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王冠(極光篇上)

荊棘王冠(極光篇上)

“所以,我的做法,就像你看到的那樣。”夏莉看向蘇晴,眼神深邃:“保持距離,維持權威,利用她們心中的‘恐懼’,讓一切維持在規則允許的軌道上運行。這是一種效率最高,也最安全的方式。”

蘇晴大概理解了夏莉的邏輯鏈條,一個由教訓、規則和現實考量構築的閉環。但最關鍵的問題,她依然沒有得到解答。

“那這和讓她們保持恐懼,有什麼直接關係?僅僅是為了讓管理更順暢?”

“那是為了讓她們‘老實’。”夏莉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這個詞從她口中吐出,帶著冰冷的重量。

“她們可以不接受我的理念,可以不認同這套制度,但她們不可以在制度運行期間惹出任何麻煩,不可以挑戰輪值經紀人的權威,更不可以破壞整體的協調性。我需要確保‘輪值經紀人制度’在每一次時裝週都能順利運行,不能讓任何人試圖挑戰甚至破壞制度的運行。”

她的目光越過了蘇晴,看向了極其遙遠的將來。

“五年之後,當‘軍團’憑藉著這套制度,持續展現出超越以往的、穩定而卓越的集體表現時,這份完美的成績單,將成為向

整個時尚界、向那些質疑者和規則的維護者們,證明這套制度合理性與優越性的,最關鍵的鐵證。”

夏莉的眼中燃燒著某種近乎偏執的火焰:“我需要這份無可辯駁的鐵證,去說服勞工部,去說服整個行業委員會,七年的順利運行,將足以打消任何人的疑慮,奠定它不可動搖的地位!”

蘇晴的心中猛地一緊,拓展權!

夏莉是要把整個軍團未來五年的表現,都當成賭注和籌碼,去賭那個她堅信不疑的、由制度帶來的“完美未來”!

但她不能提,夏莉還不知道她已經從艾薇那裡知曉了“拓展權”的存在。貿然提出,不僅會暴露艾薇的“背叛”,更可能徹底破壞夏莉對她剛剛建立起的信任,甚至可能會牽連到林曉雪和工作室。

想到此處,蘇晴的心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遠方,飄向了那個位於巴黎小巷裡的老舊工作室。曉雪她們現在怎麼樣了?在做什麼?她們……吃飯了嗎?

暮色徹底籠罩了羅弗敦,晚餐是艾薇提前預訂並由當地餐廳直接送到船長屋的。前菜是北極甜蝦沙拉,搭配芝麻菜、石榴籽和少許檸檬油醋汁;主菜是香煎鱈魚配烤根莖蔬菜,搭配著胡蘿蔔、防風根和小土豆;旁邊是一大份慢烤雞胸肉佐以烘烤的根莖蔬菜;還有一籃全麥麵包片,以及一鍋冒著熱氣的、奶油般的南瓜濃湯;飲料則是無糖的氣泡水和花草茶。

艾薇依然在客廳的窗邊打著電話,眉頭緊鎖,其他幾人則合力將那張沉重的原木餐桌推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以便在用餐時也能欣賞窗外雷納峽灣的夜景。

“可以啦!”宋雨晴拍拍手,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提議”:“等艾薇女士打完電話,我們就開飯啦!”

林曉雪探頭朝客廳方向望了一眼,艾薇依然背對著她們站在窗邊,手機還貼在耳邊:“她給誰打電話呢?打了這麼久。”

姚莉莉此刻已經是躍躍欲試,在心裡安慰自己:留在工作室雖然能享受“縫紉機自由黃金週”,但估計一日三餐也就和泡麵零食為伍了。這麼一想,出來旅行,還是值得的!

艾薇終於結束了漫長的通話,放下了手機。她先是叉著腰,面對窗外深沉的夜色做了幾個深呼吸,然後才轉身來到了餐廳。

“艾薇女士打完電話啦!開飯啦!”姚莉莉一聲歡呼,迫不及待地拉開了椅子。幾人紛紛落座,但大家都注意到艾薇那鬱悶的神色,甚至帶著點煩躁。

“怎麼了?”林曉雪瞥了她一眼,帶著點慣常的嘲諷語氣:“錢花多了?”

艾薇取過一塊雞胸肉放到自己的盤子裡,動作帶著點慣有的優雅,但語氣卻有些沉重:“剛得到的確切消息。在今早,蘇女士被夏莉大人正式任命為本次時裝週的輪值經紀人了。”

“啊?!”

“哇~~”

大家的視線齊刷刷地轉向了宋雨晴,為什麼我們是驚呼,你是歡呼?

“我覺得這是好事呀。”宋雨晴有些不好意思地訕笑著:“蘇晴她都做到輪值經紀人了,地位更高了,這難道不值得高興嗎?”

“一點也不好!”林曉雪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像一隻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食盆被搶走,還被放到了另一個窩裡的貓。

“夏莉她自己沒人了嗎?幹嘛讓蘇晴替她幹活?!”

她說完,似乎意識到什麼,飛快地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看著她的艾薇,然後悻悻地

轉回頭。

對了,夏莉的人在這呢。

姚莉莉的關注點則更實際一些,她睜大眼睛問:“艾薇女士,那是不是說,蘇姐要幹你那個捱罵的活了?”

“不是!”艾薇的眼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她們和蘇女士不熟悉,而且蘇女士還關了機,所以還是在給我打電話!”

艾麗斯碧綠的眼睛眨了眨,輕聲問道:“艾薇女士,按照您之前說的規則,您在‘受罰’期間,不是不可以和其他軍團成員主動聯繫嗎?”

“是她們在和我聯繫!”艾薇更加鬱悶了:“這麼重要的人事任命,許多人都坐不住了,忍不住開始違反規則聯繫我了。”

林曉雪還是一臉的不滿:“夏莉不會自己幹嗎?到底是誰在管軍團?”

“這是出於夏莉對蘇女士能力的信任和重用。”艾薇終於忍不住了:“就如同你信任我,把整個行程安排,包括開車、訂房、協調所有瑣事,全都扔給我一樣!”

林曉雪被噎了一下,抿著嘴唇,扭過頭看著窗外漆黑的峽灣,不再說話,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低氣壓。

艾薇看了看餐桌上的其他人,宋雨晴已經開始優雅地用餐,姚莉莉早就迫不及待地開動了,艾麗斯也安靜地吃了起來。她無語地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可以理解,她對自己說。對於大部分都不是這個圈子的人來說,聽到這種消息,第一反應是關心身邊的人會不會受累、受委屈,這種反應才是正常的,可以理解。

林曉雪憋了半天,看著大家都開始吃飯,最後只能拿起叉子用力地叉著盤子裡的小胡蘿蔔,彷彿那根可憐的小胡蘿蔔得罪了她。

是了,蘇晴不在,沒人會再像以前那樣,第一時間察覺到她的小情緒,然後放下一切,耐心地、變著法兒地來哄她了。她得自己消化這種莫名的失落和醋意了。

晚飯過後,艾薇幾乎是立刻又拿起了手機,眉頭緊鎖地走向客廳。剩下的幾人默契地開始收拾餐桌。艾麗斯一邊將空盤子疊起,一邊安排著接下來的活動。

“一會我建議我們先去蒸桑拿,可以驅散寒意,放鬆一下肌肉。之後的時間可以自由活動。但我建議大家今晚早點休息,畢竟我們今天幾乎一整天都在趕路,需要恢復體力。”

林曉雪擦桌子的手微微一頓,頭也沒抬地說:“你們先去吧。我再去抽顆煙,等你們出來我再去。”

宋雨晴眨眨眼:“曉雪,你不和我們一起嗎?大家一起蒸桑拿多熱鬧呀。”

林曉雪支支吾吾地“嗯”了一聲,似乎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只是重複道:“你們先去吧。”

宋雨晴看著她略顯迴避的姿態,似乎理解了什麼,臉上露出一個瞭然的笑容:“那好吧,我們就先去了哦?你別待太久,外面太冷了。”

艾麗斯猶豫地看了林曉雪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忍住了,跟著宋雨晴和姚莉莉一起離開了餐廳,走向半地下層的桑拿房。林曉雪看著她們消失在樓梯口,輕輕呼了口氣。她重新穿上厚重的羽絨服和靴子,再次推開屋門,走進了北極圈寒冷的夜色中,向著碼頭盡頭的那個紅色急救屋走去。

天色已經徹底黑透。這不是都市裡那種被霓虹燈映亮的黑,而是北極圈冬末初春那種極致純淨、深沉的墨黑。天幕像一塊巨大的、深不見底的黑絲絨,上面綴滿了密密麻麻、璀璨奪目的星星,清晰得彷彿觸

手可及。遠處雷訥峰的輪廓在星光照耀下呈現出一種冷硬的深藍色。

空氣寒冷而潔淨,吸進肺裡帶著一股凜冽的清新,呼出的氣息瞬間凝成濃濃的白霧。腳下的碎石路在寂靜中發出“嘎吱”的聲響,傳得很遠。紅色的急救屋在星光下只是一個更深的剪影,孤獨地矗立在碼頭邊緣。

林曉雪走到鐵皮桶前,熟練地點燃一支菸。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格外醒目,青白色的煙霧冉冉上升,盤旋,然後被從門縫鑽入的寒風吹散。

一起蒸桑拿?

林曉雪歪著頭,有些彆扭地琢磨著那種感覺。

不是不行……和莉莉一起當然沒問題,正好可以藉機和她好好聊聊。和艾麗斯也挺好,還能順便多點其他項目。甚至和宋雨晴……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既然決定要試著和她做朋友,那麼在這種放鬆的環境下,彼此心平氣和地說說話,拋開之前的芥蒂,或許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但是,四個人一起……

林曉雪仰起頭,看著急救屋低矮的、結著霜花的屋頂,將口中的煙霧緩緩地、長長地吐到空中。那種毫無遮掩的、近乎“坦誠相見”的親密氛圍,對她來說,還是太超過了。那需要放下太多的防備和界限,而她,似乎還沒有準備好。

抽了兩支菸,又裹緊羽絨服,在碼頭邊隨意逛了逛,直到寒氣穿透衣物,凍得她手腳發麻,林曉雪才慢悠悠地返回溫暖的漁屋。

客廳裡已經空無一人,艾薇也不知所蹤。樓梯下面傳來姚莉莉有些興奮的說話聲,林曉雪沒有打擾她們,換下厚重的戶外衣物,穿上浴袍,然後走向半地下層的桑拿房。

推開桑拿房厚重的木門,一股混合著灼熱松木香氣和溼潤蒸汽的熱浪撲面而來,與外面的寒冷形成鮮明對比。松木的油脂在高溫下散發出令人放鬆的馨香。

她剛走進去,還沒來得及找個位置坐下,桑拿房的門又被推開了。艾薇走了進來。她同樣只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浴袍,帶子鬆鬆地系在腰間,金色的長髮被隨意地挽在腦後,露出優美而修長的脖頸。

看到林曉雪已經在裡面,艾薇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彷彿早有預料。她走到桑拿爐旁,用長柄木勺從旁邊的水桶裡舀起一勺水,熟練而均勻地潑灑在燒得滾燙的海灘卵石上。

“嗤——啦——”一聲巨響,大量的蒸汽瞬間蒸騰而起,帶著松木的香氣,迅速瀰漫在整個小房間裡,溫度驟然又升高了不少。

林曉雪在靠牆的長條木椅上坐下,身體向後靠在溫熱的本板上,閉上眼睛感受著毛孔舒張的感覺。過了片刻,她才開口,聲音在蒸汽聲中顯得有些模糊:“打完了?”

艾薇也找了個位置坐下,用一塊小毛巾擦拭著額角迅速沁出的汗珠:“是的,畢竟我也不知道宋女士接下來會具體怎麼做,無法給她們任何確切的承諾或建議。”

林曉雪用鼻子輕輕哼了一下氣,沒有再說什麼,閉上了眼睛,將自己沉浸在這片令人頭腦空白的灼熱之中。房間裡的溫度持續升高,熱浪滾滾,因為之前宋雨晴她們已經蒸過一輪,木屋本身就積蓄了相當的熱量,此刻更加令人難以忍受。汗水如同小溪般從每一個毛孔裡湧出,順著皮膚滑落。

林曉雪忍不住睜開了眼睛,看到艾薇又起身,再次往石頭上澆了一勺水,又是一陣更猛烈的蒸汽爆發。

“這

次出來,花了多少錢?”林曉雪的聲音因為乾熱而有些沙啞:“回去我還給你。”

“對我來說,非常少。少到不需要你來償還。而且,”艾薇用毛巾擦拭著順著臉頰流下的汗水:“別忘了,我還是工作室的技術指導。這也算是工作的一部分。”

說完,她挺了挺身子,活動了一下肩頸,然後看向林曉雪,語氣平靜卻認真:“需要我現在開始‘自願’嗎?”

林曉雪詫異地抬起頭,汗水順著她的眉骨滴落:“你怎麼這次這麼積極?”

艾薇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腳輕輕踩了踩地面鋪著的木地板,似乎在感受硬度,那顯然不太理想的硬度讓她微微皺了皺眉頭。

“今晚,按照宋女士的安排,我會和你一起睡在主臥。”

林曉雪挑了挑眉,沒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我希望現在就能讓你的心情好一些,放鬆下來。這樣會方便我們晚上必要的交流。畢竟,到了那時候,我要說的話,你不會愛聽。”

林曉雪微微皺起了眉頭,熱氣和艾薇的話讓她有些煩躁:“你又要說蘇晴?”

“是的。”艾薇坦然承認,目光毫不避讓:“我們之間的話題,不可能繞開她。”

然後,她走到林曉雪面前,從旁邊拿起一塊乾燥的浴巾鋪在地上,接著,直接跪在了鋪著毛巾的地面上。

林曉雪看著艾薇那副“視死如歸”卻又主動無比的樣子,臉上露出了“你這次也太積極了吧”的錯愕表情。

艾薇被她看得有些尷尬,微微別開視線,聲音低得幾乎要被蒸汽的嘶鳴聲掩蓋:“我不得不承認,‘接受培訓’這件事本身,似乎……確實能讓人心情平靜一些。如果能暫時忽略掉這件事本身的性質和過程的話。”

說完,彷彿是為了阻止自己繼續說出更多“驚世駭俗”的言論,或者是為了儘快進入狀態以達成“讓林曉雪心情變好”的目標,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灼熱的空氣,然後,俯下了身子。

桑拿房內,熱浪如同有生命的實體,在狹小的空間裡翻滾、蒸騰。空氣灼熱到幾乎令人窒息,松木的清香在極端的高溫下被放大,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著灼熱的海綿,灼燒著鼻腔與喉嚨。

林曉雪坐在長椅上,身體向後仰靠,汗水如同小溪般從她的額頭、鬢角、脖頸不斷淌下,浸溼的布料緊緊貼在皮膚上,勾勒出起伏的曲線。她的手臂、小腿,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膚都覆蓋著一層亮晶晶的汗珠。那雙赤著的腳,因為坐姿而自然地踩在溫熱的長椅邊緣,腳背和腳踝處也早已是汗溼一片,在桑拿房昏黃的光線下泛著水光。

艾薇跪在鋪於地面的毛巾上,熱浪從下方蒸騰而上,髮絲被汗水打溼,幾縷黏在她光潔的額角和優美的脖頸上。她白色的浴袍下襬浸溼了一片,緊貼在地面。帶著一種與以往不同的投入,她沒有絲毫猶豫,俯下身,將臉深深地埋入了林曉雪的雙腳之間。

觸感是截然不同的。

不再是以往那種帶著微涼和細膩光滑的肌膚觸感。在桑拿的極致高溫下,林曉雪的雙腳如同其他部位的皮膚一樣,滾燙而溼潤。腳背因為高溫和充血泛著深度的紅暈,晶瑩的汗珠佈滿了整個腳面,匯聚在腳踝的凹陷處,順著光滑的肌膚緩緩向下流淌。十根腳趾不自覺地微微向內蜷縮著,趾縫間更是汗溼黏膩。

艾薇張開嘴,不再是輕柔的

舔舐,而是開始了大口地舔吻和吮吸。她的舌頭寬厚而有力,帶著比皮膚更高的溫度,像一塊溼熱的軟綢,一遍又一遍地、用力地刮過林曉雪的腳背和腳踝。

林曉雪的身體猛地一僵,腳趾不由自主地蜷縮了一下。桑拿的高溫本就讓她全身的感知變得異常敏銳,此刻腳上傳來的溼滑、溫熱又帶著奇異摩擦感的觸覺,被放大了無數倍,像電流一樣竄過她的四肢百骸。

舌尖首先感受到的,是汗水的鹹。那是高度濃縮的味道,強烈而直接。緊接著,是皮膚本身的質感,因汗液浸泡而變得格外光滑、柔軟,幾乎帶著一種膠質的黏膩。

舌面粗糙的質感,混合著桑拿房內灼熱的空氣,重重地刮過林曉雪汗溼的腳背皮膚。那感覺異常清晰而強烈,不再是微癢的挑逗,而是一種帶著明確佔有慾和清理意味的摩擦。艾薇的舌頭靈活地掃過每一寸肌膚,追逐著那些不斷沁出的汗珠。

她舔過微微凸起的踝骨,感受著骨骼堅硬的輪廓;她含住因為緊張而繃緊的腳後跟,用唇齒輕輕廝磨;用舌尖探入那微微蜷縮的趾縫之間,仔細地、一遍遍地清理著那裡積聚的、帶著鹹澀汗液的黏膩。

大量的汗液,隨著她舌頭的每一次刮擦,被捲入口中。不僅僅是水分,還夾雜著皮膚表面微小的皮屑、或許還有從木地板上沾染的木質纖維。汗水的鹹澀味瞬間充滿了她的口腔,比她預想的還要濃烈。

她沒有像往常可能做的那樣,將口水混合著汗水吐到一旁的水桶裡。相反,她的喉頭滾動了一下,伴隨著一個輕微但清晰的吞嚥動作,將口中那混合了林曉雪汗水與自己唾液、帶著濃重鹹澀感的液體,嚥了下去。

那一瞬間的感覺是複雜而強烈的。鹹味劃過喉嚨,留下一條清晰的、略帶灼燒感的軌跡,直抵胃部。她甚至沒有擦拭嘴角可能殘留的痕跡,只是微微抬起頭,在氤氳的蒸汽中看了林曉雪一眼。林曉雪正仰著頭,後腦抵著木牆,眼睛緊閉,長長的睫毛被汗水濡溼,黏在一起,微微顫抖。

艾薇收回目光,再次低下頭,繼續著她的“工作”。她張開嘴,這次甚至將林曉雪的幾個腳趾也含入了口中,用舌頭包裹、舔舐著趾縫間積聚的、濃度更高的汗水。唾液與汗水更加徹底地混合,那鹹澀的味道更加鮮明。她再次吞嚥,動作比第一次更加果斷,彷彿在習慣,也彷彿在挑戰自己的極限。

