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王冠(烈焰篇中)

荊棘王冠(烈焰篇中)

絕對的對她個人的忠誠——不是對軍團,不是對夏莉,而是對她林曉雪的。

無條件的滿足她所有的慾望——只要她開口,甚至不需要開口,就會有人跪在腳邊,主動低下頭。

那些曾經最私密的行為,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存在,可以被包裝成某種“標誌”,某種“魅力”。讓那些跪在她腳下的人,也成為她站在高處時,最穩固的基石。

那種支配感。那種掌控感。那種被環繞、被侍奉、被仰望的感覺……想想就行了。

林曉雪把被勾起的心放回原處,自己還沒進軍團呢。先不說別的,單是一條就足以否定一切了:自己要是真搞出個“跟班軍團”來,蘇晴估計能立馬回國。

林曉雪輕輕吐了口氣,羅莎這是不顧一切了嗎?

她被壓制的太久了。在那群“刺客”裡小心翼翼活了太久,習慣了觀察,習慣了隱忍,習慣了在夾縫中尋找自己的位置。如今,連那個尷尬的、被邊緣化的位置都要保不住了。她的野心和不甘,讓她開始亂了分寸。

想到這裡,林曉雪心裡湧起一陣愧疚。

自己最近壓力太大了,事情也太多了。艾麗斯離開,她連傷感的時間都沒有,就被拽進了下一場博弈裡。更沒時間管羅莎,讓她一個人從驚慌恐懼中尋找出路。當然,這事也要怪艾薇。那個女人最近肯定沒給羅莎好臉色,才把她嚇成這樣。

現在要讓她明白,一切還在她熟悉的關係裡。自己會對她負責到底。她不必用這種近乎自我毀滅的方式來證明自己的價值,也不必急於搭建一個虛幻而危險的空中樓閣來尋求安全感。

林曉雪的眼神重新變得清晰,她需要將羅莎從那套危險而混亂的“宏大敘事”中拉回來,拉回到最基礎、最實在的“當下”。

“停。”

羅莎立刻停了下來,抬起了頭。她的嘴唇溼潤,臉頰泛著紅暈,眼神忐忑的望向林曉雪。林曉雪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歪著頭,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她,目光從她泛紅的臉頰,遊移到她微微敞開的襯衫領口,再回到她那雙帶著困惑和不安的眼眸。這種沉默的審視本身,就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半晌,她才開口,帶著羅莎無比熟悉的那種壓迫感:“項圈呢?”

羅莎明顯一怔,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脖頸:“抱歉,主人,我今天沒想到會在面試途中遇到您,所以沒有隨身攜帶。”

“做我的跟班,要隨時準備好。”林曉雪的聲音慢條斯理:“有時間想這個想那個,不如平時多用點心思。”

“我明白,主人。”羅莎低聲回答,語氣裡的慌亂逐漸被一種更深沉的馴服取代。

林曉雪沒

再說話,把腳從羅莎手裡抬起來,踩在她的頭頂上。腳底傳來的、實實在在的重量感。她能感覺到羅莎的頭髮在腳心輕輕摩擦,能感覺到那顆頭顱正順從地往下低垂。

她微微用力往下壓,羅莎的身體順從地、毫無滯澀地隨著這股向下的力道,匍匐得更低,額頭幾乎觸碰到鋪滿落葉和苔蘚的溼潤地面。

“就這樣。”林曉雪把腳放回原處:“開始吧。”

羅莎再次仰起臉的那一瞬間,整個世界彷彿都被重新定義了角度。

林曉雪正俯視著她,這個角度,林曉雪顯得如此巨大。不是體型上的巨大,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存在感,壓迫感,或者別的什麼無法言說的東西。像山巒俯視著山腳的碎石,像蒼穹籠罩著大地,只是坐在那裡,什麼都不用做,就能讓周圍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而自己跪伏在地上,雙手還託著那隻腳——她突然覺得自己變得無比渺小,渺小到可以被那隻腳輕易踩碎,渺小到整個人都被那道俯視的目光牢牢籠罩,逃無可逃,也不想逃。

那種渺小感並不讓人難受,反而讓人安心。什麼都不用怕,什麼都不用想,只需要做她讓做的事,只需要待在她劃定的範圍裡。

她仰著頭,重新開始了她的侍奉。雙唇觸及腳底的那一刻,羅莎的呼吸輕了一瞬。

林曉雪的腳底光滑而柔軟,卻又帶著主人特有的力量感。羅莎的舌尖探出,從那足弓的最高處開始,一寸一寸地向下舔舐。觸感是溫熱的,帶著微鹹的溼意,那是包裹在襪子裡一上午後的餘溫。

舌面碾過那些微小的顆粒,將它們一點點捲走。她的動作緩慢而仔細,每一下舔舐都從足跟邊緣開始,沿著足弓的弧度向上,再折返向下,直到那白皙的腳底重新恢復光滑。

屬於林曉雪的味道在這過程中漸漸清晰——一種乾淨的、溫熱的體息,混著公園裡泥土的氣息和青草的微腥。那味道讓羅莎的喉嚨發緊。她的舌尖越發用力,在足跟畫著小小的圓圈。

舌尖滑過足弓的最高處時,她能感覺到那弧度在唇齒間起伏。足弓微微凹陷的部位正好容納她的舌尖,她將舌面緊貼上去,反覆碾壓那一小塊區域,感受著那柔軟的肌膚在自己唇舌間微微變形。

她呼吸變得深重。每一次呼出的熱氣都噴灑在林曉雪足底,然後被反彈回來,拂過她自己的面頰。舌尖滑過足弓最凹處時,能感覺到那優美的弧度是如何貼合著她的唇形。她的下巴抵在地面上,冰涼的觸感和舌尖的溫熱形成奇異的對比,讓她更加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所處的位置林曉雪的腳輕輕動了動,但沒有抽離,只是調整了一下位置,足尖微微翹起。羅莎明白了,她的嘴唇向上移動,吻過足心,吻過腳掌,一路向上,直到腳趾。五根腳趾整齊地排列著,像五顆圓潤的珍珠,每一顆都白皙無瑕。林曉雪的腳生得漂亮——羅莎一直知道這一點,從第一天跪在她面前就知道。

沒有命令,羅莎不敢起身。她只是微微抬起頭,用她飽滿的嘴唇輕輕裹住腳趾的趾肚。趾肚飽滿而柔軟,像一顆溫熱的軟糖,恰好能嵌在她兩片唇瓣之間。她沒有急著含入,而是先用嘴唇輕輕抿住那趾肚,感受它在自己唇間的觸感——溫熱、光滑、帶著微微的彈性。然後她收緊嘴唇,一點一點將那趾肚往下吸。

趁這

個空隙,她的舌尖探出,從趾肚與趾甲相接的縫隙間滑過,然後是更進一步的深入,整個趾肚含入口中。林曉雪的腳趾纖細而有力,骨骼分明卻又覆蓋著柔軟的肌膚,她輕輕吸吮,讓那趾腹在自己的舌面上來回滾動,每一次滾動都能品嚐到更深的屬於林曉雪的味道——比腳底更濃郁,更私密,帶著微微的咸和若有若無的甜。

唾液自然而然地分泌出來,讓它變得更滑,更潤,更容易被舌頭擺弄。舌尖從趾腹的頂端開始,沿著那小小的弧度向下,直到抵達趾腹與腳趾連接處的褶皺。舌尖探進那淺淺的褶皺裡,輕輕舔舐,感受那細小紋路在舌面上的觸感。然後向上,繞過趾尖,抵達趾甲的邊緣。林曉雪的趾甲修剪得整齊而乾淨,邊緣光滑,舌尖沿著那甲緣輕輕劃過,一寸一寸,細緻得像在完成一幅工筆畫。

接著,她的舌面翻轉,用舌下的柔軟部位包裹住整個趾腹。那趾腹在她口中變得更加溫熱,微微發脹。羅莎收緊雙唇,開始用力吸吮,一下,兩下,三下——每一次吸吮都讓那趾腹更深入地嵌進她的舌面,讓屬於林曉雪的味道更濃烈地瀰漫在整個口腔。

她把那根腳趾在嘴裡含了很久,才輕輕吐出了那根腳趾。腳又重新恢復了高度,趾尖離開她唇瓣時帶出一縷細小的銀絲,羅莎沒有停歇,用嘴唇裹上第二根。她不再滿足於單純的舔舐和吸吮,而是開始用舌尖輕輕撥動那根腳趾。從左邊撥到右邊,再從右邊撥回左邊,讓它在自己口中輕輕晃動。讓它感受舌頭的每一寸,讓它體驗口腔的每一處。

每一次晃動都帶來新的觸感——趾縫間那一小塊肌膚被反覆摩擦,趾腹側面那更敏感的肌膚被不斷觸碰。羅莎能感覺到那根腳趾在自己的撥弄下變得越來越溫熱,能感覺到那纖細的腳趾在微微收緊,像是某種本能的反應。

第三根腳趾剛含入口中,她就感覺到了差異。這根腳趾比上一根更加敏感。當她的舌尖觸及趾尖時,林曉雪的腳趾微微蜷縮了一下。她不敢用力,只是極輕地含著,用嘴唇的溫度溫暖著它,感受著那驚人的光滑。

她開始用嘴唇和舌頭配合著侍奉這根腳趾。嘴唇負責吸吮——輕輕地、有節奏地將腳趾包裹得更緊,然後稍稍放鬆,然後再包裹得更緊。每一次吸吮都帶著不同的力度,不同的節奏,像是在演奏一首隻有她和林曉雪能聽見的樂曲。

吸吮時,她的臉頰微微凹陷,嘴唇緊緊地貼著腳趾的肌膚,發出輕微的“嘖嘖”聲;放鬆時,她的嘴唇稍稍鬆開,讓腳趾在她口中稍微活動一下,然後再重新包裹上去。舌頭負責舔舐——在吸吮的間隙裡來回滑動,舔舐著每一寸被嘴唇包裹過的肌膚。

吸吮時,她的舌頭被壓在腳趾下面,無法動彈;放鬆時,她的舌頭立刻活躍起來,從腳趾下面鑽出來,開始新一輪的舔舐。舌尖從趾尖滑向趾根,又從趾根滑回趾尖;從正面滑向側面,又從側面滑向背面;從趾縫的一邊滑向另一邊,然後又滑回來。

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每一次接觸都恰到深處。嘴唇負責包裹與吸吮,舌頭負責舔舐與探索;嘴唇負責大面積的接觸,舌頭負責細節的感知;嘴唇負責表達虔誠與臣服,舌頭負責品嚐與記憶。

吸吮的間隙裡,羅莎的舌尖會觸及腳趾之間的縫

隙。舌尖探入那裡,能同時感受到兩根腳趾的溫度——每當她的舌尖觸及那裡,兩根腳趾就會同時微微收攏,將那縫隙夾得更緊,像是要阻止她的入侵,又像是要留住她的觸碰。

她的舌尖在那縫隙裡輕輕滑動,感受著兩側腳趾夾緊時傳來的壓力。那壓力不大,卻足以讓她的舌尖感受到被包裹的感覺。那是一種全新的體驗,被兩片柔軟的肌膚夾在中間,既受限制,又被包容。

