋雨晴溫柔而困惑地歪了歪頭:“麻煩的地方?”

“是的,”艾薇肯定道,語氣沉重:“事實上,無論是品牌方,還是軍團內部,她們之所以對夏莉大人的種種安排敢怒不敢言,一個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出於對未來的考量。”

“所有人都清楚,夏莉大人將來的社會地位只會越來越高。她的影響力將會滲透到文化、媒體、乃至更廣闊的領域。她具體會走到哪一步,她將來對於整個歐洲時尚產業、乃至全球文化產業的影響會有多大,誰也不敢確定,也無法預估。”

“所以,”艾薇的聲音裡帶著無奈:“很多人,私下裡都是抱著同一個念頭在忍耐和等待——堅持到她退役就結束了。畢竟,她曾在不同場合明確表示過,會在30歲之前從模特行業退役。那麼算下來,再堅持五年就行了。五年,在漫長的商業合作和職業生涯中,並非不能忍受。”

“五年嗎……”

林曉雪喃喃自語。這個數字像一道微光,又像一道枷鎖。

五年後,夏莉退役,她也該出來了。

時過境遷,物是人非,到了那一天,塵埃落定,她該如何去面對蘇晴?如何去向林小夏解釋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她們之間,還能回到從前嗎?那份沉重的愧疚,那份無法償還的情債,那份橫亙在三人之間、無法言說的過去……她不知道,她只能拼命強迫自己不去想這個無解的問題。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艾薇說道:“艾薇,繼續說。”

艾薇點了點頭,神情變得更加嚴峻:“本來,我也和大多數人一樣,打算就這麼陪著她,再堅持五年。然後和她一起退役,順勢解散軍團,讓一切迴歸原有的軌道和規則。這或許是代價最小的解決方案。”

然而,她的語氣在這裡變得異常沉重,甚至帶著恐懼。

“但是,她的目標,遠不止於此。”

“什麼?!”所有人都驚訝地失聲,現在這樣,掌控四大時裝週核心資源,把個人意志強加於整個行業之上,還不夠嗎?夏莉她還想幹什麼?!

艾薇看著眾人震驚的表情,說出了夏莉那更為宏大,也更為可怕的終極目標。

“她打算……成就一番‘偉業’。”

“她不滿足於僅僅在軍團內部運行這套制度,她想要將這套‘輪值經紀人制度’,連同她其他的理念,徹底規則化、常態化,成為這個行業未來,不可動搖的‘鐵律’。”

窗外的天空,如同被打翻的調色盤,絢爛的橘紅與紫粉交織,又逐漸被沉靜的靛藍與墨色浸染。夕陽最後的餘暉戀戀不捨地拂過巴黎錯落的屋頂,最終徹底沉入地平線之下。暮色如同輕柔的紗幔,緩緩籠罩了城市,遠處埃菲爾鐵塔的燈光已然亮起,像一串璀璨的鑽石項鍊。

莊園房間內,明亮的頂燈早已打開,蘇晴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張鋪滿了整個桌面的巨大日程表,右手還在止不住的抖。

“很好,蘇。”一旁傳來夏莉讚賞的聲音,她剛剛快速瀏覽了一遍蘇晴初步完成的安排,語氣中帶著確鑿的認可:“你的判斷力和效率,果然值得信任。”

蘇晴幾

乎是下意識地,對著聲音的方向扯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然後目光立刻又落回了圖紙上。她的心臟還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著,每一次搏動都像是在提醒她剛剛做了什麼。

她剛剛,決定了這些人的出場品牌和位置。

她甚至都沒有親眼見過她們,沒有進行過哪怕一次面試,沒有聽過她們親自闡述對品牌的理解,僅憑著冰冷的文字資料、幾張靜態照片和自己基於經驗的“感覺”,就做了決定。

那些被不同顏色標註的名字,此刻在她眼中彷彿活了過來,帶著各自的面孔、風格和履歷,在紙面上無聲地喧囂。她們是站在全球時尚行業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人,是無數設計師的繆斯,是時尚雜誌封面的常客,是擁有龐大粉絲群體的超級偶像。而她,不過是一個剛剛起步、在巴黎籍籍無名的小工作室的普通經紀人,來到這座時尚之都才短短几個月,此前還在為如何打破封殺、爭取一個微不足道的試鏡機會而焦頭爛額。

而現在,她竟然在歐洲傳媒巨頭千金的莊園裡,手握彷彿能點石成金的權杖,輕描淡寫地決定著這些位於行業金字塔頂端、名字響徹國際的超模們的職業軌跡——誰將在一線大牌壓軸出場,誰將為新興設計師開場,誰又將錯失良機……

僅僅是因為,她站在了夏莉的身邊。因為這個女人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將這份足以讓任何經紀人瘋狂的權力,放在了她的手上。這種感覺,讓她眩暈,也讓她心底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夏莉的心情似乎真的很不錯,顯然,不再是一個人面對這龐雜繁瑣的協調工作,有了一個能夠理解並執行她意圖的得力助手,讓她肩上的重擔和內心的孤寂都減輕了許多。

“接下來的工作稍後再繼續,”夏莉將手中核對完畢的名單輕輕放在桌角:“我們現在先去吃晚餐,之後再回來處理其他部分。”她的時間管理精確到近乎嚴苛。

來到餐廳,蘇晴根本沒什麼胃口,腦子裡還在嗡嗡作響,充斥著那些名字、品牌和顏色標記。她打算隨便下點麵條敷衍了事。而夏莉則依然是那套雷打不動的營養餐。

“夏莉,”蘇晴一邊燒水,一邊忍不住開口,心中充滿了不解:“既然……既然您都已經能做到這種程度了,那還有必要這樣嗎?”

她實在無法理解,一個連頂級品牌秀場壓軸都能隨意分配的人,為何還要在飲食上如此苛刻地自律,這似乎與她所擁有的滔天權勢完全不符。

“我明白你的意思。”夏莉按下蒸汽加熱爐的啟動鍵,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料理臺:“但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既然是我——現在加上你——決定的場次和位置,那麼,站在那個位置上的我,就必須表現得比任何人都要好,要無可挑剔。”

蒸汽加熱爐發出低沉的嗡鳴,為她的聲音提供了背景音:“這不是可以因此懈怠的理由。權力,意味著更大的責任,以及對自身更嚴格的要求。”

蘇晴煮麵的動作慢了下來,忍不住將心中另一個更大的擔憂問出了口:“那其他人呢?那些被我們……被我們‘安排’了位置和品牌的成員呢?她們能適應嗎?能理解品牌的風格嗎?我看了資料,有些成員和那些指定的品牌,歷史上幾乎完全沒有合作過。”

“隨時適應不同風格,瞬間解讀並

昇華設計理念,這是身為‘超模’最基本的素養。”蒸汽加熱爐“叮”的一聲,停止了工作。夏莉取出營養餐,聲音裡帶著一種屬於王者的驕傲:“而你,蘇,你在擔憂的,是軍團成員。”

蘇晴閉上了嘴,沒有再追問下去。以她對夏莉的瞭解,再多的質疑和擔憂,在她這套自成體系、邏輯嚴密的認知面前,都會顯得蒼白無力。她心裡也不由得有點鬱悶,自己堂堂經紀人,怎麼每次都被一個模特說得啞口無言?當然,眼前這位,絕不是一個“普通”的模特就對了。

用餐結束得很快,蘇晴食不知味地扒拉完了麵條。兩人再次沿著走廊往回走,蘇晴試圖將注意力拉回具體事務上。

“夏莉,接下來要做什麼?”

夏莉的步伐穩健,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清晰地迴盪:“有很多,比如,需要將我的場次,分給那些目前還沒有得到合適位置的成員。具體哪些場次可以拿出來分配,之後我會告訴你。”

蘇晴的腳步猛地一頓:“您為什麼不早說!我已經把排名靠前的成員都安排完了!”

“不要緊張,蘇。”夏莉回過頭,語氣帶著安撫意味:“這些是我自己的場次。本來就不是準備公開分配,放入常規流程的。”

“這是什麼意思?”蘇晴更加困惑了,夏莉自己的場次,無疑是那些最重要、最頂級的品牌壓軸,是無數模特夢寐以求的榮耀。

夏莉的臉上,再次流露出了蘇晴之前感受到過的那種、帶著獎勵意味的親切。

“那本來就是我為本次時裝週可能無法登場,或者需要額外機會的成員,預留的資源。而現在,由你來決定,將這些機會,給誰。”

她看著蘇晴瞬間睜大的眼睛,語氣中那份“獎賞”的意味更加明顯:“在正式發佈最終名單之前,我會正式宣佈對你的任命。”

之後,那聲音中的“獎賞”意味幾乎要滿溢出來。

“由你,來單獨通知她們。”

蘇晴站在原地,感覺一股新的、更加洶湧的浪潮向她拍來。夏莉不僅給了她決定命運的筆,還要讓她親自去扮演那個“施恩者”和“權力宣告者”的角色。

剛剛吃下去的麵條彷彿都變成了鉛塊,沉甸甸地壓在胃裡。這份“獎賞”,實在是太重了。

看到蘇晴因這突如其來的、近乎“生殺予奪”的權力而有些站不穩的樣子,夏莉的語氣緩和了些許。

“這件事並不著急。你也可以放到所有常規安排確認之後再做決定。在那之前,如果你認為有必要,可以抽時間和那些潛在的候選成員單獨打個電話,聊一聊,聽聽她們的想法,然後再做決定也不遲。”

然而,這份短暫的緩和很快被接下來的任務驅散。夏莉的語氣重新變得認真而凝重:“現在,我們要做的是,再核對一遍整個安排。每一個品牌,每一場秀,每一個成員的位置,都必須確保不會出現任何時間衝突、風格錯配或者資源浪費的差錯。”

她一邊說著,一邊繼續向前走,蘇晴下意識地跟上:“核對完畢之後,就要開始與品牌方進行第一輪的正式溝通了。”

在走到房間門口時,夏莉停下腳步:“蘇,記住,在與品牌方溝通時,我們要充分尊重他們的意見,耐心傾聽他們的需求和顧慮,展現出我們最大的誠意和專業性,進行詳盡的、富有建設性的溝通。這需要拿出極大的耐心,

去傾聽、去解釋、去協調。”

蘇晴下意識地點點頭,這是經紀人職業的基本素養。

“但是,”夏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鋼鐵般的意志,清晰地烙印在寂靜的走廊裡:“你要記住我們的基本原則,也是我們溝通的底線——”

“是什麼?”蘇晴幾乎是下意識地輕聲追問。

夏莉注視著她,清晰無比地宣告:“那就是——必須要以軍團為主導。”

蘇晴感覺自己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心跳都漏了一拍。這哪裡是“溝通”?這分明是“通知”!

似乎看出了蘇晴內心的驚濤駭浪,夏莉放緩了聲音:“你可以先進行初步的接觸和溝通,瞭解他們的具體關切和反應。任何棘手的問題、強烈的反彈,都由我來最終解決。”

她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語氣恢復了工作式的平靜:“做好準備,蘇。我們今晚,不會睡得很早。”

工作室內的氣氛依然壓抑而沉重。宋雨晴試圖理清思路:“艾薇女士,那夏莉女士她具體要怎麼做呢?她打算如何讓這個制度規則化?”

艾薇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提起一件極其複雜且令人疲憊的事情:“她當初選擇那個早已停滯的組織進行改造,而不是自己憑空創建一個,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她顯然也不願重複那個冗長的官方名稱,努力用最簡潔的語言解釋其中的關鍵:“大家能理解它特殊的歷史背景就行了。它有一個至關重要的特殊之處——”

“簡單來說,因為它是由代表員工的‘勞方’(法國民主工聯文化媒體工作者分會)與代表僱主的‘資方’(法國高級定製和時尚聯合會)根據集體談判協議共同組建的,因此,它在法律上,同時具備勞資雙方的部分屬性和法律效力。”

這個解釋讓在座的幾人都有些茫然,艾薇看著她們困惑的表情,進一步點明核心:“這也就意味著,‘軍團’這個組織,雖然實際規模並不算龐大,但在法律層面上,它擁有一個非常特殊且強大的權力——擴展權。”

“擴展權?”姚莉莉小聲重複,這個詞聽起來就帶著一種強制性的力量。

艾薇知道必須解釋清楚,這是理解夏莉野心的關鍵。她整理了一下思緒,用盡可能通俗的語言解釋。

“這是一種存在於法國,以及部分歐盟國家勞動法體系中的特殊法律制度,簡單來說,當一個由勞資雙方共同達成的‘集體協議’,其覆蓋的僱主和僱員達到一定代表性門檻,並且其內容被認為具有普遍價值和行業示範意義時,該協議的代表方就可以向政府勞工部門提交申請。”

“一旦政府經過評估,批准了這項‘擴展’申請,那麼,這份原本只約束簽約雙方的協議,其核心條款就將具有法律強制性,自動擴展到整個相關行業的所有企業和從業人員身上,無論他們最初是否參與了協議的簽訂。都必須遵守,具有法律強制力。”

她看著眾人逐漸睜大的眼睛,說出了夏莉的計劃:“而夏莉大人,正是準備憑藉她的社會地位、家族的影響力,以及‘軍團’目前所掌握的、在高端市場上的近乎壟斷地位,來遊說、推動這項‘擴展權’申請的通過。”

“一旦通過,輪值經紀人制度,就將不再是軍團內部的規則,而是成為整個法國,進而影響整個歐洲,甚至輻射全球模特行業的、強制性規

範。所有品牌,無論願意與否,都必須遵守這套由她一手製定的遊戲規則!”

她絕望地總結:這就是她的最終目標——重新定義模特這個職業在整個行業裡的話語權,並將其永久性地刻入行業的基因之中!”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驚呆了,彷彿連呼吸都忘了。夏莉的野心,其規模和深遠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她們想象力所能觸及的極限。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行業競爭或者權力爭奪,這是要立法!是要用國家機器的力量,來將她個人的理念,強加給整個時代!

艾麗斯最先從震驚中找回自己的聲音:“艾薇女士,那她計劃什麼時候提交這份申請呢?”

艾薇的神情變得有些複雜,混合著無奈、苦笑。

“她與我私下談過不止一次,她打算在臨近退役時,再正式提交這份申請。”

這個時間點的選擇讓眾人再次感到疑惑。既然目標是規則化,為何不趁著自己權勢最盛時推動?