林曉雪的呼吸在灼熱溼重的空氣中不由自主地變得急促起來。不僅僅是因為桑拿房本身的高溫,更因為腳下正在發生的、與以往截然不同的體驗。

與以往那種帶著屈辱和被迫感的服務姿態截然不同。艾薇此刻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主動姿態,匍匐在她腳下。那種微妙但清晰的界限感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模糊不清。她能感覺到艾薇的鼻尖偶爾蹭過她腳踝內側最柔軟的皮膚,能感覺到艾薇的牙齒在不經意間輕輕磕碰到她的趾骨,能感覺到那吞嚥時喉管的震動,彷彿通過相連的肌膚傳遞了過來。

汗水原本帶來的黏膩不適感,在艾薇那用力而持續的舔舐下,奇異地轉化了。高溫讓皮膚的感知變得異常敏銳,她能清晰地分辨出舌面粗糙的顆粒感刮過光滑汗溼皮膚時帶來的細微摩擦,那摩擦產生一種深入骨髓的、令人戰慄的酥麻。

汗水,本應是黏

膩不適的,此刻卻彷彿成了最好的潤滑劑,讓那每一次舔舐都變得更加順滑、深入,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清潔感”。汗水被舌頭帶走,留下短暫清涼的瞬間,隨即又被新湧出的熱汗覆蓋,然後再次被清理。形成一個循環,而那持續不斷的、細微卻清晰的觸感,就在這循環中,一點點瓦解著林曉雪的理智防線。

當那清晰無比的、喉嚨吞嚥的“咕嚕”聲在寂靜的、只有石頭加熱嘶鳴的桑拿房裡響起時,林曉雪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似乎都湧向了頭頂,腳趾完全不受控制地猛然蜷縮了起來。

那聲音,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她內心深處某個隱秘的開關——這是一種被全然接納、無條件臣服的感覺。對方不僅接受了她的命令,甚至接納了她在此刻並不算“完美”的狀態,並且……似乎甘之如飴。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目光穿透朦朧的蒸汽,看向匍匐在自己腳下的艾薇。艾薇的浴袍因為跪姿和動作已經有些散亂,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段光滑、因高溫和汗水而泛著誘人粉色的背部肌膚,線條優美如天鵝。原本一絲不苟挽起的金髮,此刻已被汗水徹底打溼,幾縷髮絲掙脫了束縛,黏在她修長的脖頸和泛紅的臉頰側,髮梢甚至還在滴著水珠。整個人就像一尊被水打溼、擁有了生命溫度的古典雕塑,以一種絕對臣服的姿態,供奉在她的腳下。

就在林曉雪沉浸在這種視覺與感覺的雙重衝擊中時,艾薇的動作再次發生了變化。她突然將身體俯得更低,幾乎將整個上半身都貼在了林曉雪的雙腳上——她不是繼續舔舐,而是微微張開嘴唇,精準地、用力地含住了林曉雪一隻腳的幾根腳趾。

那不是輕柔的吮吸,而是一種帶著明確力度的吸吮。她的嘴唇緊密地包裹住腳趾的根部,形成一種溼潤而溫暖的密封空間。然後,林曉雪清晰地感覺到,艾薇的舌尖靈活地、有力地探入了她緊密併攏的腳趾縫隙之間。

腳趾縫,這本是汗水最容易積聚、也最容易被忽略的隱秘角落。此刻,卻成為了所有感官的中心。艾薇的舌尖像一條靈活而執著的小蛇,有力地、反覆地刮過每一道狹窄而溼滑的縫隙,將其中積存的鹹澀汗液盡數搜刮、捲走。

緊接著,是更清晰的吸吮聲。艾薇的腮幫微微內陷,顯示出她正在用力。那連續不斷的水聲,在寂靜熾熱的桑拿房裡被無限放大,形成一種獨特的背景音。

林曉雪的腳趾在艾薇的口中,感受到的是一種複合的、強烈的刺激。腳趾本身被溫暖溼潤的口腔包裹,傳來一種被緊密包容的安全感。而腳趾縫之間,則承受著舌尖有力而專注的刮擦與頂弄,那種在極度敏感區域進行的、略帶摩擦力的清理動作,帶來一陣陣讓她頭皮發麻的、介於癢與爽之間的極致快感。

汗液被吸走時,皮膚接觸到相對涼爽的空氣,又會帶來一瞬間的清涼刺激,但隨即又被更溼熱的口腔包裹……這種冷熱交替、摩擦與吸吮並存的複雜感覺,如同浪潮般一陣陣衝擊著她的神經。

就在林曉雪沉浸在這種視覺與心理的雙重衝擊中時,艾薇突然有了更進一步的動作。她將整個上半身俯得更低,幾乎完全貼在了地上。然後,她做出了一個讓林曉雪瞳孔都微微放大的舉動——不是再去含吮腳趾,她將那雙柔軟而飽滿

的嘴唇,用力地貼合上了林曉雪緊緊蜷縮起來的腳趾縫隙。

接著,她開始用力地吸吮。

她的嘴唇緊緊地包裹住林曉雪的腳趾,尤其是那緊密貼合、充滿了黏膩汗液的腳趾縫隙。用力地、貪婪地吮吸著那縫隙中積聚的鹹澀汗液。

清晰而連續的、帶著水聲的吮吸音,在桑拿房裡清晰地響起,一聲接著一聲,規律而執著。林曉雪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蜷縮的腳趾被那溫熱溼潤的嘴唇緊緊包裹、吸附,趾縫間的敏感皮膚被那股力量拉扯、按摩,每一寸皮膚,都在那有力的吮吸下變得異常敏感。

那熟悉的、如同潮汐般洶湧的掌控感和隨之而來的巨大滿足感,再次將林曉雪徹底淹沒。在桑拿房灼熱而潮溼的空氣中,這種感官與心理上的雙重刺激被無限放大。她感覺自己像一塊逐漸在高溫下融化的黃油,變得越來越鬆弛,越來越柔軟,幾乎要癱倒在長椅上。

然而,在這極致的饜足之下,一種更深層、更隱秘的慾望,如同潛藏在海面下的暗流,開始悄然湧動。她還想要更多。想要探索,想要確認。艾薇,這個驕傲的、被譽為“行走的藝術品”的女人,她的底線究竟在哪裡?為了達成某種目的,或者說,在這種扭曲的關係中維持某種平衡,她還會獻上多少令人心驚又著迷的順從?

這種探究的慾望,混合著掌控的快感,讓她在滿足的同時,又感到一種焦渴的期待。彷彿與她腦海中翻騰的念頭產生了某種無形的共鳴,艾薇的動作停了下來。她並沒有立刻進行下一步,而是緩緩地直起了身子。

林曉雪的目光立刻緊緊鎖在艾薇的臉上。汗水順著艾薇完美的下頜線滑落,滴在她白色的浴袍領口。然而,在那張被譽為“阿爾卑斯山藍寶石”的眼睛裡,林曉雪沒有看到預想中的屈辱、不甘,甚至沒有一絲勉強。艾薇的臉色平靜得驚人,彷彿剛才那番舉動,與在秀場後臺整理一下衣角、補一下妝容一樣,不過是再平常不過的工作流程。

艾薇抬起眼,迎上了林曉雪的目光。她的眼神中沒有情緒,更像是在確認——確認林曉雪的狀態。

緊接著,在林曉雪帶著強烈期待的注視下,艾薇彎下了腰。她的動作依舊保持著一種奇異的優雅,伸出了雙手,輕柔而堅定地托起了林曉雪的右腳。林曉雪沒有任何抗拒,甚至主動放鬆了腳踝的力道,任由艾薇將她的腳穩穩地託在掌心。

那觸感溫熱而真實,艾薇的指尖似乎帶著細微的、因為長時間支撐而產生的顫抖,但這細微的顫動反而更增添了此刻行為的真實感。她滿懷期待地等待著,等待著艾薇下一步的動作。

艾薇並沒有急於進行下一步。她只是穩穩地託著那隻腳,然後,以一種緩慢得近乎折磨人的速度,將那隻腳慢慢地、慢慢地抬高。林曉雪不由自主地順著她的力道調整了坐姿,使得那隻腳被抬到了一個更高的、讓她能將艾薇每一個細微表情和動作都盡收眼底的位置。

她滿懷期待地等待著,心臟在胸腔裡咚咚直跳,混合著桑拿房內高溫帶來的心悸感。她會做什麼?親吻腳背?按摩腳底?還是……

艾薇側過了頭,她將臉頰輕輕貼近林曉雪抬起的腳,呼吸帶來的微弱氣流拂過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接著,林曉雪看到艾薇將自己形狀優美的嘴唇,毫無

間隙地貼合在了她腳趾的下方,也就是前腳掌與腳趾根部連接的那處微微凹陷、皮膚相對柔嫩的區域。

這個位置,因為抬腳的姿勢而微微緊繃著。那裡,因為長時間的高溫蒸烤和之前艾薇的舔舐,積聚了更為濃稠、鹹澀的汗水,皮膚也因為潮溼和高溫顯得格外柔軟、敏感。貼合上去之後,艾薇沒有用舌頭。緊接著,林曉雪感覺到一股堅定而持續的吸力,從艾薇的唇間傳來。

不是舔舐,艾薇的腮幫微微凹陷,開始用力地吸吮。

林曉雪能清晰地感覺到艾薇唇瓣的柔軟與溫熱,更能感覺到那持續而穩定的吸力,像一個小小的漩渦,林曉雪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腳趾縫隙間、以及那片凹陷區域積聚的、帶著體溫和些許鹹澀的汗液,正被一股強大的吸力,從毛孔和肌膚紋理中被強行抽取、彙集,然後被艾薇吸走。

林曉雪屏住了呼吸,腳趾因為這奇異而強烈的刺激不自覺地微微蜷縮了一下,但很快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將這份掌控感完全交付出去。艾薇維持著這個吸吮的動作,持續了大約三四秒鐘。她的表情依舊沒有什麼變化,只是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彷彿在專注地完成一項需要精準控制呼吸的任務。然後,她鬆開了嘴唇。

被吸吮過的那片皮膚,因為短暫的負壓和摩擦,呈現出一種比周圍更深的紅色,艾薇的嘴唇因為剛才的動作而顯得格外溼潤、紅豔,她甚至沒有去看林曉雪此刻的表情,只是垂著眼眸,目光落在自己剛剛“清潔”過的那片區域,彷彿在檢查是否還有殘留的汗漬。

熱浪依舊在小小的桑拿房裡翻滾,艾薇持續著這個動作,彷彿在完成一項至關重要的任務。桑拿房內,只有卵石偶爾發出的“噼啪”聲,以及那細微到幾乎不可聞、卻又無比清晰的吸附聲。

反覆吸吮了幾遍之後,艾薇才緩緩抬起了頭。臉頰因為持續用力和高溫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細密的汗珠順著完美的下頜線滑落,儘管這一切是她自己主動提出、,甚至這套“升級服務”的動作流程是她自己設計的,但真正將理論付諸實踐,尤其是如此近距離地展示自己的臣服,依舊讓她感到一陣排山倒海般的羞愧,耳根都燒得滾燙。

但這是一個驗證自己想法的機會。她想知道,這是否能更有效地打破林曉雪的心防,是否能更快地讓她進入那種易於溝通的狀態。

艾薇將林曉雪那隻剛剛被“清理”過的腳,再次抬高了一點。這個角度,恰好能讓半倚靠著的林曉雪,無需費力就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腳部的每一個細節,以及她接下來將要進行的所有動作,看到她將如何“獻上”自己。

然後,她閉上眼,將自己整張滾燙的臉龐,毫無間隙地、緊緊地貼上了林曉雪那同樣汗溼的腳底。儘可能用力地,以一種近乎磨蹭的方式,為林曉雪進行更深層次的“擦拭”。

林曉雪猛地倒抽了一口滾燙的空氣。

一種極其強烈的觸感,如同電流般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艾薇額骨那略顯堅硬的輪廓,正壓揉著腳心最敏感的穴位,帶來一陣痠麻。緊接著,是那道挺拔的鼻樑,帶著不容忽視的骨感,如同一個微型的、溫熱的刮板,堅定地從腳掌中部向下刮擦,所過之處,彷彿將一層無形的、黏膩的汗膜硬生生颳走,留

下一種奇異的、帶著輕微刺痛的潔淨感和……暴露感。

鼻尖偶爾劃過更深的足弓凹陷處,那一點冰涼與周圍肌膚的灼熱形成鮮明對比,激得她小腿肌肉一陣微攣。隨後,艾薇柔軟而富有彈性的面頰肉貼了上來,溫熱、飽滿,像一塊浸滿了熱水的上好絲絨,包裹、碾磨著腳底剩餘的每一寸肌膚,將那被鼻樑刮過後殘留的、細微的汗漬徹底“擦拭”乾淨。

整個腳底,彷彿經歷了一場由不同質地和力度的“工具”進行的、細緻入微的清理,每一種觸感都清晰可辨,混合著汗水被擠壓、轉移的微妙溼滑感,以及對方皮膚傳來的、略高於環境溫度的體熱,形成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體驗。

然後,艾薇微微偏頭,將側臉貼上了林曉雪的腳背,開始來回地、用力地摩擦。

臉頰因為汗水更顯細膩,幅度不大,但每一次接觸都紮實而緊密。因為持續的用力,林曉雪能分明地感知到其下顴骨那不容忽視的堅硬輪廓。臉頰的軟組織在壓力下微微變形,溫熱的觸感持續不斷地傳遞過來,伴隨著一種被牢牢掌控、無處可逃的束縛感。林曉雪甚至能感覺到艾薇太陽穴處細微的脈搏跳動,透過薄薄的皮膚,與她自己的心跳隱隱共鳴。

最後是腳趾。

而對於剛剛被清潔過的腳趾,她的方式又呈現出新的變化。她微微噘起那雙線條優美的唇瓣,那柔軟、飽滿而富有彈性的唇肉,此刻像是最頂級細膩的絲綢絨布,又像是溫熱的活物,依次擦過林曉雪的每一根腳趾。

從圓潤的趾根到逐漸收攏的趾尖,她用嘴唇小心翼翼地包裹住腳趾的側面、上方,甚至是指腹,以一種輕柔卻又不容忽視的力度,緩慢地、充滿耐心地擦拭而過。嘴唇極致的柔軟與溫熱,與腳趾關節處相對薄嫩和敏感的皮膚相接觸,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妙、私密乃至帶著些許褻瀆感的觸感,彷彿羽毛最尖端在心尖上反覆撩刮,癢而難耐,卻又因其明確的目的性和展示性而帶上了一種奇異的莊嚴。

當她那溫熱的唇瓣無意間、或者說是刻意地擦過腳趾與腳趾之間緊密的縫隙時,那種短暫卻深刻的、溼熱的包裹感與輕微的吸力,讓林曉雪幾乎要忍不住從喉嚨深處溢出一聲呻吟。

偶爾,她的鼻尖會不可避免地觸碰到腳趾的側面或上方,那一點冰涼與唇瓣的溼熱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冰火交織般的奇異刺激。林曉雪甚至能隱約感覺到艾薇呼吸時,氣流拂過她腳趾尖帶來的細微癢意,以及對方唇上那極其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紋理摩擦感。

林曉雪的呼吸早已失去了平穩,變得深長而急促,這就是艾薇這次想要獻上的——讓她親眼看著,自己是如何放下所有的驕傲與尊嚴,用這樣一種方式,為她“獻上”了多少。

當艾薇用自己溫熱的臉頰和柔軟的唇瓣,將林曉雪雙腳的每一寸肌膚都仔細“擦拭”過一遍之後,整個桑拿房內的氣氛已經灼熱粘稠得幾乎凝固。

艾薇緩緩直起身,她的臉頰、額頭乃至鼻樑都因為方才用力的摩擦而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甚至能隱約看到一些被擠壓出的細微印痕。金色的髮絲被汗水徹底濡溼,幾縷黏在泛紅的臉頰和頸側,顯得有幾分狼藉。

但她沒有停留,也沒有去整理自己,而是俯下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拖鞋,動作輕柔地、依

次套在了林曉雪那兩隻剛剛被她“擦拭”過的腳上。

“我們還是不要在這裡呆太久了,時間過長對身體不好。”艾薇的聲音帶著劇烈出汗後的微啞:“如果你還不滿意,晚上可以在你的臥室繼續。”

說完,她執行了計劃中的最後一個動作。她抬起手,將那些被汗水和蒸汽濡溼、黏在臉頰和頸邊的金色髮絲仔細地梳理到耳後,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和線條優美的下頜。然後身體徹底地、順從地匍匐下去,不再是之前的跪姿,而是完全伏地,將自己那顆頭顱,如同最卑微的貢品,輕輕叩在了林曉雪穿著拖鞋的腳邊,以一種絕對臣服的姿態,自願成為對方的腳踏。

林曉雪垂眸看著腳邊這個蜷伏的身影,艾薇金色的發頂在她腳下,像一個獻祭的貢品。一種混合著強烈征服感、愉悅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如同桑拿的熱浪般席捲了她的全身。她幾乎沒有思考,遵循著內心最原始的衝動,抬起腳穩穩地踩在了艾薇的頭頂。

腳下傳來的觸感很奇妙,能感覺到頭骨的堅硬輪廓,以及被汗水浸溼的、柔軟的髮絲。她用力向下踩了踩,感受著腳下那顆頭顱的順從與毫無反抗。

沒有任何反抗,甚至連一絲肌肉的緊繃都沒有。只有一種全然的順從。像最醇厚的酒,瞬間衝上了林曉雪的頭頂,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強烈的愉悅和滿足。

這不是以往那種帶著脅迫和交易的屈從,這一次,艾薇是清醒的、自願的,親手將自己置於她的腳下。這個認知,比桑拿房的熱浪更讓她渾身戰慄。

“可以了。”

林曉雪開口,聲音帶著一種飽食後的慵懶和沙啞。她用穿著拖鞋的腳掌,在艾薇的頭頂輕拍了兩下,動作帶著一種主人對寵物般的隨意和讚許。然後,她收回了腳,站起了身。高溫和長時間的坐姿讓她有些暈眩,她扶了一下旁邊溫熱的木牆才站穩。

“做的不錯,”她看著依舊匍匐在地的艾薇,語氣帶著毋庸置疑的肯定,“不用繼續了。我已經很滿意了,我現在只想躺下。”

說完,她不再看艾薇,徑直走向桑拿房厚重的木門,伸手推開。一股冰冷的新鮮空氣瞬間湧入,突如其來的低溫讓林曉雪裸露在外的皮膚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迅速抓起進來時放在門口大浴巾,將自己從肩膀到小腿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小跑著衝向了最近的浴室,準備用熱水沖刷掉這一身的黏膩和那幾乎讓她有些眩暈的支配感。