林曉雪低頭看著她。這個高度剛剛好,不是居高臨下的俯視,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帶著距離的觀看——像坐在舞臺前排的觀眾,能看清演員的每一個表情,卻又保持著某種超然的、掌控一切的姿態。

羅莎匍匐在自己腳下,從腳邊到腰線再到肩胛,勾勒出一道順從的弧線。而當她抬起臉湊近自己腳底時,這個角度更是妙不可言。那張臉上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一覽無餘。

那雙眼睛半闔著,神情專注得近乎痴迷。嘴唇微微張開,舌尖探出的弧度恰到好處,每一次舔舐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虔誠。而腳底傳來的感覺,更增加了她的愉悅感和掌控感——那種感覺是直接的,原始的,讓她整個人都沉浸在這種被悉心侍奉的滿足裡。

而腳底傳來的感覺,更增加了她的愉悅。

羅莎的舌頭柔軟而溫熱,帶著恰到好處的溼度,又帶著堅韌的彈性,像一塊上好的絲綢包裹著柔軟的筋肉,在她的腳底來回滑動。每一次舔舐,林曉雪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舌面上那些細小的味蕾,它們像無數微小的觸手,輕輕刮擦著她腳底的肌膚,帶來一陣陣酥麻的快感。

當她有力地、緩慢地舔過整個足弓,舌尖抵著腳底的皮膚,一寸一寸地向前推進時。林曉雪感覺自己的腳像是懸空的,但又有了一種奇異的支撐——柔軟又堅韌的支撐,像踩在溫熱的綢緞上,帶著溫度和溼度的依託,讓腳不用完全懸在那裡,但又沒有失去懸空的感覺。持續不斷的舔舐。從腳跟到腳心,從腳心到前掌,每一個凹陷都被填滿,每一寸皮膚都被照顧到。

腳底又傳來一下舔舐,這一次更重,舌尖抵著足弓中間的凹陷,用力地、緩慢地劃過。林曉雪的腳趾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隨即又被那種酥麻的感覺逼得舒展開來。

林曉雪的眼皮微微垂下,當羅莎的嘴唇包裹住她的腳趾時,她的呼吸都不規律了。

羅莎的嘴唇感覺太好了。從這個角度,她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嘴唇包裹住腳趾肚的全過程。羅莎的嘴唇飽滿而柔軟,唇形優美,上唇有著清晰的唇峰,下唇豐潤得像熟透的果實。當她微微撅起嘴唇裹住腳趾肚時,那嘴唇的形狀變得更加明顯——兩片唇瓣輕輕收攏,形成一個完美的圓形,將那根腳趾的趾肚完全包裹其中。

被包裹在嘴唇之間的腳趾,像是被放在了某個精緻的容器裡。

腳趾的趾肚是飽滿的,圓潤的,在羅莎唇間微微泛著健康的光澤。而羅莎的嘴唇是酒紅色的,那顏色濃郁而深沉,像陳年的紅酒,像熟透的櫻桃。當白皙的腳趾被她裹入唇間時,整個畫面就像一枚珍珠被放置在酒紅色的天鵝絨托盤上——腳趾是那枚珍珠,圓潤、潔白、光澤溫潤;羅莎的嘴唇就是那隻托盤,用最柔軟的姿態承託著它,映襯著它。

那顏色對比太過鮮明,太過驚豔,

讓林曉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她看著自己的腳趾在羅莎唇間安靜地躺著,嘴唇太柔軟了,軟到像兩片溫熱的花瓣輕輕裹住她的趾肚。

那種包裹不是緊箍,不是壓迫,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收攏——剛好能讓她感受到嘴唇的存在,剛好能讓她的趾肚沉浸在那片柔軟之中,卻又不會讓她感到任何不適。那種包裹感從趾尖傳來,讓她的整個腳都沉浸在這種柔軟的包圍裡。腳趾被吸下去時,溫熱的口腔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將整根腳趾完完整整地包裹其中。羅莎的口腔溫度比嘴唇更高,溼潤度也更強,那種感覺就像是腳趾突然進入了一個溫暖的洞穴,被柔軟的內壁從每一個角度輕輕擠壓著。

那種包裹是全方位的,沒有任何死角,腳趾正面貼著上顎,趾肚的被舌頭托住,側面被口腔內壁輕輕裹住,每一寸肌膚都被照顧得恰到好處。

更讓林曉雪呼吸加速的,是羅莎飽滿的嘴唇填滿腳趾縫的感覺。當整根腳趾被含入時,羅莎的嘴唇自然而然地貼合在她的腳趾根部,那飽滿的唇肉正好填滿了相鄰兩根腳趾之間的縫隙。每一次吸吮,那些唇肉都會輕輕擠進趾縫,填滿那狹窄的空間,然後隨著吸吮的節奏來回摩擦。

那種被填滿的感覺既充實又刺激,腳趾縫原本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部位,此刻卻被那柔軟飽滿的唇肉從兩側輕輕擠壓著,填充著。那種填充不是空虛的被填滿,而是一種實實在在的存在感,讓林曉雪能清晰地感知到羅莎的嘴唇正在那裡,正在用最溫柔的方式吻著。

羅莎的吸吮是有節奏的——輕輕地收緊,緩緩地放鬆,然後再收緊,再放鬆。每一次收緊,林曉雪的腳趾都能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溫柔壓力;每一次放鬆,那種壓力又緩緩退去,留下一陣酥麻的餘韻。如此反覆。

每一道縫隙都被填滿了,都被溫柔地撐開了,都被細膩的唇肉撫摸著。那種感覺讓林曉雪想起小時候赤腳踩在泥地上的感覺——泥土從腳趾縫裡擠出來,軟軟的、涼涼的,帶著大地的溫度和溼度。

太舒服了。這種感覺讓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是掌控者,是支配者,是被需要、被渴求、被崇拜的那個人。這個認知像一張柔軟的網,從腳底開始,慢慢地把整個人都網進去。每一根神經都被安撫了,每一個細胞都放鬆了,腦子裡那些轉個不停的念頭,終於一個接一個地停了下來。

羅莎的嘴唇又吸了一下,這一次更慢,更深入。那股吸力把腳趾往裡帶,帶到口腔更深處,林曉雪的腳趾能感覺到那裡的溫度更高,更溼潤。

林曉雪輕輕吐出一口氣,兩個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都得到了想要的東西。不再想那些複雜的局面,不再想那些難解的問題,不再想那些讓她頭疼的人。

此時此刻,她只需要享受。享受這個跪在她腳下的女人,享受這份虔誠的侍奉,享受這種感覺帶來的掌控感與愉悅感。

陽光從樹冠的縫隙裡漏下來,變成一束一束的光柱,斜斜地插進樹林深處。

林曉雪隨意地動了動腳趾,一個輕微的動作,那根被含著的腳趾只是極輕微地向上挑了一下,羅莎的嘴唇隨之改變了形狀。那飽滿的唇瓣原本正緊緊裹著腳趾,此刻因為腳趾的移動而被微微撐開,又在新的位置上重新收攏,迎合著那個小小的

動作。

羅莎立刻會意。她停止吸吮,只是用嘴唇靜靜地包裹著整根腳趾,像一個活著的、會呼吸的容器。整個人安靜得如同一尊雕塑,只有呼吸還在繼續,溫熱的氣息偶爾拂過林曉雪的腳背。

林曉雪彎起了嘴角。那種愉悅是從心底漫上來的,像溫水漫過河床。不需要說話,不需要指示,僅僅是這樣一個微小的表情變化,羅莎便立刻會意。

她開始真正地玩起來——腳趾在羅莎口中隨意移動,向上挑起,再慢慢放下;向左微微擺動,再向右輕輕劃圈。每一次移動都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隨意,像在用腳趾撥弄某種柔軟的玩具。每一次移動都能感受到那飽滿的唇瓣緊緊跟隨,像量身定製的絲絨套,嚴密地包裹著她的每一寸肌膚。

那種被緊緊包裹的感覺很奇妙,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嘴唇在那一側被微微撐開,形成一個小小的凹陷;而當腳趾停下時,那層包裹又會緩緩地、自動地重新收緊,恢復到原來的狀態。就像把腳伸進一池溫水,無論怎樣攪動,水都會溫柔地包裹著,從不拒絕,從不反抗。

有時,腳趾會蹭到羅莎的牙齒。那些牙齒整齊地排列著,表面光滑而堅硬。當趾肚從上面輕輕磨過時,能感受到那光滑的釉質表面。

林曉雪抬起眼,從這個角度,能看到那飽滿的嘴唇下方,有一道明顯的凸起——那是她腳趾的形狀。隨著她的移動,那道凸起也在變化位置。一會兒靠近唇角,一會兒又移向中間,嘴唇隨之被撐成不同的形狀,有時是小小的圓形,有時是被拉長的橢圓,有時又幾乎撐滿了整個唇線。

她的腳趾又動了動,這一次是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戳著那片柔軟的唇肉。每戳一下,那嘴唇就凹陷進去一個小小的坑,在她離開的瞬間又彈回原狀。她在上面畫著看不見的圖案——一個圈,一條線,又一個圈。像是用手指在柔軟的橡皮泥上按壓,每一道痕跡都清晰可見,卻又轉瞬即逝。

林曉雪的心底湧起一陣難以名狀的滿足——不需要言語,不需要命令,只需要輕輕地動一動腳趾,就會有人用全部的身心去追隨、去適應、去承受。她的每一次移動都會在這個女人身上留下痕跡,她的每一個念頭都會在這個女人口中變成現實。

當她的腳趾終於停下來、不再移動時,羅莎的嘴唇立刻動了。她沒有急著做別的,只是輕輕地、緩慢地,將包裹了許久的那根腳趾鬆開。嘴唇從趾根向趾尖滑動,一路帶出那種被吮吸過的溫熱溼潤。然後她含住了旁邊的腳趾。同樣的包裹,同樣的溫順,同樣的一動不動,只是仰著頭,等著林曉雪繼續賞玩。

林曉雪的嘴角又彎了彎。和剛才那根不一樣。它更有力一些,或者說,當這根腳趾動起來的時候,整隻腳都會跟著一起動。這是天生的——第二根腳趾和足部的韌帶連接得更緊密,牽一髮而動全身。林曉雪試著動了動,果然,不只是腳趾在移動,整個腳掌都微微抬起了一點弧度,連帶腳踝都跟著輕輕轉了轉。

羅莎沒有躲,始終安靜地承受著這一切。當林曉雪嘗試著讓這根腳趾左右擺動時,整隻腳都在羅莎臉上輕輕晃動,腳掌邊緣蹭過羅莎的臉頰,足跟壓向羅莎的掌心。那種整隻腳都被承託、被接觸的感覺讓林曉雪的愉悅感又加深了一層。