艾薇的眼神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情緒,彷彿還能聽到夏莉用那平靜的語氣說出這番話,語氣帶著一種荒謬感。

“她認為,作為這套制度的制定者和目前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她本人,不應該去享受由這套強制規則帶來的紅利。因此,她要把推動並通過這份權力,作為她留給這個行業的‘遺產’,把這份‘權力’和‘規範’,留給後來的人。”

說到這兒,艾薇終於忍不住,再次抬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額頭,她回憶起了當時的情景,語氣裡充滿了無力感。

“她第一次對我闡述這個想法時,我當時真想把她最心愛的那架施坦威三角鋼琴給砸了!”

她放下了手,一臉生無可戀地補充了一句。

“當然,我只是想想而已……那架鋼琴太沉了,我搬不動。”

工作室內的沉默彷彿有了重量,壓得人喘不過氣。每個人都在消化著“擴展權”和夏莉那近乎立法者般的野心所帶來的震撼。在這片幾乎凝固的空氣裡,林曉雪忽然開口了,但她的話並非朝向剛剛投下重磅炸彈的艾薇,而是轉向了艾麗斯。

“艾麗斯,”她問:“現在,還是‘抗爭到底’嗎?”

艾麗斯張了張嘴,一時也說不出話來。

林曉雪見艾麗斯也已無言,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艾薇,眼睛裡此刻充滿了一種近乎荒謬的感覺。

“你明明知道這一切,知道她要做什麼,知道她背後站著什麼,還跟我說,我能有機會打敗她?”

艾薇平靜得近乎冷酷:“是的,我依然認為有機會。”

“你還是先去醫院掛個門診吧”,林曉雪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你病的不輕。”

“事實上,我覺得您才更應該去看看心理醫生!”艾薇幾乎是不經大腦的脫口而出,這句話她憋了很久了。

“看過了。”林曉雪非常隨意,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地回應:“已經停藥快半年了。”

艾薇:“!!!”(真的看過啊?!)宋雨晴適時地開口,溫柔的聲音試圖緩和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也道出了大家的心聲:“艾薇女士,我也覺得,你太難為曉雪了。說實話,我現在很慶幸當初沒有直接衝動地去找夏莉女士要人。”

艾薇向宋雨晴點了點頭,你白天沒有動手,我就夠慶幸的了。

看到在場的人,包括林曉雪本人,都流露出“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的神情

,艾薇知道,必須給她們一個清晰的、可行的路徑,否則一切都無從談起。

“我知道你們認為這絕無可能。但我想說,並非沒有機會。你們之所以覺得不可能,是因為從一開始,你們就搞錯了要挑戰和打敗的對象。”

“搞錯了對象?”林曉雪蹙眉。

“是的,對象。”艾薇清晰地闡述她的核心觀點:“您要明白,您要挑戰和打敗的,不是那個作為莫羅家族繼承人的夏莉。那個層面的她,擁有的是資本、權力和影響力,那不是任何一個模特,甚至不是任何一個行業內部人士能夠正面抗衡的。”

她的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您要瞄準的,是那個作為模特,站在臺頂點的‘王者’夏莉。”她停頓了一下,確保每個人都理解了這個關鍵的區別:“她有一個眾所周知的準則,不會拒絕任何在專業領域內、具備足夠資格的挑戰。只要您能站在與她同等的專業起跑線上,她就會接下戰書。您需要的,是在她最引以為傲的領域——時尚與模特舞臺上,正面擊敗她。”

林曉雪眼中掠過細微的波動,她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所以,繞了一圈,我還是得加入軍團,否則,我連站在她面前、發出挑戰的資格都沒有,是嗎?”

“是的。”艾薇肯定地點頭:“等這次處罰結束,我會親自出面協調,解除業界對您的封殺。”

她的眼神充滿規劃:“我會對您進行全方位的指導和塑造,為您安排各個級別、各種風格的秀場和拍攝,積累經驗,提升聲望,一步步打造您的專業履歷和公眾形象,直到您的名字和實力,足以支撐起向‘模特夏莉’發起挑戰的那一天。”

艾薇目光灼灼地盯著林曉雪,拋出了一個更具誘惑力的條件:“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您能夠在臺上正面擊敗她,證明您擁有超越‘模特夏莉’的實力,那麼,我將放棄解散軍團的想法。讓您確實地擁有那個王位。”

林曉雪靜靜地聽著,她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奔流。那個曾經遙不可及的王位,此刻似乎被艾薇勾勒出了一條清晰可見的路徑。然而,林曉雪立刻想到了另一種可能。她對自己的支配欲和性格缺陷,有著清醒的認知。

“艾薇,要是真有那麼一天,你就不怕我和她一樣?”

“這一點我完全不擔心,”艾薇的語氣十分肯定:“您不具備夏莉大人那樣的家族背景和資源。您無法完全複製她的行為模式,她的權力根基很大部分來源於家族,而您沒有。您所擁有的,將更多是基於您自身實力和軍團領袖身份帶來的行業影響力及實際經濟收益。這是一種更依賴於您自身維持專業水準的權力。”

“但是,”艾薇話鋒一轉:“即便無法成為第二個夏莉,一旦您成功,您依然會獲得巨大的、實實在在的權力——在軍團內部無可動搖的話語權,在時尚圈舉足輕重的影響力,以及隨之而來的經濟收益。您將掌握資源分配的權力,影響潮流走向,您的名字將成為一種品牌,帶來難以估量的價值。您會成為一個新的利益核心,維繫新的平衡,這些,是任何理性的人都無法拒絕,並且會極力去維護的。而不是去破壞它。”

艾薇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補充了一句,聲音壓低了些許:“另外,關於您的私人愛好……”

“我肯定,到那時,以您的地

位和魅力,您的面前,將不會缺少自願者,真正的自願者。您無需再用任何非常規手段,權力和地位本身,就是最有效的吸引力。”

林曉雪眯起了眼睛,艾薇的描述,確實勾勒出了一幅極具誘惑力的未來圖景——權力、地位、財富,以及……滿足她內心深處那隱秘慾望的、無需強迫的“自願者”。她想象著那個場景,內心某種躁動的東西似乎被安撫了些許。

艾薇看著她的表情,知道誘惑的種子已經種下,但她需要的是絕對的掌控,以確保計劃不會偏離。

“但是,想要達到我剛才所描述的一切,想要走到足以挑戰夏莉並戰勝她的那一步,我的指導,我的資源,我的規劃,是絕對不可或缺的,也是必須被嚴格執行的。”

林曉雪立刻抓住了她話中的深意,語氣帶著慣有的警惕:“你想要我完全聽你的?”

艾薇迎著她的目光,拋出了她最終的條件:“我是要你——在之後整個職業生涯裡——都完全聽從我的安排。”

她停頓了一下,清晰地宣告:“由我來做你的經紀人,唯一的經紀人。”

艾薇那句“由我來做你的經紀人”的話音剛落,房間裡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空,又被另一種更沉重、更冰冷的東西填滿。林曉雪臉上原本還殘留著的些許思索和動搖,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冰冷的、毫無波瀾的平靜。

“我絕對相信,蘇女士是一位非常優秀、對您盡職盡責的經紀人,”艾薇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理智而充滿誘惑:“但是,請您客觀地看待一個事實——作為這個圈子核心權力結構之外的‘外來者’,她的能力,是有其上限的!”

“蘇女士或許可以為了您的事情不辭辛勞地奔忙,去積極聯繫各方,四處談判周旋,她能為您處理很多瑣碎的事務,付出她全部的心血。但是——”她刻意加重了這個轉折:“她能為您提供最頂尖的、與國際超模接軌的專業形象塑造和臺步指導嗎?她能一個電話,就直接為您敲定巴黎或米蘭頂級時裝週的開場或壓軸位置嗎?她能帶您進入那個真正決定資源流向、由頂尖設計師、品牌掌門人和時尚巨頭組成的核心社交圈嗎?”

艾薇拿出自己的手機,快速翻找著,然後將其屏幕轉向林曉雪,上面顯示著一個極其低調卻奢華的高級私人會所介紹。

“請看這裡,或許您也聽說過。這是圈內真正頂流的品牌設計師、雜誌主編、和擁有決策權的時尚巨頭們常去的私人社交場所之一。在那裡喝一杯咖啡的閒聊,可能比十場正式面試更有價值。但是,它實行嚴格的會員推薦制,沒有內部會員的引薦,根本無法進入。蘇女士,以她目前的人脈和地位,能為您找到可靠的推薦人嗎?”

她放下手機,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曉雪:“我可以!我可以推薦您!立刻!只要您點頭,我今晚就可以開始辦理手續!”

林曉雪依舊面無表情地看著艾薇的手機屏幕,臉上看不出任何心動或動搖。

艾薇的語氣變得更加推心置腹:“您要明白,我絕不是說蘇女士不行。恰恰相反,我認為她已經做到了一個‘普通’經紀人所能達到的上限,甚至已經超越了。但是,‘上限’就在那裡!她無法再為您帶來更多、更頂級的資源和平臺了!”

她向前傾身,聲音充滿

了誘惑與篤定:“但是,我可以!如果您還想要得到那個王座,實現打敗夏莉大人的目標,那麼,‘更換’一個更有能力、更具備頂層資源的經紀人,是為了走得更遠所必須做出的……戰略選擇!”

林曉雪聽完,臉上終於有了反應——那是一抹冰冷的、帶著濃濃嘲諷的冷笑。

“她不在,我走給誰看?”

這話語中的決絕和某種深沉的悲傷,讓艾薇一時語塞。

艾薇輕近乎嘆息般地開口,聲音緩和了下來,帶著一種提醒:“夏莉大人她,對於她認可的人,是非常寬容的,也是非常慷慨的。”

“夏莉大人她這次會違反自己定下的規則,親自來店裡,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是誰讓她做出這種改變的?我認為是蘇女士。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蘇女士她,可能已經完全得到了夏莉大人的信任。”

“夠了!”林曉雪不屑地打斷了她的話,“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無非是夏莉那邊條件好,蘇晴就不想回來了,是不是?”

她嗤笑一聲,那是紮根在骨髓裡的,不容絲毫褻瀆和質疑的信任:“我告訴你,要是那樣,蘇晴她當初根本不會和我一起來巴黎!在國內多舒服。她絕不會扔下我和莉莉,絕不會!”

艾薇看著林曉雪那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的樣子,深知在這一點上再多說也是徒勞,甚至可能引來更激烈的反彈。她深深地嘆了口氣,臉上寫滿了無力,只是低聲喃喃道,像是說給林曉雪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您並不真正瞭解夏莉大人,不瞭解她個人的魅力有多大,您也並不瞭解,夏莉大人能給予的,從不止是優越的條件……”

後面的話,她嚥了回去,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林曉雪顯然已經不想再聽。

這場“會議”最終在不歡而散、各自心事重重的氣氛中結束。姚莉莉也沒有打開她心愛的設備,一樓變得異常安靜,只餘下窗外巴黎永不沉寂的微弱城市噪音,以及燈光下漂浮的塵埃。

林曉雪深深地蜷縮在沙發裡,雙臂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膝蓋上,眼神空洞地直視著前方空無一物的牆壁,彷彿要將那牆面看穿。艾麗斯安靜地跪坐在她腳邊的地毯上,默默地為她捏著小腿,試圖緩解她身體和精神的緊繃。

過了不知多久,林曉雪盯著牆壁,輕輕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安靜:“艾麗斯,我先不挑戰夏莉了,行不行?”

她沒等艾麗斯回應,又急急地補充,像是怕被誤解:“你先彆著急,我不是放棄。我是說,等蘇晴回來了,我再和她商量。和她一起再做決定。”

艾麗斯手上的動作沒停,輕聲問道:“林總,您是在擔心,蘇姐不回來了嗎?”

“我才不擔心那個。”林曉雪立刻否認:“蘇晴一定會回來。”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後知後覺的警惕和懊惱,“我是不想再聽艾薇的了,我不想再被她牽著鼻子走。”

艾麗斯沉默了幾秒:“您是擔心,最後您會被她‘控制’嗎?就像她擔心夏莉控制軍團一樣?”

林曉雪從鼻子裡輕輕地“嗯”了一聲,承認了這個她不願面對的可能性。她將目光從牆壁上收回,低頭看著自己交握的手指。聲音裡帶著一種挫敗後的清醒。

“我小瞧她了……我一直以為,當初是我在困境中盯上了她這根救命稻草,是我想利用她的能力和背景。

”

她的眼神裡帶著一絲後知後覺的凜然:“直到今天,直到剛才她想要取代蘇晴的位置,我才真正明白過來……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她在暗處盯上了我。”

艾薇的順從、配合,甚至部分的“自願”,都可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為了將她拉入某個更大棋局的鋪墊。這種被反向設計、被當作棋子的感覺,讓她感到一陣冰冷的後怕與憤怒。

艾麗斯停下了按摩的動作,認真地思索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碧綠的眼眸在燈光下顯得異常清澈:“那就罰她吧。”

林曉雪驚訝地轉過頭看向她:“你不是一直讓我對她好點嗎?怎麼又改了?”

“那時是為了讓她安心,更好地為您效力。”艾麗斯解釋道:“但如果她有了別的、可能危及到您的想法,那麼,必要的警示和敲打,也是掌控局面的必須手段。”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只用您之前那種方法,恐怕是不行的。那隻會讓她覺得是又承受了一次折磨和羞辱,除了恐懼和怨恨,未必能讓她真正明白界限在哪裡。”

林曉雪來了興趣:“那你想要我怎麼做?”

艾麗斯卻搖了搖頭,語氣恭敬卻堅定:“您是林總,是您該當那個掌控全局、制定規則的人,而不是被艾薇女士牽著鼻子走,也不應該由我來告訴您具體該怎麼做。”

她看著林曉雪的眼睛,認真地說,“否則,我和試圖控制您的艾薇女士,又有什麼區別呢?方法,應該由您自己來決定。您需要讓她明白,誰才是主導者,同時又不能徹底毀掉這份……暫時還需要的‘合作關係’。”

林曉雪陷入了沉思。艾麗斯的話點醒了她,她需要的不僅僅是簡單的肉體懲罰,而是一種確立權威、扭轉局面的手段。

客廳裡再次陷入安靜,只有彼此輕淺的呼吸聲。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問出了那個一直縈繞在心頭,卻始終沒有勇氣明確問出口的問題。

“艾麗斯,”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不確定:“你覺得,我真的能打敗夏莉嗎?”