桑拿房內,艾薇聽到門關上的聲音,才緩緩地直起身子。她跪坐在地上,先是揉了揉有些發麻和刺痛的膝蓋,然後默默地將地上那塊被汗水和她跪壓得有些潮溼的毛巾撿起來,仔細地疊好,放到一旁的架子上。

她的表情陷入了沉思,沒有了剛才侍奉時的投入,也沒有了平日裡的冷靜自持,而是一種深沉的、帶著權衡的凝重。

如她所預料,這一次的“侍奉”,是讓林曉雪獲得滿足最快、效率最高的一次。林曉雪恐怕自己都沒意識到,從她開始俯身,到林曉雪說出“可以了”,整個過程,連十分鐘都不到。往常這個時候,林曉雪甚至還沒有完全放鬆下來,身體和神情都還帶著慣有的戒備和試探,往往需要更長的時間和更繁瑣的步驟,才能讓她逐漸卸下心防,流露出真正的掌控欲和隨之而來的滿足感。

她走到桑拿爐邊,用專用的木鉗將爐子下方的通風口調小,阻止空氣流通讓爐火繼續猛烈燃燒,又用長柄木勺將水桶裡剩下的水小心地、少量地潑在旁邊的備用石堆上,利用水的蒸發帶走部分熱量,讓桑拿房開始自然、緩慢地降溫。她不會直接潑滅燒紅的石頭,那可能造成石頭開裂,也不符合安全規範。

做完這一切,艾薇直起身子,林曉雪現在的心情應該很好了,接下來,該讓她面對一些現實了。

林曉雪在浴室裡快速衝了個熱水澡,當她裹著浴袍走進主臥室時,一股比客廳更甚的冷空氣撲面而來,讓她猛地打了個哆嗦。

怎麼這麼冷?她疑惑地左右張望。最終定格在了那個巨大的衣櫃上。林曉雪迅速走到床邊,拿起自己帶來的保暖家居服——厚實的羊絨長褲和一件高領羊絨衫,快速穿好,又套上了那雙厚厚的北歐風羊毛襪。感覺身體暖和了一些後,她才走到衣櫃前,拉開了那道偽裝成櫃門的人口。

她順著梯子,小心翼翼地向上爬去。頭頂是一塊厚重的、看起來像是固定天花板的本板。當她爬到頂端時,能隱約聽到木板上面傳來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和笑聲。

林曉雪猶豫了一下,在木板上敲了敲。上面的說話聲戛然而止。過了幾秒鐘,那塊厚重的木板被人從上面“嘎吱”一聲推開了一條縫,然後緩緩向上掀開,宋雨晴和姚莉莉從洞口探出頭來。

“曉雪姐,你洗完啦!”姚莉莉興奮地說:“這上面可漂亮了!就是真的太冷了,跟冰窖似的!”

“我去給你們拿衣服。”林曉雪說著就要轉身下樓梯。

“不用了不用了,”兩人連忙跟著下來。宋雨晴溫柔地攔住林曉雪:“曉雪,不打擾你休息了,我們該下去商量今晚怎麼分床了。”

她像是想起什麼,補充道,“對了,艾薇女士說今晚要和你一起睡主臥。”

林曉雪點點頭,這個安排艾薇剛才在桑拿房已經說過了。”上面有什麼?”她還是忍不住好奇。

宋雨晴臉上露出神秘而嚮往的笑容:“是真正的‘船長屋’,最原始的那部分,保留了以前船長休息和觀測星象的所有痕跡。如果你要上去,一定要穿好厚衣服,上面真的很冷。”

姚莉莉在一旁用力點頭:“還有!牆上刻著好多星星的圖案,艾麗斯說那是以前船長用來辨認方向的!”

林曉雪被勾起了興趣,和她們一起走到客廳通往次臥的樓梯口前。宋雨晴和姚莉莉順著樓梯下去了,林曉雪則轉身來到玄關,重新穿上了那件厚重的羽絨服,把自己裹嚴實。她先下到次臥門口看了一眼,只見宋雨晴、姚莉莉和艾麗斯三人正嘿咻嘿咻地努力把兩張沉重的木質上下鋪推到一起,似乎打算拼成一個大通鋪,林曉雪沒有打擾她們,悄悄退了出來,回到一樓。

正好艾薇也洗完澡,從浴室走了出來。看到林曉雪這副全副武裝的打扮,不由得一愣。

“這個時間,你又要去抽菸?”艾薇有些無奈。

“不是,”林曉雪指了指天花板,“去船長屋看看。”

艾薇擦頭髮的動作頓了一下,略一思索,點了點頭:“是個好主意。那裡的視野和氛圍,或許能讓你靜下心來。請稍等,我換好衣服就上去。”

林曉雪獨自回到主臥室,當她從梯口探出頭,真正踏入這間傳說中的“船長屋”時,即使有所

準備,還是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撼了。

這裡比她想象的更加低矮和狹小,傾斜的屋頂最低處需要彎腰才能通行。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舊木材、乾燥羊皮和淡淡塵埃混合的特殊氣味,那是歲月凝固的味道。牆壁和屋頂全是未經精細打磨的厚實原木,深色的木紋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老人的皺紋,訴說著過往的風浪。

屋頂中央開著一扇小小的、鑲嵌著厚玻璃的天窗,此刻,北極地區特有的、清澈到近乎奢侈的夜空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眼前——墨藍色的天幕上,銀河如同一條璀璨的光帶橫貫長空,無數星辰密密麻麻地閃爍著,彷彿觸手可及。

藉著這星月之光,可以看清屋內極其簡單的陳設:一張固定的、鋪著厚厚陳舊羊皮褥子的矮床,一張表面佈滿劃痕的小木桌,桌角放著一個黃銅製成的老式航海羅盤。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靠近床頭的那面牆壁上,用清晰的刻痕勾勒出的一幅巨大的北半球星圖,各個星座用挪威古語標註著名稱,星圖的線條因為年代久遠而顯得有些磨損,散發著神秘而悠遠的氣息。

這景象讓林曉雪恍惚間想起了在敦煌住過的那個星空屋。也是這般抬頭便能看見浩瀚星辰,只是那裡的星空更加遼闊乾燥,而這裡,則被海洋和冰雪的氣息包裹。

說起來……她心裡微微一動,自己已經有段時間沒和她們聯繫了。一股混合著愧疚和逃避的情緒悄然浮現。

她忍不住從羽絨服口袋裡掏出手機,藉著昏暗的光線,選了幾個角度,拍下了星圖、低矮的木樑和鋪著舊毯子的角落,然後發給了吳絮。

對方很快也發來了幾張照片。林曉雪點開一看,嘴角不由自主地彎起——照片裡是吳絮那張熟悉的、帶著古典韻味的鵝蛋臉和靈動的杏眼。但很快,她的眉頭疑惑地皺了起來,照片裡的吳絮,身上穿的竟然是一套精緻的古裝戲服,背景似乎是在某個攝影棚裡。

林曉雪眨了眨眼,一頭霧水。宋雨晴這是幫她們接的什麼活?

緊接著,吳絮的消息又發了過來:「曉雪姐,好久沒聯繫了!我們這邊發生了很多事,也有很多事想問你。你現在方便接電話嗎?」

林曉雪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蜇了一下,趕緊回覆:「在忙,有時間再說。」然後幾乎是有些慌亂地關掉了聊天頁面,彷彿慢一步對方就會直接把電話打過來。

她收起手機,有些無力地靠著冰冷的木牆,滑坐在鋪著厚實羊毛毯的地板上,輕輕嘆了口氣。

從被封殺開始,她就有意無意地極少主動聯繫國內的團隊成員,更多的是蘇晴在中間溝通。而最近,尤其是蘇晴被夏莉帶走後,她更是不敢聯繫了。如果她們問一句“蘇姐呢?”,她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樓梯口傳來響動,艾薇也上來了。她同樣穿上了一件羽絨服,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手裡還拿著一個深色的玻璃瓶和兩個小巧的玻璃杯。似乎挪威本地產的某種蜂蜜酒。她熟練地將地板上的活板門蓋好,阻隔了樓下的大部分光線和暖氣,然後走到林曉雪身邊,在羊皮毯子上坐下。

她倒了兩杯,將其中一杯遞給了林曉雪。林曉雪看了一眼那杯酒,搖了搖頭:“我不愛喝酒。”

“那樣最好,模特就應該嚴格控制酒精和尼古丁的攝入。”艾薇將杯子放在林曉雪身邊旁,然後自顧自地端

起自己那杯,輕輕抿了一口。

船長屋的空間本就狹小,兩人相對而坐,距離很近,近到林曉雪能看清艾薇被酒液浸潤後顯得格外瑩潤的唇色,能聞到她身上殘留的沐浴露清香混合著酒氣的獨特味道。林曉雪的目光落在那杯被強硬塞過來的酒上,又抬起,看向艾薇在昏暗光線下顯得異常平靜,甚至帶著某種坦誠的側臉。

艾薇要準備說了,說那些她“不會愛聽”的話了,林曉雪心裡很清楚。

可是……在這個彷彿與世隔絕的、被星空和歷史包裹的奇特氛圍裡,看著艾薇如此平靜的坦誠姿態,林曉雪忽然發現,自己原本準備好的防禦和牴觸,似乎有些使不上力氣了。

她預感到,接下來要聽到的,恐怕不僅僅是關於蘇晴的討論,而是某種更深層、更沉重的東西。

狹小的船長屋內,空氣彷彿凝固了。唯一的天窗外,是北極圈內無邊無際的墨黑夜空和那條橫貫天際、散發著幽光的朦朧銀河。粗糙的木牆上,古老的星圖像是沉默的見證者,記錄著無數個孤獨航行的夜晚。一切都沉浸在一種極致的靜謐與古老的神秘之中,任何對話都顯得格外清晰和沉重。

艾薇仰頭,將杯中那琥珀色的酒喝掉了近半,林曉雪看著她,也鬼使神差地拿起自己那杯從未打算喝的酒,輕輕地抿了一口,甜得發膩,帶著蜂蜜特有的馥郁,然後是一股暖流和淡淡的酒精刺激感。讓她不適地蹙了蹙眉。

“按照原本的計劃,事情……根本不必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艾薇終於開口了,她看著牆上的星圖,聲音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惋惜:“我倒覺得不錯,”林曉雪毫不客氣地反駁,語氣帶著慣有的倔強:“現在這樣,挺好的。”

艾薇轉過頭,輕輕反問:“包括蘇女士被帶走,你也覺得挺好嗎?”

這句話精準地刺破了林曉雪偽裝的平靜。她抿緊了嘴唇,避開了艾薇的視線,目光有些狼狽地重新落回手中那杯酒上,心裡忽然明白了——原來這酒,是給她準備的。

艾薇見她沉默,便也不再逼迫,她向後靠在冰冷的木牆上,仰頭看著星空。

“如果那天,你沒有發起那場荒唐的‘死鬥’,一切都會簡單很多,也順利很多。”

她繼續陳述著她那未曾實現的“劇本”:“店鋪的營業額,或許會因為我的介入而短暫下降,但這根本不算什麼。我只需要隨便做一次有針對性的推廣,或者牽線一兩個合適的合作,就足以遠超你們那點損失。我們可以租用專業的場館進行訓練,而不是躲在天台上。蘇女士也不會被帶走,你可以通過更常規、更直觀的方式,感受到她與我之間的差距,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僅憑著情緒就去否定這個事實。”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混雜著無奈、自嘲:“而我……也不必做那些事。”

林曉雪聽著,也學著她的樣子,歪著頭靠在牆上,伸直了雙腿,語氣帶著故意的刁難和嘲弄:“你不是自願了嗎?不是說要讓我隨心所欲嗎?怎麼,現在後悔了?”

“我是自願了。”艾薇依舊望著星空:“今天我還不夠主動嗎?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繼續自願下去,直到你滿意為止。”

她側過頭看向林曉雪:“但這不代表我喜歡這樣做。”

“我管你喜不喜歡!”林曉雪像是被這話刺激到

,猛地坐直了身子,抬了抬下巴:“我要你做,你就得自願!這是你欠我的!”她盯著艾薇:“或者,現在我就讓你再‘自願’一次?”

“隨便你,我不介意。”艾薇只是平靜地拿起自己的酒杯:“如果你不怕冷的話。”

這副近乎無所謂的、放棄抵抗般的態度,讓林曉雪覺得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湧起一股無趣和挫敗感。逼迫對方“獻上尊嚴”是整個過程中最有趣、最能帶來掌控感的部分。艾薇確實照做了,甚至做得更加徹底。但那份屬於艾薇·馮·霍恩海姆的驕傲與內核,卻始終沒有被真正碾碎。

她只是“獻上”,卻始終不肯“臣服”,這讓林曉雪也無可奈何。

林曉雪有些洩氣地重新靠回牆上,語氣也失去了之前的尖銳:“那按你原本的計劃,蘇晴最後會怎麼樣?”

“請不要說得這麼可怕。”艾薇皺了皺眉:“她會和我一起處理工作室的相關事宜。在這個過程中,她會漸漸意識到,我們之間在能力、效率和對行業規則的把握上,差距有多大。她會明白,我才是最合適、也是最專業的經紀人人選。”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她會自動退出經紀人的位置,轉而作為我的助理來工作,發揮她細心、周到的長處。這本來是一個平和而合理的過渡過程,對所有人都好。”

說到這裡,艾薇忍不住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怨氣:“就因為你那場瘋狂的‘死鬥’,把一切都搞複雜了!讓所有人都變成了這個你口中‘挺好’的樣子!”

“你就這麼瞧不起她?”林曉雪的聲音冷了下來:“認定她一定會輸,一定會認輸?”

“我沒有貶低她的意思!”艾薇的聲音也提高了一些,帶著被誤解的惱怒:“是你,是你一直不肯面對現實!不要忘了,‘處罰’遲早會結束!到時候,蘇女士會回來,而我也會離開。”

她放下酒杯,看著林曉雪:“你覺得到那個時候,她能為你做什麼?指導你突破瓶頸?帶你來挪威尋找靈感?隨便訂下一幢足夠你們店鋪一個月營業額的船長屋?”

“還是說……”她的語氣帶著一絲殘酷的平靜:“她只能回去,繼續去做她的店員?”

“你真以為我稀罕跟你來挪威!”林曉雪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像是被那些話語狠狠劃傷了內裡,她眼中燃燒著被冒犯和憤怒的火焰,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我才不稀罕住這又冷又破的船長屋!我用不著你指導!我更願意回去陪她睡在布料堆裡,一起賣衣服!”

艾薇面對她的怒火,神情依舊平靜,只是微微示意了一下她面前那杯幾乎沒動的酒。

“我不喝!”

但下一秒,她像是為了證明什麼,或者只是為了壓下心頭翻湧的激烈情緒,猛地端起杯子,仰頭灌了一大口。強烈的味道讓她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忍不住劇烈地咳嗽,她根本不擅長喝酒。

艾薇看著她狼狽的樣子,不動聲色地探身,將放在兩人之間的酒瓶往自己身邊挪了挪,遠離林曉雪觸手可及的範圍。

“這就是你的問題所在,林克萊爾。你選擇的道路,看似隨心所欲,充滿反抗,但本質上,都是向下的。是沉浸在過去的舒適區裡。而其他人,她們都在試圖向上走,去適應,去學習,去抓住更好的機會。只有你固執地停

留在原地,甚至想把她們也拉回你認為‘舒適’的過去。”

林曉雪還在努力壓抑著喉嚨和胃裡的不適感,她一邊用力吞嚥著口水試圖壓下翻湧的酒味,一邊艱難地、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威脅:“你……你今天晚上,別想睡了!看我怎麼,怎麼罰你!”

看著她瀕臨爆發邊緣、幾乎要撲上來的樣子,艾薇心中不禁暗暗慶幸。幸好,幸好之前在桑拿房裡,用那種極端的方式暫時“安撫”了她,讓她積攢的負面情緒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宣洩。否則,以林曉雪現在的狀態,若是毫無鋪墊地聽到這些話,只怕現在自己面臨的,就不是幾句威脅了。

安全第一,艾薇索性將酒瓶和杯子都藏到了身後:“我一直在告訴你這點,可你就是不肯面對現實。是你在拖累她們!尤其是蘇女士!”

“拖累”這兩個字,猛地砸在林曉雪的頭頂。她所有的動作,所有的狠話,瞬間卡住了,只有瞳孔在劇烈地顫抖。船長屋裡只剩下她粗重而混亂的喘息聲,以及窗外風聲更顯淒厲的嗚咽。

看到她這副模樣,艾薇的語氣更加尖銳:“你總是一廂情願的認為,只要蘇女士回來,一切問題就都能迎刃而解。你卻從來沒有認真想過,這將會給她帶來多大的負擔!你在強迫她去做那些她或許拼盡全力也做不到的事情!”

她的目光緊緊盯著林曉雪開始閃爍的眼睛:“自願,但不喜歡。”

自願,但不喜歡……

林曉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在強迫蘇晴?怎麼可能?

蘇晴一直是自願陪在她身邊的啊!她陪自己度過了最黑暗的時期,陪自己來到巴黎。只要有蘇晴在身邊,她就覺得安心,就敢肆無忌憚地往前衝,因為知道無論如何,蘇晴都會在那裡,會處理好一切……

然而,艾薇的話像一道強光,粗暴地照亮了她一直刻意忽略的角落。林曉雪無力地靠回了冰冷的牆上,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是了。

是她,強迫蘇晴放棄了原本計劃三年後才來巴黎的穩妥方案,放棄了在國內經紀事業風頭最盛的黃金期,陪著她不顧一切地來到巴黎。

是她,不和任何人商量,就發起了與艾薇的死鬥。而蘇晴即使反對,還是陪著她一起去談判,去絞盡腦汁想對策。

是她,擅自更改了勝利條件,在最終一敗塗地之後,又是蘇晴,自願作為“戰利品”跟著夏莉離開,保住她最後留在時尚圈的資格和希望。

林曉雪空洞地抬起頭,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頭頂那些古老而神秘的星圖刻痕上。

因為有蘇晴在身邊,所以她什麼都不怕。

因為蘇晴總會處理好一切。

因為蘇晴總是有辦法。

所以,她就可以毫無顧忌地任性、衝動、冒險……

所以,她就可以……強迫她。

她一直以為,蘇晴的陪伴是理所當然的,是她們之間牢不可破的紐帶。她貪婪地享受著蘇晴帶來的安全感和無所不能的庇護,卻從未想過,這份“自願”的背後,蘇晴究竟付出了多少,又壓抑了多少她自己的意願和可能性。

蘇晴每一次的“自願”背後,是否也隱藏著無奈、擔憂和並不喜歡的真實心情?自己一直以來,究竟把她當成了什麼?一個萬能的許願機,還是一個可以無限透支的、不會抱怨的依靠?