林曉雪就這樣

一根接一根地體驗著,感受著每一根腳趾的不同——有的敏感,輕輕一觸就微微蜷縮;有的遲鈍,需要多用些力氣才能感知到回應;有的獨立,可以自由移動而不牽連其他;有的合群,一動就帶動整隻腳。每一根都有獨特的性格,每一根都在羅莎的口中呈現出不同的姿態。

終於,她徹底喪失了興趣。腳不再動一下,靜靜地停在羅莎口中,享受著最後的溫存。

羅莎等了一會兒,確認那靜默是真正的結束,這才輕輕鬆開嘴唇,吐出最後一根腳趾。但她沒有停下,主人的腳累了,需要休息。她俯下身,把嘴唇緊緊貼在林曉雪的腳心。那腳心光滑而溫熱,帶著方才侍奉時留下的溼潤。她的唇瓣壓在那片肌膚上,感受著足弓優美的弧度,感受著腳心微微的起伏。然後把整張臉貼了上去——額頭抵住腳踝,鼻尖陷入腳心,臉頰緊貼腳掌,整個面部都被腳底覆蓋。

她用力把腳往上頂,然後不再動彈。

林曉雪感受到了那種實在的踩的力道。那種力道是實在的、沉甸甸的,讓林曉雪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腳正踩在一個活生生的肉體上。羅莎的整張臉成了她的腳踏,每一寸肌膚都在承載著她的重量。那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讓林曉雪感受到實在的踩踏感,又不會過於用力讓她不適。

樹林裡安靜極了,這片位於公園深處的樹林少有人至,連鳥鳴都顯得遙遠而模糊,只剩下風穿過枝葉時發出的沙沙聲。

林曉雪靠在長椅上,腳下傳來的柔軟觸感讓她有點想犯困,羅莎的臉頰正墊在她的腳底,溫熱的、柔軟的,像一隻活著的靠枕。她的思緒開始飄散,漫無目的地想起一些有的沒的。

還是艾薇的臉踩起來最合腳,林曉雪在心裡漫不經心地比較著。那個女人常年維持著嚴苛的身材管理,臉上的肉薄薄的,緊貼著骨骼,踩上去能清晰地感覺到下面的輪廓。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樣,輪廓的弧度剛好貼合足弓,踩上去有種恰到好處的支撐感。每一次踩上去,都會有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艾麗斯則完全不同,那張臉踩起來彈性十足,像踩在最新鮮的膠原蛋白上。腳底陷進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那種充實的飽滿感,像踩在一團發得正好的麵糰上,但又比麵糰有筋骨,不會一踩就塌。那種觸感讓人想多踩一會兒,想感受腳底被慢慢包裹起來的感覺。

此刻,腳下是羅莎的臉,和艾薇一樣偏硬——模特都是這樣,長期的減肥和塑型讓她們的臉上幾乎沒有多餘的脂肪。但羅莎有一樣東西是艾薇沒有的,她的嘴唇感覺太好了。那雙飽滿的嘴唇此刻正緊緊貼在腳心上,像兩片溫熱的絲絨,又像兩瓣剛剛綻放的花瓣,嚴絲合縫地貼合在腳心的弧線上。

腳心像是被頂在一個極其柔軟又有彈性的東西上。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兩片嘴唇的形狀,上唇薄一些,下唇更飽滿;能感知到嘴唇閉合處那條細細的縫隙,剛好卡在腳心的正中央;能感知到那嘴唇的溫度,比腳底的皮膚略高一點點,溫熱得恰到好處。

那種觸感該怎麼形容呢?像踩在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果凍上,顫顫巍巍的,又韌又軟,好像稍一用力就會破掉,但又始終不會破。

林曉雪用力眨了眨眼,這裡不能睡——在公園長凳上睡著,醒的時候估計就疼得爬不起來了。

她

把腳從羅莎臉上抬起來,架在另一條腿上。羅莎立刻轉向另一隻腳,那隻腳一直懸在長凳邊上,從剛才起就沒被照顧到。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正好落在那隻腳上,把白皙的皮膚照得近乎透明。

羅莎跪在長凳前,調整了一下姿勢。不必再仰著臉,她的動作從容了許多。腳剛好在她面前,她微微低頭就可以夠到。按照林曉雪平日的喜好,她開始用嘴唇擦拭那隻腳的腳背。

嘴唇觸及腳背的瞬間,一種溫熱而柔軟的觸感在肌膚上蔓延開來。她從上往下一點點地擦拭著,每一次接觸都帶著虔誠的專注。她的嘴唇輕輕貼著那片肌膚,從腳踝的上方開始,沿著腳背的弧度向下推進。腳背的肌膚光滑細膩,在她唇下泛著微微的光澤。那種觸感很奇特,用嘴唇最柔軟的部分輕輕拂過,像微風拂過水麵,像羽毛掠過肌膚。

腳背中央的位置最敏感。那裡的肌膚比別處更加細膩,更加柔軟,溫度也略高一些。羅莎的嘴唇在那裡停留了片刻,輕輕地,柔柔地,用最輕的力道擦拭著。她能感覺到林曉雪的腳在她唇下微微動了動,嘴唇在那裡停留得久一些,一下一下地,像在親吻。

擦拭完腳背,羅莎的嘴唇移向腳跟。她的唇瓣因為反覆的摩擦而微微發燙,但她沒有停,反而更加專注。

最後,她的嘴唇抵達了腳趾。五顆腳趾,整整齊齊地排列著。羅莎從最小的那顆開始,一顆一顆地用嘴唇包裹住輕輕擦拭。每一顆腳趾都被她的唇完整地照顧到——趾尖、趾腹、趾縫,趾甲蓋的邊緣也沒有放過。她能感覺到那些腳趾在自己唇下的輕微顫動,能感覺到它們隨著她的動作時而繃緊,時而放鬆。

一個念頭忽然湧上心頭,林曉雪喜歡重複,喜歡規律,喜歡那種可以預見的節奏——這讓她安心。但重複得太久,她又會覺得無聊。

於是她換了一種方式。嘴唇從腳趾上移開,微微張開,然後緩緩靠近。當整個腳掌前端進入口中的時候,她開始用力,一點一點地,將那隻腳往更深處含入。嘴唇緊緊包裹著腳掌的兩側,舌頭抵住足弓的位置,然後緩緩地、穩穩地,讓那隻腳一寸一寸地滑進口中。

那不是一個容易的動作,林曉雪的腳雖然纖細,線條流暢優美,但畢竟是一個成年女性的腳掌,下頜因為過度張開而隱隱發酸,但她沒有猶豫,只是更加用力地將那整個腳掌往嘴裡送。

一瞬間,溫熱的感覺充盈了她的整個口腔。林曉雪的腳掌在她口中不大不小,剛好佔據了她口腔的全部空間。她的嘴唇緊緊裹住腳掌的兩側,舌頭緊貼住腳底的肌膚,整個口腔都在感受著這隻腳的形狀、溫度和氣息。口腔裡滿是林曉雪的味道。腳背的清香,腳掌的氣息,腳趾間那若有若無的汗意,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只屬於林曉雪的味道。那味道充斥著每一個味蕾,滲透進每一寸口腔黏膜,讓她從身體到靈魂都被這味道淹沒。

她用力吸吮。讓嘴唇和舌頭死死地貼合在腳掌的每一寸肌膚上。吸吮的力量讓林曉雪的腳掌微微變形,吸吮的力度時強時弱。強的時候,整個腳掌被牢牢吸附在口腔內壁,像是長在那裡一樣;弱的時候,嘴唇只是輕輕含著,讓溫熱的唾液在接觸面上緩緩流淌。有時候她會微微鬆開口,讓空氣漏進來一

點點,然後再一次用力吸吮,讓那種被緊緊包裹的感覺重新降臨。

一邊吸吮,她一邊讓舌頭在口腔裡艱難地移動,試圖舔舐更多的地方,卻被那隻腳掌填得滿滿當當,幾乎沒有活動的空間。她只能用舌尖盡力去觸碰能觸碰到的每一寸肌膚——腳趾的尖端,腳掌的中央,還有那些被含入口中的每一個角落。

林曉雪眯起了眼睛。巨大的吸力從四面八方湧來,腳掌被整個往上吸,像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把她往上提拉。那種吸力不是均勻的,而是有節奏的,一波接著一波,每一下都讓腳底的肌肉微微發顫。她能感覺到羅莎臉頰的肌肉因為用力而微微凹陷,能感覺到口腔內壁緊貼著腳掌的每一寸皮膚,那種緊密的、毫無縫隙的貼合,讓她的腳像是被融化在了某個柔軟的溫度裡。

還有舌頭,羅莎的舌頭沒有閒著。在這樣用力的吸吮中,她的舌面緊緊頂在腳掌上,隨著吸吮的動作施加著持續的壓力。那壓力不是均勻的——它會移動,從腳心最柔軟的部位滑向腳跟的弧度,又從腳跟滑回腳心,沿著足弓的曲線來回遊走。

每一次移動都帶著溫熱溼潤的觸感,像是在用最柔軟的方式,給那雙腳做著最深入的按摩。有時候舌尖會頂得更用力一些,在某個點位上停留片刻;有時候又會變得輕柔,只是若有若無地掃過皮膚,留下一串酥麻的戰慄。

林曉雪歪著腦袋看著她,睫毛輕輕顫動,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飄到了別處。

這個動作……鍾瑾做的最好。她在心裡點評著。那個畫面浮現在腦海裡:鍾瑾跪在她腳邊,低著頭,專注而虔誠,下頜因為長時間張開會微微發紅,但她從來不會停下來。還有阿絮,她們兩個能一直做下去,只要自己不叫停,再辛苦也不會有絲毫鬆懈。

改天讓艾薇試試吧,她漫無邊際地想著。艾薇的嘴大,應該效果更好,只是不知道她願不願意。

腳底傳來的吸吮感讓她收回思緒。腳底傳來的吸力還在持續,沒有減弱,也沒有中斷。羅莎很賣力,林曉雪能感覺到她在用盡全力,每一下吸吮都像是最後一次那樣認真,那樣投入。吸住,收緊,停留,鬆開,然後再來一次——如此循環往復,沒有停歇。

頭頂的樹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晃,林曉雪仰著頭,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花香,不知道是從哪裡飄來的,混著泥土的氣息,讓人不由自主地放鬆。

其實她心裡有點小遺憾。

在巴黎……有沒有像吳絮和鍾瑾那樣關係特殊、配合默契、又全力以赴的雙人組呢?如果能遇到,一定要試試。當然,全憑自願。

羅莎還在用力吸吮著,她的呼吸變得粗重,從鼻腔裡噴出的氣息一下一下打在林曉雪的腳背上,溫熱而急促。這個動作太辛苦了——下頜骨酸脹得要命,嘴角被撐得生疼,喉嚨深處湧上一陣陣反胃的感覺,口腔裡的肌肉因為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而開始抽搐。但她每一下都用盡全力。沒有想過要停。

