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林詩涵
作者:yglmyglm
林詩涵站攥緊工作證,在養老院門口,陽光灑在她瓷白的肌膚上,映出一層淡淡的光暈。她有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睫毛纖長濃密,像是兩把小扇子。小巧的鼻尖微微翹起,唇色是自然的粉嫩,整個人就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瓷娃娃。
"你就是新來的護士?"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走過來,上下打量著她,"這麼小?成年了嗎?"
"我,我十七了。"林詩涵低下頭,烏黑的長髮隨著動作滑落,在頸間投下一片陰影,晨風掀起碎花裙襬,像落在雪地上的櫻花。
"算了,現在人手緊缺,你先跟我來。"女人轉身就走,"我姓王,是這裡的院長。今天你負責照顧302的張奶奶,她患有阿爾茨海默症,記性不太好,你要多留心。"
跟著王院長上了三樓。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將她雪白的腳踝鍍上一層淡金。她的心跳得厲害,十根珍珠般的腳趾正不安地蜷縮著。
推開302的房門,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正坐在床邊發呆。聽到動靜,她緩緩轉過頭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困惑。
"張奶奶,這是新來的護士小林,以後就由她照顧您。"王院長說完就離開了。
林詩涵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張奶奶的目光讓她想起鄉下的外婆,也是這樣溫柔又迷茫的眼神。
"奶奶,我幫您整理房間吧。"她輕聲說。
張奶奶沒有回應,只是繼續盯著窗外。林詩涵開始收拾房間,在床頭櫃的抽屜裡發現了一本相冊。她翻開一看,裡面全是張奶奶年輕時的照片,有她抱著嬰兒的,有她牽著一個小男孩的,還有她和丈夫的合影。
她拿出指甲鉗。小心翼翼地修剪著,生怕弄疼了老人。剪完指甲,她又打來一盆溫水,準備給張奶奶擦身子。
"奶奶,我們去浴室吧?"
張奶奶顫巍巍地站起來,林詩涵連忙扶住她,慢慢往浴室走。浴室的地磚有些滑,就在她轉身去拿毛巾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張奶奶摔倒的瞬間,林詩涵轉身時溼發甩出水珠。她踉蹌後退兩步,右腳掌完全陷入老人鬆軟的面頰,足弓恰好卡在塌陷的鼻樑位置。
一股溫熱的觸感從腳心傳來,她卻以為是踩到了吸水地墊,下意識地蜷了蜷腳趾,足底傳來柔軟而富有彈性的觸感,像是踩在一塊溫熱的年糕上。這讓她想起小時候在鄉下,赤腳踩在曬得溫熱的青石板上的感覺。
她並不知道,自己圓潤的腳趾正深深陷入老人鬆軟的面頰。張奶奶的鼻樑在她足弓下微微塌陷,渾濁的淚水從被踩得變形的眼角滲出,順著皺紋流到耳後。老人想要呼救,但面部肌肉被踩得無法動彈,只能發出微弱的"嗚嗚"聲。
林詩涵覺得腳底暖洋洋的,很舒服。她甚至無意識地將重心前移,用前腳掌輕輕碾動。這個動作讓張奶奶的下頜骨發出輕微的"咔嗒"聲,老人佈滿老年斑的手無力地抓撓著地面,指甲在地磚上劃出幾道白痕。浴室裡水汽氤氳,林詩涵的腳心微微出汗,與老人臉上的淚水混合在一起。她感覺足底有些發癢,便輕輕蹭了蹭。這個動作讓張奶奶的假牙鬆動,從嘴角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奶奶?"林詩涵終於察覺到異常,回頭看去。她的右腳還踩在老人臉
上,足弓處已經陷進去一個明顯的凹痕。張奶奶的右臉完全變形,嘴角歪斜,眼睛充血,看起來十分可怖。
林詩涵尖叫著跳開,溼漉漉的足印完整地拓在老人臉上。她這才發現自己的腳底沾滿了口水、淚水和一些不明的黏液,散發著難聞的氣味。張奶奶的臉頰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腳印,皮膚呈現出不自然的青紫色。
王院長衝進來時,林詩涵正慌亂地用裙襬擦拭腳底。她雪白的足底已經沾滿汙漬,腳趾間還粘著幾根老人的白髮。張奶奶躺在地上,半邊臉嚴重變形,嘴角不斷抽搐,發出微弱的呻吟。
"這……這是怎麼回事?"王院長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只有她自己心裡清楚,她的右腳陷在老人臉上的時間遠比她願意承認的要長。
起初只是意外,但那種溫軟綿密的觸感從腳心傳來時,她竟捨不得移開。張奶奶的臉頰像是專門為她足弓定製的軟墊,恰到好處地承託著她的重量。
她偷偷調整重心,讓前腳掌能更深入地陷入老人鬆軟的面頰。腳趾無意識地蜷縮,像是在揉捏一團溫熱的麵糰。張奶奶發出微弱的嗚咽,但被水聲掩蓋。林詩涵咬著下唇,這感覺太舒服了,舒服得讓她雙腿發軟。
浴室裡水汽氤氳,她的腳心滲出細密的汗珠,與老人臉上的淚水混合在一起。林詩涵的腳心已經汗溼,細密的水珠順著足弓的弧度匯聚,在腳心形成一顆晶瑩的水滴。她故意將重心前傾,感受著那顆汗珠在重力的作用下緩緩下滑,沿著足底最敏感的紋路,滑向與老人面頰相接的地方。
水滴終於落下,順著張奶奶被踩得變形的嘴角流入口中。老人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喉嚨裡發出微弱的"咕嚕"聲。鹹澀的汗液混合著她臉上的淚水,流經鬆動的假牙,滲入乾涸的口腔。
林詩涵感覺到腳下傳來一陣輕微的顫動,是張奶奶在試圖別過頭躲避,但她的臉被踩得無法動彈。更多的汗珠從少女的腳趾縫滲出,順著足底的紋路蜿蜒而下,像一條條小溪流匯入老人微張的嘴裡。
腳趾不自覺地蜷縮,這個動作讓更多的汗液被擠出。張奶奶的喉嚨滾動著,被迫吞嚥下這些帶著少女體液的液體。林詩涵能清晰地感覺到老人舌頭的蠕動,隔著薄薄的皮膚,那種溫熱的觸感讓她腳心發癢。
浴室裡的水聲掩蓋了這一切。林詩涵假裝在調整水溫,實則將重心完全移到右腳。她的足跟微微抬起,前腳掌深深陷入老人鬆軟的面頰,讓更多的汗液能順利流下。張奶奶的呼吸變得急促,但每次吸氣都會吸入更多帶著少女體香的汗液。
足底傳來的溫度越來越高,她能感覺到張奶奶的顴骨在自己腳下微微顫抖。老人試圖抬起手,但手臂無力地垂下,指甲在地磚上劃出幾道淺淺的白痕。
林詩涵閉上眼睛,假裝在哼歌。她的右腳不自覺地輕輕碾動,感受著老人面部肌肉在腳下的抽搐。張奶奶的假牙鬆動了,從嘴角滑落,但她沒有理會。直到一滴特別大的汗珠滑落,正好滴在老人的氣管口,引起一陣劇烈的嗆咳。林詩涵這才不情不願地移開腳,假裝驚慌地蹲下身:"奶奶!您怎麼了?"雪白的足底還沾著老人臉上的紅印,像是蓋了個曖昧的章,腳趾間殘留著唾液和淚水的混合物,在燈光下泛著曖昧的水光。王院長衝進來時,
林詩涵正用裙襬擦拭腳底。她低著頭,長髮遮住泛紅的臉頰。沒人注意到她右腳的腳趾還在微微蜷縮,回味著方才的觸感。更沒人發現,她偷偷將沾著口水的腳在裙襬上多蹭了幾下——那種溼潤黏膩的感覺,竟讓她有些上癮。
林詩涵蹲下時,裙襬掃過張奶奶浮腫的臉龐。她假裝攙扶老人的手在發抖,指尖卻偷偷按壓老人臉上的足印,那個凹陷的輪廓與她的足底完美契合,這個發現讓她尾椎竄過一陣戰慄。
"要叫救護車嗎?"王院長蹲在旁邊時,林詩涵故意把溼漉漉的右腳伸到老人頭側。水珠從腳趾滴落,正落在張奶奶翕動的鼻翼上。她看著老人艱難地吸入混著自己體液的空氣,腳背不自覺地繃緊,足弓彎成優美的弧線。
張局長衝進來時,林詩涵藉著整理老人頭髮的動作,正用拇指按住老人被踩歪的嘴角。她這個角度只有張奶奶能看到她的表情,少女溼潤的瞳孔裡閃著奇異的光。
"媽,您說什麼?"張局長把耳朵貼到母親唇邊時,林詩涵的赤足就橫亙在他們之間。她的腳趾輕輕勾著拖鞋,露出潔白的腳踝。
當救護車的藍光穿透浴室窗戶時,林詩涵正在洗手檯沖洗雙足。溫水漫過腳背,她盯著自己泛紅的足底,那裡還殘留著人臉的溫度。另一邊,王院長正在清點藥品,少了兩片安定——此刻正黏在少女腳趾縫裡,隨著水流慢慢融化。
自從那次"意外"之後,林詩涵開始有意在浴室的角落掛上更多被單。厚重的布料從天花板垂落,在潮溼的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黴味,將那個角落遮蔽得嚴嚴實實。她總是細心地調整被單的角度,確保從任何方向都看不到裡面的情形。
三天後的傍晚,蒸汽再次在浴室裡瀰漫。林詩涵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她假裝在調試水溫,實則豎起耳朵聽著身後的動靜。
"咚"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布料摩擦的聲音。老人仰面倒下發出的悶響被吸水被單吞噬,後腦勺撞在鋪著防撞墊的牆角——那是她昨天特意更換的軟質材料。林詩涵站在原地數了七次心跳,直到確認沒有驚動任何人,才慢條斯理地褪下棉紗手套。
林詩涵赤足踩在潮溼的地磚上,腳趾微微蜷縮,感受著水汽在肌膚上凝結成細密的水珠。她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鏡子裡映出她纖細的身影,以及身後地上那個微微抽搐的人形。
浴室裡蒸騰的水汽在薰衣草色被單上凝結成珠,林詩涵把最後一層亞麻浴簾掛在生鏽的銅鉤上。三重疊布將淋浴區圍成密不透風的繭,唯有她雪白的赤足在瓷磚上留下潮溼的印記。
張奶奶仰面躺在地上,後腦勺抵著潮溼的牆磚。嘴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聲音,因為一隻雪白的赤足正穩穩地踩在她的嘴上。
"奶奶?"