看著林曉雪如同被擊垮般癱坐在那裡,眼神失去光彩,

整個人被濃重的頹喪和悔恨籠罩,艾薇一時之間,也不忍心再說出後面那些更殘酷的、盤旋在她腦海裡的疑問——

蘇晴還會回來嗎?

她被夏莉任命為輪值經紀人,這不僅僅是一個頭銜,這代表著夏莉看到了她的潛質,並且開始賦予她真正的權力和信任。這意味著夏莉很可能想要留下她,將她納入自己的核心體系。

嘗試過掌控整個巴黎時裝週、調度數十位頂尖模特、與頂級品牌周旋的巨大權力之後,面對夏莉可能拋出的、更加誘人的正式邀請,她還會想回到那個狹小的工作室,繼續做一個需要為營業額操心、時刻安撫一個任性模特的小經紀人嗎?

艾薇實在是不確定,她早已開始考慮這個可能性,並且,應對的方法她也已經暗暗準備好了。她必須為林曉雪,也為Verve準備好後路。

但是……

艾薇的目光落在林曉雪那徹底失去光彩的臉上,看著她彷彿連靈魂都被抽走的脆弱模樣。此刻的林曉雪,內心深處唯一的支柱,恐怕就是堅信著蘇晴一定會回來這個念頭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地從身後拿出了自己的杯子,但沒有再倒酒。她看著星光照耀下,林曉雪微微顫抖的肩膀。

這次,就到這吧。

按照挪威鄉村地區的節能慣例,集中供暖系統在晚上十點後進入了節能模式,閣樓空間的溫度下降得尤為明顯。冰冷的空氣彷彿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壓在皮膚上,呵出的氣瞬間變成更濃的白霧。

艾薇拿起那瓶蜂蜜酒,猶豫了一下,又輕輕放了回去。留在這吧,她心想,也許以後還會有人需要它。溫度太低了,再待下去,萬一誰感冒了,影響了後面幾天的行程,那就得不償失了。

她站起身,用力掀開了那塊厚重的蓋板,樓下主臥室相對溫暖的空氣微微上湧,形成短暫的暖流。

“我們該下去了,今晚我們最好都好好休息,明天還有行程。”

她語氣平淡地補充了一句,彷彿在陳述一個備選項:“當然,如果你還需要的話,我可以再‘自願’,但不管怎樣,我們必須下去了,否則臥室的溫度會降得太低,明天起來會很難受。”

林曉雪彷彿沒有聽到她前面的話,依舊怔怔地看著牆上的星圖,那些古老的刻痕在越來越冷的空氣中,似乎也凝固了。

看著她失魂落魄的背影,艾薇猶豫了一下,還是向林曉雪伸出了手,林曉雪的視線終於從星圖上移開,落在了那隻伸向她的手上。她的目光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是看著。

艾薇心裡直發毛,強壓住內心想要立刻把手收回來的衝動,語氣盡量平穩地重複:“我們真的該下去了。”

林曉雪默默地、自己用手撐了一下地面,站起身,沒有去碰艾薇的手。艾薇立刻自然地收回手,率先順著樓梯回到了主臥室。等到林曉雪也慢吞吞地爬下來,艾薇用力將那塊厚重的實木蓋板拉回原位,扣好了內側的插銷,最後關上了衣櫃的門。

林曉雪一言不發,脫掉身上那件厚重的羽絨服,掀開厚重的羊毛被子,整個人鑽了進去,隨即立即側身蜷縮起來,用被子將自己裹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繭。艾薇走到門邊,仔細檢查了門鎖,又摸了摸牆壁的溫度,這才按下電燈開關。

燈光熄滅,房間瞬間陷入了黑暗,只有厚重的窗簾邊緣,透進一絲極地夜晚永不徹

底沉淪的微光,萬籟俱寂,只有古老的木屋偶爾因為溫度變化發出極其輕微的“嘎吱”聲,以及窗外似乎永不停歇的、若有若無的風聲。

艾薇在另一側躺下,床墊微微下陷。她在黑暗中輕輕呼出一口氣,自己剛才……是不是說得太過了?那些關於“拖累”、關於“強迫”的話,會不會徹底擊垮她,影響她明天乃至整個旅程的狀態?艾薇不禁有些擔憂,這並非她想要的結果,她只是想撕開那層自欺的偽裝。

在沉沉的黑暗和風聲的包裹中,艾薇的聲音顯得格外輕,彷彿自言自語,又彷彿是說給那個蜷縮起來的背影聽。

“林克萊爾,你不能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身邊只有沉默,那個“繭”一動不動,連呼吸聲似乎都屏住了。

艾薇背對著林曉雪,思緒卻飄向了更遠的地方。

有一件事讓她非常在意。

蘇晴不是模特,原則上根本沒資格成為輪值經紀人,她也不是軍團成員,更沒資格插手軍團內部的事務,夏莉不可能會疏忽這點,那為什麼還要任命她?

難道說,和那個傳言有關?

如果是那樣,也許整個時裝週,也只是夏莉所做的一個鋪墊。

艾薇的心情變得格外複雜,她的整個謀劃裡,最不報希望的的一個佈局反而成了最有可能成功的一個。能成功自然是最好,但前提是,林曉雪能夠接受。

現在的林曉雪在這方面像個執拗的孩子,她還天真的以為這只是她和蘇晴兩個人的事。她不明白,如果傳言成真,那就不僅僅是幾個人事了,那將涉及到整個軍團的權力變動。而這一切,只有等她真正變的成熟,可以去客觀的思考,判斷問題,並做出合理的決定後才能告訴她。

她還要多久才能真正長大?

這個問題的答案,艾薇自己此刻也無從知曉。未來,如同窗外那片被永恆微光照亮的、未知的北極夜空一樣,充滿了迷霧與變數。

第三章 羅弗敦西海岸

古老的橡樹和山毛櫸尚未被新葉完全覆蓋,樹籬經過精心修剪,輪廓整齊,幾株早開的黃水仙點綴出些許明亮的色彩。清晨的陽光透過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夏莉姿態優雅地坐著,手中是蘇晴照例提前為她準備牛奶。她微微抬頭,目光落在對面那個正專注地吃著煎蛋的女人身上。

蘇晴穿著簡潔幹練的服飾,神情專注地享用著早餐,彷彿這裡本就是她應有的位置。臉上帶著一種經過一夜休整後、重新凝聚起來的信心滿滿。似乎已經完全進入了新的角色狀態。

夏莉垂下眼簾,看著杯中的牛奶。不知不覺間,早餐和晚餐喝一杯牛奶,也成了她的新習慣。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似乎就是從這個女人以“戰利品”的身份踏入這座莊園,卻又以一種頑固的姿態逐漸滲透進她生活的每一個縫隙之後。以往那種極致簡潔、一切都服務於效率和狀態的生活模式,開始悄然出現裂痕。因為她,自己已經打破了多少次規則,默許了多少次越界?夏莉自己都有些算不清了。

“夏莉,你今天晚上大概幾點能回來?”蘇晴嚥下最後一口煎蛋:“我等著你一起吃晚飯。”

“我會盡快結束趕回來。”夏莉的唇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目光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但是,我只吃那個。”

蘇晴愣了一下,隨即有些挫敗地嘆了口氣,臉上卻帶著笑意:

“你怎麼知道我想給你準備點別的?想給你來個驚喜真是太難了。”

夏莉微笑著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小口喝著杯中的牛奶。她們兩個,在某些方面實在是太像了。儘管對待具體事情的看法、處理問題的方式可能截然不同,但在內核深處,那種對目標的執著、對細節的敏銳,甚至某種不願意明說的關懷方式,都有著驚人的相似性。

這種相似,讓她們既能精準地理解對方的意圖,也使得任何刻意的“驚喜”都難以遁形。

早餐用畢,蘇晴臉上的神色收斂了些許,恢復了幾分屬於經紀人的專業和審慎:“夏莉,關於本次時裝週的最終人員安排,我大致已經有了一個思路和方向。想先跟你彙報一下,你看看這樣可以嗎?”

夏莉幾乎沒有猶豫,平靜地回答:“當然可以。”

蘇晴愣了一下:“我還沒說具體內容呢。”

“我說過,你是這次時裝週的輪值經紀人,所有相關事宜,都由你全權決定。不必徵求我的意見。”夏莉放下已經空了的杯子:“我只要結果。”

蘇晴點了點頭,神色更加認真:“明白。那我有一個請求,需要你的批准。”

“可以。”夏莉幾乎在她話音剛落的瞬間就給出了回應。

“我還沒說是什麼請求呢,”蘇晴有些哭笑不得:“你怎麼又答應了?”

夏莉優雅地站起身:“你現在不是‘戰利品’了,蘇,而是軍團的輪值經紀人。無論是需要外出,還是需要電話聯繫任何人瞭解情況、協調工作,都不必再事先向我請示,自行決定即可。”

她頓了頓,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當然,遵守規則。”

“明白。”蘇晴也立刻站起身,心裡再次感嘆,想在夏莉面前隱瞞什麼或者玩什麼小心思,實在是太難了:“我只聯繫軍團內部的人,瞭解一下近期的情況和她們的想法,便於後續安排。”

“希望你們能聊得愉快。晚上見。”

說完,她步履從容地準備離開餐廳。蘇晴下意識地快走了兩步跟上,與她並肩而行。夏莉微微側頭,想問“還有什麼事?”,但話到了嘴邊,卻又被她無聲地嚥了回去。語氣平淡地換了一句。

“希望今天,不會再遇到堵車。”

蘇晴笑著接話,兩人一邊隨意地閒聊著,一邊並肩走向車庫。

對,不是有事。

只是……又一個不知不覺間形成的新習慣罷了。

送走了夏莉,偌大的莊園彷彿瞬間安靜下來,只餘下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和遠處隱約的噴泉流水聲。蘇晴回到自己的房間。嶄新的手機和筆記本電腦靜靜地放在那張巨大表格旁邊,一切都已就位,只等她這個新任的輪值經紀人開啟工作。

蘇晴沒有立刻開始工作,她先是走到窗邊,做了幾個簡單的伸展動作,窗外,常青樹的深綠在淡金色陽光下顯得沉靜而富有生機。她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將腦海中紛雜的思緒暫時壓下。

早上的談話,結果比她預想的還要順利。夏莉的態度明確得不能再明確——完全放權,絕不干涉。她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思路和計劃來推進,而不必時時刻刻揣摩夏莉的意圖,或者擔心自己的做法是否符合夏莉那套既定的規則。

她的第一步,清晰而明確:她要聯繫所有軍團成員,親自去聽,去問,去了解她們藏在官方說辭和品牌要求之下的真實想法與處境

。

她敢肯定,事情絕不像夏莉描述的那般風平浪靜,彷彿制度運行雖有阻力,但大勢已定。她不相信能如此“順利”,就像她根本不相信資料裡那位身高193公分、以硬朗輪廓和強大氣場著稱的成員,會真的適合並願意去走某個以極致浪漫、柔美飄逸著稱的頂級高定品牌的秀場。

想到這裡,蘇晴忽然意識到了另一件被她忽略的事情。她恐怕……已經在無意間,打破了夏莉自己一直強調並奉行的那套理論基石。

按照夏莉的理論,“輪值經紀人制度”是為了讓模特們實現自我管理,其核心是“模特主導” 。可她根本就不是模特,嚴格來說,她甚至沒有資格擔任這個職位。這不是一個無足輕重的細節,這觸及了制度的核心原則。

蘇晴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窗外明媚的春光。是夏莉疏忽了,沒有意識到這個根本性的矛盾?這似乎不太可能,夏莉對制度的每一個細節都近乎偏執。還是她並不在意這種“小細節”,為了達到目的可以靈活變通?這也不像那個強調規則和框架的夏莉。

那麼,是因為……自己太“受寵”?

這個詞在腦海裡蹦出來的時候,蘇晴的臉頰不由自主地有些發燙,這話聽起來有些自戀甚至肉麻,但夏莉對她,確實展現出了超乎尋常的容忍、信任甚至是縱容。否則,單憑她之前那一次次“違反規則”,恐怕真得在這個華麗的莊園裡住到老了。夏莉對她,底線似乎一直在後退。

亦或是……

蘇晴的思緒繼續深入,她覺得這個可能性或許更大——夏莉自己,在潛意識裡,也或多或少地感覺到了,她一手創立的這套輪值經紀人制度,是存在某種內在缺陷或問題的。

所以,她才會下意識地打破自己設定的“模特主導”原則,讓一個軍團以外的專業人士——一個經紀人來接手這個位置,她或許自己都未曾明確意識到,她在渴望一種來自體系之外的、不同的視角和解決方式。而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蘇晴輕輕地嘆了口氣,目光轉向了窗外。想起了那個可能正在生悶氣的姑娘,一股混合著愧疚和淡淡悲傷的情緒湧上心頭。

對不起,曉雪。這次,我不能為了你了。

三月的羅弗敦群島,正處在極夜徹底結束,但極晝尚未來臨的過渡時期。早上八點,天色是一種清冷的灰藍色,太陽低懸在東南方的山脊之上,光線斜射而來,帶著一種冷冽的金色,將雷訥峰和哈姆納伊山的雪頂染上一抹瑰麗的晨暉,卻尚未能給峽灣深處的漁村帶來多少實質性的暖意。空氣依舊乾冷刺骨,墨藍色的峽灣水面上漂浮著些許碎冰,萬籟俱寂,只有偶爾傳來的海鷗鳴叫和遠處漁船引擎的微弱轟鳴,打破這片北極圈清晨的寧靜。

餐桌前,眾人正一邊低聲交談,一邊用著早餐。早餐是典型的北歐風格——主要是為了補充能量和暖身:滾燙的燕麥粥裡撒著堅果碎和凍幹莓果,或者選擇炒蛋配全麥吐司和一點烤蔬菜。旁邊有新鮮的黃瓜、小番茄沙拉。飲料則是黑咖啡或幾種茶包。

已經徹底放棄身材管理、對熱量攝入毫無顧忌的姚莉莉,正毫不客氣地橫掃著餐桌,對每樣食物都表現出極大的熱情。宋雨晴則小口喝著粥,臉上帶著恬靜而心滿意足的神情,似乎很享受這異國他鄉的清晨時光。而艾麗斯

臉色卻有點發青,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顯然昨晚次臥的“親密夜談”中,在宋雨晴溫柔卻鍥而不捨的追問下,她又被迫分享了不少私人往事。

艾薇坐在一旁,長髮一絲不苟地挽成一個簡潔的髮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頸部線條。她身上那種屬於頂級超模的炫目光環此刻收斂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成熟、幹練的經紀人氣質。她一邊小口喝著不加糖也不加奶的紅茶,一邊用手機查看著當地的實時天氣和和徒步路線信息。

林曉雪則獨自坐在稍遠的位置,默默地喝著黑咖啡,眼神有些空洞地望著窗外美麗的峽灣景色,手中無意識地轉動著咖啡杯。

用完早餐,大家開始穿戴厚重的防寒衣物。換上專業的冰爪徒步鞋,以應對可能遇到的冰面和溼滑路面。

“今天的行程是由我來安排的。我們要去的是羅弗敦西海岸的一處黑沙灘。需要徒步前往,單程大約需要2個小時左右。”

艾薇語氣嚴肅地強調:“所有人不許單獨離開太遠,必須保持在視線或呼叫可及的範圍內。我們這次沒有僱傭專業嚮導,艾麗斯會為大家進行必要的介紹和安全提醒。”

她似乎想描述一下目的地,但最終只是務實地表示:“當然,其實也沒什麼太多可介紹的,主要就是……一片黑色的沙灘。現在,出發。”

一行人走出溫暖的船長屋,立刻被北極圈清晨的寒意包裹。她們沿著漁村邊緣的小路,開始向西部海岸線進發。

腳下的路面是壓實的泥土和碎石,部分背陰處還覆蓋著硬實的冰雪。空氣冷冽而純淨,帶著松樹、冷杉和溼土的清新氣息。沿途能看到一些耐寒的苔原植物在冰雪縫隙中頑強地露出點點綠意,偶爾有體型小巧、羽毛厚實的雪鵐從灌木叢中驚起,撲稜著翅膀飛遠。

艾麗斯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她神情專注,仔細觀察著前方的路徑和周圍的狀況。姚莉莉緊跟其後,瞪大了眼睛,不停地四處張望。林曉雪走在隊伍中間,她的目光也落在周圍的景色上,但這些景象似乎並未真正落入她的眼底。

宋雨晴走在林曉雪身後,作為團隊的後勤主管,她堅持自己揹著裝有午餐的揹包,拒絕了艾麗斯幫忙分擔的好意。艾薇則走在隊伍的最後面,這個位置對她來說也是第一次。以往她都是以超模的身份,在團隊簇擁下進行拍攝,焦點永遠在她身上。而現在,她需要關注的是整個隊伍的安全和節奏,這種感覺既新奇又憋屈。

隊伍中間休息了兩次,補充水分,調整呼吸。兩個小時後,當她們繞過最後一個海岬,一片廣闊的、如同異世界般的景象展現在她們面前。

那是一片彷彿被世界遺忘的角落。巨大的、彷彿沒有盡頭的黑色沙灘如同一條詭異的綢帶,鋪展在灰白色的天空與墨藍色的海水之間。沙粒並非細軟,而是粗糲的、帶著金屬光澤的黑色礫石,是遠古時期火山活動留下的遺蹟。海浪比在峽灣內更加洶湧,泛著白沫,一次次地衝上黑色的灘塗,發出沉悶而有力的咆哮,然後又無奈地退去,留下溼漉漉的、更加深邃的黑色。

遠處的海面上,幾座形態猙獰的黑色礁石如同被遺忘的巨獸骸骨,頑強地抵抗著海浪永無休止的沖刷。整個場景充滿了一種原始、蒼涼、甚至帶著絕望的孤寂感。

“這裡就是黑沙灘

,形成於古老的火山地質活動。”艾麗斯站在眾人前方,提高了音量以壓過風聲和海浪聲:“這裡的海浪非常危險,含有大量泥沙,被稱為‘冷流’,即使是在夏季,水溫也極低,一旦落水後果不堪設想。”

她環顧四周,鄭重地警告:“現在,大家可以自由活動,拍照或者感受一下這裡的氛圍。但是,請不要走太遠,視線必須能隨時看到其他人。絕對不要去隨意攀爬那些溼滑的礁石。如果遇到任何危險,請大聲呼喊,我的聽力很好,會聽到的。”

幾人四散開來。姚莉莉和宋雨晴朝著海浪邊緣走去,小心翼翼地試探著海水的溫度。艾麗斯則盡職地站在一個可以俯瞰全局的位置,警惕地觀察著。

艾薇的目光掃視了一圈,然後落在了依舊有些神遊天外的林曉雪身上。她走上前,輕輕碰了碰林曉雪的手臂,示意她跟自己來。林曉雪回過神,默默地跟上艾薇的腳步。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其他人活動的區域,走向一片更加偏僻、巨大而裸露的黑色礁石區。

墨藍色的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黝黑的礁石,每一次撞擊都發出沉悶而巨大的轟鳴。撞擊之後,海水並非簡單地退去,而是化作無數股白色的、憤怒的激流,嘶吼著從礁石底部縱橫交錯的狹窄縫隙和凹陷孔洞中瘋狂擠出、噴射出來,形成一道道短暫存在的、嘩嘩作響的小型瀑布和渦流,然後才不甘地匯入退回的海浪中,週而復始。

艾薇的聲音必須提高,才能在海浪的咆哮中清晰地傳遞過來:“我作為職業模特的第一次正式商業拍攝,就是來的這裡。”

“你第一次拍攝,就能來這種地方?”林曉雪有些詫異,這種極具衝擊力的外景地,通常不是給新人準備的。

艾薇坦然地點點頭:“我必須承認,我成名的速度確實很快。”

林曉雪的目光投向那反覆衝擊的海浪:“你想讓我在這拍?”