林曉雪繼續感受著。感受著羅莎的每一次吸吮,每一次用力,每一次顫抖。感受著那種從腳底傳來的提拉感如何一點一點地向上蔓延,如何一寸一寸地溶解那些堆積在身體裡的疲憊。

足底的酸脹消失了,足背的緊繃緩解了,連腳踝都變得輕盈起來。那種放鬆感從腳底一路向上蔓延,經過

小腿,經過膝蓋,最後到達腰背,讓整個身體都沉浸在一種慵懶的舒適裡。直到整隻腳都被這種方式提拉得徹底放鬆下來。

“可以了。”

林曉雪懶懶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滿足後的慵懶,像是剛從一場好夢中醒來。

羅莎的動作立刻停下。慢慢鬆開嘴唇,一點一點放鬆下頜,讓那隻腳從自己嘴裡緩緩滑出來。然後她低下頭,跪在腳邊輕輕喘息著,等著新的命令。

林曉雪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雙臂向上伸展到極致,整個人從椅背上彈起來又落回去。她晃了晃腦袋,讓自己清醒一點。

“行了,給我穿上。”

不能再坐下去了,再待著非在這硬長椅上睡過去不可,下午還有面試,她得活動活動。

羅莎掏出襪子,細緻地給林曉雪穿上。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先把襪子套上腳尖,然後一點點往上拉,撫平每一處褶皺,最後調整好襪邊的位置。穿好鞋後,她輕輕按了按鞋面,確認穿好了。

“逛逛就回去吧,”林曉雪站起來,左右活動了一下腰和脖子:“下午都還有面試。”

“是。”羅莎恭敬地回答,然後抬起頭:“主人,那個建議,請您再考慮一下。”

林曉雪挑了挑眉:“你真覺得可行?我不會被夏莉直接開除?”

“我認為絕對可行。”羅莎沒有半點猶豫:“因為您不需要解釋,到時會有人替您解釋的。有一個明確的弱點,有時未必是壞事。”

林曉雪咀嚼著這句話,完美的強者讓人敬畏,有弱點的人才讓人親近。當你的“問題”被攤在陽光下,反而沒有人再拿它做文章。不是把自己包裝得無懈可擊,而是讓對方覺得,他們有機會靠近。

“行,我知道了。”

她漫不經心地說,轉身往小徑的方向走去:“走吧,帶我逛逛。”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穿過寂靜花園的小徑,重新回到公園的主遊覽區。

羅莎先帶她去了懸崖內部的人工洞穴,那是十九世紀修建公園時開鑿的,巨大的拱形洞口像張開的獸口,裡面是曲折蜿蜒的通道。洞穴內部光線昏暗,頭頂的岩石上凝結著水珠,在昏黃的壁燈照耀下閃著微光。腳步聲在空曠的洞穴裡迴盪,一聲一聲,空氣潮溼而清涼,帶著岩石特有的礦物氣息。

從洞穴出來,她們走上連接湖心島與岸邊的吊橋。那座橋窄窄的,只能容兩個人並排通過,木板鋪成的橋面走上去搖搖晃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兩側的鐵索鏈鏽跡斑斑,纏著遊人留下的同心鎖,密密麻麻。橋下是碧綠的湖水,站在橋中央往下看,能看見自己的倒影在水面上晃動,和藍天白雲攪在一起。

走過吊橋,她們去了東南角的花園。那裡種著大片的玫瑰和杜鵑。杜鵑開得正盛,大朵大朵的,擠擠挨挨地開在灌木叢上,把整片山坡都染成了彩色。陽光落在花瓣上,讓那些顏色更加鮮豔,更加飽滿,像剛從調色盤裡擠出來的顏料。

林曉雪邊走邊看,時不時問一句“這是什麼花”、“那棵樹有多老了”。羅莎一一作答,漸漸恢復了平日的模樣——安靜,謹慎中帶著恭順。

直到感覺羅莎的情緒已經平復,不再是那個急於證明自己的摸樣。林曉雪才在一個岔路口和她分開,各自前往下午的面試地點。

“去吧,有事我會叫你。”

來到面試場地。林曉雪沒有急著進去,而

是在一旁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點了一顆煙,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今天的事。

今天的事,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

羅莎的那些話,那個“公開愛好”的建議,聽起來邏輯自洽,甚至可以說很有誘惑力。但她就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還有一樣,在剛開始接受侍奉的時候,那種感覺又隱隱出現了,像某種前奏。

林曉雪記得很清楚,那種感覺的前奏之後,就是那次演出之後——她再也沒有找到的那種完美融合的感覺。所有的技能,所有的天賦,所有的感知,在一瞬間融為一體,變成某種更強大的、近乎神蹟的東西。她本來想問問艾薇的,結果事太多,也顧不上了。

又吸了幾口煙,她掐滅菸頭扔進旁邊的垃圾桶。交了模卡,進入面試場地。

事情一個一個來吧,先搞定面試。這次,用什麼狀態好呢?

回到工作室時,還不到下午五點。夕陽的餘暉給老舊的建築外牆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林曉雪輕手輕腳地打開門溜進去,換上家居服,踮著腳尖溜到廚房門口,想再來一次突然襲擊,剛探出頭,就被正在切菜的蘇晴抓了個正著。“又不出動靜,還想嚇我?”蘇晴瞪了她一眼,手裡還握著菜刀,刀背上沾著切到一半的胡蘿蔔片。

見被發現,林曉雪也不裝了,自然地進了廚房:“你看見我了啊。”

“我當然看見你了。”

蘇晴轉回去繼續切菜,明顯有點心有餘悸。上次被林曉雪嚇的那次真不輕,她在廚房都養成習慣了,時不時就回頭看看,生怕再有隻貓撲上來。

林曉雪蹭過去,把下巴擱在蘇晴的肩膀上,聲音悶悶的:“我累了。”

“累了就坐著歇著去。”蘇晴扛著她費勁地切著菜:“飯好了我叫你。”

“我這在這,哪也不去。”

林曉雪理所當然的調整著姿勢,蘇晴寵溺地搖了搖頭,這一刻的寧靜,簡單得讓人心生眷戀。

吃完晚飯,姚莉莉手腳麻利地收拾好茶几,迫不及待地要往二樓的“戰場”彈射。她現在幹勁十足——60件衣服一個人做,時間緊任務重,一分鐘都不能浪費。

蘇晴去泡了壺清茶端到茶几上,林曉雪坐在沙發上,正眼巴巴地等著她坐下,那表情,搞的蘇晴心裡又軟成了一灘水。就在這時,三個人的手機幾乎同時發出了收到消息的提示音。不是普通的提示音,是那種特別設置的、只有特定聯繫人才能觸發的消息提示音。節奏一致,在安靜下來的接待區裡顯得格外突兀。

林曉雪直起身掏出手機,點開消息,是艾麗斯發的。她顧不得看內容,迅速回了消息:【你到家了?】消息框下面,彈出一行灰色的字:“消息未發送成功,對方已將您刪除。”她又試了一次,還是沒成功。

上塞納省,夏莉的莊園裡,艾薇放下手機,她沒有試,只是靜靜地看向窗外。

北京朝陽區某高檔公寓裡,宋雨晴一邊吹著頭髮,一邊盯著屏幕上那段字,臉上滿是溫柔的疑惑。

姚莉莉從二樓探出頭:“你們也收到了?”

“收到了。”蘇晴輕聲回答,視線還在手機屏幕上。

林曉雪呆了呆,她低下頭,看向消息內容。內容不長,是艾麗斯在工作室看的最後一本書——杜拉斯的《情人》的開頭。

【我已經老了。有一天,在一處公共場所的大廳裡,有一個男人

向我走來。他主動介紹自己,他對我說:‘我認識你,永遠記得你。那時候,你還很年輕,人人都說你美,現在,我是特地來告訴你,對我來說,我覺得現在你比年輕的時候更美,那時你是年輕女人,與你那時的面貌相比,我更愛你現在備受摧殘的面容。

】姚莉莉試了三次,每一次都是紅色的感嘆號。她抬起頭,看著蘇晴,看著林曉雪,不知道該說什麼。蘇晴沒有試,只是看著手機屏幕,看著那條消息的內容。林曉雪揚起頭,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用力地眨著眼。

艾麗斯到家了。那個從北京和她撞頭相識的英國姑娘,那個在巴黎獻上一切,只為了得到面對未來的勇氣的半個跟班。那個愛找藉口,敢頂撞自己,總喜歡自己拿主意,卻連打個架都不敢上前,還動不動就把自己包起來的傢伙。那個耐心開導,直言相諫,鼓勵,鞭策,甚至是威脅的登山者和探險家。

那個曾經追逐過龍捲風,靈魂裡藏著風暴與星辰的小女孩。那個——被自己已經視為家人的人,她的拉法耶特,終於回家了。從花都到霧都,從塞納河到泰晤士河,貓,還蹲在巴黎老房子的天台上,望著霓虹閃爍的夜空。夜鶯,卻已經振翅飛越海峽,回到了它闊別已久的倫敦。

第六章 始料未及的‘攤牌’

清晨的塞納河,剛剛從一夜的沉睡中甦醒。

三人從工作室所在的小巷拐出來,沿著河岸往東跑。這一帶不是熱門景點,沒有遊船碼頭,沒有咖啡館扎堆的河灘,左手邊是一排年代久遠的公寓樓,右手邊是緩緩流淌的河水。還有一條沿著河堤延伸的步道,偶爾有幾個晨跑的人擦肩而過。

天氣暖和了,蘇晴和姚莉莉也開始跟著林曉雪晨跑。每天清晨從工作室所在的巷子口出發,穿過空曠的街道,沿著塞納河跑到比爾哈凱姆橋,全程大概五公里。

每天早上五公里,對林曉雪來說是正常鍛鍊,對她們倆就是極限挑戰。

蘇晴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她本來以為自己經常往外跑,再加上日常打掃衛生,偶爾還搬個東西什麼的,怎麼著也得比姚莉莉好點。沒想到姚莉莉雖然胖了,但底子還在——明明一路上喘得跟個風箱似的,呼哧呼哧的聲音像拉鋸,跑兩步就得咽口唾沫。可蘇晴拼了命地邁腿,卻怎麼追都追不上。

“累死我了,”姚莉莉大口喘著氣,滿臉的汗珠:“終於找到點過去的感覺了。”

蘇晴沒說話,光顧著喘氣了。這練過和沒練過就是不一樣。

晨光越來越亮,河面上的薄霧正在慢慢散去。做完拉伸,三個人沿著河岸往回走。

“蘇晴,”林曉雪小心翼翼地捱過去:“艾麗斯走了。”

“是啊。”蘇晴邊走邊擴胸,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聲音裡帶著惋惜。

“真可惜了。那麼好個姑娘,說不幹就不幹了。看不見她和她那帳篷,我就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似的。”

林曉雪的聲音更小心了,用期待的眼神看著蘇晴:“我現在沒有助理了。”

看著渾身散發著“你看我多可憐”氣息的林曉雪,蘇晴溫柔地像在哄孩子:“曉雪,你自己沒問題的。再堅持堅持好不好?等你實在受不了了,我再陪著你,行嗎?”