“我認為,有機會。”艾麗斯幾乎沒有猶豫,她進一步闡述:“而且,勝利的方式有很多種。比如,對艾薇女士來說,能夠成功阻止夏莉大人提交那個‘拓展提案’,讓行業迴歸原有的自由競爭,就是她的勝利。而輔佐您成為新的王者,取代夏莉大人,則是她為您謀劃的勝利。”

她頓了頓,看向林曉雪,臉上露出一個溫柔的、帶著理解的笑容。

“而對您來說,也許,能夠讓蘇姐儘快、平安地回到您身邊,讓工作室恢復正常,大家像以前一樣在一起。這,就算是您最大的勝利了吧?”

“你這次,怎麼變得這麼寬容了?”林曉雪有些彆扭地開口,上次艾麗斯可是激烈地主張要抗爭到底的。

艾麗斯臉上掠過一絲窘迫的紅暈,低下頭小聲道:“上次的事,請您忘了吧,我非常後悔。”

她很快調整了情緒,恢復了平穩的語調,“而且,事情的發展的確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我也沒想到,夏莉女士的野心居然會龐大到這種程度,太讓我震驚了。我不得不承認,她真是個了不起的人。”

林曉雪聽著她語氣裡的欽佩,心裡莫名有點不是滋味:“你要是從一開始就跟在她身邊,估計早就找到你一直想要的‘勇氣’了吧。”

艾麗斯聽著那酸溜溜的話,微笑了起來,她

抬起頭,目光堅定而溫柔地看向林曉雪:“可我追隨的是您,林總。從我下定決心追隨您的那一刻起,她再好,再了不起,也與我無關了。”

這句話像一股暖流,悄然注入林曉雪不安的心。她仰起頭,靠在沙發背上,眼神複雜地閃爍著,似乎在權衡、在掙扎、在下一個重要的決心。

艾麗斯看著她,眼中帶著期待,輕聲提醒道:“林總,您之前說過,要再教我規矩的。”

林曉雪從思緒中被拉回,瞥了她一眼,語氣有些微妙:“你還盼著啊?”

艾麗斯誠實地點頭,臉頰微紅:“是的,我很期待。”

林曉雪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最終下定了某種決心。她搖了搖頭,聲音恢復了一種清晰的、帶著掌控力的冷靜:“今晚就算了。”

她看著艾麗斯瞬間閃過失望的眼神,繼續說道:“明天補上,現在,先處理更重要的事。”

說完,林曉雪猛地坐直了身子,剛才那片刻的脆弱和迷茫彷彿從未存在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下定決心的、帶著一絲危險氣息的果決。她轉向艾麗斯,指令清晰而明確。

“去二樓,把艾薇叫下來。”

艾麗斯微微一怔,林曉雪補充道,聲音壓得很低:“別驚動雨晴和莉莉。她要是猶豫,或者不想下來……”

林曉雪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讓人心跳加速的弧度:“你就告訴她,我現在心情很不好,需要她‘自願’下來。來不來,隨便她。”

“說完這些話,你就直接下樓,回你自己的帳篷去。”林曉雪最後命令道:“剩下的,用不著你了。”

那充滿了暗示和掌控力的聲音,讓艾麗斯聽得一陣臉紅心跳,臉頰也微微發熱。她感到一種混合著緊張、敬畏與一絲隱秘興奮的情緒在胸腔蔓延。

“明白。”艾麗斯壓下心中的悸動,低聲應道,隨即站起身,像一隻靈巧的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朝著二樓的方向走去。

一樓裡,再次只剩下林曉雪一人。她重新靠回沙發,閉上了眼睛,指尖輕輕敲擊著,只剩下一種近乎狩獵前的平靜。這一次,她不再被任何人牽著鼻子走。她要親自掌控節奏。

終於,樓梯上再次傳來了動靜。這一次,腳步聲帶著明顯的遲疑和沉重。艾薇猶猶豫豫地、一步一步地從樓梯上慢慢挪了下來。她換上了柔軟的睡袍,金色長髮此刻隨意地披散在肩頭,帶著些微的凌亂,在燈光下泛著柔軟的光澤,展現出一種褪去超模光環後、屬於她本身的、帶著脆弱感的美。

她慢慢地挪到沙發前,站在離林曉雪幾步遠的地方,臉上寫滿了不情願和疲憊,艱難地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懇求。

“林克萊爾大人,今天,今天已經很晚了,我覺得……”後面的話,在她接觸到林曉雪目光的瞬間,戛然而止。

林曉雪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正歪著頭盯著她。幾縷碎髮垂在頰邊,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那眼神並不兇狠,甚至因為歪頭的動作透出幾分少女式的天真好奇。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弧度,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或者一個即將落入網中的獵物。

這模樣,可愛,卻更危險,彷彿她隨時會做出任何超出常理預料的事情。艾薇被她看得心底發毛,所有試圖拖延和迴避的言辭都卡在了喉嚨裡。

林曉雪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張了張

嘴,彷彿要吐出某個音節。

艾薇像被燙到一樣,身體猛地一顫,幾乎是立刻急促地打斷了自己之前的請求,聲音帶著屈辱和一絲恐慌:“別說了!我明白,以後,以後請讓我自己來!給我一個保護膝蓋的時間。”

她迅速從沙發上抓起一個靠枕,將它放在沙發前的地毯上,然後,咬著下唇,順從地屈膝跪了下去。她抬起頭,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姿態:“如果您執意要求的話……那好吧。您這次,想怎麼培訓我?”

林曉雪沒有理會她關於“培訓”的問題,她的聲音悠悠響起,彷彿只是隨口提起一個無關緊要的話題:“艾薇,你之前說,按照夏莉的那套制度,你們都沒法和品牌籤長期合約了,是吧?”

艾薇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問這個,點頭回答:“是的。原因和可能造成的後果,我之前都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那你呢?”林曉雪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你簽了嗎?”

“當然沒有。”艾薇嘆了口氣,語氣帶著點理所當然:“作為她最親密的友人,同時也是軍團的副手,我自然要第一個支持她。”

話剛說完,她猛地瞳孔微縮,不會吧?

林曉雪的語氣依舊隨意,彷彿只是在閒聊:“那就奇怪了。我記得清清楚楚,我們那次死鬥之前,你親口說的——你是為了簽約的品牌來走那場街頭秀的。你不是沒合約了嗎?”

艾薇的呼吸一窒,急忙解釋:“那是因為……那是一個短期的、一次性的合作合約。因為我和那個品牌方的負責人關係比較密切,屬於私下幫忙的性質……”

“幫忙?”林曉雪重複著這個詞,語氣玩味。

“是的。”艾薇肯定道:“在時裝週的間隙,基於良好的人際關係,籤一個短期的、僅針對某一場秀的合約,這是很常見的事情,並沒有什麼值得質疑的。”

“哦~~”林曉雪拖長了尾音,意味深長地回應了一聲。

艾薇剛想鬆一口氣,林曉雪的問題又接踵而至:“你還說過,你在排名上都找不到我的名字,是吧?”

艾薇艱難地抬起頭,心裡第一次產生了強烈的懷疑,她真的只是高中學歷?

“那你怎麼認識我的?”林曉雪歪著頭,繼續問道:“我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你一眼就認出我了。是因為藝術展?還是因為……MIYU向你推薦過我?”

艾薇沉默了,眼神閃爍不定,似乎在權衡利弊。最終,她默默地伸手,將膝蓋下那個用於緩衝的靠枕抽了出來,扔到一邊,讓膝蓋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還有件事,”林曉雪彷彿沒看見她這個動作,語氣更加輕鬆了:“我在拍攝現場打架那件事,當時我沒注意,現在想想,鬧得那麼大,最後卻悄無聲息地平息了,是夏莉幫我擺平的吧?”

“……是的。”艾薇低聲道:“是夏莉大人出面平息了。”

林曉雪點了點頭:“這就奇怪了。她那麼一個把規則刻在骨子裡的人,怎麼會想起來,幫我這個嚴重違反規則的人呢?還有這次,照你的說法,她都氣成那樣了,最後還是“寬容”處理。”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艾薇閃爍的眼睛,“你說……是不是有人,提前在她面前,替我說了好話?求了情?”

“林克萊爾大人,您要理解,”艾薇艱難地解釋著:“不管是什麼事,必要的考察與評估,是必須的!我承認我關注您比您

知道的要早!但是!”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冤屈:“事情後來的發展也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比如,我根本沒想到您會突然提出死鬥!更沒想到您會用那種方式……”

“我那天要是不提出死鬥呢?”林曉雪打斷了她,聲音冷了下來:“你會怎麼做?走完那場秀,利用你的影響力把我們Verve徹底比下去,把我們逼上絕路,然後你再像個救世主一樣,好心地給我指條明路?”

林曉雪的聲音帶上了被欺騙的憤怒:“艾薇,我還以為,你是個好人呢。”

“林克萊爾!”艾薇見事已至此,知道再掩飾也無用,她直視著林曉雪,語氣也變得強硬起來:“既然說到那場死鬥,那我們就來談談那場死鬥。您認為,您真的贏了嗎?”

林曉雪嗤笑:“你都棄權了,當然是我贏了。”

“那是過程!”艾薇的聲音提高了一些:“您關注過最後的結果嗎?我告訴您,雖然我沒有走完全程,但最後的服裝售賣環節,依然是我贏了!而且是壓倒性的勝利!如果我那天不顧顏面,堅持走完全程的話,最後贏的,會是我!”

她看著林曉雪沉默下來,繼續追擊:“而在您贏了那場死鬥之後,店鋪的銷售量上升了多少,您關注過嗎?沒有!完全沒有上升!因為死鬥帶來的爭議和負面影響,網站的銷售頁面直接被關閉了!”

艾薇放緩了語氣,她看著林曉雪,語氣帶著一絲屬於頂級超模的傲然。

“這就是極限,蘇女士的極限。而我,沒有極限。”

“你還在轉移話題!”林曉雪的聲音也徹底冷了下來:“我們沒惹你們!我們老老實實開店做生意,是你主動選中了我!輸給我了還不罷休,寧願把自己搭進來也要待在這裡。現在,你還想搶走蘇晴的位置,徹底控制我,把我變成你對付夏莉、或是其他什麼目標的工具。”

她的目光如同冰錐,刺向艾薇:“你們軍團的人,做事都是這樣的嗎?”

“當然不是!”艾薇急切地反駁,聲音裡帶著被誤解的委屈:“我說過了!您得到的好處會更多!您會站在頂峰,您會……”

她的話停住了。因為林曉雪正緩緩地,接上了她未說完的話。

“——在你的安排下,是吧?”

林曉雪靠回沙發,彷彿耗盡了力氣,又像是終於卸下了某個重擔。

“我不欠你的,是你欠我的。從你選中我開始,就欠下了。所以,讓我心情好點,是你該做的,是你為自己的欺騙行為付出的代價,不是用來和我談條件的籌碼。以後,別再提這個。”

她再次強調:“還是那句話,我有我的跟班,不是非你不可。”

林曉雪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艾薇蒼白的臉上,拋出了最後一個猜測:“還有,你私下裡,有個小圈子吧?軍團裡那些對夏莉不滿的人,你是頭兒吧?MIYU也在裡面吧?”

艾薇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最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沉默地、僵硬地跪在那裡。

林曉雪滿意地看著她的反應,給出了最後的選擇:“要麼,你聽我的。要麼,我聽蘇晴的。沒別的路。”

她的語氣忽然變得極其輕鬆,彷彿卸下了一個包袱:“行了,沒別的事了,回去睡覺吧。”

說完,她不再看艾薇,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長久的沉默在房間裡蔓延。不知過了多久,林曉雪幾乎要

以為艾薇已經悄悄離開了的時候,腳邊傳來了她低沉而清晰的聲音,帶著一種放棄所有偽裝、認輸後的疲憊,以及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為了表達我之前的隱瞞和利用……最誠摯的歉意。也為了今後我們之間,能夠建立長期‘合作’所必須的、最基本的信任……”

林曉雪的嘴角,在陰影裡翹起了一個弧度。合作?這個可以。

而艾薇的下一句話,更是讓林曉雪心中的愉悅感瞬間放大,帶來了巨大的、近乎勝利的滿足感。

“以後,”艾薇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您可以對我……隨心所欲。”

隨後,那股熟悉的、溫熱的、帶著溼潤觸感的包裹感,從林曉雪的腳上傳來。

這才是真正的自願,林曉雪在心裡滿意地喟嘆一聲,感受著腳上那份溫度,與臣服的觸感。

第八章 同盟

林曉雪愜意地閉著眼睛,全身放鬆地陷在沙發裡,將所有感官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雙腳之上。與之前任何一次或被迫、或敷衍、或帶著屈辱的侍奉都截然不同,這一次,腳上傳來的感覺帶著一種質的改變。

艾薇的舌頭寬厚、溼潤,不再是試探般的輕撫,而是一種帶著明確目的的用力舔舐。從林曉雪的腳踝後方,沿著肌腱的線條,用力地、緩慢地向下刮舔至腳後跟。

舌頭不再是柔軟地滑過,而是像一塊被溫水浸透的、帶著生命力的絨布,帶著沉甸甸的溼意和熱度,每一寸肌膚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舌面上那些細微的顆粒感,留下清晰無比的觸感軌跡,每一顆微小凸起都在訴說著用力。

緊接著,那力道集中在腳背中央的骨節分明處。艾薇的舌頭不再是平鋪直敘地舔,而是用力地用舌面緊緊包裹住那凸起的骨節,然後大口地從上至下,狠狠舔舐而過。林曉雪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足部骨骼的輪廓在這一次摩擦下愈發分明。

林曉雪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腳背皮膚在對方舌頭的壓迫下微微下陷,感受到那舌頭肌肉本身在發力時產生的、穩定而強悍的波動。溫熱的唾液被均勻而充分地塗抹開來,伴隨著每一次用力的舔舐,發出細微而溼潤的聲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響亮和粘稠。