“不,”艾薇立刻否認:“你真把我當成專業攝影師了嗎?我是希望,這個地方,它的氛圍,它的力量,能對你有所幫助。”

林曉雪沉默地環顧四周。壯麗嗎?是的,雪山為背景,怒海為鄰,充滿了原始澎湃的力量。澎湃嗎?海浪的轟鳴就是最好的證明。

但更深沉的,是那股幾乎要滲入骨髓的、無邊無際的孤寂。

這裡彷彿是世界的盡頭,沒有生命的綠色,沒有溫暖的色彩,只有黑、白、灰,以及海浪永恆的、徒勞的衝擊。彷彿天地初開,又似萬物終結。

艾薇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自我審視:“不只是你,林克萊爾,我也一直在反思我對你的指導思路是否正確。”

她用腳尖輕輕踩了踩腳下細膩冰冷的黑沙,“你作為職業模特,應該很清楚,在這個行業裡,高中學歷其實並不稀奇。很多人都是從十五六歲,甚至更早,就離開了學校,走上了職業道路。所以,學歷本身,其實並不能說明任何問題,我之前或許過於聚焦於此了。”

林曉雪沉默地看著她,等待下文。

“同樣,對於藝術表現力,我之前的判斷和引導方式,可能也存在問題。”艾薇繼續說道,語氣更加認真:“作為一個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職業模特,你對藝術,對美,不可能沒有自己的理解和感知。否則,你根本無法詮釋那些複雜的服裝和概念,無法在臺上傳遞出獨特

的氣場。”

“我之前一味地認為你需要‘加強’學習,灌輸更多的理論和範例,但從現階段的結果來看——”她微微搖頭:“這個方法,也許並不是最適合你的正確路徑。當然,你要理解,畢竟我不是專業老師,我也要摸索。”

“所以你不讓我學了?”林曉雪的聲音裡帶上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迫,像是害怕失去某種剛剛看到模糊輪廓的可能性。

“不,你要繼續學習。”艾薇對這個反應很滿意,她需要的就是林曉雪自己的在意和投入:“我反覆思考後認為,你的藝術表現力,你的內在感知,其實並沒有你自己想象的,或者我之前判斷的那麼‘差’。問題在於,是你自己沒有將它充分表達出來。至於原因……”

艾薇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但我總有一種感覺,是你不想。是你在潛意識裡,抗拒將它完全地、坦誠地展現出來。”

“我怎麼知道?”艾薇無奈地攤了下手:“你這樣問我,我無法回答。”

她的視線越過林曉雪,望向遠處。只見姚莉莉和宋雨晴正好奇地蹲在沙灘與苔原的交界處,看著艾麗斯用一根小木棍,小心翼翼地挖掘著什麼。

“所以,”艾薇收回目光:“剩下的時間,你可以就在這裡,好好想一想這個‘為什麼’。這個地方,很適合審視自己的內心。”

說完這些,艾薇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這片礁石區。她走到稍遠一些、相對平坦的沙灘上,找了一塊背風的地方,開始做起了沙灘瑜伽。

艾薇的離開,彷彿抽走了林曉雪身邊最後一絲與人世的聯繫。瞬間,世界變得無比孤寂。風聲、海浪聲被無限放大,它們不再只是背景音,而是成為了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充滿了每一寸空間,壓迫著耳膜,也擠壓著內心。

腳下是冰冷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和溫度的黑色沙粒,眼前是永恆湧動、深不可測的墨色海洋,頭頂是低垂的、翻滾著淺灰色雲層的廣闊天空。她獨自站立在這片巨大的、非黑即白的畫卷裡,渺小得像一顆隨時會被風吹走的塵埃。

她感覺自己變得很小,像沙礫一樣微不足道。同時,又感覺自己和這片廣袤的荒原連接在了一起,她的呼吸,她的心跳,似乎都融入了風的節奏和海的韻律之中。

那些糾纏她的痛苦、自責、迷茫,在這片極致空曠和原始的力量面前,似乎也被吹散、稀釋了。它們依然存在,但不再具有吞噬她的絕對力量。

中午時分,宋雨晴站在遠處一塊較高的岩石上,朝著四周揮手,招呼大家過來吃午飯。

她在相對背風的一塊大岩石後面鋪開了野餐墊,從揹包裡拿出了午餐:金槍魚沙拉全麥卷,搭配著新鮮的胡蘿蔔條和鷹嘴豆泥,還有保溫壺裡倒出來的、冒著熱氣的紅茶。

艾薇站在最外圍,端著紅茶,目光投向林曉雪的方向。

林曉雪慢慢地從那片黑色的礁石群中走了出來。她臉上那種籠罩了一早上的迷茫與陰鬱似乎被海風吹散了不少,眼神雖然依舊複雜,卻不再渙散,而是有了焦點。

艾薇迎了上去,兩人在距離眾人稍遠的地方停下。

“艾薇。”林曉雪開口了,聲音平靜,帶著一種洞悉了什麼般的清晰:“我知道為什麼了。”

艾薇看著她,等待著她的話。

林曉雪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

將那個盤踞在心底許久、卻一直不敢正視的答案說了出來。

“因為我不想長大。”

艾薇點了點頭,她沒有追問“為什麼不想長大”這種在她看來屬於心理醫生範疇的問題,而是乾脆地點點頭:“很好,能自己認識到問題在哪裡,這很好。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林曉雪的目光投向遠處墨藍色的峽灣,聲音平靜卻帶著思索:“我要好好想想。”

艾薇再次點頭表示認可:“很好。自己思考得出的答案,才能真正解決問題。”她欣賞這種不急於求成、願意內省的態度。

林曉雪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然後再決定要不要改變。”

“很好……什麼?!”艾薇差點晃到脖子,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要不要改?這是什麼意思?還有“不打算改”這個選項嗎?既然認識到了“不想長大”是阻礙自己的心結,那麼順理成章的行動不就應該是努力去克服它、去“長大”嗎?為什麼還會有猶豫?

林曉雪卻沒有再解釋,她繞過了僵在原地的艾薇,走向了正在分發食物的宋雨晴,留下艾薇一個人在風中凌亂。

吃完簡單的午餐,稍作休整,出於安全考慮和保存體力的需要,艾薇宣佈開始返程。

回程的兩個小時徒步,在疲憊的加持下,似乎比去時更加漫長。北極圈下午的天光已經開始呈現出一種疲憊的灰白色,溫度也似乎更低了。當熟悉的紅色漁屋終於出現在視野中時,幾乎所有人都暗暗鬆了口氣。往返四個小時的徒步,讓眾人的臉上都帶上了一絲倦意。

艾薇拍了拍手,宣佈接下來的安排:“按照計劃,接下來是參觀當地的羅弗敦維京博物館,瞭解一下這裡的歷史和文化。如果有誰覺得累了,可以不參加,回去休息。”

她的話音剛落,迎接她的是齊刷刷的——“那我不去了。”

宋雨晴和姚莉莉立刻一左一右地挽住艾麗斯,興奮地要她帶路去碼頭邊的魚市購買帝王蟹。林曉雪則更乾脆,連話都沒說,便徑直朝著碼頭盡頭那個紅色急救屋的方向走去。現場瞬間只剩下艾薇一人。

看著瞬間空蕩蕩的周圍,艾薇叉著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好吧,其實她自己也不是很想去,那些維京長船和鱈魚乾的歷史,她早已在過去的拍攝間隙去了好幾次了。更何況,她確實有些事要處理。

她拿出手機,屏幕解鎖後,提示燈閃爍不停。她點開信息,一連串的未讀消息跳了出來,來自不同的號碼,內容卻驚人地一致。

「艾薇大人,那個新經紀人給我打電話了!」

艾薇短暫思索了一下,回覆了其中一個人。

【你明天有時間嗎,去請她吃頓飯,別害怕,只是吃頓飯,說些她喜歡聽的。】林曉雪再次站在那個熟悉的鐵皮桶前。凜冽的寒風比清晨時更添了幾分力道,吹得她裹緊了羽絨服,手指有些僵硬地才將煙點燃。她抬起頭,沒有看遠山或大海,而是看向急救屋那扇佈滿灰塵、反射著模糊光影的玻璃窗。

這張倒影中的臉,早已褪去了十七歲時的青澀,歲月的痕跡或許尚淺,但經歷的風霜和內心的掙扎,卻已經悄然改變了眉宇間的神態,沉澱在眼神深處。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然後用力地吐出,那氣息裡帶著的,不是往日裡常見的焦躁,也不是感到前途未卜時的無力,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更折磨人

的糾結。

長大。

如果這是想要在職業道路上更進一步,達到艾薇、夏莉所在的那個高度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那這個代價,是不是太大了?

晚餐時分,船長屋內瀰漫著令人食指大動的鮮美香氣。今晚的主菜是艾麗斯大顯身手的成果——清蒸帝王蟹。巨大的、色澤鮮紅的蟹殼在餐桌中央堆成了小山,旁邊放著蟹鉗夾子和細長的挑肉針。烹飪方式是最能保留原汁原味的營地風格:直接在巨大的蒸鍋裡用海水蒸熟,搭配著融化的澄清黃油、檸檬角和一種當地特色的蒔蘿蒜蓉蛋黃醬。

除此之外,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本地特色湯——挪威魚湯,湯底濃郁,裡面充滿了鮮嫩的鱈魚塊、胡蘿蔔、土豆和芹菜,奶香與海鮮的鮮美完美融合。

艾薇幾乎全程都待在廚房裡,但她手裡拿著的不是廚具,而是她的手機。她從各個角度拍攝著艾麗斯處理帝王蟹、熬煮魚湯,捕捉那些能彰顯她們“關係親密”的場景。這一意外收穫,讓此刻終於坐在餐桌旁的她,臉上始終帶著掩飾不住的、心情極好的神色。

姚莉莉已經進入了“戰鬥狀態”,手裡拿著蟹鉗,專心致志地與蟹殼搏鬥。林曉雪面前的小碟子裡,是飽滿雪白的蟹腿肉。她蘸了點黃油送入口中,極致的鮮甜和緊實的口感在味蕾上綻放,這難得的美味讓她疲憊的精神也稍稍振作了一些。

她放下小叉子,有些猶豫地開口:“那個,今晚我們怎麼睡?”

宋雨晴正忙著給姚莉莉遞紙巾,溫柔地笑著回答:“今晚是我們兩個一起睡呀,曉雪。”

和宋雨晴一起睡嗎?林曉雪心裡有點遲疑。她確實想找個機會再和宋雨晴好好聊一次,但今天,沒有比宋雨晴更糟糕的聊天對象了。

“雨晴,”林曉雪帶著商量的語氣:“今晚……能換一下嗎?”

宋雨晴眨了眨眼,很好說話地問:“那你想和誰一起睡呀?”

林曉雪的目光轉向旁邊正和一條蟹腿“搏鬥”的姚莉莉:“莉莉,今晚我們一起睡,行嗎?”

“好的曉雪姐。”姚莉莉正忙著掏蟹腿裡的肉:“你要吃蟹腿嗎曉雪姐?這個肉好多!”

林曉雪心裡暗暗鬆了口氣,莉莉永遠還是那個莉莉。

傍晚的天光尚未完全隱去,蘇晴站在車庫裡,這裡有一個帶有大型換氣扇和可開啟高窗的區域,空氣流通極好,自從發現這個地方以後,這裡已經幾乎快成了她的專屬吸菸區。

她手裡拿著一個精緻的陶瓷菸灰缸——這是她從莊園裡唯一的吸菸室裡“借”的。如同她已經完全適應了這裡的生活節奏和規則一樣,這座龐大的莊園似乎也在不知不覺中,徹底接納了她的存在。

所有的房間,包括一些不對普通客人開放的區域,權限都已向她開放;遇到的傭人會停下腳步,向她恭敬地致意;安保人員甚至為了她而暫時關閉了附近的煙感;在一些無關緊要的日常瑣事上,管家有時甚至會主動來尋求她的意見或決定。一種無形的共識已經形成,所有人都默認並承認了她在這座莊園裡,那個獨特且日益穩固的位置。

遠處傳來了汽車引擎由遠及近的沉穩聲響,是夏莉回來了。蘇晴立刻抓緊吸完了最後一口煙,將菸蒂在菸灰缸裡仔細摁熄。然後,她熟練地將菸灰缸藏到一個角落——這個角落的東西已經越來越多了,凳子,保

溫杯,幾本雜誌,還有一輛她從園丁倉庫“借”來的半舊自行車。

車門打開,夏莉邁步走了下來。看到安靜地站在那裡、明顯是在等她的蘇晴時,她微微一怔。隨即,那怔忡便化為了一絲瞭然的神情,以及一個極淡、卻真實抵達眼底的微笑。

又一個新習慣要增加了。

餐廳裡,夏莉面前依舊是那看起來毫無食慾可言的營養餐,旁邊,放著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牛奶,蘇晴的盤子裡是一份簡單的番茄羅勒意麵,她能在這座莊園裡找到的、最接近“家常便飯”的食物。

“蘇,”夏莉拿起牛奶杯,語氣溫和地開口,打破了用餐的寧靜:“我說過,你在工作中遇到任何問題,或者有任何疑問,都可以隨時問我。”

蘇晴搖搖頭,快速嚥下嘴裡的一口麵條,語氣輕鬆地回答:“沒問題。都挺順利的。”

夏莉看著她,微微笑了笑:“作為輪值經紀人,你可以更自信一些。”

蘇晴笑著點點頭,沒有接話,而是繼續低頭專注地吃飯,用行動表示這個話題暫時結束。夏莉見她不想深談,便也不再繼續,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自己寡淡的營養餐上。

蘇晴看似專注吃飯,內心卻完全明白夏莉的言下之意。夏莉想說的不是“自信”,而是“威嚴”,她今天給所有成員都打了電話,這種事,自然會有人出於各種目的——或許是表忠心,或許是試探,或許是單純的不適應——私下裡報告給夏莉。

但蘇晴也能預料到夏莉對此事的反應,恐怕更多是冷淡,甚至是對那些“告密者”的不悅。夏莉的信任,一旦給出,便是徹底的,剛才那句“更自信些”,更像是一種隱晦的鼓勵和站臺,告訴她不必在意那些背後的聲音,大膽去做。

嚥下最後一口意麵,蘇晴用餐巾擦了擦嘴,看向夏莉,提出了一個她思考過的問題:“夏莉,如果,我是說如果,我這次的工作造成了重大疏漏,會面臨什麼處罰?”

“不會有疏漏。”夏莉的回答平靜而傲然,甚至沒有抬眼:“你解決不了的問題,最終都由我來解決。”

蘇晴心裡一陣羨慕,這話她以前也常說,但絕對沒有夏莉這麼彷彿天經地義般的底氣。因為夏莉是真的有能力、有資源去解決幾乎所有問題。這是一種建立在絕對實力之上的自信。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蘇晴笑著說道。

夏莉這才抬眼看向她,唇角勾起一點玩笑意味的弧度:“但如果你真被罵哭了,我能做的,恐怕也只有給你遞條毛巾了。”

蘇晴臉上露出訕訕的笑容,又被看穿了。這確實是她明天的計劃——她要去和所有合作品牌方重新溝通一次,目的不再是確認細節,而是探聽他們對於“輪值經紀人”這套制度本身的真實看法和潛在顧慮。被質疑、被敷衍、甚至被隱晦地嘲諷,都在預料之中。夏莉又一次精準地預判了她的行動路線。

“那我先回房間了,”蘇晴站起身道:“還有些資料要整理。”

夏莉看著她,再次開口,比剛才更加溫和,甚至帶上了類似關懷的情緒:“蘇,如果你覺得辛苦,或者壓力太大,可以隨時來找我。”

蘇晴隨意地應了一聲,轉身向餐廳外走去。她確實有事要忙,但並非夏莉想象中關於軍團的事務。現在她有了獨立的電腦和網絡,是時候聽取國內工作室的運營彙報

了。這件事已經被擱置太久,她也想好了地點——衛生間,保證屏幕那頭的鐘瑾什麼異常也看不出來。

就在她即將走出餐廳時,夏莉溫和的聲音再次從背後響起,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蘇,你可以相信我。”

蘇晴猛地頓住了腳步,她沒有回頭,只是從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嗯。”然後加快了腳步,倉促地離開了餐廳。

走在空曠的走廊上,蘇晴望向窗外,天際還殘留著最後一抹夕陽燃燒殆盡的暗紅色餘燼,如同冷卻的炭火,鑲嵌在墨藍色的天幕邊緣。清冷的月光已經開始灑落,為庭院裡的景物披上了一層銀紗。

早就相信她了。

早就相信這個心思深沉、手段莫測、卻讓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麼叫被保護、什麼叫被無條件偏袒和寵溺的、複雜又矛盾的王者了。

那個的問題,她心裡早已知道了答案。

林曉雪從浴室出來,帶著一身溫熱的水汽回到了主臥室。姚莉莉已經興沖沖地把自己的被子抱了上來,在床上鋪好。

“曉雪姐,你冷不冷?這上面好像比下面涼一點,要不要我再去抱床被子?雨晴姐把好多被子都鋪成床墊了,下面還有呢。”

林曉雪直接走上前,伸手將自己那床被子和姚莉莉的拉攏,蓋在了一起。

“這不就行了?”她的語氣理所當然:“咱倆還要分開被子睡?”