林曉雪滿臉的不情願,勉勉強強地點了點頭。蘇晴給她打著氣,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再

說了,我要是再光陪著你,可就真跟不上你們了。”

她抬起頭,晨光落在她臉上:“我也得往前走,用我的方式。”

“你現在就夠好了。”林曉雪試圖說服她,往她身邊又湊了湊。

“有你在我什麼都無所謂。”

“我不能無所謂!”蘇晴差點被嗆到。

“咱倆都無所謂了,工作室怎麼辦?你要真進了軍團,我再無所謂,那不成傻子了?”

石板路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一個穿格子襯衫的老先生牽著一條臘腸犬慢慢走過,臘腸犬的小短腿搗騰得飛快,鼻子湊在地上聞來聞去。一個騎自行車的年輕人叮鈴鈴地按著鈴從她們身邊過去,車筐裡裝著法棍,長長的,露在外面一截。

“曉雪。”蘇晴停下了腳步:“這事不能光指望人家。我最近越想越覺得不對,我來給你捋捋——哎莉莉你等等我們啊!”

“我先回去準備早飯!”姚莉莉腳步沒停,她多有眼力見啊,也就是她吧,換別人絕對沒這麼聰明。

蘇晴沒辦法,只能轉回頭:“來,我們捋捋。”

她掰著手指頭,一根一根地數:“根據羅莎說的,長期合約只有軍團排名前十位的人有。夏莉佔了一個,艾薇佔了一個,剩下的就八個人能做到。”

林曉雪點點頭,這些她知道。

“其他人主要都是靠推薦。”蘇晴豎起第二根手指:“可這裡面還有差不多一半人不被艾薇待見。平時就給她們那麼點資源——死不了,活不好,就這麼吊著。”

蘇晴豎起第三根手指:“這樣算下來,真正能在推薦權下獲益的,恐怕只有二十個人,曉雪你想想,軍團的資源已經集中到了什麼程度?”

林曉雪沒有異議,這件事艾麗斯跟她分析過了,她等著蘇晴往下說。

“曉雪,要是你真進了軍團,那也不是進去就完事了。”蘇晴的聲音裡帶上了擔憂:“單說一樣——到時候夏莉要真給你下了什麼命令,你能老老實實聽嗎?”

“應該……能吧。”

林曉雪自己也不是很確定,她不是會老實聽話的類型,但夏莉的話還真不好說,自己還是有點怕她。

“你看看!我就知道。”蘇晴拍了下手。

“曉雪,夏莉不是對所有人都客氣。我在她那的時候,不管氣氛再怎麼好,她讓我做的事我也從來不敢懈怠。她最注重結果,你要是達不到她的要求,艾薇再怎麼替你說話,她也不會在乎你的。”

“她還討厭我。”林曉雪不滿地補充了一句:“艾薇說她根本就不想看到我。”

“那就更對啦!”蘇晴攤開手,帶著點“你看我說什麼來著”的篤定。

“她對你有成見,你又拿不到長期合約保護自己,一切只能靠艾薇,這太危險了。”

她看著林曉雪,目光有些複雜:“這對人家艾薇也不公平。人家管著那麼多人呢,光照顧你,別人會怎麼看?”

“也沒多少人。”林曉雪不屑地哼了一聲,那態度彷彿艾薇就是個軍團的衛生委員。

“一共就四十來個人,還沒我那時班上人多呢。”

“這能一樣嗎!”

蘇晴被這幼稚的比法搞的差點沒繃住,一副“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天真”的表情。

“她們不是普通人,軍團前十位的成員,年收入最少的也接近1000萬。她們都有各自的團隊,她們的人脈關係:品牌總監,雜誌主編,攝影師,設計師,名流,富豪——根本超出我

們的想象。”

她看著林曉雪,語氣嚴肅:“可就這麼一群人,被管得服服帖帖,老老實實的陪著她們兩個玩,你還覺得沒什麼了不起?”

蘇晴拉了拉林曉雪的胳膊,兩人又邁開步子,沿著河岸慢慢往前。

“我都懷疑羅莎說少了,不光是模特,相關的行業恐怕也被軍團影響著。畢竟,現在整個時尚圈都在給她們兩個面子。”

蘇晴一邊走一邊說,目光落在遠處的河面上:“你想啊,要是夏莉或艾薇公開說一句,‘這場秀的燈光很糟糕’,或者‘這個現場很不專業’,那會造成什麼影響?燈光師以後還能接到工作嗎?場地以後還有品牌敢用嗎?那些雜誌社、品牌方、製作公司,現在誰敢得罪她倆?誰敢冒著被整個圈子排斥的風險去用被她們否定的人?”

“我覺得,”林曉雪老實地說,聲音裡帶著點認命的坦誠:“就現在這個樣子,我也進不了軍團,你也不用著急擔心了。”

蘇晴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不想聽。”她的聲音像是蜂蜜裡摻了一絲苦味:“可我得說,這件事我是做不到,但艾薇能做到。”

剛說完,她就看見林曉雪的臉色變了。眼睛裡寫滿了抗拒,寫滿了不願意,寫滿了“我不想聽這個”的固執,那種表情她太熟悉了。

蘇晴趕緊把她往身邊拉了拉,手臂環住她的肩膀,把她攬得更近一些。但語氣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放柔。

“這是早晚的事。你想想,要是我現在鬆口,讓你以刺客的身份進入軍團,之後你還不是都得聽艾薇的?那和讓她當經紀人有什麼區別?無非就是個名頭的事。

林曉雪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往前走。蘇晴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溫柔的堅定,像河床上的石頭,水流再急也衝不走。”既然是這樣,還不如讓她為你正常規劃,堂堂正正地進軍團。”林曉雪緊緊抓住蘇晴的手,緊到蘇晴能感覺到她指尖的溫度,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潮溼。

她理解,她明白,這件事不止一個人已經跟她分析得清清楚楚的了。可是,一句“蘇晴不再是我的經紀人了”,就足以抵消這一切。那句話像是一把刀,輕輕切在心上。

不疼,但是涼。那種涼意從心口蔓延開來,順著血管流遍全身,直到把人徹底凍僵。兩人走到巷子口,林曉雪停下了腳步。她鬆開蘇晴的手,從口袋裡掏出煙和火機。

“你跑步還帶什麼煙?”蘇晴笑著說她,試圖緩和下氣氛。林曉雪沒接話,只是沉默地點了一顆煙。蘇晴的笑容慢慢淡去,她看著那張煙霧中的臉,看著那微微低垂的頭。

“曉雪。”蘇晴伸手,把她的頭髮捋到耳後。指尖擦過臉頰,帶著暖暖的溫度。林曉雪的頭髮被晨跑時的汗水打溼了一些,髮梢有點潮,貼在皮膚上。

“我們不能一直這樣。”蘇晴的聲音很誠懇,沒有一絲躲閃,沒有一絲保留:“我有我想要做的事,我也想展現我的價值。”林曉雪默默地點頭,動作很輕,像是對這句話的認同,又像是隻是表示自己聽見了。”周老師說過,我以前對你照顧得太過了。我不在的時候,你成長得這麼快。可我一回來,你就又變回原樣了。”

蘇晴溫柔地看著她:“這是我的過失。”林曉雪把煙放進嘴裡,手微微發抖。看了她一會,蘇晴伸出手,輕輕拿過林曉雪手中的煙。林曉雪抬

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她。

蘇晴把煙放進嘴裡吸了一口,然後把煙遞回去,林曉雪接過來,煙霧再次升起。蘇晴耐心的看著她,目光充滿了鼓勵。終於,林曉雪慢慢抬起頭,把煙遞過去。像是心裡懸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蘇晴欣慰地笑了。

她接過煙抽了一口,煙霧隨著她說話輕輕散出來,在晨光中像一層薄薄的紗。

“我不瞞你,艾薇向我提邀請了,讓我擔任她的副手,重回軍團。”

“你要回去嗎?”林曉雪的聲音平靜了許多,比剛才那壓抑的沉默要平靜得多。

“我想幫忙,但不想回去。”

蘇晴把煙遞回去,目光落在遠處那些斑駁的樹影間:“將來,我們要和軍團深度綁定了。我不想工作室變成軍團的附庸,我想建立合作關係——我們不靠誰賞飯吃,我們靠自己的本事吃飯。”

林曉雪最後吸了一口,然後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用力挽住了蘇晴的胳膊,力道很大,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掛上去。兩人向工作室走去,這條巷子他們已經走過無數次,巷子不長,兩邊的老牆斑駁陸離,爬滿了歲月的痕跡。

“蘇晴。”林曉雪低聲問:“你也覺得你對我照顧得太過了?”

“不過,一點都不過。”蘇晴笑著伸手拍了拍林曉雪挽著她的手。

“那時候就得這麼看著你,要是不看著你,你早就把自己作死了。”

林曉雪放鬆了許多,挽著蘇晴胳膊的手也不再那麼用力。她能感覺到蘇晴的手臂傳來的溫度,能感覺到那熟悉的觸感,能感覺到那種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改變的東西。

“但你已經長大了。”蘇晴有些感慨,目光落在巷子裡那扇熟悉的門。”這樣,你進入軍團之後,我多少也能幫幫你。也能幫幫夏莉。”

林曉雪的眉頭皺起來,語氣也開始慢慢恢復到以往那種帶著小脾氣的樣子:“你還幫她?”

“我幫她怎麼了?”蘇晴反問,語氣裡帶著笑意:“我還不能有個朋友?再說了,以後你要真歸她管了,我還不得給你拉拉關係。”

林曉雪切了一聲,賭氣地看向一邊。可胳膊還緊緊挽著,一點要鬆開的意思都沒有。

走到工作室門前,蘇晴從口袋裡掏出鑰匙。

“行了,下次艾薇來的時候,就把這事定了吧。”

“我再想想。”林曉雪立刻回答,速度之快,像是早就準備好的。

“別想了。”蘇晴拍了下她的胳膊,力道不輕不重,帶著點催促的意味:“抓緊定下來,我好張嘴找人家要錢。莉莉的秀還等著呢。場地、團隊這些事,一個月都忙不完。”

林曉雪臉上又帶上了懷疑的神色,那雙黑亮的眼睛微微眯起來。

“我覺得你在賣我。”

蘇晴也懶得再哄她,收了笑容:“行,那你慢慢想。晚上沒事,我們就聊聊你那跟班的事吧。”

林曉雪猛的一僵,聲音立刻軟下來:“等艾薇來,還得問問她的意思呢……”

蘇晴哼了一聲,把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打開門:“我看你能躲多久。”

林曉雪沒敢說話。走進屋裡,蘇晴一邊換鞋一邊往廚房方向喊。她聞著這味不對,太香了。

“莉莉,你做的什麼?”