她輕聲呼喚,聲音裡帶著刻意的擔憂。腳下卻已經準確無誤地踩在了張奶奶的嘴上,她將全身重量緩緩施加在前腳掌,感受著牙齒陷入腳心的輕微刺痛。足弓恰好壓住老人的嘴唇,讓她發不出任何聲音,張奶奶的舌頭在腳下徒勞地蠕動,像條缺氧的魚。
張奶奶的假牙早在三天前就被她"不小心"衝進了下水道,腳趾微微蜷縮,恰好堵住了老人的呼吸通道,老人渾濁的瞳孔裡映出少女俯身脫衣的身影
。
"今天真是熱呢。"
林詩涵自言自語著,她慢條斯理地解開護士服紐扣,瑩白的肌膚在氤氳水霧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右腳始終沒有離開老人的嘴,隨著更衣動作不時加重的力道,張奶奶渾濁的眼睛瞪得極大,眼白布滿血絲,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將護士服掛在衣架上。黑髮如瀑垂落。露出少女纖細的腰肢和修長的雙腿。當最後一件衣物落地時,她終於抬起腳,卻立刻用沾著唾液的足尖堵住老人慾呼救的嘴。此刻裸露的牙齦在足底摩擦出粗糙的觸感。
轉身時,她的右腳依然紋絲不動地踩著老人的臉。
打開花灑,蓮蓬頭被擰到最大檔位,氤氳的霧氣立刻填滿密閉空間。水聲響起,溫水順著她的長髮流下。她假裝沒注意到腳下的老人,開始哼起歌來。右腳微微用力,感受著老人乾癟的嘴唇在足底蠕動。
她故意將重心前移,感受著老人溫熱的鼻息噴在腳心。張奶奶的舌頭試圖頂開她的腳掌,卻只是讓足底的觸感更加清晰。林詩涵閉著眼睛,感受著腳下傳來的細微震動。張奶奶的舌頭正在她的腳底蠕動,粗糙的舌苔刮過她敏感的足心。那種又癢又麻的感覺讓她忍不住勾起嘴角,足底傳來的老人舌苔顆粒感,像是踩著塊溫熱的砂紙。
張奶奶的喉間擠出嗚咽,缺齒的牙床徒勞啃咬著少女的腳掌,卻只在肌膚上留下幾道淡紅的齒痕。林詩涵閉著眼睛,感受著腳下傳來的細微震動。那種又癢又麻的感覺讓她忍不住勾起嘴角。
熱水從頭頂花灑傾瀉而下,林詩涵藉著水流的掩護調整重心。她享受著足底傳來的掙扎,張奶奶試圖呼救的震顫從腳心直竄上脊椎。當老人伸出舌頭想要頂開壓迫時,她突然抬起右腳。
"啊,水好像太燙了。"她自言自語著,在對方喘息的瞬間將沐浴露傾倒在腳掌。茉莉香味的凝膠順著足弓流下,滴在張奶奶大張的嘴裡。
"今天的沐浴露是茉莉香呢。"她擠出大量乳白色液體,任由泡沫順著小腿流到腳踝。當沾滿泡沫的右腳重新踩回老人臉上時,張奶奶的鼻腔立刻灌滿泡沫,發出溺水般的"咕嚕"聲。黏稠的液體順著足弓流下,正好落在張奶奶的舌頭上,老人被刺激得劇烈咳嗽,卻給了少女將腳趾探入她口腔擦洗腳趾的機會。
藉著塗沐浴露的動作,林詩涵將五根珍珠般的腳趾依次塞進那片溫熱的黑暗。老人的舌頭本能地舔舐著,將沐浴露均勻地塗抹在少女的足底。水流順著她的身體流下,在腳踝處與老人的唾液混合,她能感受到粗糙的舌苔刮過趾縫,萎縮的牙床輕磕著趾關節,喉頭痙攣帶來的吮吸感讓她愜意地嘆了口氣。
老人被迫用舌頭幫她清洗腳底,每一次舔舐都讓林詩涵的腳趾愉悅地蜷縮。
"這樣洗得乾淨些。"
她對著霧氣喃喃自語,張奶奶的右手突然抓住她腳踝,林詩涵輕笑出聲,將花灑對準老人面部直衝。在水流衝擊下,那隻蒼老的手漸漸鬆開,最終無力地垂落在積水中。
當少女終於把右腳從老人口中抽出時,帶出的銀絲在燈光下閃爍。她欣賞著足背上蜿蜒的水痕,趾尖還殘留著對方舌面的溫熱。張奶奶的嘴角裂開細小的傷口,血絲混著沐浴露粉色的泡沫,在地漏處旋成小小的渦流。
"得洗乾淨才行。"
她輕笑著抬起右腳,
將沐浴露倒在腳背,淡紫色的液體順著足弓流進老人大張的口中。張奶奶被嗆得劇烈咳嗽,舌頭本能地捲動,卻將更多泡沫推進喉管。
"別浪費呀。"
她將腳掌重新壓回老人臉上,足弓卡住凹陷的鼻樑。混合著唾液的泡沫從指縫溢出,老人青紫的舌頭突然探出,絕望而猛烈地舔舐她足底的泡沫,這是垂死者最後的求生本能。
觸電般的酥麻從腳心竄上脊椎,林詩涵扶住牆面才沒跌倒。她看著那個蒼老的頭顱在自己腳下起伏,花灑噴出的熱水沖刷著兩人的軀體,將泡沫衝進老人充血的眼眶。老人的求生本能化作機械的舔舐,舌頭反覆刮蹭少女足底的紋路。某種原始的支配欲突然湧上心頭。
"張奶奶,你在嗎。"
她嬌笑著轉動腳踝,讓沾滿泡沫的足底在老人臉上滑動。張奶奶的舌頭被迫跟著動作遊走,從腳後跟到趾尖,從足弓到腳背。張奶奶的身體突然劇烈顫抖起來,渾濁的眼睛裡湧出淚水。混著淚水的泡沫在老人臉上堆積,漸漸漫過鼻孔。但林詩涵的腳紋絲不動,甚至加大了力道。溼漉漉的長髮貼在臉頰,水珠順著鎖骨滑落,右腳優雅地踩在老人臉上,像是踩著一塊柔軟的墊腳石。
少女凝視著鏡中倒影:被蒸汽模糊的鏡面裡,自己玲瓏玉足正優雅地踐踏著蒼老面容。她低頭欣賞著自己小巧玲瓏,白皙細膩的腳在老人臉上留下的完整印記。她的腳趾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沾滿滑膩的泡沫。此刻正優雅地踩在老人佈滿皺紋的臉上。她的足弓彎成優美的弧形,腳背在蒸汽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澤,與老人青紫的面龐形成妖異的對比。
沐浴露的泡沫在兩人肌膚相接處堆積,散發著淡淡的茉莉香。張奶奶的淚水混著泡沫流下,在瓷磚上匯成一小灘水漬。林詩涵輕輕轉動腳踝,讓足底在老人臉上摩挲。花灑的水流聲掩蓋了老人微弱的嗚咽,蒸汽讓鏡面蒙上一層白霧,映出她泛著潮紅的臉頰。
當沐浴露流進眼睛時,老人終於發出撕心裂肺的嗚咽。但這聲嗚咽被林詩涵突然踩下的腳掌碾碎在喉嚨裡,張奶奶的慘叫聲被少女踩回喉嚨。
這次她不再掩飾笑容,腳趾甲深深掐進老人鬆垮的面頰。被單外的世界仍在運轉,而在這個蒸汽瀰漫的密室,時間正隨著泡沫一起慢慢腐爛。
林詩涵踮著腳尖去夠置物架上的浴鹽罐,足跟恰好壓在老人突突跳動的頸動脈上。晶瑩的水珠順著她弓起的足背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張奶奶充血的瞳孔上。腳下的震動更劇烈了。她滿足地嘆了口氣,開始哼起一首兒歌。
"小星星,亮晶晶……"她的右腳依然踩在老人臉上,隨著節奏輕輕晃動。張奶奶的舌頭機械地舔舐著她的腳底,將沐浴露的泡沫抹勻。水聲、歌聲、老人微弱的嗚咽聲在浴室裡交織。林詩涵閉上眼睛,彷彿回到了那個遙遠的下午。陽光透過葡萄架灑下來,年輕的媽媽蹲在她面前,用毛巾輕輕擦拭她的小腳。
腳下的震動突然停止了。林詩涵低頭看去,發現張奶奶已經昏了過去。她撇撇嘴,將腳移開,露出老人臉上清晰的腳印。
"真沒意思。"她嘟囔著,打開冷水開關。刺骨的冷水澆在老人臉上,張奶奶猛地驚醒,劇烈地咳嗽起來。
林詩涵重新踩住她的嘴,這次換成了左腳。她仔細
端詳著自己的腳,小巧玲瓏,皮膚白皙,連腳趾都圓潤可愛。確實像五顆珍珠,她想。
"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呢,奶奶。"
林詩涵輕笑一聲,用腳趾輕輕夾了下老人的鼻子,她微笑著,將沐浴露倒在左腳上。
“真舒服”。
她輕聲呢喃,右腳踩著老人的胸口。沐浴露的泡沫順著兩人的身體流下,在地面積起一層白色的泡沫。林詩涵仰起頭,讓溫水沖刷著臉龐。她的左腳開始輕輕碾動,感受著老人面部的肌肉在足底抽搐。
左腳稍稍抬起,露出張奶奶被踩得發紫的嘴唇。老人急促地喘息著,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林詩涵輕笑一聲,將更多的沐浴露倒在腳上,藉著老人的舌頭仔細清洗每一寸肌膚。
泡沫在兩人之間堆積,掩蓋了老人痛苦的表情。透過朦朧的水霧,她看見鏡中的自己,烏黑的長髮貼在臉頰上,眼神迷離,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張奶奶的手無力地抓撓著地面,指甲在地磚上留下幾道淺淺的劃痕。
水聲繼續響著,掩蓋了老人微弱的嗚咽。林詩涵開始哼起另一首兒歌,歌聲甜美,卻讓整個浴室都籠罩在一層詭異的氣氛中。
"奶奶,您在哪?"她提高聲音,假裝在尋找。腳下卻再次加重了力道,感受著老人面部肌肉在腳下的抽搐。直到張奶奶的舌頭已經無力再動,只能任由沐浴露的泡沫在口中堆積。林詩涵終於移開腳,看著老人臉上清晰的足印。
"您舔得真賣力。"林詩涵滿意地笑了。一邊將腳尖惡意地戳進老人咽喉。
被單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迅速扯下浴巾裹住身體,不小心赤足踩在老人抽搐的右臂上,"咔嚓"的骨裂聲混在水聲中幾不可聞。她雪白的足底印滿牙印和唾液,張奶奶的臉上留下一個完整的足印,從額頭延伸到下巴,像是蓋了個曖昧的章。林詩涵快速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護士服。當她扶起老人時,臉上已經換上了驚慌失措的表情。
"找到您了!"她假裝驚喜地喊道,"您怎麼摔倒了?"聲音裡滿是關切,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意外。林詩涵用毛巾擦拭張奶奶的臉,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品。沒有人注意到她的腳趾間粘著幾根白髮,那是她方才享受服務時,愜意磨蹭留下的紀念品。老人已經陷入深深的昏迷之中,林詩涵貼著對方耳邊輕語。
"下次我們試試牛奶浴好不好?您的舌頭,比浴鹽好用多了呢。"
深夜值班室,林詩涵端著藥盤走進302病房,俯身在老人耳邊輕語。
"現在輪到您當腳墊了。"
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灑進病房,林詩涵正在為張奶奶擦拭身體。她動作輕柔,溫熱的毛巾仔細擦拭過每一道皺紋。床頭櫃上的玻璃花瓶裡插著新鮮的百合。
"奶奶,今天的粥我特意熬得很軟。"她舀起一勺南瓜粥,輕輕吹涼:"您嚐嚐看合不合胃口。"
張奶奶的嘴唇動了動,發出含糊的聲音。林詩涵立刻用棉籤蘸水潤溼她的嘴唇,動作溫柔得讓人心疼。
白班的護士們都說,沒見過這麼用心的護士。林詩涵每隔兩小時就給老人翻身,按摩受壓部位;每天定時給老人做肢體活動,防止肌肉萎縮;就連最髒的護理工作,她也從不假手他人。
然而,當夜幕降臨,病房的監控攝像頭被調成固定角度,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林詩涵鎖上病房的門,拉緊窗簾。月光被完全阻隔在外,只有監護儀發出的微弱藍光。她脫下護士鞋,赤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腳趾因為興奮而微微蜷縮。