姚莉莉看著合併在一起的大被窩,嘿嘿地笑了笑。

“上床。”林曉雪說道,“我去關燈。”

燈光熄滅,林曉雪摸黑爬上床,她先是仔細地把被子往姚莉莉那邊掖了掖,確保她蓋嚴實了,然後緊貼著她躺了下來。

黑暗中,姚莉莉身上傳來熟悉的、帶著點布料和淡淡香波的味道,讓人安心。

有些話,只能對莉莉說。對這個最瞭解她黑暗的過去,也是最讓她愧疚的同學說。

主臥裡一片靜謐,只有窗外北極夜晚那永不徹底沉寂的、細微的風聲,林曉雪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在姚莉莉面前才會有的、完全卸下所有防備的平靜與放鬆。

“莉莉。”

她把頭不自覺的往姚莉莉略顯單薄的肩膀上靠了靠,這個親暱的動作讓姚莉莉身體僵了一下。倒不是排斥,主要是這反差太大——她習慣上一時有點接受不了。

“來巴黎之前,我說,等到了巴黎,我們好好聊聊。”她下意識地又把頭往姚莉莉的肩膀上靠了靠,語氣裡帶著愧疚:“結果到了現在,折騰了這麼多事,我們都沒能好好聊過。”

“沒事的曉雪姐,不用說的,我都明白的。”

姚莉莉對這場“好好聊聊”其實真沒太放在心上,無非就是林曉雪又一次追憶往昔黑暗歲月,再次為過去的事道歉,然後自己再原諒她一次,安慰她一番都過去了。

至於“追憶過去”……姚莉莉在心裡默默打了個寒顫,還是別追憶了吧!

萬一曉雪姐追憶得太投入,一不小心又回憶起什麼手藝,興致一來,再活學活用到艾薇女士身上……那才叫一個得不償失。沒錯!人生應該向前看!恐怖片看一遍就夠了,實在沒必要反覆回味,甚至親自翻拍!

“抱歉,莉莉,習慣了。”林曉雪似乎察覺到她的不自在,想起了什麼,她躺直了身子,然後反過來,伸手將姚莉莉攬過來,讓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這個姿勢讓姚莉莉感覺更自然些。

“你覺得,”林曉雪的聲

音在黑暗中再次響起,帶著忐忑:“比起以前,我變了多少?”

“變化很大的,曉雪姐。”姚莉莉把腦海裡瞬間冒出的“天翻地覆”、“判若兩人”、“醫學奇蹟”等等努力嚥了回去:“你比以前好多了,真的,我們都看在眼裡的。”

林曉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個答案,也似乎在積蓄勇氣。然後,她猶豫著,聲音更輕了。

“你覺得,會有人,喜歡以前的我嗎?”

“呃……”

姚莉莉直接被這個問題幹沉默了。不會吧?有嗎?你能舉個例子嗎?是誰這麼想不開?

感覺到姚莉莉的沉默,林曉雪伸出胳膊,更緊地攬住了姚莉莉的肩膀,用力往自己懷裡帶了帶,彷彿這樣能獲得更多勇氣,她追問著,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你說,要是,要是真的有人喜歡以前的我,我現在這個樣子,她會不會……就不喜歡了?”

姚莉莉在黑暗中瞪圓了眼睛,內心瘋狂刷屏:你這是在追憶過去是吧?你能先告訴我你追憶的是哪段過去嗎?你確定我們那時候認識嗎?還有,那個喜歡以前的你的……她去醫院看過了嗎?大夫是怎麼說的?!

拼命壓下內心奔騰的吐槽慾望,姚莉莉遲疑地回答:“我覺得,不會吧?”

她那種執著的、非要刨根問底的態度,讓姚莉莉有些意外,也意識到她並非隨口一問。她也認真起來,仔細想了想:“我覺得,大家都在長大啊。你變了,她肯定也變了。人都是會變的,所以應該不會不喜歡吧?”

“那要是她沒變呢?”林曉雪的聲音一下子哽咽了,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慌:“要是她,沒機會變呢?”

她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勒得姚莉莉有點喘不過氣:“她,她還能認得出我嗎?還會喜歡我嗎?”

姚莉莉聽著她哽咽的聲音,隱約明白了。

“曉雪姐,我不認識她,我也不知道她會怎麼想。”她鄭重地說:“但是我覺得,如果我真的喜歡一個人,無論她變成什麼樣子,只要她還是她,內核裡最重要的東西沒有變,我都會接受的。”

林曉雪抱得她有點太緊了,讓她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姚莉莉左右扭動了一下身子,稍微掙開一點空隙。

“曉雪姐,我覺得,你問這個問題,其實就代表,你自己心裡,已經有答案了。”

“答案?”林曉雪喃喃道。

“嗯!”姚莉莉在黑暗中認真地點點頭,儘管對方可能看不見,“你已經知道了。你知道,你該改變了。”

窗外的星光似乎稍微亮了一些,透過玻璃,在黑暗中灑下幾縷極其微弱的、清輝般的光束,勾勒出林曉雪怔忡的側臉輪廓。

“變成什麼樣?”她低聲問,像是在問姚莉莉,又像是在問自己。

姚莉莉的回答簡單直接:“變成大人。”

當這個她一直在抗拒的答案,從姚莉莉口中如此清晰、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出來時,林曉雪沒有說話,只是下意識地將摟著姚莉莉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預想中的恐懼、牴觸、倉皇並沒有洶湧而來。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種早已知曉的、塵埃落定般的解脫。

時光流逝,整整五年了。年齡的增長和身體的成熟是不可違逆的自然規律,她接受,甚至享受著隨之而來的力量與掌控感。但心理上,那個渴望停留在原地的自己,卻一直在拼命抵抗,試圖拽住時間的衣角。

她一直不想長大,近乎偏執地想要儘可能保持住17歲時的模樣、心性,甚至是那份不管不顧的任性。那樣的話,等到她出來的那一天,站在她面前的,就還是那個她記憶中熟悉的、未曾改變的自己,一切就都能無縫銜接,回到從前。

可她也比誰都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她的世界早已不再是那個校園天台,而是擴展到了國際臺、她面對的也不再是簡單的校園紛爭,而是封殺、死鬥、軍團……她的世界越來越廣闊,接觸的人和事越來越複雜,面對的挑戰和抉擇也越來越沉重。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在努力地向前邁進,只有她自己,像是被無形的浪潮推著、被迫地向前移動。

蘇晴在的時候,她還能安心地做那個不想長大的林曉雪。可以在蘇晴面前盡情地使性子、鬧執拗、等待表揚和安撫,可以肆無忌憚地展露孩子氣的一面,因為她知道,無論她怎樣,蘇晴總會包容她,為她兜底。

可現在不行了。

蘇晴不在身邊,她正在另一個戰場,為了她們共同的未來,在夏莉身邊努力周旋,尋找著或許能改變局面的機會。而艾薇更是把全部的希望和賭注都壓在了她的身上,所有人,命運,都在無形中推著她,逼著她往前走。

她沒法停下來了。

“曉雪姐,你沒事吧?”姚莉莉感受到她長久的沉默和過於用力的擁抱,有點擔憂。

“沒事。”林曉雪松開一點手臂,卻問出了一個帶著孩子氣的問題:“莉莉,你說,如果我真的變成大人了,將來,我還能變回去嗎?”

姚莉莉在黑暗中眨了眨眼,這次,她沒有再問“為什麼要變回去”,那樣話題又會繞回原點,陷入無解的死循環。

她努力地將大腦裡大部分活躍在“服裝設計區”的腦細胞,臨時緊急調撥到“日常生活與情感答疑區”,仔細地、絞盡腦汁地想了想。最後,她有了一個主意。

“曉雪姐,你說的那個‘好好聊聊’,到底是要聊什麼呀?”

“我,我是想聊聊我們之前的事。”林曉雪被她這突然的問題問得一怔,下意識地回答。她的語氣變得無比誠懇:“莉莉,以前的事,對不起。那時候我……”

我就知道……姚莉莉在心裡默默吐槽,她鼓足勇氣,努力擺出一副不耐煩的、帶著點嫌棄的口氣,打斷了林曉雪的話。

“哎呀,怎麼又說了!都過去多久了!”

緊接著,姚莉莉的聲音變得認真而嚴肅,這種語氣很少出現在她身上,以至於讓林曉雪感到有些陌生。

“曉雪姐,”姚莉莉一字一句地說:“我現在是‘Verve’工作室的正式員工,做著我最喜歡的設計工作,每天想的是如何畫出更好的圖,做出更漂亮的衣服,怎麼通過夏莉大人的考驗。”

當然,還有天天想著蘇姐什麼時候能回來這種事就不必提了,姚莉莉忍不住又在心裡默默補充了一句。

“你說的那些事,我早就沒興趣想了。那都什麼時候的事了,睡覺吧。”

說完,姚莉莉像是用盡了所有“嚴肅”的能量,從林曉雪的胳膊裡硬擠了出來,然後反過身,背對著她,用行動表明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林曉雪看著姚莉莉毫不猶豫轉過身去的背影,沉默了一會。沒有失落,反而有一種奇異的輕鬆。她也緩緩地轉過身,輕輕地向後靠了靠,讓自己的後背,緊緊地貼住了

姚莉莉溫暖的後背。

她真的不在意了,她真的原諒自己了。

不是因為自己道歉了多少次,因為她早已是個大人了。大人會衡量什麼更重要,會看向未來,姚莉莉的世界,已經被新的、充滿希望的事物填滿,不再有空間存放那些陳年的怨懟。

“曉雪姐。”姚莉莉的聲音突然又從背後響起,帶著猶豫,小心翼翼的。

林曉雪有些意外地睜開了剛剛閉上的眼睛。”怎麼了,莉莉?”

姚莉莉的聲音有點支吾,彷彿接下來的話很難啟齒:“曉雪姐,你,你想過沒有,要是……要是……”她似乎有些說不出口。

“莉莉,”林曉雪放柔了聲音安慰她:“說吧。我們之間,你對我說什麼都行。”

姚莉莉彷彿受到了鼓勵,聲音依舊有點支吾,但總算把話說了出來:“要是,要是那個‘她’,真的不喜歡你了。我覺得……也沒事的。”

她頓了頓,快速而小聲地補充道:“因為,還有個人喜歡你啊。”

“莉莉……”林曉雪喉嚨一哽,後面的話再也說不下去了。

這就是姚莉莉的答案。

她和蘇晴之間日漸微妙的情感,從未刻意避開過姚莉莉,也沒有必要避開,姚莉莉會這樣想,是很正常的。

可是……

“睡覺吧,莉莉。”林曉雪最終只是輕聲說:“明天還要早起呢。”

背後傳來姚莉莉一聲低低的“哦”的回應,然後,房間徹底陷入了寂靜。

窗外的北極光似乎悄然隱匿,墨藍色的夜空更加深沉,只有星子還在固執地閃爍。漁屋的老木頭在低溫下偶爾發出極其細微的“咯吱”聲,遠處峽灣永恆的海浪聲像是這個世界平穩的呼吸。

林曉雪清晰地意識到,今晚姚莉莉這無意間點破的一句話,讓她無法再回避一個事實——從她開始為“改變是否會失去那份舊日感情”而如此痛苦糾結的那一刻起,她心裡,其實早已有了答案。

意識漸漸朦朧,沉重的睡意如同潮水般湧來,掩蓋了清醒時的掙扎與刺痛。

雖然這個最終浮出水面的答案,並沒有帶來一絲輕鬆,也緩解不了那彷彿要將靈魂撕裂般的疼痛。但是,它終究是帶來了一點決然。

一點面對現實、不再自欺欺人的決然。

也許,當一切塵埃落定,她,林小夏,蘇晴,真的可以憑藉著這份歷經掙扎後更加清晰的認知,找到一個能讓彼此真正接受、真正釋懷的答案。

第四章 特羅姆瑟

清晨還不到七點,北極圈清冷的曙光剛剛驅散漫長的暮色,所有人都已經坐在了餐桌旁,用完了在雷納村的最後一頓早餐——簡單的燕麥粥和烤麵包。

“今天的行程是由我來安排的!”艾麗斯顯得格外興奮:“我們將出發前往特羅姆瑟,因為路上的時間會比較緊,所以請大家儘快準備好行李,我們要趕上八點整啟航的沿海渡輪,否則後面的行程時間就無法保證了。”

說完正事,她的臉頰紅了一些。彎下腰湊到林曉雪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帶著些許羞澀又難掩興奮:“林總,今晚是我來和您一起睡。我已經準備好了,保證會讓您非常滿意。”

林曉雪正喝著最後一口黑咖啡,用額頭輕輕地頂了一下艾麗斯靠過來的腦袋,同樣壓低聲音回應:“我等著。”

艾麗斯的臉瞬間紅得更厲害了,林曉雪則若無其事地站起身,沒有跟隨眾人立刻去收拾

行李,而是轉身走進了廚房。她在廚房的料理臺上找到了一把小巧但鋒利的水果刀。然後,走到那根承載著無數過往團隊記憶、刻滿了各種縮寫的木質樑柱前。選定了一處空白,用刀尖認真刻下了她們團隊的名字——Verve。

刻完,她收起小刀,拿出手機,調整角度,對著自己和身後那面刻了字的牆壁,拍下了一張自拍。

她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的照片——照片裡的自己,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平靜。那雙眼睛裡,是一種認清現實後,帶著些許疲憊,卻又開始漸漸接受現實的淡然。彷彿一場內心的風暴終於平息,雖然滿地狼藉,但天空已現出風雨過後的、清冽而明確的輪廓。她收起手機,沒有再多看一眼。

一行人拖著行李匆匆趕到雷納碼頭,登上了那艘前往特羅姆瑟的白色中型遊輪。艾薇似乎早已安排好,她沒有在擁擠的主甲板停留,而是領著眾人直接通過專用通道來到了上層的全景貴賓休息室。這裡視野極佳,四周是巨大的弧形落地玻璃窗,可以無死角地欣賞沿途壯麗的峽灣風光。室內鋪著厚地毯,擺放著舒適的皮革沙發和單人椅,還有免費提供的咖啡、茶和小點心。

將大家安頓在這裡後,艾薇便徑直走到休息室一角,壓低聲音開始了新一輪的電話溝通。艾麗斯則趁機來到林曉雪身邊:“林總,接下來,我們要坐11個小時的遊輪才能到達特羅姆瑟。”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變小:“您如果覺得累了,那我可以去找個更合適、地方讓您放鬆一下。”

“不累,我才剛起沒多久。”林曉雪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脖頸:“艾麗斯,你都安排了哪些地方?”

“到達特羅姆瑟後,我們會先去參觀著名的北極大教堂,然後我們會乘車前往塔莫克營地,那是一個位於郊外、非常適合觀測極光的地方。我們會在營地用晚餐,當然,時間會晚一些。”

最後她補充道:“我們會在營地住一晚,之後,就輪到宋女士來安排後續的行程了。”

林曉雪聽完,若有所思地問:“你以前去特羅姆瑟,也是這麼安排的?”她想象著艾麗斯獨自規劃行程的樣子。

艾麗斯搖了搖頭,金髮在透過玻璃窗的光線下微微閃動:“不,以前父親不肯支付我旅行的費用。所以,我會自己揹著帳篷,在野外尋找合適的露營地,自己準備晚餐。”

說到這兒,她看了一眼還在遠處打電話的艾薇:“多虧了艾薇女士,我這是第一次,不用帶帳篷去特羅姆瑟。”

林曉雪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艾薇。艾薇正靠在玻璃窗旁的欄杆上,側影對著她們,表情嚴肅地對著手機說著什麼。

“這趟,她花了不少吧?”

“是的,”艾麗斯點點頭,壓低聲音:“雖然這才是旅程的第三天,但根據我的估算,花費已經非常龐大了。不過,這對她來說,可能還算是降低了標準。”

“恐怕就是這樣。”艾麗斯笑了笑,解釋道:“比如,艾薇女士最初的想法,是直接預訂直升機飛過去。那樣的話,我們只需要40分鐘就能抵達特羅姆瑟。但我認為,那樣就完全失去了履行的意義。我和她溝通後,她表示尊重我的決定,所以我們才改坐了這趟遊輪。”

林曉雪聽完,從鼻子裡輕輕地、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口氣,她習慣性地摸了摸口袋,問道:“這

地方能抽菸嗎?”