“做煎蛋呢蘇姐!”廚房傳來姚莉莉的聲音。

“那我怎麼聞到泡麵味了?”

換完衣服和拖鞋,林曉雪去浴室洗手洗臉。冰涼的水流過手指,流過手腕,帶走

晨跑後的燥熱,也帶走了一些說不清的思緒。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裡自己溼漉漉的臉。

這件事到底還是說出來了,可她這次卻沒有以前那麼害怕了。蘇晴讓她知道,即便關係發生了變化,她們依然在一起。不再是經紀人和模特,但依然在一起。

艾薇和羅莎再次來的時候,是一週之後了。

艾麗斯走的時候帶走了她的防潮墊,晚餐也因此又改回了接待區。艾薇的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顯然這一週過得並不輕鬆,那些堆積的工作大概把她壓得夠嗆。但她的食慾很不錯——顯然經過了工作室那段時光後,營養餐已經不是她的首選了。

羅莎坐在另一張沙發上,她安靜地吃著飯,動作很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飽滿的嘴唇微微抿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曉雪坐回了她那張沙發,說實話,她也開始被那個馴鹿蔑視得有些受不了了。那兩顆黑色的玻璃珠,無論她坐在哪個位置,那眼睛都好像在看著她,讓人渾身不自在。

吃完飯,收拾完碗筷,蘇晴沏了茶端過來。艾薇的目光在幾個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蘇晴身上。

“所以,這件事你們已經確定了?”

“是的。”蘇晴的聲音平靜。

“我以後會擔任林克萊爾的生活助理,由你來擔任她的經紀人。”

林曉雪黯然地垂下視線。無論再怎麼做心理建設,無論再怎麼說“這是最好的選擇”,真到了這一刻,她的心還是忍不住地疼。

“我知道了。”艾薇把目光轉向林曉雪:“那麼,林克萊爾,今後將由我來規劃你的職業路線。”

林曉雪沒有抬頭。

蘇晴不再是我的經紀人了。

這句話在她心裡重複了很多遍,但此刻真正落定的時候,那種失落感還是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淹沒了她。

“那麼,按照約定,”艾薇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今天的天氣。

“我也同意做你的正式跟班。”

林曉雪猛地抬起頭,瞪大眼睛看著艾薇,嘴巴微微張開卻發不出聲音。

那一瞬間,心裡的疼消失了——不是好了,是被更大的情緒衝得無影無蹤。

只剩下慌了。

“等等!”

蘇晴的聲音高了好幾度,她簡直難以置信:“你剛才說什麼?”

“她沒說什麼!”林曉雪立刻接話,眼睛瞪著艾薇,這會也顧不上傷感了。艾薇是故意的吧,絕對是故意的吧!

“林克萊爾。”艾薇平靜地看著她:“你認為這件事你可以瞞多久?或者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麼要瞞著她?”

空氣安靜下來,不是沒有聲音的安靜,而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那種安靜。

姚莉莉的嘴慢慢變成了O型。

事情她倒不驚訝,畢竟她全程參與。但當著蘇晴的面,把這個正兒八經地當成談判內容攤開來談的,她可是第一次遇到。

羅莎低著頭一動不動地坐著,長卷發垂落遮住了她的臉,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

蘇晴只覺得自己聽到了什麼荒謬至極的話,目光在林曉雪和艾薇之間來回掃視。

“你們到底都瞞著我幹什麼了!”

林曉雪艱難地想開口,但不知道該怎麼說。每一個開頭聽起來都像在找死。

“蘇。”艾薇的語氣像在進行一場商業談判。

“這是我和她的約定。我可以保證——至少前期,確實是我欺騙了她。後期,她也確實沒有強迫我。”

你倆一人各佔一半是吧!蘇晴的吐槽差點

脫口而出。她強壓下來:“艾薇,你不覺得這很荒謬嗎?以你的身份,給她……”她說不下去了。

“我承認,中間的過程並不愉快。”艾薇依然平靜。

“但如果這樣能更好地配合她,我願意接受這個關係。並且,我多少也能理解她的思維邏輯。”

“那你就不覺得有問題嗎?”蘇晴的聲音高了兩度:“誰會像她這樣?夏莉會嗎?”

“我寧願她會,那樣的話,事情會簡單很多——畢竟,給她找幾個‘志願者’很容易。”

艾薇的回答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她沒有開玩笑,認真得讓人無法懷疑。

“但很遺憾,”她微微側了側頭:“比起徹底掌控一個人,她更喜歡掌控規則。”

她不再解釋,轉向了林曉雪:“根據之前的約定,我會和工作室籤正式合同。放棄我的平衡立場。我會把你放在比夏莉更高的位置,用我的一切來將你推上去。”

她頓了頓:“並且,我會認真學習怎麼侍奉你。”

你想弄死我就直說吧!

林曉雪在心裡喊,她慌張地左右看。沒有了。沒有那個總是在關鍵時刻開口,把事情理順,把大家帶回軌道的半個跟班了。

艾麗斯不在了,沒人會在這時候開口了。

蘇晴皺著眉頭盯著林曉雪,林曉雪滿臉通紅,低著頭不說話。看她這幅樣子,蘇晴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麼,還有問題嗎?”艾薇平靜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有!我不同意!”蘇晴說話帶著氣,聲音又高了不少。

“你不同意哪一部分?”艾薇像是在核對一份合同的具體條款,表情認真而專注:“是我擔任她的經紀人,還是做她的跟班?”

“兩個都不同意!”

蘇晴的聲音更大了:“我讓你做她的經紀人,是為了她將來能變得更好,是為了讓她能在軍團站穩腳跟,是為了讓她有更好的發展!現在這樣,她會變得更好嗎?”

“如果你說是商業價值,我保證她會變得更好,非常的好。”艾薇的口氣依然平淡:“如果你是指她的個人愛好,抱歉,那不是經紀人的職責範圍。”

蘇晴一時語塞。從行業標準來說,那確實不是經紀人的職責範圍。可她蘇晴不是普通的經紀人,她從來都不是。從林曉雪的第一場商業演出起,她就不僅僅是經紀人了。

“那還有什麼問題嗎?”艾薇等了幾秒,見蘇晴不說話,便繼續道:“如果沒有,我們就說下一件事了。”

“等一下。”

蘇晴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她看著艾薇,目光嚴肅而認真,像是在做某種重要的宣告。

“艾薇,她不只是我帶的模特,我不止關心她的事業,更關心她個人的將來。你這樣的態度,我不能把她交給你。我不能把一個活生生的人,交到一個只關心商業價值的人手裡。”

“那你要我做什麼?”艾薇反問:“帶她去看心理醫生嗎?我早就建議過了,她說她已經好了。如果你不信,可以問她。”

蘇晴又被噎住。這事姚莉莉早就和她分析過了。也許不是抑鬱症的問題。林曉雪的抑鬱症確實已經好了,半年沒有服藥,狀態穩定,情緒正常。現在的問題是別的,是那些更深層的東西,是那些連林曉雪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但她沒法在一個外人面前剖析林曉雪的內心。

林曉雪努力地抬起頭,她現在覺得不管之前欠了艾薇多少,

這次都讓她一次性連本帶利的補回來了。

“蘇晴。”她艱難地開口:“我能和艾薇單獨聊聊嗎?”

蘇晴用力按著額頭,朝門口揮了揮手,帶著一種“隨你們去吧”的疲憊和無奈。艾薇站起身,理了理衣角,跟著林曉雪走向門口。

門開了,又關上了。

蘇晴揉著太陽穴,心裡煩躁得不得了。

她原本以為那三個約定已經足夠了,畢竟雙方就是你情我願,她也沒辦法。可現在似乎又出了一個新情況:不是出於個人崇拜,而是完全基於利益交換的你情我願。個人崇拜是一時衝動,是盲目的,是會消退的。可交易是有契約的,是雙方都清醒的,是會持續下去的。

艾薇用跟班的位置,換取了某種東西她想要的東西,某種她認為有價值的東西。這算什麼關係?這又該怎麼辦?連艾薇這種身份的人都能摻和進去,那林曉雪以後就更肆無忌憚了。

“蘇姐。”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試探。蘇晴抬起頭,羅莎正站在她身邊,安靜地看著她。

蘇晴這會真不希望她說話。不用想都知道,肯定又是那套自願的說辭——什麼我們是自願的,什麼這是艾薇大人自己的決定,什麼這是她們之間的事。這些話她聽夠了,不想再聽了。

“如果您真的不放心,”羅莎的聲音很清晰:“那就請您重回軍團吧。”

蘇晴的表情驚訝起來。面對蘇晴,羅莎的神情語氣不像面對別人時那麼謹慎。

“首先,我想讓您明白,艾薇大人從不做多餘的事。”

蘇晴皺了皺眉頭,從不做多餘的事?那今天這場面算什麼?

羅莎看了眼門口,又轉回頭。

“其實,之前,我對林總提過一個建議……”

夜晚已經褪去了春寒料峭,帶著一種溫柔的暖意,像一層薄薄的毯子裹在身上,讓人忍不住想深呼吸。

艾薇靠在車門上,熟練地給自己點了一根。在莊園裡她從來不抽菸,雖然夏莉每次都拿著菸灰缸引誘她,但她不想讓夏莉也染上這個習慣。

‘嗙!’的一聲,林曉雪把自己拍在車上,這次她連發火的心都沒有了。

“你不想當就直說,我也沒說非要你當,你這是幹嘛?”

艾薇吸了一口煙,煙霧從她唇間溢出:“你之前不是這樣說的。”

“那時候和現在不一樣。”林曉雪有氣無力地偏過頭:“你還要我明說嗎。”

“我知道。”艾薇的聲音柔和下來:“我知道我們現在的關係和以前不一樣了,所以我比以前更關心你。”

她的目光轉向工作室的外牆。那面牆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但能看見二樓窗戶透出的暖黃色燈光。

“那天,我的條件並沒有說完:如果有一天,你和夏莉之間發生了無法調和的衝突,我會放棄你,站在她那邊。”

林曉雪無力的背過身子靠在車上,從口袋裡掏出煙。這個條件,她沒有覺得驚訝,只覺得真誠。這才是艾薇會提的條件。

“你早點說呀,”她帶著點埋怨,聲音在夜色裡飄散:“我的跟班都把我放到第一位。你又做不到,還扯後面這些幹嘛。”

“林克萊爾,這件事我們都要摸索。比方說——”艾薇斟酌了一下用詞:“讓你搬離工作室,去我的公寓。這樣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會更長,可以隨時溝通,在你需要的時候隨時滿足你。你願意嗎?”