艾薇的唇舌彷彿化身為了一個獨立的、擁有強烈意志的生命體。她的舌頭不再是平鋪直敘的,而是時而繃緊如韌性的刮板,用側面帶著顆粒感的舌苔,大力地磨蹭過腳背最光滑的皮膚;時而又蜷縮起來,用舌尖那一點最敏感、最有力的部分,精準地、反覆地頂壓揉按著腳背與腳趾相連的骨節凹陷處。

每一次按壓都帶著明確的意圖,彷彿要透過皮膚,將力量烙印在骨頭上。林曉雪不由自主地微微弓起了腳背,這個無意識的動作被艾薇迅速察覺,她立刻用整個舌面覆蓋上去,如同給一件珍貴的瓷器上釉,用滾燙的唾液和強勁的肌肉力量,將那片微微凸起的弧形區域徹底包裹、浸潤、摩挲。

“嗯……”林曉雪不自覺地發出一聲輕哼。

緊接著,腳趾被逐一納入一個更加溫熱、溼潤且充滿吸力的環境中。艾薇張開口,不再是淺嘗輒止的輕含,而是將林曉雪的腳趾——從拇指開始——深深地、用力地納入口中。

口腔內壁的柔軟黏膜緊密地包裹住趾關節,舌尖則靈活而有力地抵在敏感的趾腹與趾縫間,進行著細緻的舔舐和清理。她能清

晰地感覺到對方舌苔的細微顆粒感與肌肉的繃緊,那是一種全神貫注投入其中才會產生的力量。

更明顯的是那吸吮的力道,不再是象徵性的輕嘬,林曉雪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腳趾骨節在對方用力的吸吮下微微發脹,一種混合著輕微壓迫感和奇異舒爽的刺激,沿著神經末梢直衝大腦。

當林曉雪的腳趾因為這強烈的刺激而無意識地微微蜷縮時,艾薇立刻捕捉到了這個信號。她張開嘴,將林曉雪的腳趾,連同小半個前腳掌,一起含入了口中。那不是輕柔的含入,而是一種帶著吸吮力道的吞沒。口腔內部是極致溼滑與溫熱的,柔軟的上顎與下顎共同構成了一個緊密的包圍圈。艾薇的腮幫明顯凹陷下去,顯示出她正在用力吸吮。

力道從四面八方傳來,緊密地、持續地壓迫著林曉雪的腳趾,尤其是那顆圓潤的拇指趾腹,承受著最集中的壓力。舌頭的動作並未在口中停止,它像一條靈活而有力的魚,纏繞著、摩擦著每一根腳趾的縫隙,重點照顧著趾關節的凸起處。舌尖抵住縫隙,用力向上刮蹭,帶來一陣陣密集的、幾乎有些刺痛的酥麻。

同時,艾薇的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滿足的吞嚥聲,彷彿將口中包裹之物所沾染的每一絲氣息都貪婪地吞了下去。她含得那樣深,那樣用力,以至於林曉雪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腳趾輪廓緊緊貼著對方口腔內壁的每一寸柔軟,感受到那吸吮造成的輕微負壓,以及舌頭在腳趾上瘋狂攪動時帶來的、幾乎要撼動骨頭的力量。

這與以往任何一次輕柔的啜吻都截然不同,這是一種帶著佔有慾和清潔欲的、全力以赴的侍奉,力度之大,讓林曉雪在極致的舒適中,竟也隱隱生出一種自己腳趾將被融化、吞噬的錯覺。她能感覺到艾薇的牙齒偶爾會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擦過趾甲的邊緣或腳趾側面的皮膚,形成一種奇異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征服感。艾薇的鼻息熾熱地噴在林曉雪的腳掌側面,那呼吸急促而沉重,毫不掩飾她此刻的專注。

艾薇的整個頭顱都埋在林曉雪的足下,她的呼吸變得粗重而灼熱,一股股溫溼的氣流噴灑在腳背和腳踝,與唾液帶來的涼意交替刺激著皮膚。她沒有任何敷衍,每一次舔舐,每一次吸吮,都調動了全身的力氣,將所有的注意力都灌注於舌尖與口腔,彷彿要通過這前所未有的力度,將自己的存在感,將自己的討好與臣服,深深地烙印在林曉雪的肌膚之上,直至骨髓。

林曉雪舒服地動了動腳趾,這個微小的動作似乎傳遞了某種信號。立刻,那柔軟的舌頭與溫熱的呼氣轉移到了她的腳掌。這個角度的轉變讓艾薇必須將頭低得更深,脖子幾乎折成了直角,但腳下傳來的觸感沒有任何遲疑或中斷的跡象。反而以一種令人驚歎的穩定和持續,繼續進行著,甚至力度有增無減。

那隻溫熱的、帶著溼意的舌頭,此刻像一位不知疲倦的按摩師,精準地覆蓋上了林曉雪的腳掌心。它不再是扁平地貼附,而是微微拱起,用舌面中部最有力道的區域,緊緊地壓住腳掌中央的柔軟肌肉,然後,開始用力地、緩慢地旋轉碾壓。

這是一種深層的、滲透性的按壓,彷彿要通過舌頭的力量,將那份溫熱與溼潤直接送入足底的經絡深處。每一次旋轉,都帶著明確的目的

性,力道沉實而穩定,刮蹭著腳掌上每一寸細膩的皮膚,甚至能感覺到足底肌肉在這樣有力的按摩下微微變形,貼合著舌面的輪廓。

在進行了十幾圈這樣用力而專注的旋轉按壓之後,舌頭的動作發生了變化。它聚集起來,變得更具針對性,偶爾,那溫軟的嘴唇會輕輕抿住腳掌側面的肌膚,帶來一陣短暫的、奇異的包裹感。甚至,在舌頭反覆舔過腳心最敏感的區域時,林曉雪能感覺到艾薇用牙齒極其輕柔地、試探性地刮過那處的肌膚。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輕微刺痛與強烈刺激的征服感。

更讓她心頭微顫的是接下來的舉動。在用力舔舐的間隙,艾薇的牙齒輕輕地、試探性地觸碰到了腳掌側緣那柔軟的肌膚。那不是真正的啃咬,而是一種帶著剋制力道的含咬。

她用牙齒輕輕地叼起一小塊極其細膩的腳掌皮膚,用嘴唇含著,然後用門牙施加極其輕微、但又清晰可辨的壓力。那是一種介於微痛和極致癢麻之間的感覺,像一道電流,瞬間從腳掌竄升到頭頂,讓林曉雪幾乎要抑制不住地呻吟出聲。

艾薇把握著絕妙的分寸,絕不會真的咬痛她,只是用這種略帶侵略性的方式,進一步強調著此次侍奉與以往截然不同的力度和深度,同時也帶來一種奇異的、被掌控的愉悅感。她時而用牙齒輕輕磨蹭那柔軟的肌膚,時而用嘴唇用力吸吮,在腳掌上留下一個短暫存在的、溼熱的印記,隨即又被舌頭的舔舐所覆蓋。

林曉雪的思緒,如同被風吹亂的蛛網,黏連而紛雜。評估,是她慣用的機制,將眼前這難以言喻的處境,強行納入理性分析的框架。

態度是足夠好了,林曉雪在心裡冷靜地評估著,像一位苛刻的鑑賞家在品評一件藝術品的初稿。但是,還有潛力可挖。這種程度的“侍奉”,還遠遠達不到她內心深處那隱秘慾望的閾值,也無法完全平息她被算計、被當作棋子的怒火。

她需要更徹底的臣服,她不允許自己沉溺,不允許自己僅僅滿足於“態度好”。這次不是侍奉,是懲罰。

她從鼻腔裡,發出了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哼聲。沒有言語,僅僅是這一個充滿不滿和催促意味的音節,卻比任何命令都更具壓迫力。

效果立竿見影。她清晰地感覺到,正在她腳背上舔舐的那條柔軟、溫熱的舌頭,猛地僵住了,彷彿被瞬間凍結。那短暫的停頓裡,包含了多少驚恐、羞恥和不甘,林曉雪無需睜眼也能想象得到。

艾薇讀懂了這無聲的訊號——不滿意,隨之而來的,是某種被恐懼和急切驅動著的、近乎瘋狂的補償行為。艾薇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像是要將功補過一般,更加徹底地埋下頭去,將自己整張臉幾乎都埋入了林曉雪的足底。她再次伸出舌頭,但這一次,舔舐的力道與先前判若兩人。

她的舌頭變得寬厚、有力,帶著一種近乎粗暴的、帶著某種絕望意味的清理與侍奉。像一塊浸滿了溫熱液體的、柔軟中帶著驚人韌性的麂皮,從林曉雪的腳跟開始,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力量,猛地向前刮擦、碾壓而過,一路直抵那因微微蜷縮而呈現出誘人褶皺的足前掌。

“唔……”這一次,林曉雪清晰地從喉間擠出了一絲極輕的吟聲,帶著點意外的成分,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充分滿足了的、慵懶的玩味

。

力量太大了。艾薇的舌頭每一次刮過,都帶著實實在在的推力。林曉雪那隻原本慵懶擱置的腳,竟然在這股持續不斷的、強橫的力道下,被推動著向後微微挪移了少許。腳腕處的骨骼甚至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被外力撼動的感覺。

她能感覺到艾薇的舌尖如何用力地抵壓、揉按著她足底最厚實的肌肉群,試圖將每一寸紋理都熨平;能感覺到那溼滑的軟肉如何擠進她足弓那優美的凹陷處,幾乎要將那空虛填滿、壓實;更能感覺到唾液被大量地、慷慨地塗抹開來,在那巨大的摩擦力之下,發出極其細微的“唧咕”聲,那是水分在壓力下被擠壓、又因為緊密貼合而無法順利流逝的聲音。

腳底皮膚,此刻彷彿不再是身體的一部分,而是變成了一塊正在被工匠用力打磨、上光的珍貴木料,承受著粗糙與細膩並存的、持續不斷的摩擦。每一次舌面的刮過,都帶走一絲微不可查的皮屑,同時也留下了更為晶亮溼潤的痕跡。

溫熱、潮溼、強大的壓力,以及那壓力之下產生的細微摩擦痛感,奇妙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複雜而強烈的刺激,如同電流般,從腳底兇猛地竄上脊柱,直衝大腦。

林曉雪微微眯起了眼睛,她享受著這種絕對的控制力,享受著對方因自己一個微小的情緒信號而如此戰戰兢兢、全力以赴的姿態。

艾薇似乎摒棄了所有的技巧和優雅,只剩下一種急切地想要“證明”什麼的衝動。從腳跟到腳掌,再推向腳趾根部的柔軟隆起,艾薇的頭部開始有節奏地前後運動,每一次前傾都伴隨著舌頭全力的推壓,一下,又一下。推動著林曉雪那隻原本自然放鬆的腳,微微挪動著位置。

她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彷彿這樣就能隔絕掉一部分現實。她不再去想自己是誰,不再去想維也納的音樂學院,不再去想臺上的光環,她只是機械地、用力地、一遍遍地重複著這個屈辱的動作,試圖用這種近乎自我懲罰的方式,來填補那份被看穿所有算計後的空洞與恐懼。

就在這隻腳承受著近乎“蹂躪”般服務的當口,林曉雪的另一隻腳,慵懶地、隨意地動了動左腳的腳趾。那五個珠圓玉潤的腳趾,像是一排乖巧又好奇的白貝,微微舒張開來。

一直密切關注著她每一絲細微動靜的艾薇,立刻心領神會。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又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急切,張開了嘴,小心翼翼地、卻又異常迅速地將那幾顆不安分的“白貝”整個納入了口中。

那是一個溫暖、溼潤、無比柔軟而又充滿吸吮力的環境。與腳底那片平坦區域所承受的廣域摩擦不同,腳趾陷入的,是一個完全包裹的、具有主動吸附能力的腔體。艾薇的口腔內部是那樣的炙熱,柔軟的舌頭立刻殷勤地迎了上來,墊在了林曉雪的腳趾下方,而口腔上顎則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個柔韌的穹頂,輕輕覆蓋下來。

緊接著,那巨大的吸吮力便來了。那股力量是如此之強,彷彿她的口腔瞬間變成了一個微型的真空泵,產生了強大的負壓。林曉雪只覺得自己的五根腳趾,從最末梢的趾尖,到連接著腳掌的趾根,每一處關節,每一寸皮膚,甚至每一絲肌肉纖維,都被那股強大的、向內收縮的力量牢牢攫住、包裹、牽引。

她甚至產生了一種清

晰的錯覺——彷彿自己腳趾的骨頭,那幾節細小而精緻的指骨,真的在這股持續不斷的、頑固的吸力之下,被一點點地、緩慢地從關節腔裡拽開了。

趾縫被強行撐開到最大,冰冷的空氣似乎都無法侵入那片被緊密包裹和吸吮的區域。腳趾的輪廓在艾薇的口腔內被清晰地塑造出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大腳趾趾腹被擠壓在對方的上顎,而小腳趾則被柔軟的頰側肌肉緊緊包裹,中間的腳趾則深陷於那條靈活而有力的舌頭精心佈置的溫柔陷阱之中。

林曉雪從喉嚨深處溢出一聲極輕的悶哼。她從未體驗過如此強烈的口腔吸力。那感覺不像是在吮吸腳趾,倒像是某種深海生物張開了嘴,要把她的整個足尖都吞噬進去。

這才像點樣子……她在心裡無聲地評價著,如同評估一件終於展現出其潛在價值的工具。但還是不夠,她再次提醒自己,這是懲罰。

短暫的、如同疾風驟雨般的激烈侍奉過後,那落在林曉雪腳上的動作,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原本急促而用力的舔舐,變得斷斷續續,帶著力不從心的滯澀。

艾薇沉重的呼吸聲在寂靜的一樓格外清晰,每一次吸氣都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伴隨著細微的、無法抑制的哽咽般的抽氣聲。她披散的長卷發凌亂地黏在汗溼的額角和臉頰,原本優雅背脊此刻微微佝僂著,顯露出筋疲力盡的頹態。

顯然,剛才那番幾乎是自毀式的、試圖用激烈動作證明“誠意”的侍奉,已經將她本就因精神壓力和先前對話而消耗殆盡的體力,徹底推向了極限。

然而,就在那溫熱的觸感變得遲緩,力度逐漸鬆懈下去的瞬間——

“哼。”