"奶奶,該做'特殊護理'了。"
聲音甜美,帶著詭異的愉悅。她將病床搖平,湊近老人耳邊低語:"您知道嗎?我最喜歡您這張臉了,軟軟的,踩上去特別舒服。"
深夜的病房籠罩在柔和的月光裡,林詩涵將加溼器調到最大檔位,加溼器吐出嫋嫋白霧,在月光中織成半透明的紗帳。氤氳的水霧讓空氣裡飄著淡淡洋甘菊香。她解開護士服最上方的紐扣,赤足踩上電動床的防褥瘡氣墊,足尖感受到微微震顫的暖意。
張奶奶沉睡的面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安詳。林詩涵蜷起膝蓋,小心翼翼地將右腳掌貼上老人的左頰。像一片雪花飄在老人額間。足跟虛虛抵著銀白的髮際線,前腳掌如羽毛般覆住眉眼。
她將重心緩緩前移,感受著老人溫熱的鼻息從足弓下方拂過,像是春風穿過石拱橋洞。她忽然想起十二歲那年,也是這樣踮著腳偷看福利院廚房裡新烤的蛋糕——既要聞夠奶香味,又不能碰掉半點碎屑。
"比練習用的硅膠模型舒服多了。"
她盯著監護儀上平穩的波形,腳趾輕輕夾住老人耳垂搖晃。這個動作會讓局部毛細血管輕微擴張,正好解釋明天查房時老人面色紅潤的現象。
她像踩在雲朵上那樣收著力道,足弓虛虛懸在老人鼻尖上方,僅用前腳掌最柔軟的部位摩挲著鬆弛的面頰。腳掌順著面部肌肉紋理緩緩滑動,從顴骨到下頜角,像在做某種特殊的康復按摩。
"像外婆做的糯米餈呢。"她輕聲呢喃,腳趾微微蜷縮又舒展。老人的皮膚帶著恆溫床墊傳導的溫熱,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如同在親吻她的足心。
她將左腳也輕輕覆上老人右臉,左足加入時她調整了重心,兩腳呈八字形卡住老人頭顱。兩足交疊成蝶翼的形狀,在月光下投射出優美的剪影。足弓懸空在口鼻上方,確保呼吸不受阻。腳掌外側貼著太陽穴畫圈,這是從中醫推拿書裡學的手法,只不過改成了足部操作。
"原來這就是活人的溫度。"她喃喃自語,足跟懸在床沿外,十個腳趾如同彈琴般輪番輕點,在蒼老的面龐上奏著無聲的夜曲。老人嘴角溢出的唾液沾溼她腳心,粘膩的觸感讓她聯想到融化的太妃糖。
"白天那麼辛苦,現在終於可以放鬆一下了。"
她將重心完全移到右腳,另一隻腳則踩在老人的胸口。監護儀上的數字開始波動,但她毫不在意。從護士服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瓶,她將裡面的液體倒在自己腳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但很快,溫熱的舌頭就貼了上來。老人即使在昏迷中,也在本能地舔舐著滴落的液體。
"這可是特製的營養液哦,"她輕笑著,"專門為您準備的。"
床頭監護儀的綠光映著她的腳背,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在透明白皙的皮膚下若隱若現。她偶爾用大腳趾輕點老人顫動的眼瞼,像在觸碰含羞草的葉片,感受著皮下毛細血管的細微搏動。
這種充滿生機的觸感,總讓她想起小時候把耳朵貼在母親肚子上的溫暖。月光從她雙足間漏下,在老人臉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她時而用足尖勾起一縷銀髮纏繞,髮絲滑過趾縫的觸感
讓她想起溪邊浣紗的童年時而用足心最柔軟處貼住老人鬆弛的面頰,感受著皮下微弱的脈搏與自己心跳共振。
凌晨三點四十七分,她突然僵住身體,老人的手指似乎抽搐了一下。但監護儀上的肌電監測線依然平靜,看來只是神經反射。她繼續用腳後跟揉按風池穴,直到老人喉嚨裡發出細小的呼嚕聲,這是深度睡眠的證明。
清晨五點十分,她準時收回雙腳。從護理櫃取出冰鎮過的玫瑰純露,跪坐在床邊為老人做面部護理。帶著晨露的棉片輕柔撫過被踩得微紅的臉頰,那些泛紅的痕跡會在半小時後完全消退,就像深夜的夜來香,總在日出前凋零得無影無蹤。
白班的護士長推開房門時,看到的是握著老人手掌打盹的少女。監護儀上平穩的波形與滿室花香,構成一幅溫馨的晨間護理圖。沒人注意到她腳踝內側殘留的淡粉色壓痕。
那是個暴雨滂沱的深夜,雷聲掩蓋了監護儀的警報。病房裡,加溼器發出細微的白噪音。林詩涵的右腳正陷在老人鬆軟的面頰裡,足弓卡著塌陷的鼻樑,腳後跟抵住下頜骨。這個角度能讓她整個腳掌完美貼合面部輪廓,像是量身定製的足模。
她今天足底神經格外敏感。腳趾隨著藍牙耳機裡的爵士樂節奏敲打,在老人左臉彈奏著無形的琴鍵。大腳趾按進眼窩時,她舒服得仰起脖頸。
變故發生在貝斯solo最激昂的段落。林詩涵的腳趾正勾著老人鬆垮的眼皮玩提線木偶的遊戲,她抬起右腳,將足弓對準老人的面頰,緩緩施加壓力。張奶奶的嘴唇被踩得變形,舌頭無力地伸出。今晚的觸感格外柔軟,彷彿踩在一塊溫熱的棉花糖上。
她忍不住加重了力道,腳趾深深陷入鬆弛的面頰,感受著皮膚在足底變形的快感。林詩涵欣賞著這一幕,腳趾輕輕碾動,感受著老人面部肌肉的抽搐。
"好舒服……"她無意識地呢喃,重心完全移到右腳。足跟碾過顴骨,前腳掌壓住嘴角,腳趾能感受到老人牙齒的輪廓。監護儀發出的警報聲,但她充耳不聞,完全沉浸在足底傳來的美妙觸感中。
她的腳掌失控般下壓,原本虛踩的姿勢變成全身重量灌注。老人面頰像被擀麵杖壓扁的麵糰,右眼球在腳弓下詭異地凸起,嘴角被扯向耳根,露出半截假牙。
"再用力一點……"她喃喃自語,重心完全移到右腳。老人的臉在她腳下像揉捏過度的麵糰,嘴角被扯向耳根,露出鬆動的假牙。鼻樑歪向一側,眼瞼被擠成細縫,淚水從縫隙中滲出,沾溼了她的腳心。
"原來人的臉可以這麼柔軟,可以陷進去這麼深……"她喃喃著,喘著氣加重力道,重心完全前移。腳掌與面頰間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像是踩在積雪上的動靜。老人左眼被擠得半睜,渾濁的眼球映出她泛紅的臉。
腳心突然傳來溫熱的溼潤感——是老人失禁的口水。她興奮地旋轉腳跟,看著那張臉像橡皮泥般隨著足底轉動。鼻樑骨偏移了十五度,右眼被擠成狹長的縫,眼瞼滲出混著血絲的淚液,在她足弓處積成粉色的小水窪。當腳背青筋暴起時,整張臉已經變成抽象的面具。下顎脫臼的嘴張成黑窟窿,舌頭癱在枕頭上像塊暗紅的腐肉。
她渾身戰慄,足弓不受控地繃緊,在老人右臉刻下完整的足印,從微陷的顴骨到浮腫的
下頜,連趾縫紋路都清晰可辨。直到足底傳來輕微骨裂的"咔嗒"聲,她才驚覺自己太過投入。把老人的顴骨當成了按摩滾輪。
"糟了……"她慌忙抬起腳時,一個清晰的腳印赫然印在老人臉上,完整的足印從額頭延伸到下巴,足弓的弧度、五個腳趾的輪廓,甚至連腳底的紋路都清晰可見。月光下,那片皮膚呈現出不自然的青紫色。
雨點砸在窗玻璃上,像無數秒錶在倒計時。老人右臉保持著詭異的凹陷,皮膚浮現出青紫色的毛細血管網,宛如她足底的紋路被拓印在臉上。更糟糕的是鼻樑處明顯的骨折痕跡,像被踩扁的易拉罐環。老人的臉像被踩扁的橡皮泥,保持著扭曲的形狀。
"天……"林詩涵觸電般縮回腳,帶起一道粘稠的唾液絲線。她衝進處置間翻出冰敷袋,雙手發抖地按在凹陷處。手裡沁滿冷汗,冰袋與皮膚接觸時發出輕微的"嘶啦"聲。
凌晨三點十七分,她翻出凡士林,指尖蘸著膏體塗抹在腳印凹陷處。老人青紫的面頰在藥膏作用下泛起不自然的紅暈,像是過敏反應。
凌晨四點零三分,她從冰箱取出備用血漿袋,將暗紅色液體滴在腳印邊緣。當早班護士發現"鼻出血"症狀時,她正用冰袋敷著老人臉頰解釋:"可能是夜間翻身壓到了。" 沾著假血的棉球被扔進醫療垃圾桶,混在真正的護理垃圾裡。
她在護理記錄上流暢地寫下謊話,順手將半管遮瑕膏擠進醫療垃圾桶。晨間查房時,護士長還誇讚她包紮手法專業。
但給老人喂流食時,她發現對方右眼無法完全閉合了。混著米糊的唾液從歪斜的嘴角流出,在護理墊上積成一灘小水窪。林詩涵盯著那灘水漬出神,直到微波爐"叮"的一聲驚醒她,才發現自己正無意識用湯匙碾壓碗裡的土豆泥。
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張局長推門進來時,林詩涵正在整理床頭櫃。她今天穿了新領的護士服,裙襬下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白襪邊緣繡著淡粉色的小花。
"小林啊,辛苦你了。"張局長鬆了鬆領帶,目光掃過母親安詳的睡顏,"最近氣色看起來好多了。"
林詩涵抿嘴一笑,消毒棉籤在碘伏瓶口打了個轉。她的餘光瞥見那個瓷碗,昨晚她用這碗溫水清洗過沾滿老人唾液的腳趾,此刻水面還漂著幾片泡發的死皮。
"您坐,我去倒水。"她作勢要起身。
"不用麻煩。"張局長已經拿起玻璃碗,對著晨光晃了晃,"這不是有水嗎?"仰頭一飲而盡。
她看著張局長喉結滾動間將混著唾液和腳垢的水一飲而盡。碗沿上還留著她昨晚用大腳趾勾出的水痕。腳趾在護士鞋裡蜷縮了一下。她想起昨晚是如何用這碗水清洗足趾,溫熱的液體漫過趾縫時那種酥麻的觸感。現在,那些帶著她體溫的水,正順著男人的食道流進胃裡。
"張局長……"她強忍著笑意,"那碗水……可能不太乾淨。"
"沒事沒事,"他擺擺手,"我媽用過的碗能有什麼問題。"說著又倒了一碗,這次連碗底的沉澱物都喝了下去。
林詩涵咬著下唇,想著昨晚自己的腳趾是如何在碗沿上畫圈,溫熱的洗腳水是如何濺在老人枕邊。而現在,這位位高權重的衛生局長正咂著嘴,稱讚這水"格外清甜"。
她低下頭,整理著輸液管,掩飾著嘴角的笑意。”
是啊,昨晚我特意加了……秘方。”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帶著一種詭異的滿足感。
"對了,"張局長放下碗,"下週市裡有個護理技能大賽,我找了關係,讓你去參加。"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文件,"這是報名表。"
林詩涵接過文件,目光落在對方嘴角的水漬上。她忽然很想告訴他,那抹水痕裡可能還混著她腳趾縫裡的汗液。但最終只是微笑著說:"謝謝張局長,我一定好好準備。"
等張局長離開,她拿起那個碗,對著陽光端詳。碗底殘留的水珠折射出七彩光暈,像極了昨晚她腳趾上的唾液在月光下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俯下身,在老人耳邊輕聲說:"您兒子剛才喝了我泡腳的水呢,您說,這算不算間接接吻?"