“不行。”林曉雪毫不猶豫地拒絕

:“我不走,我就住這。”

“那我們在一起的時間能有多久?”

艾薇的聲音更柔和了些:“我們都有各自的工作和生活。那樣的話,我們之間就只剩下工作安排和必要溝通。作為經紀人,這沒什麼問題。但我也關心你。和蘇一樣,我也關心你個人的將來。”

林曉雪默默抽著煙,她沒有細想過這些。那是她從未體驗過的經紀人的模式。那種模式裡,經紀人只是經紀人,她們不會二十四小時在一起,不會一起吃飯,一起窩在沙發裡,界限分明,互不干擾。

“我比你想的更尊敬蘇。”艾薇的聲音在夜色裡飄過來,帶著一種少有的真誠:“空閒的時間裡,我總是會想起她的話。她說的沒錯,可她卻不打算去做。”

她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踩滅。這動作也越來越熟練了。

“我對你說過,最好的謀略,就是讓對方相信這是他自己做出的選擇。既然你想讓我來說服蘇,那就要按我的方法來。現在,我們進去吧。”

她轉身要往門口走,但林曉雪沒有動。

“艾薇。”

艾薇停下腳步,林曉雪扔掉還沒抽完的煙,那菸頭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微弱的弧線,落在地上,濺起幾點火星,然後緩緩熄滅。

“我之前想過,在你是執政官的時候尊敬你,服從你。”

林曉雪彎彎嘴角,帶著些許自嘲:“可你是執政官的時候越來越多了。”

說完,她起身走回工作室,走得很快,像是後悔說出那句話,又像是怕聽到什麼回答。工作室的門被她推開,暖黃的燈光從裡面湧出來,在夜色裡鋪開一片溫暖的光。然後門關上了,那光被截斷,只剩下門縫裡透出的一線。

艾薇啞在原地,許久未動。最終,她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回到工作室時,林曉雪已經老老實實坐在那裡。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筆直,姿態乖巧得像個等待訓話的小學生。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褪去,但至少能抬起頭了。

羅莎安靜地坐在她身邊,坐得很靠邊,幾乎要貼在扶手上了,她沒說話,就那麼安靜地坐著。

蘇晴還是皺著眉,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某個點,不知道在看什麼光暈落在她臉上,照出那雙眼睛裡複雜的情緒。煩躁,困惑,還有那種“我該怎麼辦”的無措。

姚莉莉抽空給自己倒了杯水,這事她挺感興趣的。畢竟這也是第一次把這事明著列入討論議程。以前都是在暗處進行的,現在好了,不但全擺出來了,還成了談判內容。

但她沒吃零食,她多有眼力見啊,這種氣氛下嗑瓜子?那是找死。

艾薇走進來,但沒有坐下:“你們討論得如何了?要不要開始討論第二件事,何時讓林克萊爾進入軍團?”

“這件事我的態度不變。”蘇晴的語氣少有的強硬,她放下按著額頭的手,直視著艾薇,目光裡沒有退讓。

“她只能以正規途徑進入軍團。到那時,我會正式退出經紀人的位置,由你來接任。但其他的那些條件我一個都不同意。”

“很好。”艾薇忍不住說了一句:“那麼,具體的條件你們自己商量。畢竟我給出的條件已經很豐厚了。”

她對羅莎示意了一下:“那我們就先回去了,老實說,我很累。”

一看她們就要這麼走了,蘇晴一股火冒上來:“我送你們,你坐下!”

林曉雪立刻坐了回去。

出了門,

羅莎快步來到副駕駛上車關上門。艾薇轉身面對蘇晴,接著愣了一下——蘇晴正在掏煙。

“……還要抽嗎?”

艾薇有點猶豫,她煙癮沒這麼大。可看著蘇晴已經開始點菸了,她只得又掏出煙來,給自己點上一根。

“我現在才知道,”蘇晴的語氣直直的:“原來你和夏莉是一個路數。”

艾薇點上煙,連著抽兩顆讓她皺了皺眉頭:“所以呢?”

蘇晴的火更大了:“不管怎麼樣,不管我們願不願意,反正就必須得按你們的意思來是吧?”

“蘇。”見她已經明白,艾薇也不再兜圈,語氣平靜問:“你們的工作室有多少人?”

蘇晴沒反應過來,艾薇已經繼續說下去了。

“六個人。你,林克萊爾,莉莉,還有三個店員,沒有資源,沒有人脈,沒有背景。你不想要施捨,想要獨立,想要合作,想要平等互助——那你告訴我,以你們的規模,軍團為什麼還會選擇和你合作?”

蘇晴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裡空空的,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你拿不到頂級資源。”艾薇的語氣依然平淡:“甚至沒有一條穩固的通道,像你這樣的經紀人,在巴黎不知道有多少。我為什麼還會認真的,一次次的和你討價還價?”

蘇晴被說得臉有些發紅,反駁的話剛到嘴邊,就被自己堵了回去——艾薇說的都是事實,每一個字都是。

“我沒有輕蔑的意思,我只是在說事實。”艾薇的聲音溫和了一些,但話裡的分量一點沒減。

“照林克萊爾現在的情況,她三年也進不了軍團。我們只有不到五年時間了,五年後會發生什麼,你很清楚。所有的準備,所有的計劃,所有的安排,就因為你不同意就全部放棄——那你們對我還有什麼價值?”

菸灰從指間掉落,落在地上,被夜風輕輕吹散。蘇晴被說的有些窘迫。艾薇沒有嘲諷,沒有輕蔑,沒有居高臨下的傲慢,只有坦然、真誠。但此刻,那種真誠比任何嘲諷都更讓人難以承受。

“你可以擔任工作室的老闆,這樣事情就都是你說了算了。我看得出,林克萊爾會同意的。只要你開口,她什麼都會同意。你要她做什麼她都會做。可你沒有這樣做。”

艾薇吸了最後一口煙,緩緩吐出:“因為你自己清楚,沒有她,我根本就不會出現在你面前,和你談什麼合作。”

車裡的羅莎安靜地坐著,沒有看這邊,只是看著前方。工作室的門沒關緊,暖黃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光線。

蘇晴一陣無力,像退潮時的海浪,洶湧而不可阻擋,把所有的力氣、所有的堅持、所有的倔強都帶走了。她的手一鬆,手裡的煙掉在地上,菸頭濺起幾點火星。

艾薇立刻扔掉自己的煙,她根本不想抽,兩根菸連著抽下來,讓她嗓子發乾。她上前一步,握住了蘇晴的手。

“我很敬佩你,你能把一個賞賜變成一場合作,這已經證明了你的能力。但你現在用錯了地方。你的能力,你的智慧,你的堅持,用錯了地方。”

她握緊蘇晴的手,看著她的眼睛:“你最大的資本不是林克萊爾,而是夏莉。”

蘇晴看著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動。艾薇鬆開手,退後一步。

“蘇,我需要你的幫助。”

夜風還在吹,蘇晴只覺得疲憊不堪,那種從深處湧上來的、讓人想直接躺

在地上什麼都不管的疲憊。

“你要我重回軍團?”

“是的。”艾薇鬆開了握著她的手:“夏莉的耐心是有限的,補償計劃不能一直拖下去。”

“那林克萊爾呢?”蘇晴需要知道這個關鍵問題如何處理,這是她最在乎的事,是她的底線,是她無論如何都不會退讓的東西。

“她怎麼才能通過正規途徑加入軍團?”

艾薇的聲音變輕了,那聲音裡充滿了感情,一種蘇晴從未在艾薇身上見過的感情。

“等待。”

蘇晴被這突然改變的口氣搞得疑惑起來。但艾薇的聲音又變回了那種平淡的語氣。

“抱歉,我很累了,想回去休息。請你認真地想一想,希望下次見面時,我們能就此決定所有的事。”

她轉身上了車,車慢慢駛離,尾燈在夜色中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巷子盡頭。蘇晴抬起頭看著夜空,她吸了吸鼻子。轉身回到門前,打開門進了屋。

車上,艾薇握著方向盤,注視著前方的路面。路燈的光從車窗照進來,在她臉上一道一道地掠過,忽明忽暗。

“你做的很好。”

羅莎立刻微微低頭:“謝謝,這本來就該由我來做,這是我應該做的。”

艾薇沒有看她,只是繼續開著車。車駛過一條條街道,兩邊的建築在夜色中飛快地後退。過了一會兒,她抬起一隻手,從車前面拿起一張名片遞過去。

“明天聯繫他,他會安排你廣告和雜誌拍攝。”

羅莎的眼睛猛的亮了一下,接著,那光亮又暗淡下去。像是被什麼壓住了,被什麼按住了,不敢太亮,不敢太明顯,不敢讓任何人看見。

“你可以收下。”艾薇看著前方,語氣依然平淡:“這是你應得的。不會有任何問題。”

羅莎小心地接過那張名片,她把名片握在手心裡,能感覺到紙質的邊緣硌著掌心,能感覺到那種真實的觸感。

“非常感謝您,艾薇大人。”

“你不必總是這麼緊張。我會考慮你和林克萊爾的關係。你會得到你應得的,只要……別自作聰明。”

羅莎的呼吸猛地窒了一下,她想解釋什麼,想說“我沒有自作聰明”,但艾薇直接打斷了她。

“那麼,到了那一天,你要主動退出軍團的事,你想好了?需要我再提醒你嗎,你是‘主動退出’。”

羅莎默默的點點頭。

她終於開始在艾薇眼中有些價值了,可是這價值,卻不是她身為模特的價值。而這最後一分價值,也維持不了多久了。

一種深深的落寂從心底湧上來,悄悄淹沒了她。

二樓的布料堆上,林曉雪小心翼翼的躺下,然後一點點的往蘇晴身邊挪。

蘇晴從回了屋就沒再說什麼,只是疲憊的說了句“早點睡吧”,就早早洗漱躺下了。她想解釋,可是說了又有什麼用呢?事情已經發生了,蘇晴已經知道了。

她繼續挪,一直挪到後背碰到蘇晴的胳膊,停下來,想著該用什麼理由來緩和下氛圍。

“過來吧。”身後傳來蘇晴疲憊的聲音。像一個港灣,在等一艘船靠岸。

林曉雪立刻翻身擠進去,像是一隻貓鑽進被窩,鑽進那個熟悉的、溫暖的、屬於她的懷抱。

“你不生氣了?”她期待的問。

“我快氣死了。”蘇晴閉著眼,聲音裡帶著“你還好意思問”的意味。

林曉雪沒敢再吱聲,只是更緊地往蘇晴懷裡鑽了鑽,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話。那些煩