一聲清晰的、帶著冰碴子的冷哼,從沙發上方的鼻腔裡逸出。聲音不高,卻像一條無形的、浸透了冰水的鞭子,猝不及防地抽打在艾薇緊繃的神經和彷彿已經燃燒起來的背脊上。

那一瞬間,艾薇的脊背猛地一弓,彷彿真被灼熱的鞭梢舔過,皮膚下的肌肉劇烈地痙攣了一下。她像是被某種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驅動,原本疲軟下去的頭顱再次被摁下,那慢下來的動作像是被上了發條,驟然間重新變得激烈起來,甚至比之前更加狂亂。

舌尖像一把急於清掃戰場的刷子,帶著溼漉漉的熱氣與不容置疑的力度,大面積地、反覆地刮擦而過,每一次刮擦都帶走一絲微弱的知覺,留下火辣辣的觸感。唾液來不及吞嚥,順著動作的軌跡蜿蜒流淌,在燈光下反射出晶亮的光澤,與空氣中瀰漫的屈辱氣息混合在一起。

然後是吸吮。她用柔軟的唇瓣嘬住一小塊皮膚,緊接著用口腔內部製造出真空般的吸力,像是要從中榨取出什麼,力量大得驚人。那塊肌膚被狠狠地裹挾進她的口中,承受著內外交加的壓力,血液瞬間被擠壓開,又在壓力驟松時猛地回湧,留下清晰的、紅色的印記,如同雪地裡的草莓。一個,又一個。

這一個循環,比第一次更為漫長,也更為難熬。體力在以更快的速度流逝,口腔的肌肉開始酸脹、僵硬,甚至出現了輕微的痙攣。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流淌,混合著先前激烈的痕跡,讓她下巴、脖頸一片狼藉。

每一次用力吸吮或刮擦時,她都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直到胸腔憋悶得像要炸開,才猛地抽一口氣,她感覺自己像被拋上岸的

魚,在乾涸中徒勞地翕動著鰓。耳膜嗡嗡作響,外界的聲音變得遙遠,只有自己如雷的心跳和那粗嘎的呼吸聲。

終於,極度的疲勞如同潮水般淹沒了她,動作不可避免地再次凝滯、放緩,變得斷斷續續。舔舐變得有氣無力,吸吮失去了強勁的節奏,牙齒的刮擦也變成了無意識的、輕微的觸碰。

“哼——”

冷哼如期而至。這一次,聲音裡除了冰冷和不耐,似乎還摻雜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

“鞭子”再次抽下,比之前更快,更狠!

艾薇的身體劇烈地一顫,她再次大口地舔舐起來,如同沙漠中瀕死的旅人渴求甘泉般,用柔軟的舌面瘋狂地、覆蓋性地掃過林曉雪的腳背、腳踝,甚至試圖探向腳心。那動作失去了所有的技巧和優雅,只剩下原始的、試圖取悅的本能。

然而,那冷酷的計時器,那裁決般的冷哼,從不缺席。

慢下來,“哼!”

力道稍減,“哼!”

呼吸試圖調整,“哼!”

鞭子不斷的抽打,艾薇的力氣,在一次比一次短暫的爆發中被消耗殆盡。她的極限被一次又一次地刷新、拓寬。她的身體似乎已經不再屬於自己,變成了一臺僅僅依靠那聲冷哼來啟動和維持的機器。最初的羞恥、屈辱、甚至是疼痛,都開始變得麻木,意識漂浮起來,只剩下機械的重複,和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

到後來,那冷哼聲甚至不需要真的響起。就在她速度稍慢,力道稍弱的那一個瞬間,她的身體會自己提前繃緊,心臟會猛地一縮,彷彿那聲音已經在她顱內自動生成、自動播放。她自己成了那個最嚴苛的監工,用無形的鞭撻,驅趕著自己的軀體,一次次衝向,甚至超越那個名為“極限”的模糊邊界。

時間在寂靜與單一的重複動作中悄然流逝。壁燈昏黃的光線籠罩著接待區,將一切都蒙上了一層不真實的暖色調,卻照不亮某些沉入心底的暗影。

艾薇的意識,在一次又一次精神上的精準“鞭撻”下,已經變得模糊而麻木。那些關於野心、計劃、未來、忠誠與背叛的複雜思緒,如同被狂風捲走的落葉,消散無蹤。她的世界被強制性地、殘酷地縮小了,縮小到只剩下眼前這方寸之地——那兩隻屬於林曉雪的腳上。

足形優美,肌膚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腳趾微微蜷縮,帶著一種慵懶的、卻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如何取悅這兩隻腳,如何用唇舌的溫度和力度讓它們的主人感到舒適和滿意,成了她大腦裡唯一殘存的、驅動身體的行為模式。

她的動作逐漸變得機械而規律,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優雅、所有的獨立人格,都在這一次次的俯首與舔舐中被暫時剝離、封存。靈魂彷彿從這具跪著的軀殼中飄離,懸浮在天花板的一角,注視著下方那個名為“艾薇”的物體,在執行著它被設定的唯一程序。

林曉雪觀察著艾薇的狀態。當她看到艾薇已經不再需要外界的提醒或“鞭策”,甚至在每次動作因疲憊而本能地放緩之後,會立刻自我調整、重新加速,恢復到那種專注而投入的狀態時——她知道,火候到了。

她終於淡淡地開口,聲音帶著事後的鬆弛與隨意:“可以了。”

然而,腳下的動作並未立刻停止。艾薇彷彿還沉浸在那個被強制縮小的世界裡,機械地、重複著舔舐的動作,力度甚至因

為長時間的專注而顯得有些失控的用力。

林曉雪微微蹙眉,沒有動用語言再次命令,只是隨意地、輕輕地用腳往前踹了一下。腳下傳來的觸感很特別,不是皮肉,而是更硬一些的骨骼輪廓——似乎是鼻樑。緊接著,一聲壓抑不住的、帶著明顯痛楚的短促呼聲從下方傳來。

“唔!”

艾薇的動作猛地停了下來。鼻樑處傳來的酸澀銳痛,將她瞬間拉回了現實。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上眼眶,模糊了她的視線。

“說了可以了,你還沒完了?”這話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冰,順著艾薇的脊椎滑了下去。

艾薇累得渾身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像秋風裡最後一片掛在枝頭的枯葉。胸腔劇烈起伏,卻吸不進足夠的空氣,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細弱的喘息聲。地毯上的花紋在她模糊的視線裡扭曲、旋轉。她想說話,但乾澀的喉嚨和脫力的身體讓她連一個音節都無法組織,只能低下頭去,用沉默的顫抖回應。

“去睡覺吧,”林曉雪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聲音帶著倦意,“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艾薇癱跪在那裡,劇烈地喘息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積聚起一點力氣。她的手臂和腿都在發軟,顫抖著,極其艱難地用手撐住地面,試圖站起身來。就在她剛剛勉強站直,雙腿還在劇烈打顫,準備挪動腳步離開時,沙發上又傳來了那個聲音。依舊是隨意的,輕飄飄的。

“艾薇,再問你一次。現在,知道在我面前,你是什麼位置了吧?”

艾薇的身體猛地一抖,剛剛平復些許的喘息再次變得急促起來。她沒有回頭,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取而代之的是,她的膝蓋再一次彎折,重新跪在了地毯上。她俯下身,用雙手和膝蓋支撐住身體,開始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著樓梯的方向爬去。這個動作裡沒有任何猶豫,彷彿是她此刻唯一能做出的、也是最恰當的回應。地毯的纖維摩擦著她的手掌和膝蓋,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在這極致的安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她爬得很慢,每一次移動都耗費著巨大的氣力,身體依舊在不自主地顫抖,但她的方向明確,動作穩定,直到她的雙手觸碰到第一級臺階冰涼的邊緣。她才停了下來,再次用盡力氣,搖晃著,掙扎著,重新站了起來。

自始至終,她沒有再看林曉雪一眼,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然後,她扶著樓梯扶手,一步一頓,極其緩慢地、拖著彷彿灌了鉛的雙腿,走上了樓,身影消失在二樓的陰影裡。

林曉雪蜷在沙發裡,目送著那個顫抖、卑微的身影以最屈辱的方式離開。她並沒有感到任何勝利的喜悅,那太淺薄了。湧上心頭的,是一種更深沉、更令人通體舒泰的滿足與放鬆。

地位的確認,是如此清晰而堅固。艾薇那最後的、無聲的跪拜與爬行,比任何語言上的臣服都更有力量。那不僅僅是對今晚這場“懲戒”的屈服,更像是一種對既定秩序的最終認可與融入。她不再需要靠疾言厲色或反覆強調來維繫自己的權威,權威本身已經通過艾薇的身體,成為了一個不言自明的事實。

艾薇在她面前,已經自動地、本能地,將自己放在了那個低的位置。這種認知,像溫暖的泉水,浸潤著林曉雪的四肢。

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讓她感到無比安心和舒適。身體和精神上

的雙重滿足帶來了強烈的倦意。她蜷起身子,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像一隻終於饜足的貓,很快,她就睡著了。

夜深了。

莊園陷入沉睡般的寂靜,只有偶爾掠過的夜風輕輕叩打著窗欞。巴黎的燈火在厚重的窗簾縫隙外流淌,如同一條無聲的、光怪陸離的河。

蘇晴躺在床上,身體並不算疲憊,但精神上那種被反覆拉扯、顛覆認知後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陣陣湧來,讓她恍惚間彷彿回到了一年前——那段為了林曉雪的前程,四處碰壁、焦頭爛額、看不到明天的日子。

腕錶指針已悄無聲息地滑過凌晨兩點,但她瞪著頭頂天花板的模糊輪廓,一點也睡不著。腦子像一鍋煮沸的粥,各種混亂的片段——夏莉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話語、圖紙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標記、電話裡那些或冷漠或憤怒的聲音——不受控制地旋轉、碰撞,如同失控的走馬燈,怎麼也停不下來而在這所有的混亂之上,一個最大的念頭,像幽靈般盤踞不去,反覆拷問著她的內心:她做的和夏莉說的,真的是同一件事嗎?

這個疑問,源於幾個小時前那場堪稱折磨的“第一輪溝通”。

過程完全不像夏莉輕描淡寫描述的那樣——“大部分品牌方都已表示認可”。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裡,她聽不到絲毫友好的合作氛圍,只有公事公辦的冷漠,甚至掩藏不住的厭惡。

當然,蘇晴自己也底氣不足。通知品牌方——而且是那些在全球時尚界舉足輕重的一線品牌——告訴他們該用哪個模特,以及用在什麼位置……這種事,她不光是第一次幹,甚至在今天之前,她都是第一次聽說世上竟有人敢這麼做,能有權力這麼做!

她盡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又誠懇,在電話裡詳細解釋著為何選擇A模特而非模特,試圖闡述風格契合度、市場潛力等等聽起來冠冕堂皇的理由。可那些話,連她自己都不信。人選是她根據資料選的,她甚至都沒親眼見過那些模特走秀,她感覺自己像個蹩腳的演員,在唸著一份自己都不相信的臺詞。

而當時間滑過午夜,溝通變得愈發艱難。電話那頭的態度變得更差,甚至可以說是惡劣。

“你們連明天早上都等不到嗎?!現在是凌晨!”

“看看時間,親愛的,這是我的私人號碼!”

“告訴你們那位尊貴的‘接線員’小姐,這個世界上有一種發明叫電子郵件!”

最後,蘇晴實在忍無可忍,用手捂住話筒,轉向一旁正在快速瀏覽文件的夏莉,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懇求:“夏莉,我們為什麼不先發郵件呢?這樣是不是更合適一些?也更禮貌一些?”

夏莉從文件中抬起頭,看向蘇晴,表情是出乎意料的認真:“我不希望讓品牌方認為,我們在用郵件這種可以輕易忽略、延遲迴復的方式敷衍他們。”

她甚至帶著點追憶往昔的神色解釋道:“剛開始推行這個制度的時候,我和艾薇是親自去對方的辦公室面談的。但後來,艾薇強烈建議我不要再去了,由她自己去溝通。再後來……”她頓了頓:“她也不去了。”

蘇晴心中一凜,試探著問:“是因為,面對面更容易引發直接衝突嗎?”

“是因為效率。”夏莉顯然不喜歡這個帶有“衝突”意味的說法,她簡短地糾正,然後便不再多言,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文件上

。

蘇晴不好再問,只能硬著頭皮撥通了下一個號碼。這次,對方顯然心情極差,接起電話就是一通夾雜著法語和英語的不斷怒吼加咆哮。

“這是我的雜誌!我的專題!我知道什麼是最好的!你們正在把所有的雜誌都變成你們的產品目錄!讀者要看的是創意,是驚喜,不是千篇一律的‘正確’!”

聲音大到蘇晴不得不把手機從耳邊移開。

這和夏莉描述的“爭議聲音很少”根本不一樣!蘇晴暗暗想著,隨即一個更清醒的念頭浮現:不對,這才是正常的反應。品牌方怎麼可能會願意接受這種近乎強塞的安排?

這時,手中的手機突然被人輕輕抽走。蘇晴轉過頭,看到夏莉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她身邊,正拿著她的手機,面無表情地放在耳邊聽了幾秒鐘那頭的咆哮。既沒有解釋,也沒有道歉,只是這樣聽著,彷彿在聆聽一段無關緊要的噪音。

幾秒鐘後,就在對方的怒吼似乎稍有停歇的間隙,夏莉用她那特有的平靜語調,對著話筒清晰地說道:“非常抱歉在這個時間打擾您。希望我們下次有機會合作。”

然後,不等對方有任何回應,她便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我還沒說話呢!”蘇晴有些愕然,“您怎麼就直接掛了?”

夏莉把手機遞還給她,語氣沒有一絲波瀾:“三十分鐘後,把它的名字從合作名單上劃掉。”

“劃掉?”蘇晴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的,劃掉。”夏莉淡淡地確認,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們要充分尊重品牌方的意願。既然對方表現出強烈的牴觸情緒,我們決不能強迫對方接受我們的成員。否則,就違反了這套制度相互合作的初衷。”

她看向蘇晴,目光冷靜得可怕,“這次時裝週,軍團不再與它們合作。”

蘇晴下意識地看向攤開在桌上的巨大圖紙,找到那個品牌的名字,以及下方已經被她精心安排好的軍團成員。“那……那已經安排給他們的成員呢?”