她哼著歌去倒水,窗外的陽光照在玻璃碗上,折射出一道彩虹。
技能大賽的報名表壓在護理站的玻璃板下,林詩涵的日程表排得滿滿當當。作息開始規律起來。但每晚十點,她還是會準時出現在302病房,帶著那雙陪伴她三年的護士鞋。護士鞋正在散發淡淡汗味。
"奶奶,幫個忙。"
她輕聲說著,將鞋尖朝下扣在老人臉上。鞋底的氣孔正好對準鼻孔,鞋跟卡在下頜處,形成完美的空氣循環系統。老人均勻的呼吸聲透過鞋腔傳來,帶著些許迴響,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風聲。橡膠鞋底在月光下泛著微光,鞋墊上還留著白天踩過消毒水的痕跡。
"奶奶要乖乖深呼吸哦。"
老人每一次的喘息都會讓鞋內溫度上升。她坐在床邊翻看護理教材,偶爾抬頭看看鞋子的狀態。老人呼出的熱氣會從鞋舌處的縫隙滲出,有時她會把教材放在鞋底上,感受著紙張隨著呼吸微微震動。
凌晨兩點零四分,潮氣在鞋內凝結成珠。真皮內襯吸飽了帶著痰液的呼吸,原本板結的汗漬開始軟化。她坐在床尾做著護理知識APP的模擬考試,不時用腳趾勾開老人病號服領口檢查,頸側動脈的搏動強度完美維持在55-60次分鐘。
清晨五點,她取下鞋子時,鞋墊已經變得溫熱乾燥。她滿意地將鞋子放進更衣櫃,晨間查房的呼吸科主任還誇讚:"病房空氣循環系統升級後,連黴菌味都沒有了。"
第一週,她發現鞋裡的異味明顯減輕了。老人的呼吸將鞋腔裡的潮氣帶走,連帶著汗味也消散不少。她每晚都會用棉籤蘸著酒精,仔細擦拭鞋內壁,順便清理老人臉上被鞋印壓出的紅痕。
第二週,她開始往鞋裡放乾燥劑。小袋子上印著"請勿食用"的字樣,正好卡在老人張開的嘴角。乾燥劑吸收鞋內殘留的水汽時,會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第三週,她改良了方法。將兩雙鞋用鞋帶串聯,像口罩一樣固定在老人臉上。這樣既能保證通氣量,又能同時處理兩雙鞋。她給這個裝置起了個名字:"呼吸式鞋類除味器"。
大賽前一天,她最後一次調整鞋子的位置。月光下,老人臉上的鞋印已經形成固定的凹陷,像是專門為護士鞋打造的模具。她忽然想起報名表上的參賽項目:創新護理器具設計。
"也許該申請個專利。"她輕聲說,手指撫過老人臉上深深的鞋印。監護儀上的呼吸曲線依然平穩,彷彿這具蒼老的身體已經與那雙護士鞋達成了某種共生關係。
大賽前一天,林
詩涵照例給老人擦臉。棉籤蘸著溫水,仔細清理鼻孔裡積攢的鞋底碎屑。她忽然想起什麼,從鞋櫃取出那雙護士鞋,發現意外驚喜。持續三週的生物酶分解作用下,鞋內裡呈現出罕見的蜜蠟色包漿,連最難清潔的趾尖部位都泛著溫潤的光澤。將鞋墊翻過來,原本發黃的部分已經被老人的呼吸漂白,呈現出淡淡的米色。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那些深夜的畫面:老人被她的護士鞋緊緊扣住的臉,每一次艱難的喘息,鞋內溫度的微妙變化,以及那些凝結在真皮內襯上的水珠。那些畫面如同電影般在她腦海中回放,帶著一種隱秘的快感。
"奶奶真是幫大忙了。"
她輕聲說,將鞋子裝進參賽用的護理箱。這份獨特護理秘方的關鍵原料,是某個老人被囚禁在鞋裡兩千四百三十七次的呼吸。
護理技能大賽的候場區飄著刺鼻的消毒水味,林詩涵正在檢查器械包裡的彎盤鉗子。突然一片陰影罩在她的操作檯上,抬頭看見穿灰色行政制服的中年女人正用指甲敲她的參賽編號牌。
號選手,"女人胸牌上印著"考務組趙春梅","你的無菌包封口溫度不達標。"戴著乳膠手套的手指捏起她剛消毒好的持物鉗,"
看看這冷凝水,感染防控怎麼學的?"林詩涵盯著對方胸前晃動的銀色十字架項鍊——那是某個三甲醫院護士長的標誌性飾品。她餘光瞥見隔壁操作檯的圓臉女孩突然低下頭,白大褂下露出和趙春梅同款的淺灰色絲襪。趙春梅將她的止血鉗扔進醫療垃圾桶:"連基本消毒都做不好,怎麼配當護理員?"午休時分,林詩涵跟著趙春梅拐進消防通道。防火門關上的瞬間,她聽見圓臉女孩的聲音:"
媽!你非要當眾罵她嗎?""傻丫頭,不這樣怎麼顯得你操作規範?"趙春梅的聲音像在擰乾紗布,"
等會兒實操環節……"護士鞋膠底在防滑墊上發出輕響,她看見趙春梅母女分開的身影,女孩胸牌上的名字在陽光下一閃而過:307號選手趙心怡。急救模擬人的手臂垂在操作檯邊緣,隨著趙春梅的腳步聲規律地晃動。林詩涵看著這位考務組長停在198號選手面前:"膠布邊緣有0.3毫米翹起,不及格!"候場區的空氣開始發酵酸味。穿粉色護士鞋的實習生蹲在地上啜泣,她被打回重考的氣管插管模型歪倒在牆角,當27號選手的除顫儀"意外"死機時,抗議的聲浪在達到頂點。"
當我們是瞎子嗎?這比賽該改名叫母女連心技能秀!"林詩涵退到監控探頭正下方,看著趙春梅面不改色地給鬧事者記過。自由練習區的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嗡鳴,趙春梅蹲在開裂的急救假人前,她剛把女兒操作失誤的數據清零,現在得趕在練習結束前修好這個假人。"心怡那丫頭,下手沒個輕重……"她嘟囔著,鑽進假人腹腔的維修艙。硅膠內壁還殘留著上一個練習者的消毒水味,她摸索著找到斷裂的氣管接口,卻沒注意身後的維修面板正在緩緩閉合。林詩涵站在三米外,她無聲無息的靠近,輕輕捏住上維修面板的自動鎖釦。"
咔嗒"一聲輕響,趙春梅被困在了假人腹腔裡。"誰?"趙春梅的聲音悶悶地傳出。林詩涵若無其事地走近,指尖輕輕拂過假人頸部的皮扣。她像是在檢查設備,實則將皮扣多轉了一
圈。趙春梅的呼救聲立刻變得模糊不清,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奇怪,"林詩涵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這個假人好像有點漏氣。"她說著,又調整了一下皮扣的角度,確保聲音完全隔絕。練習區的廣播響起:"距離正式考試還有15分鐘,請考生做好準備。"林詩涵最後檢查了一遍假人的各項連接線,貼心地幫趙春梅把露在外面的衣角塞了進去。當趙心怡抱著新的氣管插管跑回來時,林詩涵已經回到自己的操作檯前。她專注地清點器械,彷彿對角落裡那個"
漏氣"的假人毫不在意。"媽?"趙心怡疑惑地環顧四周,"不是說在這等我嗎……"假人腹腔裡,趙春梅徒勞地敲打著內壁,卻只換來監護儀上一串"
正常"的波形。趙心怡站在開裂的假人前,目光在練習區掃視,尋找母親的身影,卻只看到其他考生專注練習的背影。"需要幫忙嗎?"趙心怡猛地轉身,看見林詩涵抱著器械包站在身後。"我的假人壞了,可是考試馬上就要……"林詩涵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假人外翻的硅膠皮膚。"
確實傷得不輕呢。"她抬起頭,露出溫和的微笑,"要不這樣,我們交換吧?"趙心怡愣住了:"
可是……你的假人……""我可以用這個。"她站起身,"你快準備考試吧,時間不多了。"
趙心怡看著林詩涵利將完好的假人推到自己操作檯前:"真的可以嗎?這太……""都是同事嘛。
對了,你媽媽呢?剛才好像看見她在這。""她說去拿工具……"趙心怡心不在焉地回答,注意力全在新換的假人上。林詩涵點點頭,轉身時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廣播再次響起:"距離考試開始還有5分鐘,請考生就位。"
趙心怡推著完好的假人走向考場,林詩涵目送她消失在轉角,用腳尖輕點假人底座,金屬支架在防滑地膠上滑動半米。她歪頭打量偏移的角度,五次輕推,假人終於停在她的操作檯前。她拉開座椅優雅落座,護士裙襬掃過假人開裂的胸腔。露出的小腿瑩白如玉,她獨自坐在準備區的角落,周圍是忙碌的考生和來回走動的監考人員。沒人注意這個安靜的小姑娘,更沒人發現她藏在操作檯下的秘密。她翹著二郎腿,右腳懸在假人上方。淺藍色的短襪勾勒出優美的足弓曲線,襪尖微微泛黃,那是昨晚踩在張奶奶臉上留下的痕跡。腳掌懸在呼吸孔上方三釐米處,能感受到趙春梅呼出的溼熱氣流。她冷笑著甩掉護士鞋,褪下白色短襪,腳踝上的靜脈在冷光下泛著青藍。踩住假人咽喉處的呼吸孔。這個姿勢在旁人看來,不過是少女等候時的慵懶模樣。第一個下壓動作很輕,只是用前腳掌最柔軟的部分貼上金屬網罩。趙春梅的吸氣聲突然中斷,假人腹腔裡傳來"
咚"的悶響。林詩涵的腳趾微微蜷縮,感受著腳心傳來的震顫,像是踩在會跳動的果凍上。她感受到細微的氣流拂過趾縫,那是趙春梅在拼命呼吸產生的負壓。她翻開護理手冊,右腳也搭上。十根腳趾輪流堵住呼吸孔,像在彈奏無聲的管風琴。每當腳掌完全覆蓋孔洞,假人的心電監護就會閃過短暫的心動過速波形,林詩涵感受著假人腹腔裡越來越劇烈的震顫。忽然抬起腳跟,讓趙春梅在缺氧前的最後一刻吸入大股空氣,如同漁
夫收放釣線般精準。燈光從她背後斜射進來,將翹起的玉足投影在監護儀屏幕上。腳影隨著波形起伏律動,她摸出隨身攜帶的護手霜,慢條斯理地塗抹腳背,薄荷清香混著皮革灼燒的氣味在空氣中彌散。趙春梅的慘叫經過金屬腔體過濾,變成沉悶的嗡嗡震動,順著趾骨爬上少女的脊柱。"
噓——"林詩涵將右腳也壓上心口位置的檢修孔,腳掌下傳來的震顫突然加劇,她故意抬起腳跟留出半釐米空隙。趙春梅立刻貪婪地大口吸氣,潮溼的熱流湧進趾縫,像被含進某種溫熱的腔體。當呼救聲再次響起時,她猛然壓下腳掌。腳跟碾著呼吸孔邊緣,五根腳趾輪番叩擊金屬網罩。聲波在腔體內多次反射,最終傳達到足底的竟是酥麻的震顫。"還挺會伺候人的。"
她索性將全身重量移到右腳,足弓把檢修孔堵得嚴嚴實實。趙春梅的捶打從腹腔傳來,每記重擊都轉化為精準的穴位按壓。林詩涵仰頭靠在椅背上,腳趾隨著捶打節奏蜷縮舒展。監考老師從五米外經過時,她突然抬高腳跟,像是被腳步聲驚動般收回右腿。新鮮空氣湧入腔體的嘶響,混在中央空調的嗡鳴裡。等老師走遠,她又把腳搭回去,這次用大腳趾精準堵住呼吸孔。腳趾隨著廣播音樂的節奏輕點,她開始有節奏地抬壓腳掌,每次抬起都讓趙春梅貪婪地吸氣,壓下時又讓她痛苦地捶打內壁。腳趾隨著節奏輕輕點動,襪底在金屬網上刮出細小的劃痕。"啊!"