艾麗斯立刻搖頭,指了指下方的甲板:“不行,林總,這裡嚴格禁菸,如果您想吸菸,必須要去下層甲板指定的室外吸菸區。”

“那我去抽一顆。”林曉雪說著,便邁步離開了休息室,朝著樓下走去。

艾麗斯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又回頭望了一眼那個仍在為遠方事務煩憂、的艾薇,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種奇妙的宿命感。

看似美好、實則也代表著某種依附和選擇的奢華安排,與堅持自我、可能意味著更多艱辛的獨立與自由,這道自己曾經面對過的選擇題,如今,似乎正以另一種形式,擺在了林曉雪的面前。這命運的流轉,讓她感到一絲恍惚。

午後陽光斜斜地灑入莊園空曠的車庫,在地面上拉出長長的窗格光影。蘇晴靠在她那處“專屬”的通風口旁,指尖夾著一支細長的香菸,煙霧嫋嫋升起,很快被強勁的換氣系統抽走。她眉頭微蹙,心裡一陣陣發堵,白天的遭遇像塞了一團溼透的棉花,沉甸甸,溼漉漉,讓她透不過氣來。

聯繫品牌方的嘗試,在上午就已經草草收場,結果比她預想的還要令人沮喪。幾乎每一個電話,過程都如出一轍,像播放著同一段令人疲憊的錄音。

對方一聽是軍團的輪值經紀人,語氣立刻變得緊張甚至不耐煩,以為剛剛確定的名單又要出現變動,言語間帶著壓抑的怒氣和“又來了”的無奈。當蘇晴費力地解釋,這次聯繫並非為了調整安排,只是想“聊聊”,聽聽他們對“輪值經紀人制度”本身的想法或建議時,電話那頭的態度瞬間從戒備變成了徹底的、毫不掩飾的敷衍。

客氣點的,敷衍幾句便掛了電話;直接些的,幾乎帶著一種“別來浪費我們時間”的意味。蘇晴握著發燙的手機,聽著裡面傳來的忙音,他們似乎已經完全接受了由“軍團”主導模特資源的既定事實,至於這制度是如何運行的,內部是否有矛盾,他們並不關心。

中午,蘇晴琢磨著一會兒去餐廳給自己隨便弄點吃的。卻意外收到了一位軍團成員的電話,邀請她共進午餐。

這突如其來的邀請讓蘇晴精神一振。她立刻在腦海中調取資料,快速對應上這位模特的信息——內部排名第三十位,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既不像頂尖那幾位可能帶著固有的傲慢與既得利益者的保守,也不像底層那些可能心懷怨氣、言辭偏激。她的視角,理論上應該比較客觀。

蘇晴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答應了,記下了對方約定的餐廳地址。騎上那輛“借”來的自行車就出發。結果高估了自己的體力,把自行車鎖在餐廳外的欄杆上時,感覺肺部火辣辣地疼,小腿都有些發軟。不過,好歹也是提前了十分鐘到達。

讓她頗感意外的是,那位成員似乎到得更早,而且並非坐在室內等待,而是站在咖啡館門外。當看到蘇晴竟然是蹬著自行車來的時,對方臉上的驚訝幾乎無法掩飾,站在原地半天沒動彈,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場景。

真正讓蘇晴感到心裡發堵的,是之後發生的事情。

交談內容本身乏善可陳,無非是對方公式化的祝賀,以及一些關於巴黎天氣、近期秀場趨勢等安全話題的閒聊。但對方的態度,開始讓蘇晴越來越感到不適。

這位在全球模特排行榜上都穩居前列、在時尚圈擁有姓

名和地位的頂級超模,其態度遠不止是熱情好客那麼簡單。

她會仔細聆聽蘇晴說的每一句話,無論多麼隨意,都會立刻表示贊同或引申,會不動聲色地觀察蘇晴的表情,如果蘇晴對某道菜多看了一眼,她會立刻詢問是否需要再加一份;如果蘇晴只是隨口提到巴黎的天氣,她會立刻附和並引申到蘇晴可能喜歡的某種氣候或環境。

這種近乎諂媚的態度,讓蘇晴感到十分不適,她預想中的平等交流,甚至可能帶著點審視和質疑的對話,完全沒有發生。

又交談了一陣,蘇晴試圖將話題引向正軌,詢問她對輪值經紀人制度,或者近期工作安排的一些個人感受和看法。然而,對方的反應徹底澆滅了蘇晴的期待。她一直在小心地觀察著蘇晴的每一個細微表情和語氣變化,然後精準地順著蘇晴的話頭說下去,絕不發表任何可能引起歧義或帶有個人傾向的真實看法。

蘇晴本來因為長距離騎車,氣息就還沒完全平復,胸口有些發悶。她無意識地微微低下頭,想要順順氣,喉嚨有些發癢,忍不住輕輕地咳嗽了一下。

瞬間,所有的話語戛然而止。

蘇晴疑惑地抬起頭,看到的是一張寫滿了緊張的臉。對方的嘴唇微微張著,眼神裡充滿了慌亂,彷彿剛才那聲輕微的咳嗽是什麼可怕的訊號。

接下來的交談,氣氛雖然被蘇晴努力挽回了一些,但她想要深入瞭解對方真實看法的心情已經完全消失了。

她明白了為什麼初次見面,對方就能如此“順暢”地與她這個空降的經紀人聊天。她也明白了對方為什麼會因為自己一聲無心的咳嗽就產生如此劇烈的反應。

在這場看似平等的交談中,對方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揣摩著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動作。對方並非在與她進行朋友式的閒聊,而是在順著她的話,說著她可能想聽的內容。對她而言,蘇晴的每一個無意識的舉動——一個停頓,一個眼神,甚至一聲咳嗽——都會被無限放大,解讀為某種上位者的暗示、不悅或者警告。

對那位成員來說,這根本不是一次日常的、放鬆的聊天。

這更像是一次覲見。

蘇晴幾乎是食不知味地、機械般地快速吃完了自己盤中的食物。心中那份尋求理解和溝通的期望,早已在對方戰戰兢兢的討好和過度解讀中消耗殆盡。對面捕捉到了蘇晴眉宇間那難以完全掩飾的疲憊與失望。臉上立刻浮現出惶恐的神色,幾乎是急切地懇求再去一起喝杯咖啡。

看著她那副生怕被定罪的模樣,蘇晴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熄滅。她已經完全不抱任何希望,但她還想知道最後一件事,一件或許能印證她猜測的事。

她沒有回應咖啡的邀請,而是收斂了臉上所有溫和的表情,用一種極其嚴肅、甚至帶著冷硬的語氣,清晰地說道:“關於本次時裝週,我很遺憾地通知你,根據目前的最終安排,無法為你安排任何出場。”

蘇晴說完,便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待對方的反應。是憤怒的質問?是不甘的爭辯?還是試圖溝通了解原因?

然而,什麼都沒有。

對方臉在剎那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肩膀猛地垮了下去,深深地低下了頭,濃密的捲髮垂落下來,遮住了她的表情。整個纖細的身體都

在細微地發抖。那種沉默,不是順從,更像是一種認命般的絕望,一種對“上位者”決定的絕對、無聲的服從。

這種死寂的、毫無反抗的接受,比任何激烈的爭吵都更讓蘇晴感到心寒和壓抑。這根本不是健康的合作,這是單方面的權力碾壓。

“抱歉,我先走了。”蘇晴簡單地告別,甚至沒有等待對方的回應,便迅速地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幾乎是快步逃離了這張餐桌,逃離了這家餐館,將那個依舊低著頭、身影微微發抖的頂級超模,留在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恭順與恐懼之中。

風帶著涼意,吹拂著蘇晴因為激動而有些發燙的臉頰。她推著那輛自行車,卻沒有立刻騎上去,只是漫無目的地沿著塞納河畔走著。

這不是個例,從之前那些品牌方敷衍的態度,到對方近乎病態的卑微,她彷彿看到了一個巨大的、無形的牢籠,將“軍團”的所有成員都禁錮其中。她們失去了表達真實想法的勇氣,失去了為自己爭取權益的本能,甚至失去了作為一個頂尖從業者應有的驕傲。

夏莉,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的軍團,在你那套看似公平、實則依靠絕對權威和潛在恐懼維繫制度下,她們甚至快要失去作為一個頂尖模特最基本的驕傲和表達自我的勇氣了!她們變得只會察言觀色,只會討好服從,變成了權力陰影下瑟瑟發抖的精緻傀儡!

遠處隱約傳來了汽車引擎低沉而平穩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打斷了蘇晴紛亂的思緒——是夏莉回來了。

蘇晴重重地、彷彿要將胸腔裡所有濁氣都排出一般,呼出了一口氣。她抬手用力揉了揉臉頰,迅速整理好了臉上外露的情緒。車門打開,夏莉優雅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蘇晴迅速笑著迎著她走去。

她是蘇晴。一個從中國南方小城裡,靠著努力一步步走出來的普通大學畢業生。一個經營著一個小小的、卻是她和林曉雪、姚莉莉她們共同視為“家”的工作室的普通經紀人。她不是什麼女王的寵臣,也不是什麼手握重權,可以左右他人命運的執政官。

所以,夏莉看似無意、實則可能帶著試探意味地,為她描繪的那三種可能的未來路徑——是成為她麾下忠誠不二的執行官,是作為平衡內部勢力的棋子,還是某種更親密、更私人化的存在——她一個都不會選。

豁出去了,這次時裝週,她要徹底拋開夏莉那套理論,拋開所有既定的規則和潛規則,完全按照她蘇晴自己的理解、自己的方式、自己的良心來安排!

而與此同時,在遙遠的挪威峽灣行駛的遊輪上,艾薇看著手機上那一來自巴黎的消息。

【艾薇大人,她取消了我所有的出場安排,她對那頓午餐不滿意。】艾薇看著這條信息,眼眸微微眯起,指尖在手機屏幕上輕輕敲擊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迅速回復了一條消息。

【別害怕,你做的很好,讓其他人繼續聯繫她。】之後,她放下手機,目光投向船外不斷掠過的、壯麗而冰冷的雪山峽灣。

經歷了長達十一個小時的海上航行,當遊輪低沉渾厚的汽笛聲再次響起,宣告抵達目的地時,窗外已是晚上七點。特羅姆瑟,這座被譽為“北極之門”的城市,在夜色與燈火的交織中展現在眾人面前。

作為北極圈內最大的城市之一,特羅姆瑟燈火通明,碼頭區的

燈光、遠處城市的霓虹,以及環繞城市的雪山隱約輪廓,共同構成了一幅與雷納村截然不同的、帶著現代氣息的北極夜景。空氣依舊清冷,但似乎比雷納少了幾分刺骨的寒意,多了些海洋性氣候的溼潤。

艾薇已經提前訂好了車輛,一輛寬敞的黑色奔馳商務車準時在碼頭外等候。長時間的航行,即使是在舒適的全景休息室,也難免讓人感到精神懨懨和身體僵硬。一行人帶著行李,有些疲憊地鑽進溫暖的車廂。車輛啟動,匯入特羅姆瑟夜晚的車流,朝著第一個目的地——北極大教堂前進。

車窗外的街景緩緩掠過。城市並不算特別喧囂,但路燈明亮,街道整潔。駛過著名的特羅姆瑟大橋時,能看見橋下漆黑的海水和對岸山壁上星星點點的住戶燈光。

道路兩旁,從現代化的玻璃幕牆大樓到色彩鮮豔的傳統木屋交織並存,一些餐館和酒吧已經亮起溫暖的燈光,隱約可見裡面晃動的人影,為這座北極城市注入了一絲活力。

“我們接下來要去的是北極大教堂。不過,教堂在晚上七點之後就不再允許遊客進入內部參觀了。所以,我們只能從外面欣賞。”

艾麗斯試圖調動大家的情緒:“但請放心,我認為,在夜晚燈光的映襯下,從外部欣賞北極大教堂,其實才是最漂亮、最震撼的方式。”

幾個人聞言,只是有些沉悶地點了點頭。長時間的舟車勞頓讓大家都顯得有些萎靡,只是望著窗外的夜景,沒什麼交談的興致。尤其是姚莉莉,正靠在宋雨晴身上,她暈船的症狀還沒完全緩解。

大約四十分鐘後,車子緩緩停靠在特羅姆瑟大橋南端的一處坡地。眾人依次下車,一股清冷但並非刺骨的空氣湧入肺腑。

“這裡就是北極圈內最大的教堂——北極大教堂。”艾麗斯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帶著一絲介紹神聖之地的莊重:“很多人也喜歡叫它‘北極天主教堂’。”

映入眼簾的景象,確實配得上任何讚譽。時間已是晚上七點四十分,夜空是濃郁的近乎黑色的深藍色,成為了這座奇特建築最完美的背景板。

它的造型極其現代且獨特,完全顛覆了傳統教堂的哥特式或巴洛克式風格。整座教堂由十一個連續的混凝土三角結構組成,形成一個巨大的A字形,最高的尖頂部分超過了三十米,氣勢恢宏。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面巨大的東側彩色玻璃窗,它並非傳統教堂的斑斕圖畫,而是由一整片密集的幾何稜鏡組成。教堂的外牆是素白的混凝土,在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與背後深邃的夜空形成強烈對比。周圍的積雪被打理得平整,反射著燈光,讓整個區域籠罩在一層幽藍的微光裡。

姚莉莉一下車,被這乾冷的空氣一激,暈船帶來的眩暈感似乎又加重了些,被宋雨晴體貼地扶到旁邊一張長椅旁,宋雨晴拂去積雪,讓她坐下休息。艾薇則又拿出了手機,走到稍遠一點的地方,開始低聲通話。

“北極大教堂,也被稱為特羅姆瑟達倫教堂,建於1965年……它最著名的就是這獨特的建築風格,靈感來自於挪威北部的自然景觀,比如冰川和山脈……它正面擁有北歐最大的彩色玻璃窗,可惜我們今晚無法進入觀看了……”

艾麗斯介紹完,看著林曉雪專注的側臉,輕聲問道:“林總,您覺得如何?”

林曉雪

仰著頭,靜靜地凝視著這座在夜色中發光般的白色建築。夜風拂過她的面頰,帶來一絲涼意,卻並不刺骨。特羅姆瑟的夜晚,確實比雷納要溫和一些。

她彷彿沒有完全聽進艾麗斯的介紹,只是仰望著,那冰冷的、線條鋒利的現代建築,在燈光下,彷彿勾起了某些溫暖的記憶。

“她也帶我看過教堂,當時,也是這麼冷。”

艾麗斯眨了眨眼睛,試探著問:“林總,您說的是蘇姐嗎?”

林曉雪點了點頭,記憶的閘門似乎被眼前這冰冷的建築和相似的寒意撬開了一道縫隙。

艾麗斯看著她沉浸在回憶中的側臉:“您是在想她嗎?”

林曉雪沒有回答,許久之後,她的目光才緩緩從那座發光的白色冰山上移開。

“艾麗斯,你為什麼要帶我來這?”

不是行程安排,而是更深層的用意,詢問這個被刻意安排的時刻。

艾麗斯沒有直接回答,她指向那面巨大的玻璃幕牆:“林總,您知道這座教堂,除了它獨特的外觀,最特別的地方是什麼嗎?”

她微微停頓,自問自答:“是它的主題。”

“主題?”林曉雪重複了一遍,有些不解:“教堂還有主題”?

“是的,”艾麗斯肯定地回答:“這座教堂,是用最前沿的科學理念和工程技術建造的。裡面的鏤空窗群,精準計算了特羅姆瑟所在的緯度,確保在特定時節,光線能以最完美的角度投射進來。每一扇彩繪玻璃的色彩漸變,都遵循著最嚴格的光學原理。”

她指向那一片絢爛:“您看到夜晚它內部透出的光芒了嗎?那些LED燈,精確模擬了北極光的特定波長,甚至包括教堂內部那架巨大的管風琴,它的音管排列,也是按照複雜的數學公式進行的分形結構排布,以求達到最和諧、最具空間感的音響效果。”

艾麗斯微微仰頭,看著教堂那些在夜色中輪廓分明的幾何立面:“在這裡,你可以真正理解物理學家理查德·費曼曾經說過的那句話:‘科學加深了神秘感,而非消滅它。’”

她轉向林曉雪:“就像它的設計師想要呈現的那樣——用物理學的語言,去再現神蹟,去詮釋信仰。這就是北極大教堂想要表達的主題——融合。”

“融合。”林曉雪輕聲重複著這個詞,像在咀嚼它的含義。

“是的,融合。”艾麗斯鄭重地點頭:“並非是讓科學去征服信仰,也並非是讓信仰去否定科學。而是找到了一種方式,讓理性與感性,可測量的物質與不可言說的精神,在這座建築裡達成了完美的共存與共鳴——在這裡,它們不是彼此消解,而是找到了完美的平衡點,和諧共存,相互映襯,最終共同昇華,創造出這種獨一無二、直擊心靈的震撼。”

“融合……”林曉雪又唸了一遍,這次帶著更深的思索,眼神變得有些悠遠,思考著這個詞遠超於建築之外的含義。

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宋雨晴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擔憂。

“曉雪,莉莉她還是不太舒服,臉色越來越白了,我看我們還是早點去營地,讓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走!”林曉雪立刻從出神的狀態中驚醒,她立刻轉身,快步走到長椅邊。姚莉莉靠在那裡,閉著眼,眉頭因不適而緊蹙著。

林曉雪蹲下身,伸手輕輕扶住她的胳膊,聲音是罕見的柔和:“莉莉,

你覺得哪裡不舒服?”

“就是頭暈”,姚莉莉虛弱地睜開眼睛,聲音有氣無力:“曉雪姐,還有點噁心。”

林曉雪眉頭緊蹙,左右看了看這清冷空曠的教堂廣場:“莉莉,你先去車上歇著,我這就去找藥店買藥。”她說著就要起身。

“林總,姚女士剛才在船上已經喝過暈船藥了,”艾麗斯連忙提醒:“藥物起效需要時間,我想,她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艾薇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匆匆掛了電話趕過來,瞭解情況後,她看了看時間,眉頭微蹙但語氣溫和:“莉莉,接下來我們還要坐大約一個半小時的車才能到塔莫克營地,這段路程你能堅持嗎?如果實在不行,我們可以調整計劃。”

“沒、沒問題!”姚莉莉雖然虛弱,卻突然抬起頭,眼神裡燃起一絲頑強的火光,甚至帶著點執念:“我一定……一定要吃到那裡的鮭魚!”

這句倔強的宣言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艾薇當即拍板:“那我們現在就出發,我協調營地那邊提前準備晚餐。”

眾人重新上了商務車。林曉雪讓姚莉莉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則坐在她旁邊,讓姚莉莉靠在自己身上,輕輕拍著她的背:“睡一會吧,到了叫你。”

姚莉莉含糊地“嗯”了一聲,閉上眼睛,很快就因疲憊和藥力陷入了淺眠。

車輛再次啟動,駛離了北極大教堂,沿著海岸線蜿蜒的公路,向著郊外的塔莫克營地駛去。

車裡很安靜,艾薇查閱著導航信息;宋雨晴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艾麗斯坐在前排,偶爾通過後視鏡關注著後面的情況。只有空調系統發出細微的白噪音,像遠方的海浪。

林曉雪悄悄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姚莉莉靠得更舒服些,目光落在窗外飛馳而過的、這片陌生而壯闊的北極夜景上。

城市的璀璨燈火漸漸被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公路兩旁無盡的、被殘雪覆蓋的黑暗原野。遠處是連綿起伏的雪山剪影。偶爾會路過一片結著厚冰的湖面,像一塊巨大的、失去光澤的黑曜石,那個冬天,她也生病了。自己那個時候,差一點就……

車輛碾過了一段不平的路面,產生了一陣輕微的顛簸。姚莉莉無意識地蹙了蹙眉,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林曉雪幾乎是本能地將姚莉莉摟得更緊,彷彿這樣就能護住懷裡的溫暖,也護住心底那個不敢觸碰的角落。

如果那天,她們選擇了另一個城市。

如果那次,姚莉莉留在廣州不再回來。

那自己,會不會真的就那樣,慢慢地順其自然了?順其自然地……

這個念頭讓她感到一陣心悸般的恐慌,以及一種深切的負罪感。她猛地閉上了眼睛。

人生的軌跡,原來曾經在那麼多細微的節點,都存在著截然不同的可能性。而每一次看似偶然的選擇,都將她牢牢地引向了今日的道路,引向了這份無法割捨、也無法完全擁有的沉重情感糾葛之中。車窗外的北極荒野沉默著,給不了她任何答案。

當商務車最終駛入塔莫克營地時,時間已臨近晚上九點。

營地位於一片相對開闊的谷地,四周是覆蓋著厚厚白雪的山巒剪影,沒有城市光汙染的干擾,夜空呈現出一種近乎墨黑的深邃,唯有無數星辰如同被擊碎的鑽石,毫無保留地灑滿天穹,清晰得彷彿觸手可及。比在雷納時更為密集璀璨,營地四周的雪地被精心

佈置的地燈照亮,泛著幽藍的微光。

空氣中瀰漫著凜冽的松木和雪的味道,溫度明顯比在特羅姆瑟時更低,呼出的白氣更加濃郁。遠處隱約傳來狗舍裡雪橇犬的低吠,萬籟俱寂,只有靴子踩在壓實雪地上發出的“嘎吱”聲。

艾薇確認了一下手中的電子憑證:“房間已經訂好了,是三個雙人間。你們打算怎麼分配?”

她話音剛落,艾麗斯立刻舉起手,那雙碧綠色的眼睛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期待,搶先宣佈:“今晚是我和林總一起睡!”