“將她們重新進行安排,分配到其他合適的秀場。”夏莉回答得理所當然。

蘇晴只覺得眼前一黑:“那不等於我們今天下午加上晚上,這部分工作都白乾了?”

夏莉彷彿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流程:“這是必須的流程。每次溝通,都是如此。因為我們要充分尊重對方的意願,不能將我們的成員強加於對方。這是‘相互合作’最基本的前提。”

她將“相互合作”這個詞,咬得異常清晰。蘇晴皺著眉,心中充滿了荒謬感:“那為什麼,又要等30分鐘?”

夏莉似乎對蘇晴能想到這個問題表示讚許,耐心地解釋:“蘇,這是第一輪溝通。我們需要給雙方都留出足夠的時間,來進行冷靜的思考。不僅僅是我們需要時間調整安排,更要站在對方的角度去考慮問題。或許,在最初的衝動之後,他們會重新評估拒絕的代價。30分鐘,是一個合理的緩衝期。”

就在蘇晴還在消化這套說辭時,她握在手裡的手機又響了。屏幕上顯示的,正是剛才被夏莉掛斷的那個號碼。

蘇晴遲疑地接起電話,臉上的表情從錯愕逐漸變為一種複雜的瞭然。她簡單地回應了幾句,然後掛斷了電話。拿著手機的手,慢慢地垂落到身側。她轉過頭,看向依舊在審閱文件的夏莉,聲音有些乾澀。

“對方,為剛才的

衝動道歉了。他們表示,希望能我們先發郵件過去,讓他們確認一下具體的安排。”

夏莉只是點了點頭,視線已經落在了另一份文件上,似乎這件事已經如同預期般結束,不值得再投入更多關注。

蘇晴看著她,終於忍不住問道:“您知道他會打回來,是嗎?”

“通常會是這樣。”夏莉頭也沒抬:“雙方都需要冷靜思考的時間。”

蘇晴張了張嘴,還想問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一種複雜的、混合著震驚、恍然和一絲寒意的心情攫住了她。她默默地轉過頭,拿起名單,撥通了下一個電話。

這才是對方願意“合作”的重要原因之一。

蘇晴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睜著眼睛,默默地想著。

夏莉的軍團,囊括了全球模特排行榜上前30名的所有頂尖力量。如果哪個品牌堅持拒絕合作,那麼在這次至關重要的巴黎春季時裝週上,他們將很難找到足夠分量、足夠數量的頂級模特來支撐他們的秀場。這意味著影響力、關注度和商業價值的巨大損失。

這根本不是她最初理解的溝通,甚至不是單純的通知。

這是脅迫。

一種建立在絕對壟斷力量之上的、裹挾著“相互尊重”外衣的、冰冷的脅迫。

而她,此刻正親手握著這脅迫的工具。這個認知,讓她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寒冷和迷茫。

清晨的光線,不再是昨夜那種破碎而冰冷的霓虹,而是帶著暖意的、成片成片的金色,將整個一樓浸染得明亮而通透。彷彿昨夜所有的陰霾、對峙與無聲的硝煙,都被這嶄新的陽光滌盪一空。

林曉雪是在一陣輕柔的、帶著暖意的呼喚聲中,迷迷糊糊地醒來的。

“曉雪……曉雪?你還要睡嗎?”

她在朦朧中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眼前先是模糊的光暈,然後逐漸聚焦,映出宋雨晴的臉龐。

那溫柔的聲音還在繼續:“曉雪,沙發上睡不舒服,你要不要去樓上睡?”

林曉雪從沙發上坐起來,揉了揉有些凌亂的長髮,搖了搖頭。隨著動作,眼前的世界開始變得清晰。天已經大亮,窗外是巴黎典型的、帶著些許灰藍調的明亮天色。廚房裡傳來隱約的忙碌聲,空氣中瀰漫著令人心安的麵包香氣和濃郁的咖啡氣息,新的一天已然拉開序幕。

她揉了揉眼睛,適應著光線。目光掃過,看到艾薇已經穿戴整齊,是一身貼身的黑色訓練服,勾勒出她作為超模的優越線條。她獨自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姿態依然保持著無可挑剔的優雅,正小口小口地飲著一杯黑咖啡。

然而,與她端莊姿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她臉上的神情——那是一種毫不掩飾的挫敗感,混合著深深的焦慮,眉頭微蹙,眼神有些放空,無聲地訴說著昨夜經歷的煎熬。

宋雨晴手腳麻利地將林曉雪蓋過的毯子摺疊整齊,放在沙發扶手邊:“曉雪,快去洗漱吧,早飯快做好了,一會就能吃了。”

林曉雪含糊地“嗯”著點了點頭,依舊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宋雨晴見她醒了,便放心地轉身去了廚房幫忙。廚房裡的說笑聲隱約傳來,像背景音一樣讓人安心。林曉雪沒有立刻起身,而是懶懶地重新靠回沙發背墊,享受著暖洋洋的舒適感,意識還沒有完全從睡意中掙脫出來。她微微眯著眼,感受著這份久違的寧靜。

多久沒睡得這麼好了?她下意識地在心裡問自己。

好像自從蘇晴被帶走,不,或許更早,她的睡眠就總是淺而多夢,充滿了不安與警惕。而昨晚,儘管過程充滿了對峙與交鋒,但在徹底捅破了那層窗戶紙,想明白了前因後果,確認了自己在艾薇面前的絕對地位,並將一度失控的局勢重新、牢牢地抓回自己掌心之後,這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感覺,竟讓她感到了許久沒有的放鬆與安心,以至於睡得如此沉熟。

廚房裡傳來宋雨晴的笑聲,像背景音一樣讓人安心。林曉雪甩了甩頭,徹底從殘存的睡意中掙脫出來,眼神恢復了平日的清亮和聚焦。她歪過頭,目光落在斜對面那個散發著低氣壓的身影上。

“艾薇。”

艾薇扭頭看向她。雖然臉上依舊是那副挫敗加焦慮的複雜表情,但之前那種刻意表現出來的、帶著畏懼和討好的畏縮感,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顯然,既然雙方達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新關係”,她也沒必要再繼續偽裝下去了。

林曉雪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腳下。

艾薇看著她的眼神,沉默地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她一言不發地站起身,走到林曉雪面前,自然地彎下腰,從地毯上拿起那雙拖鞋,動作算不上輕柔,快速而準確地套在了林曉雪的腳上。

完成這個動作後,她看也沒看林曉雪,徑直回到自己的座位,重新端起咖啡,彷彿剛才只是完成了一項日常流程。

林曉雪活動了一下剛剛穿上拖鞋的腳,語氣輕鬆地開口,帶著點戲謔:“怎麼了?一大早又擺臉色?”

艾薇搖了搖頭,依舊沉默。

“還說沒有?”林曉雪不依不饒:“連話都不肯說了。”

艾薇這才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因為我的舌頭還在疼,不想多說話。”

林曉雪看著她那副樣子,心情頗好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她的動作像極了饜足後舒展身體的貓咪,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毫不設防的可愛。

“昨晚是對你狠了點,但那是罰你。”她說得理直氣壯:“誰讓你先算計我。”

艾薇放下咖啡杯,深吸了一口氣,似乎終於忍不住反駁:“也只有你會認為那是算計。”

“哦?”林曉雪歪著頭:“那不是算計是什麼?”

“幫助,欣賞,提供一個千載難逢、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機會,隨便選一個。”說完,她不再看林曉雪,重新端起咖啡杯,彷彿剛才那番話已經耗盡了她解釋的耐心。

林曉雪長長地“哦——”了一聲:“連裝都不裝了?現在都敢這麼和我說話了?”

“我們現在是合作關係。”艾薇語氣硬邦邦的提醒:“我付出的已經足夠多了。”

她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林曉雪的腳,又迅速移開視線:“你最好也好好想想,你都能提供些什麼作為回報。”

“我有根繩子,”林曉雪帶著點天真爛漫的語氣回答:“就在我外套裡。你要不要看看?”

艾薇被噎得啞口無言,所有準備好的、試圖爭取更多主動權的言辭,都被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話給硬生生堵了回去。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能說出來,只能鬱悶地仰頭將杯中剩餘的黑咖啡一口喝光,那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卻遠不及她此刻內心的憋屈。

看著艾薇那副明顯不想再搭理自己、全身心沉浸在被懟後的鬱悶中的樣子,林曉雪不屑地瞥了一眼旁邊,隨即,像是覺得無聊

,又像是某種刻意的試探——她輕巧地一抬腳,將剛剛才穿好的兩隻拖鞋踢飛了出去,落在了艾薇的腳邊。

拖鞋落地的輕微聲響讓艾薇皺起了眉頭,她抬起眼,帶著明顯的不解和怒意看向林曉雪。林曉雪卻沒有說話,甚至連一個解釋的眼神都懶得給。她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慢悠悠地轉向了旁邊另一個沙發上放著的、昨晚曾被用作“緩衝”的靠枕。視線在那上面停留了足足兩秒。

這個眼神讓艾薇身體一陣緊繃。她立刻明白了這無聲的指令和其中蘊含的威脅。昨晚膝蓋接觸地毯的感覺似乎還在隱隱作痛。她閉了閉眼,默默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她彎下腰,撿起那兩隻被踢過來的拖鞋,站起身,走到依舊懶洋洋靠在沙發上的少女面前。沒有任何遲疑,雙膝跪地,俯下身子,仔細地、甚至可以說是小心翼翼地,再次為林曉雪穿上了拖鞋。

林曉雪低著頭,饒有興致地看著艾薇這一系列流暢而馴服的動作,直到兩隻鞋都穿好,她才像是滿意了,站起身,心情頗佳地晃悠著走向浴室洗漱。

艾薇平靜地站起身,彷彿剛才那一跪不過是起身時順便做了個伸展運動。她重新回到沙發旁坐下,姿態依舊優雅。當林曉雪的身影消失在浴室門後,臉上那原本顯而易見的挫敗表情迅速消失,如同潮水退去般乾淨利落。她的指尖輕輕敲擊著咖啡杯壁,眼神若有所思。

林曉雪的直覺出乎她的意料,但這是好事,而且……艾薇微微搖頭,真不知該評價她是單純還是幼稚,居然用這麼兒戲的方式,就輕易的認為大局已定,誰會因為僅僅被吃掉一個子而放棄整個棋局的。

想到這,艾薇忍不住嘆了口氣,從來到這間工作室開始,她一直精心構築著詞彙,將真話與假話巧妙結合,呈現出精心設計的“部分真相”。可唯獨這次,自己是真的全心全意的說了實話,結果卻成了這樣。

暫且保持現狀吧,林曉雪始終沒明白,自己這次真的沒有騙她,而讓她明白這一點,則是下一局的事了。接下來,要到了重新劃定邊界的時候了,雖然她還是不知道林曉雪又會有什麼出人意料的舉動。

早餐是水煮蛋,幾片全麥麵包,一些漿果和西柚,以及無糖的希臘酸奶。艾麗斯還把兩包零食放在了茶几上。

林曉雪咬了一口麵包,似乎下定了決心:“雨晴,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宋雨晴放下手中的酸奶勺子,溫柔地回應:“是什麼事呀,曉雪?需要我做什麼?”

林曉雪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最終還是說道:“雨晴,我也不拿你當外人了。在蘇晴回來之前,工作室的賬目,由你來負責,行嗎?”

宋雨晴詫異地眨了眨眼:“這些,不是一直由艾薇女士在負責嗎?”

林曉雪含糊地嗯了一聲:“她還有別的事要忙,你能學一下嗎?”

宋雨晴將詢問的目光投向艾薇。艾薇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語氣平靜地確認:“是的,宋女士。我的確要開始專注於別的事務了。林克萊爾也是。”

林曉雪聽到艾薇的話,有些詫異地扭頭看了她一眼,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幹脆地配合。艾薇並沒有看林曉雪,而是繼續對宋雨晴說道:“在您完全接手之前,我會盡量抽時間,將基本的流程和需要注意的地方教給您。”

她的聲音裡不

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嘲諷:“不過,在那之前,您可以先自己熟悉一下。畢竟,您需要核對的,僅僅是一家店而已。”

宋雨晴卻彷彿完全沒有聽出那絲嘲諷,她臉上綻放出令人安心的溫柔笑容,爽快地應承下來:“沒問題,艾薇女士。你和曉雪放心去忙你們的事吧。賬目的事情,我能解決的。”

旁邊的姚莉莉聽著她們的對話,忍不住好奇地插嘴問道:“雨晴姐,你不會是以前還演過經紀人吧?”

“沒有呀,”宋雨晴的眼睛又彎成了月牙:“但我可以打電話問我的經紀人呀。”

姚莉莉再次無法反駁。

吃完早餐,姚莉莉和艾麗斯穿好外套:“曉雪姐,我們去店裡了。”

林曉雪應了一聲,將他們送到門口,看著她們離開,然後關上門,回到沙發前。宋雨晴已經坐在了蘇晴的電腦前,進入了自學加跨國電話遠程指導模式。艾薇依舊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沒有動。

林曉雪靠回沙發:“你還真有事?”

“當然。”艾薇抬起眼,目光平靜地回視她,語氣直接甚至有些尖銳:“你剛才那種行為,顯得非常幼稚。我之前已經說過了,你這間工作室,根本沒有什麼值得我去費心窺探的東西。”

“我明白。”林曉雪點了點頭,語氣坦然:“我之前也說過,我知道這小地方入不了你的眼。但這是我的地方。賬目再小,也是我的工作室的事。以後,不會再讓你碰了。”

“隨便你。”艾薇似乎也懶得再爭辯,甚至有些樂見其成:“這樣反而更好。我們確實沒有時間再浪費在這些瑣碎事務上面了。”

“我們?”林曉雪挑眉,“你要幹嘛?”

艾薇那雙藍色的眼睛裡燃起了目標明確的光芒:“既然目標已經確定——在專業領域打敗模特夏莉。那麼,自然是要開始實行具體的訓練和提升計劃了。”

她說到這裡,突然停頓了一下,仔細看了看林曉雪的表情。

“你不會……完全沒有具體的計劃吧?”