一聲尖叫從假人腹腔傳出,但經過金屬腔體過濾,傳到林詩涵腳底時已經變成酥麻的震顫。她的腳趾敏感地捕捉到每一次聲波震動,像是無數小螞蟻在足底爬行。腳掌繼續起落,趙春梅的掙扎逐漸變得虛弱。林詩涵的腳趾能清晰感受到呼吸頻率的變化,從急促到緩慢,再到斷斷續續。她的足弓微微拱起,用最敏感的部位感受著生命流逝的韻律。每下按壓持續七秒——這是她在護理課上學到的心肺復甦按壓時長。趙春梅的掙扎逐漸變得規律,每當腳趾抬起就瘋狂吸氣,壓下時又拼命捶打內壁。當廣播響起她的參賽號碼時,林詩涵最後用力碾了一下呼吸孔。趙春梅的嗚咽聲順著腳趾神經直衝大腦,帶來一陣戰慄的快感。她收回右腳,腳底已經沾滿金屬碎屑和硅膠粉末。號準備。"
廣播響起時,她的腳趾正卡在呼吸孔邊緣。她起身瞬間腳跟順勢一碾,將孔洞邊緣的硅膠圈壓變形。假人腹腔裡最後傳出的嗚咽,被輪椅推過地膠的吱呀聲吞沒。
林詩涵的出場瞬間,整個考場突然安靜。在其他選手費力推拽模擬人上臺時,她抬腳踢著假人。將假人一直踢進操作檯中央,監考官正要呵斥,她蹲下身檢查滑輪:"軸承卡了。"
"可以開始了。"主評委皺眉提醒。
當林詩涵解開護士鞋搭扣時,觀眾席傳來竊竊私語。她將白色短襪褪至腳踝,剛剛用護手霜護理過的皮膚在無影燈下格外瑩潤。她站在假人身上,左腳腳尖輕點呼吸孔,右腳足弓虛懸在胸骨正中。站姿像極了瑜伽中的戰士式,護士裙襬垂落,在無影燈下勾勒出優美的剪影。
"現代護理學指出,成年男性胸骨按壓需要50kg的垂直力。"她踩上假人心口,"而女性護理員平均握力只有18kg。"
足弓緩緩下壓時,評委
們紛紛前傾身體,看到少女的足跟正踩在標準按壓位點。
"開始演示。"她話音未落,重心已移至右腳。力道瞬間壓下。假人胸腔發出"咔"的脆響,與此同時,她的左腳微微抬起,呼吸孔處傳來趙春梅貪婪的吸氣聲。
監護儀上的波形隨足弓起伏跳躍,每次下壓都讓假人頭部自然後仰——完全符合開放氣道規範。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林詩涵的腳吸引,她的足尖起落,像在跳芭蕾。
"一、二、三……"她隨著計數節奏起落,右腳每次下壓都讓假人頭部後仰15度。左腳腳尖隨著呼吸節奏輕點,像在演奏無聲的樂章。評委們看到的是前所未見的急救演示,沒人注意到假人腹腔裡逐漸微弱的抓撓聲。
當又一次按壓完成時,她的重心突然回正。左腳瞬間壓下,襪底完全封住呼吸孔。趙春梅的嗚咽聲經過金屬腔體過濾,傳到她腳底時變成細密的震顫。右腳仍保持著施力姿勢,足弓感受著假人心跳的逐漸衰弱。
"同時,還要注意呼吸節奏的控制。"她對著話筒解說,同時開始第二輪按壓。右腳起落間,她的足弓能清晰感受到肋骨的彈性形變。左腳腳尖隨著呼吸節奏輕點,每次抬起都讓趙春梅吸入剛好維持生命的空氣量。
當第三輪按壓開始時,假人腹腔突然傳出微弱的"咔嗒"聲。林詩涵的腳趾微微抖了一下。她的重心再次回正,左腳完全壓下呼吸孔,右腳保持著施力姿勢,等待下一個七次循環的開始。
林詩涵的足尖在第七輪循環時突然懸停。"現在展示特殊情況處理。"
她改變姿勢,右腳橫跨假人胸口,足弓卡住兩側鎖骨。左腳從呼吸孔移至咽喉凹陷處,十個腳趾像蜘蛛般張開,覆蓋整個頸部淋巴區。
趙春梅在腹腔裡發出瀕死的嗚咽,聲波順著金屬導管傳至她足底的湧泉穴,激起一陣愉悅的顫慄。
"當呼吸道完全阻塞時……"她的大腳趾抵住假人甲狀軟骨,足跟猛然下壓。趙春梅的慘叫聲被金屬腔體扭曲,像電流般從她腳心直竄天靈蓋。
"最後展示覆蘇體位調整。"她側身,右腳滑向假人髂前上棘,左腳勾住下頜骨。這個姿勢讓她的足底完全覆蓋呼吸孔,十個腳趾陷入硅膠脖頸。趙春梅的抽搐透過仿真皮膚傳來,像瀕死魚類的神經反射。
當電子鐘歸零的蜂鳴響起時,整個現場鴉雀無聲,林詩涵站在假人上方。腳趾因興奮而微微蜷縮,襪底已經被汗水浸溼。
這不是她準備的演示內容,但此刻比賽結果已經無關緊要。評委們的掌聲、自己的前途,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推著假人回到休息區時,趙心怡還在打電話,聲音裡帶著哭腔。林詩涵從她身邊經過,腳趾在護士鞋裡輕輕蜷縮,期待著下一個表演機會。
她踩在假人呼吸孔上。朝焦急的女孩招手,鞋跟碾著呼吸孔,力度控制在剛好讓趙春梅呼吸困難卻不致命的程度。鞋底紋路卡著金屬網罩,像給假人戴了個另類的口罩。
趙心怡跑過來時,眼睛還紅著:"你看到我媽媽了嗎?所有更衣室都找遍了……"
"別擔心。"林詩涵右腳足跟加重了力道。"你媽媽可能是去給你準備驚喜了。"
"真的嗎?"
"當然。你看這個假人,"她指了指腳下,"多像你媽媽平時工作的樣子。""說不定去給你買慶功蛋糕了。"
她遞過自己的水杯:"要不要喝點水?"
趙心怡感激地接過水杯,她永遠不會知道,自己喝下的水裡,混著母親的呼吸。
比賽結束,夕陽將走廊染成琥珀色,衛生間裡,林詩涵站在洗手池,低頭看著腳下的假人。
"該說再見了。"她輕聲說,突然躍起,護士鞋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鞋跟精準命中趙春梅的鼻樑,清脆的骨折聲被走廊的迴音放大。假人的維修面板應聲彈開,趙春梅的頭顱像破繭的蝴蝶般探出。
林詩涵輕盈落地,鮮血流下趙春梅的鼻子歪向一邊,她的眼睛緊閉,睫毛上還沾著假人腹腔裡的灰塵。
她轉身離開,鞋跟在地面敲出輕快的節奏,像在跳一支慶祝勝利的舞。
沙丘連綿起伏,一直延伸到天際線盡頭。
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而下,將每一粒沙子都烤得滾燙,空氣因此而微微扭曲,遠方的沙丘邊緣像是隔著一層流動的水幕。天空是那種陌生的、帶著些許淡紫色的湛藍,兩輪太陽一高一低地懸掛著,一輪熾白,一輪暗紅。
風從沙漠深處吹來,乾燥,帶著某種陌生的礦物氣息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灼。遠處隱約可見幾簇耐旱植物的暗色輪廓,以及更遠處——如果那不是海市蜃樓的話,一些殘破的、不知屬於哪個時代的石砌建築遺蹟,像骸骨般半埋在沙丘之間。
三個女人站在沙漠邊緣,剛從“被傳送”的懵懂中找回自己的意識。
蘇晴眯著眼睛,抬手遮著天光。身上還穿著出門時那套亞麻襯衫和深灰色煙管褲——去超市採購的標配,現在沾滿了不知從哪兒蹭來的灰,左邊口袋裡還裝著購物清單。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巨大的荒謬感中抽離出來,開始嘗試理解眼前的“現實”。
十分鐘前,她們還在巴黎那條熟悉的巷子裡。陽光正好,林曉雪挽著她的胳膊,姚莉莉走在前面,說要趕緊回去把新來的那批面料整理完,然後,一道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光,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再睜開眼時,就是這片見鬼的沙漠。
一個半透明、會發光、自稱“系統”的東西飄在她們面前,用一種沒有感情卻意外有禮貌的機械音,花了大概五分鐘向她們解釋“穿越規則”、“異世界法則”以及“技能面板”的使用方法。
蘇晴當時腦子裡嗡嗡的,只記住了最核心的幾句:““歡迎來到艾爾德蘭大陸”、“完成系統任務可找到迴歸之路”,然後就是那個所謂的“技能面板”,據說是她們在這個世界安身立命的本錢。
隨後那系統就消失了,留下她們三個站在沙漠邊緣,面面相覷。她抬起右手,心念一動,一塊半透明的光幕浮現在眼前,她已經忘了自己這是第幾次調出面板了。【蘇晴·技能列表】商業談判:在商業談判中更容易說服對方,達成有利條款。危機公關:應對突發狀況,協調各方關係,降低負面影響。
在團隊面臨聲譽或信任危機時,可一定程度平息事態。經紀人:擅長安排行程、協調關係、管理團隊資源。收益分析與成本控制:能夠快速估算一項交易或行動的潛在收益與風險。盯著這幾行字,蘇晴想把這面板砸了的心都有。
這還用你告訴我?我簡歷上寫得比這清楚多了!好歹給個有用的技能啊——比如“能變出水”什麼的!
她用力戳了戳那個虛幻的面板,
沒有任何反應。又戳了戳自己的太陽穴,疼。是真的,回不去了。蘇晴忍住了把這塊虛擬面板砸了的衝動——主要是不知道該怎麼砸。
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冷靜,跟一個面板置氣沒什麼意義,先搞清楚狀況再說。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姚莉莉蹲在一叢不知名的荊棘植物旁邊,專注地摘著什麼。那植物長得像沙漠裡常見的耐旱灌木,灰綠色的枝幹上佈滿細密的小刺,枝頭結著一串串紅棗大小的果實,表皮是暗紅色的,帶著點蠟質的光澤。
姚莉莉已經摘了小半捧,正往口袋裡塞。林曉雪蹲在她旁邊,雙手環抱膝蓋,表情有點茫然,像只還沒完全睡醒卻被迫搬家的貓。”莉莉。”林曉雪的聲音有點乾澀,不知道是渴的還是愁的:“這能吃嗎?”
姚莉莉把手裡的那顆直接扔進嘴裡嚼了嚼:“我覺得能吃。”“莉莉你別吃啊!”林曉雪猛地站起來,聲音都高了八度:“有沒有毒你就吃!”“應該沒有吧。”
姚莉莉又摘了一個:“有點酸,但味道還行。”“什麼叫‘應該沒有’?”林曉雪的聲音又高了半度:“莉莉你別亂吃——你嚥下去了?”“剛才我就吃了一個。”
姚莉莉指了指地上殘留的果核殘渣,一臉坦然:“沒事,大不了拉個肚子。”
林曉雪張了張嘴,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姚莉莉又摘了一顆,熟門熟路地扔進嘴裡,嘎嘣嘎嘣嚼得還挺香。
看著這一幕,不知怎的,蘇晴心裡那根繃緊的弦反而鬆了鬆。不管是在巴黎的工作室,還是在不知道什麼鬼地方的異世界沙漠邊緣,這個模式沒變,讓她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心。
“行了,都別慌,先搞清楚狀況再說。”
蘇晴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穩,汗水濡溼了她額角的碎髮,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清明,帶著那熟悉的、試圖把一切拉回正軌的剋制與堅定。
“曉雪,莉莉,你們的技能都是什麼?都調出來看看,咱們得知道手裡有什麼牌。”
姚莉莉立刻積極響應,動作熟練地劃開自己的面板,半透明的光幕在她面前展開。
【姚莉莉 · 技能列表】化妝():根據不同場合和需求,完成基礎妝容設計。
裁剪():對面料進行精準裁剪,調整服裝版型。
服裝設計():進行服裝款式設計,繪製設計圖,選擇面料。
蘇晴點點頭,雖然不知道在這鬼地方能有什麼用,但至少總比什麼都沒有強。
“曉雪,你的呢?”