林曉雪帶著歉意看向她:“艾麗斯,抱歉,今晚我和莉莉睡可以嗎?她不舒服,我有點不放心。”

艾麗斯眼中期待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臉上瞬間閃過極度的失望,這是她精心準備的行程,但還是點了點頭:“我明白。”

宋雨晴見狀,溫柔地接口:“曉雪,還是我和莉莉一起睡吧,我來照顧她。”

林曉雪看了看宋雨晴,沉吟片刻,默默的點了點頭。宋雨晴比她更會照顧人,這一點,沒人比她更清楚——那種溫柔的體貼,似乎是她永遠也學不會的東西。

艾薇最後拍板:“那就這樣,宋女士和莉莉一間,艾麗斯和林克萊爾一間,我自己睡一間。晚餐已經讓他們提前準備了,我們吃完就各自早點休息,明天還有行程。”

幾人將行李箱交給服務生,然後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步行了大約兩分鐘,來到一個半嵌入雪坡的、巨大的傳統薩米風格雪屋前。雪屋入口懸掛著厚重的馴鹿皮門簾,大家在入口處換上了營地準備的鹿皮短靴。掀開進去,一股混合著烤肉、松木燃燒以及某種特殊薰香的暖意撲面而來,與屋外的冰天雪地形成鮮明對比。

內部空間不算特別寬敞,但佈置得極具北極風情:中央有一個象徵性的石砌火塘,牆壁由冰塊壘砌而成,反射著懸掛的煤油燈和燭臺散發出的光芒,木質的餐桌和長椅上鋪著柔軟的羊皮和馴鹿皮。

為了節省時間,也讓疲憊的眾人能儘快用餐休息,晚餐的流程被簡化了。前菜與主菜合併呈現。首先端上來的巨大木盤上,一邊是晶瑩剔透的挪威海鰲蝦刺身,旁邊搭配著清新的檸檬角和芥末醬油;另一邊則是粗壯的碳烤帝王蟹腿,蟹殼被烤得微微焦紅,露出裡面飽滿雪白的蟹肉,散發著海洋與炭火交織的濃郁香氣。

緊接著上桌的是姚莉莉心心念唸的松露北極紅點鮭,上面刨了黑松露薄片,松露特有的濃郁香氣與鮭魚豐腴的油脂完美結合。另一個是炭烤馴鹿裡脊,帶著一絲野性的風味,搭配著用野生藍莓熬製的醬汁和烤根莖蔬菜。

原本還蔫蔫的姚莉莉,在看到紅點鮭上桌時,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暈船的不適彷彿被拋到了九霄雲外,艾麗斯和宋雨晴也確實是餓了,三個人默不作聲地吃著,餐廳裡一時只剩下刀叉與盤碟輕微的碰撞聲。

艾薇端著一杯熱氣氤氳的接骨木花茶,不動聲色地坐到了林曉雪身邊的空位上。她沒有說話,只是將自己的手機輕輕推到林曉雪面前。

林曉雪低頭瞥了一眼,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臉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艾薇觀察著她的反應,聲音彷彿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她今天,因為對一頓午餐不滿意,就隨意地取消了一名成員在本次時裝週的全部出場安排。”

“不可能!”林曉雪幾乎是立

刻反駁,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蘇晴才不是這樣的人。”

艾薇似乎料到她會是這種反應:“我和這名成員通過話了,詳細詢問了整個過程,事實就是如此。”

“肯定是夏莉的意思!”林曉雪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她想當好人,自己不想出面,就讓蘇晴去說。”

艾薇搖了搖頭,似乎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與她爭辯,只是將手機收回:“我建議你最好開始想一想,如果她不回來了,你該怎麼辦。”

說完,她便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不用想!”林曉雪幾乎是立刻對著艾薇的背影回了一句,她低下頭,用力地切著盤子裡的一小塊馴鹿肉。

艾麗斯似乎察覺到了她情緒,靠了過來:“林總,您看上去不太滿意?是我安排的行程和晚餐,不合您的心意嗎?”

她有些愧疚地低下頭:“的確,11個小時的遊輪時間確實太長了,讓大家這麼疲憊。我當初該聽艾薇女士的建議,選擇直升機的。”

林曉雪從關於蘇晴的煩躁思緒中抽離,搖了搖頭:“沒那回事。就是有點乏了,別多想。”

艾麗斯似乎鬆了口氣,隨即又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請放心,一會回房間,我會讓您好好放鬆一下的。”

“算了,”林曉雪搖了搖頭:“今天都累了,早點睡吧。”

艾麗斯卻異常堅持,碧綠的眼睛裡閃著光:“您放心吧!我完全不覺得累!”

林曉雪看著她這認真的樣子,心頭那點因艾薇而起的鬱氣莫名散了些。她輕輕嘆了口氣,把頭靠在了艾麗斯的額頭上:“真的?別勉強。”

“是真的!”艾麗斯的臉一下又紅了:“沒有騎好幾個小時的自行車,也沒有揹著帳篷徒步去車站,更不需要自己在野外準備晚飯。這是我第一次感覺這麼輕鬆的來特羅姆瑟。”

林曉雪聽著她的話,一時竟無言以對。她以前這到底是旅行還是拉練來了?對比艾麗斯曾經“窮遊”的經歷,林曉雪不得不承認,艾薇安排的這一切,確實提供了極大的舒適和便利,這個事實讓她心情複雜。

“行吧……那我晚上,就聽你安排了。”

晚餐在一種混合著疲憊、滿足和各懷心事的沉默中快速結束。眾人沿著被地燈照亮的蜿蜒雪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住宿區。這並非傳統的木質小屋,而是極具現代感的玻璃穹頂屋。整體結構像半個巨大的、透明的球體,巧妙地嵌在雪地之中,骨架是堅固的金屬合金,支撐著大片大片的特種玻璃。從外面看,它像一個晶瑩剔透的水晶泡泡,落在北極的雪原上。

推開門,一股與室外凜冽寒意形成極致反差的暖意撲面而來,房間的主體結構是堅固的木質框架,但整個屋頂以及朝向荒野的一整面牆,都是由巨大的、無縫拼接的強化玻璃構成,形成一個近乎270度的廣闊視野。此刻,墨藍色的夜空和遠處雪山的模糊輪廓毫無遮擋地展現在眼前,彷彿睡在曠野之中,卻又被溫暖的室內所保護。

“這麼熱?”林曉雪脫著厚重的羽絨外套,與想象中需要靠壁爐或強力暖氣才能抵禦北極寒夜的小木屋不同,一進門就感覺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這裡的室內溫度是恆定的,從不低於22攝氏度,最高甚至可以達到26度。”艾麗斯也脫下自己的外套,掛在一旁的衣架上:“這是營地特意設

計的,目的是為了讓旅客體驗到極致的差異感——在最溫暖、最舒適的環境下,欣賞窗外最寒冷、最壯麗的北極景色和極光。”

說完這番話,艾麗斯眼中的期待已經幾乎要滿溢出來。似乎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開始今晚的“計劃”。她不再多言,姿態熟練的跪在了地板上,伸出手,想要去為她解開那雙厚重的徒步靴鞋帶。

林曉雪低頭看著她那副期待已久的樣子,嘴角翹起一個弧度,她並沒有如同往常般抬腳配合,而是淡淡地開口。

“不動。”

艾麗斯伸出的手瞬間僵在了半空,動作凝固,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她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看向林曉雪。林曉雪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抬起一隻腳,不輕不重地踩在了艾麗斯的肩膀上。

“我自己來。”林曉雪說著,腳下微微用力。

艾麗斯立刻馴服地順著這股力道,深深地俯下了身子,幾乎將額頭貼到了地毯上。林曉雪踩著她的肩膀,調整到一個合適的高度,然後才彎下腰,自己動手,慢條斯理地解著靴子上的鞋帶。

那踩在肩上的重量,那頭頂上方壓迫下來的身影,以及林曉雪彎腰時帶來的、驟然增加的掌控感,讓艾麗斯控制不住地產生了一陣輕微的戰慄。

她們兩個都太熟悉對方的節奏和底線了。兩人都心知肚明,主導權早已完成交接。現在,不再是林曉雪需要“侍奉”來確認支配,而是艾麗斯,在渴求著通過這種被支配、被使用的儀式,來確認自己的位置,來獲得那份獨特的、屬於她的安寧與滿足。

兩隻靴子都被林曉雪自己脫掉,同時收回了踩在艾麗斯肩上的腳:“站起來。”

艾麗斯立刻依言站起身,眼神有些迷離,等待著下一個指令。

林曉雪翹著嘴角,目光在室內掃視了一圈,找到了牆壁上的溫控面板。她走過去,毫不猶豫地將供暖開關撥到了“關閉”的位置。

“哎?”艾麗斯詫異地輕呼了一聲,北極圈夜晚的嚴寒可不是開玩笑的,即使屋內保溫再好,溫度也會逐漸下降。

林曉雪沒有理會她的詫異,自己穿上拖鞋,走到房間中央那張正對著巨大玻璃穹頂的雙人床邊坐下。她抬起頭,目光掃過這巨大的玻璃罩子——此刻就像一塊巨大的電影屏幕,將窗外的夜色毫無保留地呈現在眼前。

深藍色的天幕上,星辰比在營地空地上看到的更加清晰密集,遠處黝黑的山巒輪廓和近處被雪覆蓋的樹影,在微光中顯得沉默而巨大。

艾麗斯迅速跟過來,再次跪在林曉雪腳邊的地板上。她伸出手,動作輕柔而熟練地脫掉了林曉雪右腳上的襪子,露出那隻白皙、骨肉勻停、足弓優美的腳。當她拿起旁邊的拖鞋,想要為林曉雪穿回去時,林曉雪卻沒有絲毫要抬腳配合的意思。

艾麗斯抬起頭,眼中帶著詢問。林曉雪看著她,臉上露出一抹帶著玩味和惡劣趣味的笑容:“艾麗斯,你老早就說,今晚會讓我非常滿意,對吧?”

“是的,林總。”艾麗斯的心跳陡然加速,一陣陣悸動湧上心頭,她預感到這位心思難測的主君又要給自己出難題了。

屋內的溫度開始以可感知的速度降低。失去了供暖,北極的寒意正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來,空氣不再那麼灼熱,變得清涼。

“那我也得讓你滿意。”林曉雪彷彿沒有感覺到溫度的變化,依舊

帶著那抹笑容,她的腳趾輕輕動了動:“這隻腳,我說了算,怎麼樣?”

艾麗斯感到一陣口乾舌燥,混合著期待和一絲對未知的緊張,她低聲道:“我很期待,但是,請您先穿上拖鞋好嗎?地上開始變涼了。”

"嗯,我也覺得涼。"林曉雪把難題輕飄飄地拋了回去:"但我不想抬腳。怎麼辦?"

艾麗斯的臉瞬間紅得厲害,輕輕地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嗚咽般的嗚咽。

"嗚……"

“不許撒嬌。”林曉雪的嘴角翹得更高了,帶著明顯的愉悅:“自己想辦法。要是你做不到……”

她拖長了語調,目光掃過地板,又落回艾麗斯溫暖的身體上:“我就拿你當地板。你比地板暖和多了。”

艾麗斯的心臟猛地一縮,隨即又被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刺激感所淹沒。她低下頭,聲音更輕了:"是我冒昧了,如何讓您抬腳,我該自己想辦法。"

她沒有再去拿那隻拖鞋,而是抬手,解開了束著頭髮的橡皮筋,任由那一頭如同流淌黃金般的金色長髮披散下來,柔順地垂落在她的肩背和臉頰兩側。

然後,她再次俯下了身子。將自己的側臉,貼在了林曉雪那隻光裸的腳背上。

她先是輕輕張開嘴,小心翼翼地用牙齒銜住林曉雪的腳趾,試圖用極輕的力道拉動,讓她的腳離開地板。可腳趾圓潤光滑,牙齒根本使不上力,她怕咬疼林曉雪,只能立刻鬆開,轉而換了個方式。

接著,她嘗試用嘴唇啜住林曉雪的腳背,像吸果凍一樣微微用力,想靠吸力把腳"提"起來。可腳背的弧度讓她難以維持穩定的吸吮,嘴唇剛貼合上去,就因為用力過猛而發出"啵"的一聲輕響,她頓時窘迫得耳根發燙。

林曉雪的腳猛地一顫。這個動作遠超預期,溼熱的包裹感從腳心直竄脊椎。

她能感覺到女孩的呼吸撲在皮膚上,溫熱而溼潤。艾麗斯的金髮垂落,遮住了她的動作,林曉雪只能看到那顆金色腦袋在自己腳邊來回移動,時不時傳來柔軟的觸感——有時是嘴唇輕輕擦過腳踝,有時是舌尖無意識地舔到腳心。

艾麗斯又換了個方式。她微微側頭,用臉頰貼住林曉雪的腳背,然後像小貓蹭人一樣,用臉輕輕拱著,試圖借力讓腳抬起。可林曉雪依然紋絲不動。

林曉雪突然感覺自己的右腳腳心,被一個溫熱、溼滑、極其柔軟靈活的東西掃過。是艾麗斯的舌頭。那舌尖帶著探索般的勇氣,先是輕輕地、試探性地舔舐了一下林曉雪的足弓中心最敏感的區域,帶來一陣強烈的酥麻感。似乎覺得這裡可以著力,舌尖開始用力地向上頂,試圖像槓桿一樣,把足弓頂起來。

同時,她的嘴唇包裹住了腳後跟,再次嘗試吮吸固定。舌頭頂拱的力道和嘴唇吸啜的力量同時作用在腳心與腳跟,形成一種奇特的、試圖撬動的感覺。腳心被舔舐的溼熱感混合著被頂起的壓力,形成一種前所未有的、略帶刺激性的舒適。

最後,她乾脆雙手撐地,低下頭,直接用嘴唇包裹住林曉雪的腳趾向上提,舌尖無意識地掃過趾縫,帶來一陣酥麻的觸感。

林曉雪的呼吸微微一滯。

少女的嘴唇柔軟得不可思議,口腔溫熱而乾淨,那種歉意和順從讓林曉雪心底泛起一絲異樣的滿足感。

時間似乎緩慢地流逝著。艾麗斯幾乎用盡了所有她能想到的、表示順

從和祈求原諒的方式,然而,林曉雪依然穩穩地踩著地板,絲毫沒有抬起的跡象,彷彿在考驗她耐心的極限,又像是在享受這種徹底的支配感。

艾麗斯終於無計可施,她稍稍移動頭部,將柔軟的嘴唇輕輕覆蓋在林曉雪冰涼的腳趾上。她呵出溫熱的氣息,儘可能地包裹住那幾根腳趾,試圖用自己呼吸的溫度去驅散寒意。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逝,終於,林曉雪低頭看著艾麗斯那副無比恭順的樣子,鼻腔裡幾不可聞地輕輕"哼"了一聲。她被艾麗斯唇瓣覆蓋著的那根腳趾,微微動了一下。

艾麗斯敏銳地感覺到了這細微的變化,迅速地將嘴唇移開。幾乎就在同時,林曉雪那隻固執了許久的右腳,終於微微地、帶著一點矜持地抬離了地板。

她用手掌小心地托住林曉雪微微抬起的右腳,那腳底的涼意讓她不自覺地微微皺眉。光腳踩在木地板上這麼久,寒意也早已滲入。她抬起頭,望向坐在床沿的林曉雪,眼神裡帶著詢問。

然而,林曉雪只是那麼坐著,身體微微後仰,雙手撐在身後的床鋪上,下巴微抬,目光斜睨著下方,臉上帶著一種漫不經心卻又絕對掌控的神情,絲毫沒有要改變姿勢的意思。似乎很享受這種居高臨下、看著對方為自己忙碌和為難的狀態。

艾麗斯的目光與她對視了一秒,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她保持著跪姿,身體卻緩緩地向一側傾斜,最終完全側臥在了地板上。她的金髮如同散開的綢緞,鋪灑在深色的地板上,形成一道刺目而又柔弱的風景。

她側躺著,面向林曉雪的腳,然後微微嘟起唇,輕輕地、持續地往林曉雪那隻依舊微涼的腳底呵著溫熱的氣息。那氣息溫暖而溼潤,像一陣陣微小的暖風,試圖驅散頑固的寒意。她呵氣的動作很輕,很專注,彷彿在進行一項極其重要的工作。

幾秒鐘後,或許是被那細微的暖意觸動,或許是覺得艾麗斯這副姿態取悅了自己,那隻腳果然抬了起來,然後,在艾麗斯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之前,那隻光裸的、剛剛還微涼的腳,已經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霸道,踩在了她的側臉上。

腳底帶著方才被呵出的溫熱溼氣,結結實實地覆蓋住了艾麗斯的大半張臉。她的鼻樑被壓住,嘴唇被迫抿緊,一側的臉頰被完全包裹進這突如其來的、帶著主人氣息的"牢籠"之中。

林曉雪似乎對腳下傳來的觸感產生了興趣。她並沒有用力碾壓,只是隨意地、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探索意味,用腳底輕輕碾動著。既不粗暴也不輕柔,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佔有感。

那觸感出乎意料地好。艾麗斯的臉蛋飽滿而富有彈性,肌膚細膩光滑得不可思議,又帶著年輕生命特有的鮮活韌勁。腳掌踩上去,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顴骨的輪廓,但又被豐潤的軟組織溫柔地包裹著,形成一種微妙的、令人愉悅的阻力與回彈。

每一次輕微的碾動,都能感受到那份驚人的滑嫩在腳下移動,她的腳趾甚至能感受到對方睫毛如同蝶翼般輕微顫動的癢意,以及鼻樑柔韌的弧度。溫順、柔軟,卻又充滿生命力的反饋,像是一種無聲的、全然交付的邀請。

這種觸感實在太好,好到幾乎讓人上癮。林曉雪此刻有點停不下來了。帶著一種慵懶的、帶著探索和玩味意味的揉壓。她的腳底感受

著那份驚人的彈性和滑膩。此刻因為輕微的壓迫和之前地板冰涼的對比,反而透出一種溫熱的、活生生的柔軟。

腳心每一次微微發力下壓,都能感受到那飽滿的臉蛋肉被擠壓得微微變形,卻又在壓力稍減時立刻回彈,恢復原狀,彷彿內裡充滿了高品質的凝膠,滑嫩得讓人忍不住想一再嘗試。

她的腳趾也變得不安分起來。時而用趾腹輕輕劃過艾麗斯緊閉的眼瞼,感受那薄薄皮膚下眼球的輕微顫動;時而用趾尖若有似無地撥弄著她長而密的睫毛,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時而又會順著她臉頰的輪廓,滑到她微張的、柔軟的唇瓣邊緣,感受那溼潤溫暖的呼吸拂過腳趾縫間的酥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