躁、那些不安、那些複雜的情緒,那些關於未來的不確定,那些關於關係的擔憂,在這一刻都變得遙遠,變得模糊,變得不重要。

只有這個懷抱是真實的,只有這個人是真實的。

終章 追溯清晨的工作室裡,瀰漫著一股與往常截然不同的香氣。

電飯煲裡熬著皮蛋瘦肉粥,米粒已經煮得開花,稠稠的,冒著熱氣,上面撒著切碎的蔥花和薑絲。旁邊的小蒸籠裡是中式點心:蝦餃、燒賣、還有幾個奶黃包,都是林曉雪大清早跑去十三區的中國超市買的冷凍的,回來自己蒸的。還有一小碟榨菜,切成細絲,淋了香油;角落裡的那個小碗裝著切好的水果,橙子瓣、草莓、幾片蘋果。

姚莉莉長長地“哦——”了一聲,曉雪姐這是起的有多早?忙活這一些,都沒耽誤叫她們起床跑步。這是有得多心虛,才能這麼拼命表現啊。

林曉雪殷勤地把一碗粥推到蘇晴面前,又夾了一個燒賣放進她碟子裡,聲音軟得不像她自己:“你嚐嚐。你要喜歡,我天天做。”

蘇晴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拿起筷子夾起那塊燒賣嚐了一口:“唔,真不錯。”

“是吧,”林曉雪立刻應和:“那就多吃點。”

看著她那一臉“昨天的事就那麼過去唄”的表情,蘇晴毫不客氣地開口,把那點小心思直接戳破。

“這回別想再糊弄過去,昨晚氣的我都沒睡好。”

“你睡著的比我快。”林曉雪小聲糾正。

“那還不是因為摟著你——”

蘇晴一時不慎說出來,話說到一半才意識到不對,聲音戛然而止,她的臉立刻發紅,整個人有些窘迫地卡在那裡,嘴巴微微張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紅色同樣從林曉雪的臉頰蔓延開來,可臉上卻止不住地歡喜,整個人都散發著“原來你摟著我才能睡著”“原來你也沒那麼生氣”的小得意。

姚莉莉一臉“我只負責吃和看熱鬧”的表情,嘴上不停,一句話都不說,她多有眼力見啊,這種時候就該當空氣。

過了好一會兒,蘇晴才勉強把臉上的熱度壓下去。聲音也硬不起來了,但該說的話還是要說。

“這事不能老這樣了。曉雪,你到底怎麼樣才能改得了?”

林曉雪又窘迫起來,低著頭看著自己面前那碗粥,用勺子攪了又攪:“你彆著急……”

“還不著急?”蘇晴的聲音高了兩度:“昨晚她們都說了些什麼?反正不管怎麼著,就得按她們的意思來。看著一個個那麼客氣,其實一點都不讓步,一點餘地都不留。”

說到這,蘇晴的語氣更加不可思議。

“還要把你的毛病公開?這是要讓你組個八國聯軍嗎?”

林曉雪的心咯噔一下,勺子差點掉進碗裡——蘇晴怎麼知道的?她突然反應過來,昨晚她和艾薇在外面的時候,羅莎在裡面。

一時間林曉雪都有些服了,這件事上,她們比自己還灑脫。

蘇晴放下筷子,這事這麼多年她都沒有問過,每次都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每次都是看到林曉雪那副樣子就不忍心再問。可現在也該問個清楚了。那些藏在心底的疑問,那些一直沒敢觸碰的東西,那些纏繞了這麼多年的困惑,是時候拿出來了。

“這話以前我記得我問過一次,我現在再問一次。曉雪,你不是壞人,為什麼非要別人跪著?”

姚莉莉停止了咀嚼。拿著半個奶黃包,手停在半

空,眼睛看著林曉雪。這個話題終於還是來了,她也很想知道。

林曉雪掙扎著。她的目光躲閃著,看向窗外,看向牆壁,看向茶几,就是不敢看蘇晴。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是在做一場激烈的內心鬥爭。

蘇晴直視著林曉雪,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此刻只有認真,只有堅定,只有一種“這次我不會再讓你逃掉”的決心。

過了很久,林曉雪才勉強開口,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就是這樣的。”

蘇晴沒聽懂:“什麼就是這樣的?”

林曉雪又沉默了,手緊緊攥著勺子,像是在掙扎著要不要打開那扇一直緊閉的門。

久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久得窗外的陽光都移動了一寸,她似乎是鼓足了勇氣。才艱難地低聲開口,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痛苦和掙扎。

“她就是這樣的。”

“她?”蘇晴疑惑地重複,突然間,像一道閃電劃過腦海,像一扇門被推開,她猛地倒吸了口氣。

不能再問了,至少不能現在就問。可以循序漸進,可以慢慢來,可以在以後的日子裡一點一點地問,但不能直接把林曉雪最深的傷口撕開,不能把那些血淋淋的東西就這麼暴露在陽光下。

可也必須要開始問了。不能再逃避了,不能再假裝那些東西不存在了。那個名字,那個人,那段往事,必須一點一點地面對,一點一點地消化,一點一點地變成可以談論的東西。

“行了。”蘇晴的聲音也低下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心疼:“先吃飯吧。”

林曉雪趕緊摸起筷子,手有點抖,但很快就穩住了。她把蝦餃送進嘴裡嚼著,蝦肉的鮮甜在舌尖化開,但她嘗不出什麼味道。

這麼多年了,自己第一次真正說起她了。

她低著頭,慢慢喝著粥,眼淚差點掉進碗裡。她忍住,使勁嚥下去,把那些東西都咽回去。

姚莉莉嚼東西的聲音都小了。那些往事,那些畫面,那些在國內的,過去的記憶一陣陣泛起,像潮水一樣湧上來,讓她後背有點發緊,脊背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但她卻不再感到害怕,她早就不再感到害怕了。因為她現在的世界裡只有明媚的陽光。只有那些設計稿,只有縫紉機嗡嗡的聲音,只有這個小小的工作室裡溫暖的燈光和飯菜香。那些陰暗的、寒冷的、讓人發抖的日子,已經永遠的留在了過去。

姚莉莉偷偷抬起頭看了林曉雪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可那些東西,對林曉雪來說,真的過去了嗎?

蘇晴端著粥喝著,心裡震動不已。她一直懷疑這事跟林小夏有關係,但林小夏看上去又不是那樣的人。可這次林曉雪親口說出來了。

她想說什麼,想安慰什麼,想伸手抱抱她,但她知道現在不是時候。有些傷口不能急著碰,有些話不能急著說,有些人需要時間來消化自己剛剛說出口的話。

林曉雪吃著東西,用力盯著自己的碗。她盯著碗裡那點殘粥,盯著碗壁上凝結的米粒,盯著碗底那一點點醬油色的皮蛋,不敢抬頭,不敢看任何人,拼了命的不讓眼淚落下來。

她以為自己已經長大了,成熟了,可以理性地去看待過往了。二十三歲了,國際超模,走過那麼多秀,見過那麼多人,經歷過那麼多事。她見過夏莉那種真正的王者氣場,見過艾薇那種優雅的掌控,見過這個世界上最頂尖的

模特和圈子。

她以為自己可以平靜地想起她了,可以在想起她的時候不再痛,可以在說起她的時候不再顫抖。她以為那些年的眼淚已經流乾了,那些年的傷痛已經痊癒了,那些年的記憶已經被時間磨平了,可以在某一天,平淡提起她的事了。

可當她再次真的說起她時,那些以為都碎了。

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她。

多想她。

多想。

多想。

多想。

尖銳的、刺骨的、讓人幾乎無法呼吸的疼痛。像有什麼東西在心裡挖,一下一下,挖出一個深不見底的洞。那個洞是空的,空的讓人發慌,讓人想哭,讓人想大喊大叫,想做點什麼來填滿它。

吃過早飯,林曉雪換好了衣服。簡單的白恤,領口微微有些大,露出精緻的鎖骨。配著淺藍色的牛仔褲,腿型被勾勒得修長而筆直。腳上是雙剛買的白色帆布鞋。頭髮隨便紮了扎,幾縷碎髮散落在耳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在鏡子前站了幾秒,看著鏡子裡那張臉——把所有的情緒都壓下去,壓到心底最深的地方,關上門,鎖好。

“那我去了。”

巷子裡陽光正好,明亮而溫暖。那盞路燈還亮著,在這光天化日之下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空氣裡開始瀰漫著若有若無的花香。

“去吧。”蘇晴把她送出屋:“面試的時候注意態度,別老低頭看手機,也別老玩你那頭髮。”

“嗯。”林曉雪應了一聲,雙手抄著口袋往巷子口走。蘇晴目送她消失,才轉身回了屋。

屋裡,姚莉莉正在收拾盤子。她把碗碟摞在一起,把剩下的點心裝進保鮮盒,蘇晴嘆了口氣,上前接過她手裡的盤子。

“真讓你說中了,真不是抑鬱症。”

“蘇姐,我覺得——”姚莉莉猶豫了一下:“不行再帶曉雪姐去看次心理醫生吧。”

蘇晴嗯了一聲,把碗放進水池。從來到巴黎以後,林曉雪一直沒有複查過,國內的病歷也沒帶過來。藥已經半年沒有服用過。她自己說好了,不用看了,蘇晴也就沒有再堅持。畢竟她看起來確實好了,情緒穩定,不再抑鬱,可以正常生活了。

可現在看來,抑鬱症是好了,但那些更深的東西,只是被壓下去了。

她忍不住又嘆了口氣,心中只有對命運的無奈。那個連夏莉·莫羅都回答不出的答案,終究還要靠她們自己來解答。

拐過巷子口,林曉雪立刻掏出手機,給羅莎打去電話。電話很快接通,那邊傳來羅莎的聲音,帶著一點驚訝:“主人?”

“你在哪?”林曉雪問得很直白:“家裡有人嗎?”

“抱歉。”對面傳來羅莎歉意的聲音,帶著為難:“我最近有些忙,艾薇大人給我安排了工作,日程排得很滿。晚上我會去您那,一定去——”

“別來。”林曉雪一陣煩躁,語氣變衝了:“專心工作,沒我的命令,不準來。”

說完她就掛斷了電話,沒有給羅莎任何回應的機會。

收起電話,林曉雪重重地吐了口氣。她需要放鬆,需要有人陪,需要那種熟悉的侍奉來讓她平靜下來,需要有人跪在腳邊,用那種方式讓她忘記一切。

但羅莎好不容易有了機會,她不能在這個時候打擾她。

她抄著口袋,沿著塞納河往前溜達。河水在晨光中緩緩流淌,一艘駁船從河面駛過,發動機突突地響,船尾拖著長長的水痕,在水面上畫出一道

白色的線。船上站著一個人,穿著深色的工作服,抽著煙。他看見林曉雪,衝她揮了揮手,林曉雪愣了一下,也揮了揮手。那人笑了笑,船慢慢駛遠了。

林曉雪心裡一陣黯然,如果艾麗斯在就好了,她一定會說點什麼,做點什麼,讓這一切變得不那麼難以承受。她總能看出問題的關鍵,總能找到合適的解決方式,給出最恰當的建議。

可惜,林曉雪搖搖頭,如今,自己身邊還有誰呢。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