“臺展示,藝術表現。”
林曉雪語氣淡的彷彿在唸什麼無關緊要的購物清單,說完就要關掉面板。
“你等會。”
蘇晴眼疾手快,兩步跨到她身邊。剛才她站在林曉雪側後方,那面板從她的角度看得清清楚楚——分明不止兩行。
最上面的兩行確實是“臺展示”和“藝術表現”,評級高的嚇人,倒也不出意料。
但問題是下面還有整整一串:調教:通過特定方式影響他人的行為模式與服從度。
踐踏:以特定姿態施加壓力,可產生心理威懾或物理影響。
騎乘:駕馭能力提升,適用於特定坐騎或情境。
道具使用:擅長運用多種輔助工具達成目標。
語言威懾:通過語氣、措辭與氣場壓迫,使目標產生服從心理。
支配關係精通:在建立與維持支配-服從型關係時,效果顯著提升。
蘇
晴看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都是它說的。”林曉雪試圖甩鍋。蘇晴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人家還冤枉你了是吧。”
姚莉莉也湊上來,指了指面板下方的一行小字:“曉雪姐,你下面這些還是被動技能呢。”
“什麼意思?”林曉雪沒玩過什麼遊戲,對這方面的術語基本一無所知。
“就是說這是你自帶的。”姚莉莉開始展現自己的“專業知識”。
“就是你本來就會的東西,不用學也不用按按鈕,不用你主動用,自動就能觸發的那種。”
蘇晴瞥了林曉雪一眼:“就是改不了的意思唄。”
林曉雪飛快地關掉面板,低著頭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沙子,不說話了。
蘇晴轉過身,看著那無邊無際的沙漠,心裡一股火直往上冒。
這系統也太不地道了,人家穿越,要麼能扔個火球,要麼能放個閃電什麼的。她們三個倒好,直接把簡歷抄一遍貼面板上就算技能了,這叫什麼事!
看到兩人都不說話,姚莉莉問了:“那個,我們現在怎麼辦?”
“想辦法回去。”
蘇晴收回目光,聲音乾脆利落,帶著那種經紀人做決定時的果斷。
“也不知道這邊有沒有時差,威尼斯的秀場還沒定下,還要備戰紐約時裝週,業務拆分的事還要再跟夏莉和艾薇詳談——這麼多事呢,我們沒空從這兒耗。”
“對對對!”姚莉莉立刻附和,作為三人裡遊戲經驗最豐富的一個,她此刻自覺肩負起了“攻略顧問”的重任。
“系統剛才說了,它給了任務,完成了就能回去!”
她重新劃開自己的面板,手指在光幕上滑動,調出一個新的界面。
【主線任務】任務目標:抵達最近的城鎮,尋找一個本地嚮導。
任務獎勵:一個本地嚮導。
蘇晴的火又想往上冒。林曉雪湊過去看了看那幾行字,又抬起頭環顧四周。視野所及之處,除了沙還是沙。起伏的沙丘像凝固的海浪,一波接著一波,一直延伸到天際線,與同樣蒼白的天空融為一體。
“那我們往哪走?”她的聲音裡帶著點茫然:“我們連個水壺都沒有,再呆在這兒,不曬死也得渴死。”
姚莉莉戳了戳面板上的某個位置:“任務上寫著呢,往那兒走。”
她抬起手臂,指向沙漠中的一個方向。蘇晴和林曉雪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什麼也沒有,還是沙。
“你確定?”蘇晴眯起眼,試圖在刺目的陽光中分辨出任何不同尋常的痕跡。
“確定!”姚莉莉把面板往她們面前湊了湊:“你們看,還有地圖呢。”
三顆腦袋湊在一起,盯著那塊小小的半透明光幕。地圖很簡陋,只能辨認出幾個標記:她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一個閃爍的小紅點,東南方向大約……蘇晴目測了一下比例尺,大概二十公里外,有一個稍微大一點的白點。
蘇晴的心往下沉了沉。二十公里?在這種地方?頭頂是能把人曬脫皮的烈日,腳下是走一步陷半步的沙子,沒有水,沒有食物,沒有任何補給。
“這可離得不近啊……”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但隨即又提了起來,帶著堅定的決斷:“不能耽誤了,咱們什麼都沒有,得抓緊離開這兒。越早動身越早到。”
說著,她率先朝著姚莉莉指的方向邁開了步子。林曉雪和姚莉莉跟在她身後,三雙腳踩進鬆軟的沙子裡,發出“沙沙”的悶響。
一開始,她們還試圖保持正常的步幅,但很快發現這根本不可能——沙子太軟了,每一步踩下去,腳都會陷進去大半,要拔出來再邁下一步,需要耗費比平地上多兩三倍的力氣。
走了不到兩百米,三人的呼吸就開始急促起來,林曉雪忍不住低聲抱怨:“這沙子也太難走了。”
聲音被幹燥的空氣吸走,連回聲都沒有。
這時,地下傳來一陣異樣的聲音。很悶,很遠,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深處蠕動。沙子開始輕微地振動,細小的沙粒從沙丘的斜坡上簌簌滑落,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振動的幅度也越來越大,大到她們幾乎站不穩腳。
林曉雪抓住蘇晴的手臂。蘇晴也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前方十幾米外的沙地,那裡的沙子正在劇烈地翻湧,像是有什麼東西即將破土而出。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生物從沙子裡鑽了出來,像一座移動的肉山橫亙在她們面前。
那東西太龐大了,龐大到她們無法一眼看清它的全貌。光是露出沙面的部分就有三四層樓高,粗壯的軀體覆蓋著灰褐色的堅硬鱗甲,鱗甲的縫隙間不斷有沙子簌簌滑落。頂端隱約像是頭部的結構。沒有眼睛,或者說眼睛退化成了幾乎看不見的細小凸起,取而代之的是頭部周圍一圈緩緩蠕動的、帶著倒刺的觸手狀器官,正在空氣中輕輕擺動,彷彿在“嗅”著她們的氣味。
最可怕的是那張嘴——如果那一圈圈向內排列、還在緩慢旋轉的角質牙齒能被稱為“嘴”的話。那東西就像一臺活體粉碎機,從中心黑洞向外,是無數層密密麻麻、向內傾斜的環形利齒,每一顆都有成人手臂那麼長,在陽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是沙蟲!”
姚莉莉的臉白得像未經染色的坯布,聲音都變了調:“我們,我們快跑啊,它什麼都吃……”
“跑?”
盯著那張近在咫尺的巨口,林曉雪忽然覺得有點想笑。莉莉有時候真是天真得可愛,跑什麼?跑兩步等死嗎?這麼近的距離,以那東西的體型,一個俯衝就能把她們三個連人帶腳下的沙地一起吞進去。
她沒再說什麼,只是平靜的側過頭看向蘇晴。而蘇晴的表情則有點奇怪,她抬起一隻手,手掌向前伸著,姿勢像是在攔一輛出租車聲,音帶著一種不確定的語調。
“等等,我的技能亮了。”
像被什麼東西干擾了一樣,沙蟲頭部周圍那一圈觸手狀的器官,擺動的頻率變慢了,原本狂亂的、充滿攻擊性的律動,變成了某種遲疑的、緩慢的試探。
“蘇晴?”
林曉雪試探著叫了一聲。蘇晴沒有回答。她的目光依舊鎖定在那龐然大物身上,嘴唇還在動,但聲音太輕,被風吹散了。只有面前那塊半透明的技能面板還亮著,上面的字跡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危機公關商業談判 · 發動中】目標:巨型沙蟲。談判議題:生存權通行權。當前進展:已建立初步溝通……
巨大的沙蟲停在她們面前,口器緩緩翕動著,像是在嗅聞,又像是在等待。蘇晴眉頭緊鎖,深吸一口氣,伸出了一隻手。那巨大的、蠕動的口器停住了。一圈圈的獠牙停止了翕動,就那麼懸在半空中,離蘇晴的手只有不到半米的距離。
林曉雪的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姚莉莉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像
兩顆葡萄。
蘇晴的手繼續向前,輕輕地、試探性地,觸碰到了沙蟲口器邊緣的鱗甲。那觸感堅硬而冰涼,像是摸到了某種古老的、被風化了的石頭。她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和什麼東西交談。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秒,兩秒,十秒,二十秒——
蘇晴的手收了回來,額頭上沁出一層汗:“行了,談妥了。”
“啊?!”林曉雪和姚莉莉幾乎是同時開口的:“你談什麼了?”
“談了下合作方案和利潤分配佔比。”
蘇晴抬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側過身,朝那隻沙蟲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龐然大物此刻已經完全安靜下來。
“它佔,並且享有優先權。”
兩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座靜默的肉山。巨大的軀體在緩慢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起細沙從甲殼縫隙間簌簌滑落。它露在沙面上的部分已經有七八米長,後半截還埋在沙子裡,根本不知道下面還藏著多長一截。
“蘇、蘇姐……”姚莉莉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你怎麼說服它的?你跟它……說話了?”
“不是說服,莉莉。”蘇晴的聲音也有點飄,她自己都還不太敢相信。低頭看向面前那塊還在閃爍的技能面板。
【商業談判 · 已完成】【危機公關 · 持續生效中】“就是……突然就能感覺到它的意思。”
蘇晴試著解釋,眉頭微微蹙起,回憶剛才那種奇異的體驗,那種奇異的連接感還殘留在意識深處。
“就是……像有一種感應,我能知道它在想什麼,它好像也能知道我要表達什麼。然後我就試著跟它談了一下合作。”
林曉雪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蘇晴,你們怎麼談的?”
“它帶我們過去。”蘇晴朝鎮子的方向指了指:“我們幫它找獵物,建立長期合作關係。如果發現獵物,它吃百分之九十。”
林曉雪眨了眨眼,消化著這個信息。姚莉莉則抓住了另一個關鍵詞:“那優先權是什麼?”
蘇晴看像在解釋工作餐的分配方案:“就是它先吃。”
姚莉莉:“……”
林曉雪:“……”
兩人同時沉默了。風從沙漠深處吹來,帶著乾燥的熱浪,揚起她們的衣角和髮絲。沙蟲靜靜地等待著,像一個盡職盡責的出租車司機。
“行了。”陽光太烈,蘇晴感覺後背的襯衫已經完全溼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快上去,我剛才一緊張,忘了談賠償條款的事了。一會它要是反悔,咱們就真沒救了。”
“賠償條款?”林曉雪眉頭一皺。
“就是萬一它半路反悔把咱們吞了,該賠什麼。”蘇晴的表情有點微妙,“剛剛想起來。”
姚莉莉:“……”
林曉雪:“……”
三人對視一眼,兩步衝到沙蟲身邊,伸手扣住那甲殼邊緣凸起的骨節。甲殼比想象中粗糙,邊緣有些鋒利,硌得手心生疼,但也顧不上那麼多,蹬著下面稍微平緩一點的甲片縫隙就開始往上爬。
蘇晴試了幾次都沒能爬上去,林曉雪繞到她身後,雙手托住她的腰往上使勁。姚莉莉抱住她的小腿往上推。磕磕絆絆,終於把蘇晴“拖”上了沙蟲的背。
縫隙間的皮膚摸上去粗糙而堅韌,帶著沙漠生物特有的乾燥觸感,溫度比空氣略低,大概是深埋在沙下的緣故。蘇晴趴在甲殼上,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頭髮散了,襯衫下襬從褲
腰裡掙出來,上面沾滿了沙子和不知道什麼成分的灰白色粉末。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狼狽過。
她坐起來四下看了看,沙蟲的背部比她們想象的要寬,但絕對算不上舒服。甲殼層層疊疊,有些地方翹起的邊緣硌得人腿疼。陽光毫無遮攔地曬下來,熱浪蒸騰,她已經開始後悔沒帶防曬霜。
“蘇姐。”姚莉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它知道往哪走嗎?”
蘇晴的動作頓了一下,慢慢坐直身體,轉過頭看向林曉雪。
“曉雪,你不是有騎乘嗎?”
林曉雪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蘇晴朝沙蟲前段的方向歪了歪頭:“去試試,看看能不能控制方向。”
林曉雪盯著她看了幾秒,蘇晴眼神平靜,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她撐著甲殼站起來,踩著一塊塊凹凸不平的表面向前移動。纖細的身影在龐然大物上顯得格外渺小,但步伐穩定,沒有絲毫猶豫。風揚起她的髮絲和襯衫下襬,背影有一種莫名的,像是某種儀式感的莊重。
這裡離頭部很近,能清楚地看到那一圈緩緩擺動的觸手狀器官。它們似乎感覺到了她的接近,有幾根朝她的方向探過來,輕輕碰了碰她的小腿,又縮回去。
林曉雪在那略微下凹的位置坐下來。兩根最粗的觸手正好垂在身側,她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抓住。手感很奇特,表面有一層細密的、柔軟的短絨毛,底下是堅韌有力的肌肉組織。不是想象中的冰涼黏膩,而是溫熱的,帶著活物特有的溫度。
“怎麼樣?”蘇晴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被風拉扯得有點飄忽。
林曉雪皺著眉頭感受了一下:“不舒服,又硬又不平。”
“我問你能不能開!”