“有啊,”林曉雪回答的理直氣壯:“等處罰結束,蘇晴回來,然後一起商量怎麼打敗夏莉的事。”

“那不就是沒計劃嗎?”艾薇幾乎要扶額嘆息:“那在蘇女士回來之前呢?這段時間,你打算做什麼?”

“我現在已經不需要再去刻意調整狀態了。”林曉雪挺直了背脊,帶著一種屬於強者的自信:“你信不信,我現在站起來,就可以直接上臺走秀。”

這話倒不是吹噓。經歷了昨夜的徹底攤牌、重新確立主導權後,她心中那塊壓抑許久的巨石彷彿被移開了,一種久違的自信和鬆弛感回到了身上。

這一次,艾薇沒有反駁。她臉上的神情反而鬆弛了許多,甚至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是的。你現在的確已經達到這個境界了。”

她不得不承認,儘管林曉雪在戰略謀劃上顯得天真,但在她最核心的專業領域——作為模特的業務能力和隨時可投入工作的頂級狀態上,她確實已經達到了一個極高的、足以讓人信賴的境界。

“我相信你能做到。說真的,即便是以我的經驗和閱歷,也很難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完成如此劇烈的情緒轉換和心態調整。”

她眼神複雜的看著林曉雪:“你的成長速度超乎我的預料。這不僅僅是天賦,更是一種可怕的適應性。這也是我最終選擇你,願意將賭注壓在

你身上的原因之一。”

艾薇話鋒一轉,重新強調主導權:“但是,關於如何利用好你現在的狀態,制定具體的訓練計劃、資源對接和上升路徑,這些具體的安排,你還是要聽我的。”

辦公區那邊傳來了宋雨晴打電話的聲音,語氣溫和,似乎在向電話那頭的人請教著什麼問題,為清晨的靜謐增添了一絲生活的實感。

林曉雪似乎被這聲音分散了一下注意力,又或者只是藉此掩飾她真正的意圖。她像是隨口一問,目光並沒有完全落在艾薇身上,語氣輕飄飄的:“艾薇,你有多少人?”

艾薇愣了一下,她迅速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一絲哭笑不得的神情。

“你搞錯了。那只是一個大傢俬下里表達不滿、互相傾訴壓力的小圈子,是一種情緒宣洩的渠道。不是什麼反抗軍。你未免也想得太戲劇化了。”

林曉雪從鼻子裡“嗯”了一聲,尾音拖長,帶著明顯的不信。

“那,你是這個‘吐槽群’的頭兒吧?”

辦公區又傳來了宋雨晴溫柔的笑聲,不過那笑聲間隔有點長,聽起來乾巴巴的,緊接著是一段沉默,只能聽到她“嗯、嗯”的應答聲——顯然,因為她又長期不歸,電話那頭的經紀人又瘋了。

艾薇努力的解釋著:“因為我是‘輪值經紀人制度’的主要執行者,再加上我的排名和與夏莉大人的關係,所以大家有什麼不滿,都願意、或者說習慣性地來找我傾訴。我更像是一個抱怨接收器。我真的不是什麼所謂的‘頭’。”

林曉雪並沒有在這個稱謂上糾纏:“那昨晚,我說你是‘頭’的時候,你怎麼不反駁?”

艾薇迎上她的目光,坦誠道:“我承認,我當時確實是對你有所隱瞞,沒有詳細解釋。但那是因為我認為那不是當時需要詳細解釋的重點。你只要明白,我們現在是合作關係,並且擁有部分共同的目標,就足夠了。”

林曉雪沒有接她關於“合作”的話茬,而是繼續沿著自己的思路追問,像一個耐心的獵人檢查著陷阱的每一個環節:“那你說的話,她們會聽嗎?”

艾薇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不耐,她嘆了口氣,語氣帶著疲憊和坦誠:“林克萊爾,你不必再這樣反覆試探我了。我已經說過,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讓你變得更強,直至有能力挑戰夏莉。到了這一步,我還有什麼需要對你隱瞞的呢?”

林曉雪只是看著她,沒有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在等待一個明確的答案。

艾薇與她對視了幾秒,最終敗下陣來,妥協道:“好吧……會聽。但不是所有人都會聽,也不是在所有事情上都會聽。這樣可以了嗎?”

辦公區那邊,宋雨晴似乎終於結束了電話,稍微停頓後,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聲音再次響起,這次語氣更加認真,似乎是在諮詢更專業的財務問題。背景音的變化彷彿在提醒著客廳裡的兩人,時間在流逝。

林曉雪放鬆身體靠回了沙發,她拿起一個靠枕墊在自己腰後,調整到一個更舒服的姿勢,然後,用一種極其隨意、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的口吻,對艾薇說道。

“那就叫一個來吧。”

林曉雪把身後的靠枕往上拉了拉,墊在腰後,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點一杯咖啡:“叫一個你那個小圈子裡的人過來。叫個聽話的。”

艾薇的眉頭緊緊皺起,語

氣帶上了警惕和不解:“你這是什麼意思?”

林曉雪漫不經心地玩著自己的一縷頭髮:“既然是合作,你送我件‘禮物’,表示一下誠意,不過分吧?”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補充道,“這樣,你也能輕鬆點,不是嗎?”

“你——!”

艾薇瞬間明白了林曉雪話裡那未盡的的含義,她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動作之大讓沙發都發出了輕微的抗議聲。臉上瞬間佈滿了無法抑制的怒容,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睛裡燃起了真正的火焰。聲音也因為激動而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

“她們是軍團的成員!是擁有獨立人格和尊嚴的職業模特!不是誰的僕人,更不是可以隨意轉讓的奴隸!請你放尊重一點!”

林曉雪沒有因為她的暴怒而有絲毫動容,她依然穩穩地坐在沙發裡,只是抬起眼,緊緊地盯著艾薇因憤怒而灼亮的藍眼睛,清晰地反問。

“不行?”

艾薇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眼神裡燃燒著憤怒和原則性的光芒,胸膛因為激烈的呼吸而劇烈起伏,每一個詞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想都別想。”

兩人之間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林曉雪依然緊緊地盯著艾薇的眼睛,彷彿要通過這扇窗戶,看穿她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判斷她此刻的憤怒究竟是出於真正的原則,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偽裝。

艾薇怒視著她,那眼神裡有憤怒,有被羞辱的難堪,更有一種不容踐踏的底線和驕傲。

這僵持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宋雨晴顯然聽到了這邊的動靜,快步從辦公區跑了過來。

“怎麼了?你們怎麼吵起來了?”

“沒事。”林曉雪率先收回了目光:“就是工作上的事情,有點不同的看法,討論得激烈了點。沒什麼大不了的,你忙你的吧。”

宋雨晴眨了眨眼睛,看看林曉雪,又看看依舊氣得臉色發白的艾薇。林曉雪對她微微點了點頭,遞過一個眼神。宋雨晴會意,雖然依舊擔心,但還是地轉身走回了辦公桌。

接待區裡再次只剩下她們兩人,艾薇的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著,顯然剛才林曉雪那番話對她的衝擊極大。

“行。”林曉雪的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那就聽你的吧。”

艾薇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一愣,隨即立刻明白過來——這根本又是一次試探,一次極其惡劣的試探。看她是否會為了合作而妥協到出賣同伴尊嚴的地步。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被戲弄的憤怒湧上心頭,但她最終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般,重新坐回了沙發裡。

“我說過,你不必再這樣試探我了。”她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無奈和一絲受傷。

林曉雪看著她那副疲憊的模樣,臉上沒有什麼勝利的得意,反而是一種得到了某種確認後的平靜。

“我沒你那麼多心眼,艾薇。但是你騙了我太多次了,從我們第一次見面開始。”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某種沉重:“至少,我得知道,你到底還算不算是個好人。”

艾薇看著林曉雪眼中那份沉重的審視和直言不諱的質疑,搖了搖頭。

“你想多了,真的太多了。我不是什麼隱藏在幕後的‘黑衣大臣’,更不是什麼野心勃勃的陰謀家。我所做的一切,並非在為自己謀取權力或地位——那些東西,我早已擁有,甚至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多。”

她的語氣變得沉

重而充滿責任感:“我是在為所有人的將來考慮。為軍團裡那些敢怒不敢言的成員,為這個被強行扭曲的行業生態,更是為了夏莉她自己。那條路走下去,只會是眾叛親離,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王國。我選擇你,是因為我看到了你身上擁有打破僵局的可能性,而不是因為我想通過控制你來獲得什麼。”

林曉雪臉上的神色也發生了變化。先前那種刻意營造的壓迫感和試探性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同樣坦誠的、甚至是直率到尖銳的態度。顯然,艾薇剛才那發自真心的憤怒,讓她得到了某種想要的答案——至少證明了艾薇對軍團成員有著真實的維護之意,而非純粹視她們為棋子。

“我並不完全相信你的話。”她直言不諱,“關於夏莉的那個‘擴展權’。我昨天腦子亂,沒細想,今天冷靜下來想明白了。你不想讓那個拓展權通過,不是有件很簡單就能做到的事嗎?何必繞這麼大圈子,非得把我牽扯進來?”

她還沒完全展開她的想法,艾薇就連連搖頭,臉上帶著一種“你果然會這麼想”的苦澀表情。

“我明白你的意思。”艾薇打斷她:“只要我向品牌方,甚至向媒體,洩露一點點關於夏莉大人準備申請‘擴展權’的計劃,不需要我多做任何事,現有的、所有壓抑著的不滿都會立刻如火山般爆發!整個行業都會站在她的對立面!她的計劃將寸步難行!”

“但是那樣的話,夏莉怎麼辦?”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深切的痛苦,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擔憂與維護。

“她會成為眾矢之的,她多年的聲譽、甚至她的家族都會受到巨大的衝擊,那會毀了她,我不能那樣傷害她,無論我多麼不認同她的做法,她依然是夏莉。”

林曉雪點了點頭,或者說,艾薇對夏莉的這種維護,反而讓她更相信了艾薇之前部分說辭的真實性。”那你想控制我的事呢?”

“請你不要再用‘控制’這個詞了。”艾薇糾正道,語氣帶著一種專業人士的堅持:“這不是控制。這是事實。一個你或許不願面對,但確實存在的事實——在通往世界之巔的道路上,在應對軍團和夏莉大人帶來的複雜局面時,我,比蘇女士,更適合做你的經紀人。”

她看向林曉雪,提起了那個對兩人而言都意義複雜的場景:“你還記得嗎?在死鬥結束後的休息室裡,你對我說過的話?”

林曉雪微微蹙起眉頭,顯然沒想到艾薇會主動提起那個時刻。

艾薇沒有等她回憶,直接複述了那句話,並賦予了它新的含義:“那句話,我現在同樣對你說——你,加上我,你覺得將來會怎樣?”

林曉雪沉默了幾秒,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認真,那是一種近乎赤裸的坦誠。她緩緩地,將艾薇當年回應她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那我也同樣對你說你那天回答我的話——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工作室裡只剩下窗外遙遠的城市噪音,以及辦公區宋雨晴偶爾敲擊鍵盤和講電話的聲響。目光在空中交織,彷彿在進行一場無聲的、關於信念與道路的戰爭。過去與未來,忠誠與利益,個人情感與職業野心,在這簡短的兩句對話迴響中,激烈地碰撞。

對視了一會,艾薇先搖了搖頭,收回了視線,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籠罩了她。她低聲說道,像是最後的勸

誡:“蘇女士無法帶給你成功,你什麼時候能明白這一點,我們什麼時候,才算是真正的開始合作。”

“你怎麼就這麼確定蘇晴不能讓我成功?”林曉雪反問。

艾薇微笑了一下,那笑容裡不是嘲諷,而是一種基於殘酷現實的、敘述事實般的平靜。

“你現在還被封殺著,這就是最直接的證明。如果當時在你打架的當天,負責處理這件事的人是我——當天晚上,事情就已經徹底解決了。你第二天就能照常工作,不會有任何後遺症。”

林曉雪平靜地看著她:“艾薇,我現在有點相信你是個好人了。至少,你有你在乎和想保護的人,也有你不願意越過的底線。所以,我老實對你說。”

“你不知道蘇晴有多厲害。”她的目光變得悠遠而溫暖,彷彿穿透了牆壁,看到了某個遙遠的身影:“就像你不知道,那天打架,我有多開心一樣。”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外人難以理解的篤信:“你不是她,你也替代不了她。我這輩子,只有一個經紀人,就是她。”

“她要是哪天不幹了,那我也不走了。”

這強烈的、近乎幼稚卻無比執拗的個人情感宣洩,像一塊巨石,衝擊得艾薇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任何理性的分析、利益的權衡,在這種純粹的情感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林曉雪看著艾薇啞口無言的樣子,像是贏得了某種勝利,她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沙發上,語氣變得輕鬆甚至帶著點挑釁。

“要不我們打個賭?就賭蘇晴一定能解除對我的封殺。她要是辦到了,你就永遠別再提當我經紀人的事,怎麼樣?”

艾薇終於從那種情感衝擊中回過神來,她深吸一口氣,恢復了冷靜,必須戳破林曉雪不切實際的幻想。

“林克萊爾,我必須提醒你,清醒一點。你不要以為蘇女士現在在夏莉身邊,似乎得到了她的信任,就可以藉此說服夏莉出面協調,撤銷對你的封殺。”

她的語氣變得嚴肅:“拍攝現場鬥毆,這在任何正規機構都是嚴重違反規則和職業操守的行為!以夏莉對規則的恪守,她絕對不會同意為此破例的!”

林曉雪對她的分析充耳不聞,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重複道:“我相信蘇晴。她答應我的事,一定能辦到。”

艾薇看著她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知道再多的理性分析也是徒勞。她點了點頭。

“好。既然你如此堅持,那我們就賭。如果你贏了,蘇女士真的做到了這看似不可能的事,我從今往後,絕不再提擔任你經紀人的事。”

林曉雪,等著她的下文。

艾薇迎著她的目光,追問道:“那如果我贏了呢?如果蘇女士最終沒能解除封殺,證明她的能力確實有限呢?”