“能開能開。”
蘇晴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感覺到身下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那龐大的身軀以一種與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猛地向前竄出!兩側的沙浪如同被劈開的海水般向後方飛速倒退,風在耳邊呼嘯,帶著細小的沙粒打在臉上,生疼。
沙蟲在沙漠上高速奔馳,像一支脫弦的利箭劈開金色的沙海。
蘇晴整個人趴在沙蟲的背上,雙手死死摳住一片甲殼的邊緣,風呼嘯著從耳邊掠過,捲起的沙粒打在臉上,她根本不敢抬頭,只能把臉埋下去,眼睛緊緊閉著。每一次起伏都讓她覺得自己隨時可能被甩下去。
姚莉莉從後面死死抱著她的腰,勒得蘇晴都快喘不上氣了。但她也顧不上說,每次一張嘴就是一口沙子。
前面,林曉雪一開始還挺興奮。
她抓著那兩根觸手,感受著身下龐然大物高速奔馳的律動,風把她的頭髮吹得向後狂舞,視野裡的沙丘飛速後退,那種速度感讓她想起了臺——所有的目光都追隨著你,世界在你腳下後退。
但爽了不到五分鐘,她就後悔了。
風沙劈頭蓋臉地糊上來,她眯著眼,試圖用手擋在面前,但那點遮擋根本沒用。沙子鑽進衣領,鑽進頭髮,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快被醃成沙丁魚了,角質層都得磨薄三層!
十幾分鍾後,遠處的天際線上,終於浮現出一片模糊的陰影。
林曉雪精神一振,眯著眼睛仔細辨認。那片陰影越來越大,漸漸能看出建築的輪廓:高高低低的屋頂,一座尖塔,還有環繞的、像是城牆的結構。
她壓著身子往後挪了挪,試著傳遞“停下”的意念。身下龐然大物的速度開始明顯
減緩。從那種令人窒息的狂飆,漸漸變成慢跑,再到最後,徹底停了下來。
三人從沙蟲身上爬下來,腳踩在實地上的時候,腿都在發軟。姚莉莉幾乎是直接滑下來的,落地後扶著沙蟲的殼乾嘔了好幾下——剛才那一通狂飆,她的胃到現在還在翻騰。
站穩之後,蘇晴第一時間轉回身,重新發動了那個“商業談判”。
“補充一條賠償條款。如果運輸過程中造成人身傷害,你需要承擔全部責任,如果把我們丟在半路,合作自動終止,之前談的利潤分配作廢,並賠償相應損失,同意的話動一下。”
沙蟲沉默了幾秒。然後那龐大的身軀輕輕晃動了一下,頭部那一圈觸手朝蘇晴的方向擺了擺,蘇晴鬆了口氣,伸手在沙蟲粗糙的甲殼上拍了拍,拍了一手沙子。
“行了。”她回過身,看向兩個還在狼狽整理自己的同伴,語氣裡帶著點劫後餘生的輕鬆,“它就是我們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個長期合作伙伴了,下次有需要還找它。”
林曉雪臉上蒙著一層灰黃色的沙土,只有那雙眼睛還是乾淨的。她盯著蘇晴,目光裡寫滿了“你還想有下次”。
蘇晴裝作沒看見,壓低了聲音:“快走。咱們一路上什麼都沒發現,什麼獵物都沒有。趁它還沒反應過來,快進城。”
兩人同時會意。剛籤的合同,轉頭就說“沒發現獵物”。這不叫商業信譽,這叫鑽空子。但現在這情況,誰還顧得上信譽?
林曉雪一把拉起姚莉莉,三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城門方向趕——身後那座靜默的肉山隨時可能意識到自己被“空手套白狼”了。
走了大概二三十米,姚莉莉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那座巨大的沙蟲靜靜地停在原地,像是在目送她們。過了一會兒,它龐大的身軀開始下沉,像一艘巨輪正在沒入海面。沙子向兩側翻滾,很快就吞沒了它的軀體,只留下一道緩緩平復的沙痕。
三個人連滾帶爬地衝到了城鎮的大門前。直到雙腳踩上那塊堅硬的、由青石鋪成的路面,她們才終於長出了一口氣。蘇晴撐著膝蓋大口喘氣,林曉雪靠在旁邊的牆根上,姚莉莉乾脆坐下來,手撐著地面,心臟咚咚直跳。
“活、活下來了……”
撐著膝蓋喘了一會兒,蘇晴抬頭看向城門。
城門是厚重的木質結構,包著鐵皮,鉚釘排列整齊。門口站著四個衛兵,穿著半身甲,手裡握著長矛——不是火槍,不是任何現代武器,就是最普通的長矛。矛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但至少沒有黑洞洞的槍口。
蘇晴在心裡默默記下這個信息,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帶頭走進了城門。
建築是中世紀歐洲的風格——石頭壘成的牆體,木質的窗框,有些二樓的窗戶外面還掛著鐵藝的花架。屋頂鋪著深灰色的瓦片,層層疊疊,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街道比想象中寬闊,鋪著大小不一的石板,被歲月和腳步磨得有些光滑。沿街能看到各種店鋪的招牌,質的、鐵質的,上面刻著奇怪的文字,彎彎曲曲,一個都不認識。
踏入城鎮的瞬間,奇異的事情發生了。街道兩側那些招牌上扭曲的、完全看不懂的文字,像活過來一樣開始蠕動、變化,幾秒鐘之內,全部變成了清晰的中文。周圍人的說話聲原本是一片嘈雜的嗡嗡,此刻也突然變得清晰可辨。
“……聽說
了嗎,北邊的商隊遇到沙蟲了……”
“蘇晴。””林曉雪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近乎崩潰的情緒。
“哪裡有水?我要洗澡。”
蘇晴忽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空的。裡面原本裝著手機、錢包、鑰匙,現在只剩下幾團從沙蟲背上蹭到的細沙。林曉雪和姚莉莉也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然後抬起頭看向她,表情逐漸從“想洗澡”變成“等等”。
“麻煩了。”蘇晴低聲說:“我們一分錢都沒有。”
三個人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中央,沉默了幾秒。最後還是蘇晴先動起來。拍了拍手,揚起一小片灰塵。
“先找水,別的再說。”
找水井不難。穿過兩條街,就看見一個用條石砌成的方形井臺,旁邊擺著幾隻供路人使用的木桶。井口有轆轤,繩子放下去,能聽見水桶落底的悶響。
三個人輪流用木桶裡的水洗臉。林曉雪洗得最久,一遍又一遍地潑水,直到臉上那層灰黃色的土徹底洗乾淨,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膚。她對著水面照了照,眉頭終於鬆開了一點。還好,沒起皮,沒曬傷,暫時沒發現什麼問題。
姚莉莉已經捧著一瓢水咕咚咕咚灌下去了。喝完一抹嘴,又灌了一瓢。等都解了渴,三個人坐在井沿邊上,看著街上人來人往。
“蘇姐,”姚莉莉的表情無辜又無助:“我們以後餓了只能喝水了嗎?”
“晚上睡哪?”林曉雪在旁邊補充了一句。
蘇晴直覺得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竄上來。這穿越穿的,什麼都沒有。技能是簡歷抄的,交通工具是談判談來的,連個基本說明都沒有,直接把三個人扔在沙漠邊上自生自滅。現在兩眼一抹黑,連今晚住哪都不知道。
“走。”蘇晴把那股無名火硬生生按了回去,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解決最現實的問題。
“看看有什麼能幹的,總不能餓死在這。”
從那口救了命的老井邊站起來,姚莉莉認真地記了記老井的位置,實在不行還能回來喝水。
三個人順著街道往前溜達。兩旁的建築高低錯落,大多是兩層或三層的石木結構。底層是各種店鋪,門口掛著鐵藝或木質的招牌。鐵匠鋪的招牌上畫著一把錘子和一柄劍,在晨風中輕輕搖晃;麵包鋪的窗戶裡飄出麥香和甜味,能看到一個大鬍子男人正把新出爐的麵包擺上貨架;雜貨鋪門口堆著各種陶罐、麻袋和木桶,一個穿著粗布圍裙的姑娘正在用撣子打掃門前的灰塵。
行人越來越多。穿著粗糙亞麻布衣的普通市民,揹著包裹、行色匆匆的旅人,偶爾還有穿著鎖子甲、腰懸長劍的戰士經過。偶爾有馬車從街道中央經過,車上載著各種貨物,麻袋、木箱、一捆捆的皮毛,有時還能看到關在籠子裡的、發出奇怪叫聲的活物。
“莉莉。”蘇晴覺得現在姚莉莉的意見最重要,就她玩過遊戲,至少能一眼看出那個長的和俄羅斯黑列巴似的東西叫什麼。
“一般像我們這種情況的,都靠什麼活?”
姚莉莉努力回憶那些年玩過的遊戲:“我覺得吧……這種地方,一般都是打怪物,去迷宮什麼的。對,還有那個那個工會!”
她比劃著:“就是那種大廳,很多人聚在那裡,牆上掛著各種任務,你接一個,做完回來領錢。”
蘇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莉莉說得有道
理,她也不覺得系統把她們三個扔過來,是為了讓她們在這異世界推廣時尚文化的。總得有點什麼“任務”之類的東西。
“蘇晴。”林曉雪邊說邊往她身邊湊:“這裡可沒人看走臺。你可別給我找個服務員的活,我不幹。”
“行,我給你找個刷碗的活。”蘇晴沒好氣地說:“什麼時候了還挑肥揀瘦的?馬上要睡大街了。”
林曉雪抿了抿唇,氣哼哼地伸手挽住蘇晴的胳膊,把自己整個人往她身上靠了靠,翻譯過來大概是:我抗議,但我不放開。
穿過兩條街,一個小廣場在街道盡頭鋪展開來,呈不規則的圓形,地面鋪著更大的石板,中央立著一座石砌的噴泉。噴泉已經沒水了,但雕像還在——一個持劍的戰士,腳下踩著某種形狀猙獰的怪物,劍尖指向天空,姿態勇武。
廣場周圍是幾棟比普通民居更加氣派的建築。石牆更高,窗戶更大,門口還立著石柱。其中一棟建築的門前尤其熱鬧,烏壓壓圍了一大群人,有穿皮甲的,有披斗篷的,有揹著大劍的,還有幾個穿著長袍、拿著法杖的,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像一鍋煮沸的水。
林曉雪最討厭人擠人。看到那黑壓壓的人群,她立刻皺起眉頭,拉住蘇晴不讓她走了。
“我不去。”
蘇晴還沒來得及說話,姚莉莉已經自告奮勇地舉起手:“我去看看!你們等著!”
她三下兩下就鑽進了人群裡,很快被淹沒得無影無蹤。蘇晴和林曉雪站在廣場邊緣等著。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有些熱。噴泉裡有幾隻灰色的鳥落下來,在乾涸的池子裡啄著什麼。遠處偶爾傳來一聲吆喝,混在人群的嘈雜裡,聽不真切。
過了大概五分鐘,姚莉莉又從那堆人裡鑽了出來,滿臉興奮地朝她們跑過來。
“我覺得我們找到任務了!”
蘇晴精神一振:“什麼任務?”
姚莉莉指著那棟被圍得水洩不通的建築。那是一座兩層的石樓,外牆是灰白色的,窗戶比周圍的建築更高更窄,門口上方掛著一塊巨大的木製招牌——上面刻著一個盾牌和兩把交叉的劍。
“那就是傭兵工會!”姚莉莉語氣篤定得像是在介紹自家小區門口的便利店:“現在在招人,去消滅沙漠裡的強盜!這不就對上了嗎?”