林曉雪幾乎沒有猶豫,乾脆利落地回答:“那我就全聽你的。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也不用再‘自願’了。”

賭約既定,林曉雪彷彿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心理包袱,整個人顯得更加放鬆,甚至有些懶散。她歪在沙發裡,像一隻找到了舒適窩點的貓。

“沒別的事了,你去教雨晴吧。”

艾薇看著她這副幾乎要把自己“縫”在沙發裡的模樣,眉頭微蹙,語氣重新帶上了專業性的督促:“既然沒別的事了,那我們也開始吧。”

林曉雪詫異地抬起頭:“現在?”

艾薇理所當然地點頭:“當然。難道你

還有別的安排?”

林曉雪撐起一點身子,探頭看了看辦公區。宋雨晴還坐在電腦前,一手拿著電話,一手在紙上記錄著什麼。她收回目光,又重重地躺了回去:“雨晴還在這呢,晚上吧。”

“我不是說那個!”艾薇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我是在說訓練!針對性的專業訓練!”

“不用練。”林曉雪乾脆閉上了眼睛:“我的狀態從來沒這麼好過。”

艾薇感覺耐心正在急速消耗:“我就知道……你根本就沒有什麼具體的、可執行的計劃!只有一句空泛的‘等蘇女士回來’!”

林曉雪繼續往沙發深處蜷縮,試圖把自己再次“縫”進去:“我現在又不能上臺,莉莉那邊的店我也幫不上什麼忙,除了等著,還能計劃什麼?補覺吧。”

艾薇終於忍無可忍。她一言不發的走上前,伸手猛地將林曉雪蓋在身上的毯子抽走。林曉雪猝不及防,差點從沙發上滾下來,她手忙腳亂地穩住身體,頓時惱怒地瞪向艾薇:“你幹嘛?!想挨罰了嗎?!”

“錯了!”

艾薇的語氣嚴厲:“發音不夠優雅!表情管理完全失控!難道你在鏡頭前不小心摔倒時,也要露出這種表情嗎?!”

林曉雪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專業批評弄得一愣,隨即反唇相譏:“比你上次摔倒時好看多了!”

“你還好意思提這件事!”艾薇臉色一白,聲音都拔高了些:“我為什麼會摔倒?!”

“因為你算計我!”林曉雪立刻理直氣壯地接上。

艾薇看著她那副“千錯萬錯都是你的錯”的樣子,一聲長嘆。林曉雪這個性格……

覺是睡不成了,林曉雪悻悻地站了起來,大概也明白了艾薇的意思:“你想要讓我學你?”

艾薇見她終於肯進入正題,神色也嚴肅起來:“是的。這是第一步。在我和夏莉大人能夠分庭抗禮的那一部分上——也就是純粹的舞臺表現力、鏡頭感和無懈可擊的儀態——你要儘快達到,甚至超越我的水平。”

林曉雪聽著她的話,臉上露出一絲罕見的猶疑和不自信。

“你覺得……我真的能做到?像你那樣?”她知道艾薇的風格和自己截然不同,那是一種浸潤在古典美學和嚴格規範中的、近乎完美的優雅。

艾薇看著她,不再客氣:“為什麼你覺得你做不到?是因為我們的風格差異太大?”

林曉雪點了點頭。

“不是風格的問題。你的先天條件——身高、比例、骨相、五官的可塑性——足以讓你勝任並駕馭幾乎所有風格!你覺得你做不到,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你的知識儲備和系統性訓練不足,簡單來說……”

她頓了頓:“因為你只有高中文憑,缺乏對更深厚文化底蘊和藝術表現理論的理解和沉澱。”

林曉雪的臉瞬間陰了下來,她一言不發,調轉方向,徑直朝著門口衣帽架走去。那裡掛著她的外套……

“等等!我不是在嘲諷你的學歷!”艾薇慌忙攔住她:“我是在闡述一個客觀事實!你缺乏系統性的、高強度的專業理論學習,這限制了你對自身潛力的深度挖掘和表達!現在是我的指導時間,請你暫時收起個人情緒,專心一點,可以嗎?”

這時,辦公區傳來了宋雨晴溫柔但帶著些許困擾的聲音:“曉雪,艾薇女士,你們可以聲音稍微小一點嗎?我在打電話,有些聽不清對方說什麼了。”

兩

人對視一眼,調轉方向踏上了通往天台的樓梯。

天台的門被推開,巴黎微涼而清新的空氣瞬間湧來,天空是那種淡淡的、水洗過的藍色,陽光明亮卻並不熾烈,帶著早春特有的溫柔,灑在空曠的露臺上。陣陣不算猛烈但持續不斷的涼風吹過,捲起地面少許塵埃,也吹動了她們的衣角和髮絲。

林曉雪走到護欄邊,從口袋裡摸出煙盒,熟練地彈出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點燃。她微微眯起眼,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青白色的煙霧,目光有些放空地看著樓下小巷裡偶爾經過的行人和車輛。

艾薇跟在她身後,被風吹得下意識地攏了攏那一頭燦爛如同陽光織就的金色長髮,將它們別到耳後。她看著林曉雪的背影,整理了一下思緒,用盡量平和的語氣開口。

“在開始之前,我們先說好。訓練時間,就只有訓練,沒有別的。也請你不要再隨便說那個詞,可以嗎?”

林曉雪吐出一口菸圈:“怎麼,養成條件反射了?”

“是的!”艾薇惱怒的幾乎是脫口而出:“都快有觀賞性了!”

林曉雪歪了歪嘴角,算是答應:“行,訓練就是訓練。”

艾薇似乎鬆了口氣,平靜了一下自己的呼吸,開始進入導師角色:“你知道,除了‘行走的藝術品’之外,我還有一個綽號嗎?”

林曉雪點了點頭:“知道,藍寶石。”

艾薇對這個嚴重縮水的綽號很不滿:“還有一個,我還被稱為‘歐洲最後的學院派’。”

“知道。”聽到這個稱謂,林曉雪的語氣裡不自覺地帶上了羨慕的情緒:你的條件,加上你的氣質,正常走,就可以達到別人努力一輩子也達不到的效果。”

“是的,”她肯定了林曉雪的說法,“我的條件是先天的饋贈,這無法複製。但是,我所擁有的,被稱之為‘氣質’的東西,卻是後天一點點構築、沉澱下來的。而這,才是你接下來需要著力提升自己的核心部分。”

林曉雪夾著煙的手指頓了頓,煙霧在她面前嫋嫋散開,模糊了她有些怔忪的表情。

她能學會這個?學會那種彷彿刻在骨子裡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高雅與深邃?她遲疑著,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又吸了一口煙,任由那辛辣的氣息充斥肺腑,彷彿能借此壓下心底湧起的那股莫名的怯意和……自卑。

“我能學得了?”她的聲音裡帶著自嘲,像是早已知道答案。

“不是學,是提升自己。”艾薇似乎看穿了她的猶豫:不是模仿我的某個動作或表情。是從根本上提升你的內在修養、藝術感知力和知識儲備。是讓你的靈魂變得厚重,從而自然流露於外在。”

她的語氣裡有一絲對另一種人生的淡淡追憶,但更多的是將那份積澱融入此刻事業的篤定。

“我畢業於維也納高等音樂學院,接受了七年的專業音樂訓練。大提琴、樂理、音樂史……如果不是我這副身高和相貌,我的人生軌跡本該是在音樂廳裡,成為一名演奏家。”

艾薇看向遠處巴黎起伏的天際線,聲音裡帶著一絲懷念與驕傲:“不僅僅是音樂,它塑造了我對節奏、韻律、結構和情感表達最本質的理解。這種理解,融合了我對繪畫、雕塑、文學等各類藝術的鑑賞和追求,共同構成了我被稱為‘學院派’的根基。而你。”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曉雪身上,帶著審視與期待:

“也需要開始構建屬於你自己的、足以支撐你走向巔峰的內在底蘊。你的野性、靈動和爆發力是寶貴的財富,但它們需要更深厚的內核來駕馭和昇華。”

林曉雪沉默地聽著,指尖的香菸緩緩燃燒,積了一段長長的灰燼。

她高中沒讀完就辦了休學,原因雜亂而灰暗,與藝術毫不沾邊。她待的那所普通高中,唯一的藝術課大概就是音樂課上跟著錄音機唱幾句流行歌。後來在模特學校裡,倒是有“藝術鑑賞”課,但那時候的她……

她的風格,她的技術,是在全國各地、大大小小、各種層次、各種風格的秀場和活動中,一場一場實戰出來的,她的氣場,是在無數次自我懷疑、掙扎、再到最終的自我確認中,自然而然迸發出來的。

如今,艾薇卻要她放下這些賴以生存的“野性”,去觸碰那些看似虛無縹緲的“藝術底蘊”,而且是以艾薇這種近乎完美的“學院派”為標準……這難度,未免也太高了。

艾薇似乎看穿了她的畏難情緒,語氣帶著規劃者的強勢。

“你不要認為現在被封殺,就無事可做。恰恰相反,你要做的事情太多了!首當其衝,就是全面提升你的藝術表現力!”

她闡述著更高的要求:“這不僅僅是完美地展現出設計師賦予服裝的理念,更重要的是,你要用你的身體和靈魂對其進行二次創作和昇華!讓衣服因為穿在你身上,而擁有超越布料本身的生命力和故事感!”

林曉雪張了張嘴:“我覺得我可能……”

“你可以做到!”艾薇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你必須做到!這是通往王座的必經之路,沒有捷徑!”

林曉雪看著她眼中燃燒的火焰,那是一種混合著專業信念和個人執念的光芒。她沉默了一下,終於問道:“那我,該怎麼做?”

她想象著:“上藝術課?”

“你沒有那麼多時間去只攻讀一門課程!”艾薇立刻否定了她的想法:“我們需要同步推進:音樂鑑賞,從古典樂到現代先鋒派,理解節奏、情緒與肢體語言的關係;藝術品品鑑,繪畫、雕塑、建築,提升你的審美眼光和空間感知力;高級社交禮儀,你未來要面對的不僅僅是攝影師,還有品牌巨頭、時尚主編、名流晚宴……”

她的目光牢牢盯著林曉雪有些蒼白的臉:“從現在開始,林克萊爾,每一天,每一個小時,都不能浪費。你必須進入一種全新的、高強度的學習與訓練狀態。”

這一連串如同冰雹般砸下來的要求,聽得林曉雪目瞪口呆。這哪裡是什麼“指導”?這分明是要把她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徹底改造一遍!

看著她震驚到失語的樣子,艾薇輕輕吸了口氣:“我知道你不喜歡聽,但我還是要說——這一切,蘇女士她教不了你。”

“太高了!”林曉雪幾乎是脫口而出。

噗通。

艾薇條件反射般地雙膝觸地,跪在了地上。

等她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一股混雜著羞恥、惱怒和荒謬感的紅潮瞬間湧上了她的臉頰。她猛地抬起頭,怒視著林曉雪,聲音裡充滿了被戲弄的憤慨。

“你答應過,訓練時間不再隨便說那個詞的!”

“沒隨便!”林曉雪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銳:“你說蘇晴,就是不行!”

看著林曉雪那副“你敢說她一句不好我就跟你沒完”的執拗模樣,艾薇無奈的一聲長嘆

。

第九章 遲來的春風

午後的陽光經過特殊濾光片的處理,變得柔和而富有層次,精準地打在精心佈置的拍攝區內。空氣裡瀰漫著專業定型噴霧的淡淡香氣和昂貴木地板的蠟味。這裡是巴黎一處知名的頂級攝影棚,正在為某個歷史悠久的珠寶品牌拍攝新一季的廣告大片。

蘇晴安靜地站在場邊陰影處,目光追隨著聚光燈下的夏莉。夏莉平日裡幾乎從不佩戴任何首飾,和林曉雪一樣,她們似乎都更崇尚一種天然去雕飾的、依靠自身氣場支撐的純粹美感。

然而此刻,當她的頸間纏繞著一條由無數細密鑽石與藍寶石鑲嵌而成的、流光溢彩的項鍊,耳垂上綴著同系列的、如同凝結星芒的耳墜時。一種與平日截然不同的美感被激發了出來。

那不再是平日裡那個掌控一切、規則至上的軍團王者,也不是那個冷靜分析數據的決策者。燈光下的夏莉,因為珠寶的襯托,煥發出一種內斂卻奪目的華光。她的眼神依舊平靜,但微微側首時,鑽石流轉出的璀璨火彩彷彿映入了她冰藍色的眼底,為其注入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屬於女性的、極致奢華與神秘的氣息。

夏莉的表現一如既往的穩定、精準、無可挑剔。然而,站在一旁的蘇晴,心情卻不再像最初旁觀夏莉工作時那樣,帶著純粹的欣賞和輕鬆愉快。

這是今天的第三場高強度拍攝了。為了最大限度地壓縮白天的工作時間,以便留出足夠的精力進行第二輪與品牌方那註定不會輕鬆的溝通,夏莉將自己的日程排得密不透風。身體的疲憊尚可忍受,但精神上的壓力卻在持續累積。

這幾天,蘇晴曾幾次嘗試,在與品牌方工作人員看似不經意的閒聊中,不動聲色地提起“輪值經紀人”,想試探一下外界的真實看法。然而,結果無一例外。

只要話題稍微觸及這個領域,無論是品牌總監還是公關負責人,都會立刻巧妙地結束話題,或者乾脆利落地將對話引向別處。其中一位與她相熟些的總監,甚至在她剛開口時,便微笑著,帶著點無奈的拍了拍她的手臂,低聲說。

“來,親愛的,讓我們繼續欣賞吧,至少,不要破壞這白天難得的好心情,好嗎?”

那委婉的勸阻背後,讓她更加清晰地認識到,軍團這套制度在外界看來,是何等的不得人心。

拍攝很快順利結束了。工作人員上前協助夏莉取下珠寶,氣氛輕鬆了不少。蘇晴等著夏莉去化妝間卸完妝,換回她常穿的、線條簡潔的便服,然後迅速上前,將一直準備好的溫水遞過去。

"辛苦了,拍得真漂亮。來,先喝口水。"

這熟悉的關懷讓夏莉的表情瞬間柔軟下來。她接過水杯抿了一口,語氣平穩地交代接下來的安排。

“還有最後一場拍攝,需要捕捉黃昏時分的特殊光線效果,所以結束的時間可能會比較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