消滅?蘇晴愣了一下,她看著那扇敞開的大門,看著門口那些五大三粗、腰間別著刀劍的人群,臉上的表情逐漸凝固。
她這輩子……兩輩子加起來,也就打過一次架。現在這架勢……是要去殺人嗎?
林曉雪也是一臉懵,這跨行跨得也太厲害了吧?
“莉莉,你確定對上了?”
“這個我知道!”姚莉莉自信滿滿:“遊戲裡都這樣,不會讓我們空手去的,這種任務都會給裝備,就是那種看著很普通,但一用才發現是很厲害的武器的那種!然後我們就按著任務走,慢慢升級,最後找到回去的辦法。”
蘇晴盯著她,等著她說出更靠譜的理由。姚莉莉又補充了一句:“現在報名,每人預付五個銅幣,我剛才看招牌了,旅店裡住一晚才要三個。”
“報!”蘇晴當場拍板。
林曉雪猛地轉過頭看她,你認真的?
“先把住的問題解決了再說,大不了……”蘇晴看了一眼那些肌肉虯結的壯漢,把後半句“大不了就跑”嚥了回去。
三個人往人群裡擠。排隊的人不少,她們跟在後
面,一點一點往前挪。越靠近那扇門,蘇晴心裡就越沒底。
周圍這些人——站在她前面的那個男人,胳膊上的肌肉鼓得像塞了兩顆球,隨著他的動作一跳一跳的;後邊那個穿著黑色斗篷,手裡握著一根木杖,杖頭上鑲著一顆渾濁的石頭,怎麼看都是會魔法的樣子;還有個瘦小的傢伙,站在那裡百無聊賴地把一把匕首在指間轉來轉去,那匕首在他手指間轉得跟鋼筆似的。
蘇晴低頭看了看自己,襯衫,煙管褲,平底鞋。站在這群刀劍在身的人中間,格格不入得像是走錯了片場。
姚莉莉倒是挺興奮,正踮著腳往前看,嘴裡還唸叨著:“不知道會給什麼裝備,最好是法杖,我看人家法師都挺厲害的……”
蘇晴什麼都沒說。
登記的是一個滿臉鬍子的壯漢,坐在一張粗糙的木桌後面,手裡捏著一支羽毛筆。輪到她們的時候,壯漢明顯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這三個穿著古怪的女人。
“你們?”
“對。”蘇晴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報名。”
壯漢又看了她們幾秒:“名字。”
按完手印,壯漢從腳邊提起一個沉甸甸的布袋,數出十五個銅幣,推到她們面前。
“預付。明天一早,城門口集合,沒裝備的去旁邊領。”
蘇晴伸手接過那些銅幣,想問一句“明天不來會怎麼樣”,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這話問出來,這錢就得被當場收回去。
“謝謝。”
旁邊的側屋領裝備,負責發放的是個瘦高的年輕人,指了指牆角靠著的一堆長矛,示意她們自己拿。三個人各自拿了一根,擠出傭兵工會。站在廣場邊緣,仔細研究著手裡的“裝備”。
一根長矛,木質的矛杆打磨得不算光滑,握在手裡有些硌手。矛頭是鐵質的,灰撲撲的,邊緣有些捲刃,尖端……勉強算是尖銳吧。
林曉雪舉著這根簡陋得令人髮指的長矛:“莉莉,這東西哪厲害了?把頭去了都能掛衣服了。”
“呃……”姚莉莉眨巴著眼睛,嘗試著揮了揮,看看能不能出個閃電,或者矛頭突然冒出火焰什麼的。
“立起來!立起來!”蘇晴聲音都變了調:“頭朝上!別亂揮!劃到了怎麼辦!”
姚莉莉聽話地把長矛立起來,矛頭朝向天空,那三個參差不齊的鐵片在陽光下閃著“我是認真的”的光芒。
三個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蘇晴先嘆了口氣:“先拿著吧,搞不好明天還得還回去。”
林曉雪皺著眉看著手裡那根東西:“那能先把頭去了嗎?晚上掛衣服用。”
蘇晴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走,去旅店,至少今天晚上不用睡大街了。”
姚莉莉走在最後,一邊走一邊小聲嘀咕:“不是這樣的啊……新手武器至少是白色的啊……”
傭兵工會旁邊那條街上,旅店一家挨著一家。蘇晴挑了個看上去最乾淨的——門口掛著塊木板招牌,上面用褪色的顏料畫著一隻酒杯,底下寫著“安眠旅店”。推開門,一股混合著麥酒、烤肉的香氣撲面而來。
裡面倒是挺有氛圍感,內部比外面看著寬敞。右手邊是一個長長的木質吧檯,檯面被歲月磨得油光發亮,後面靠牆的架子上擺滿了大小不一的陶罐和酒桶。左手邊散落著十幾張粗糙的木桌,空氣裡有種陳年的木頭味,混著菸草的辛辣和不知道什麼香料的餘韻。
走到吧檯前,蘇晴掏出三
個銅幣:“一間房,住一晚。”
房間在二樓,比想象中要大一點。兩張木床,一張靠窗一張靠牆,床上鋪著洗得發白的床單和薄薄的棉被。牆角有個木頭衣架,歪歪扭扭地立著。窗戶是木框的,糊著一層不知道什麼材質的薄紙,透進來的光線朦朦朧朧。最讓林曉雪欣慰的是——角落裡有個獨立的洗漱間,雖然簡陋,但至少有個木桶可以接水。
她二話不說,第一個衝了進去,砰地一聲關上門。
姚莉莉負責看著那三根靠牆立著的長矛——主要任務是防止它們倒了再把自己摔斷了,萬一摔斷了,連掛衣服的東西都沒了。
蘇晴則拿著剩下的銅幣下樓,準備去街上買菜。商業談判的技能還亮著,不用白不用。買點菜借旅店的廚房做點,總比買著吃便宜。商業談判的技能在這種地方意外地好用。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做到的,反正就是能感覺到對方的底線——哪個價格還能再壓一壓,哪個已經到底了再講價就要翻臉。
一通折騰下來,時間已經到了……蘇晴也不知道,腕錶早就停了,只知道窗外徹底黑了,那種純粹的、沒有光汙染的黑暗,遠處的幾盞燈火在夜色裡明明滅滅。
三個人坐在床上,擠成一團。剛吃完的飯還在胃裡暖著,身體也洗乾淨了,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那根一直繃著的弦,終於有機會鬆一鬆時,才發覺已經繃了太久。
蘇晴拍了拍手,現在沒時間恍惚了。搞不好明天就要……就要那個什麼了。
“我們彙總一下情況,分析分析現在,再想想之後怎麼辦。大家都說說,說什麼都行。”
林曉雪已經洗完了澡,溼漉漉的頭髮披散著,臉上終於沒了那股“我皮膚完了”的怨念,整個人靠在蘇晴身上,先誇獎了一句。
“飯做的不錯。”
這裡的菜一個個長的眼熟又陌生,長的太藝術的那種蘇晴也沒敢買,調料倒是差不多,就是樣式少了點,但做出適合模特的清淡口味倒是綽綽有餘。
“說重要的。”蘇晴顛了顛肩膀上的腦袋。
“我先給你倆交個底,打仗的事別指望我,我能不閉眼就不錯了。”
“我覺得我也不行。”
林曉雪想想頭皮都發麻,她對自己的核心力量和爆發力很自信,但那是用來走臺的,用來表現服裝,在聚光燈下掌控全場的。打架她倒是不怕,但真拿根長矛去捅人……這絕對超出底線了。
“要不我們明天站最後面吧。”姚莉莉出了個主意:“贏了我們就跟著跑,輸了我們先跑。”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蘇晴嘆了口氣:“只能這樣了,我們都緊挨著,跑的時候互相提醒一下。”
窗外的夜色更濃,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還有風吹過街道時帶起的嗚咽。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在牆上投下三個搖晃的影子。
“早點睡吧。”蘇晴輕聲說:“給明天多留點力氣。”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三個人就被樓下的嘈雜聲吵醒了。蘇晴第一個爬起來,推開窗戶往下看——街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昨天在傭兵工會見過的那些面孔,手裡握著五花八門的武器,三三兩兩地往城門口方向走。
“快起來,要集合了。”
草草洗漱了一下,拿著那三根簡陋的長矛,她們往城門口趕。清晨的空氣冷冽而乾燥,帶著沙漠邊緣特有的那種沙土氣息。街道上人不多,天
邊泛起魚肚白,幾顆殘星還掛在天上。
城門口已經聚集了一群人,亂哄哄地站成幾堆。三個人正準備找個角落先觀察觀察形勢,可手裡的長矛實在太扎眼,剛走近就被喊住了。
“哎!那邊的三個!拿長矛的!過來!”
三個人對視一眼,只能硬著頭皮走過去。領了三塊硬麵包和肉乾後,又領了十五個銅幣。
“預付一半,剩下的回來再給。”
攥著那十五個銅幣,蘇晴心裡又高興又難過。高興的是,加上昨天剩下的,一個星期都不用擔心吃住問題了。難過的是——還有沒有機會花這些錢,就不知道了。
隊伍集合完畢,領頭騎在一匹馬上,喊了幾句話,大致是對方窮兇極惡,專門搶劫商隊之類的,最後一揚馬鞭。
“出發!”
三個人被裹挾在隊伍中間,隨著人流往城外走。沙漠還是那片沙漠。金色的沙,刺眼的陽光,乾燥得能撕裂鼻腔的空氣。走了不到一個小時,三個人就被曬得七葷八素,臉上又開始糊沙子,衣服裡又開始鑽細小的沙粒。
林曉雪的臉又蒙上了一層沙土,那表情已經不能用“怨念”來形容,簡直是生無可戀。姚莉莉倒還好,就是一直唸叨“早知道多帶點水”。
太陽越升越高,曬得人頭昏眼花。隊伍裡的說話聲漸漸消失了,只剩下沙沙的腳步聲和偶爾傳來的馬匹噴鼻的聲音。
不過一路走下來,還挺順利。
很順利。
太順利了。
順利的被對方包圍了。
一聲尖銳的口哨劃破了寂靜。前面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在大喊,聲音裡帶著驚慌。蘇晴踮起腳往前看,前方的丘陵上,冒出了無數黑色的身影——騎著馬,穿著黑衣,手裡握著明晃晃的彎刀。從沙丘頂部一字排開。
“這是匪徒?”
蘇晴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誰家匪徒這麼多,都從丘陵這頭排到那頭了。
姚莉莉手裡的長矛差點握不住:“蘇、蘇姐,剩下的錢不要了,我們跑吧。”
“往哪跑?”林曉雪的眼神忽然銳利起來,緊緊盯著四周那些正在緩緩收緊的包圍圈,整個人有一種奇怪的鎮定。
“他們騎著馬,跑不了兩步就得被追上。”
簡陋的木杆此刻沉得像灌了鉛,蘇晴的心臟跳得快要連成一條線了,眼前開始發黑,耳邊嗡嗡作響,明明身處沙漠,她卻只覺得渾身發冷。
就在這時,那熟悉的半透明光幕自己彈了出來,技能面板正在閃爍。蘇晴下意識地低頭看。最上面還是‘商業談判’,但下面多了一個‘合作伙伴列表’。列表下面新增了一個圖案,正在一明一滅地閃爍著。
【合作伙伴 · 沙蟲】距離:約2公里響應意願:高蘇晴抬起頭,看向遠處那一片黑壓壓的沙匪,又低頭看了看面板上那個閃爍的圖標,慢慢再次抬起頭。
這算是……獵物嗎?
包圍圈正在迅速收緊,周圍全是驚恐的叫喊聲。有人試圖往後退,撞上後面的人;有人舉起武器,卻不知道該朝哪個方向衝。還有幾個試圖往沙丘後面跑,卻被黑衣騎手們驅趕著逼回包圍圈。刀劍碰撞的金屬聲、馬的嘶鳴聲、人的喊叫聲,混成一片刺耳的喧囂。
蘇晴顧不得多想,手指重重按在那顆閃爍的圖案上。面板上迸發出一圈微光,像是某種信號發了出去。
“都別動!”
她一把抓住林曉雪的胳膊,另一隻手攬住還在哆嗦的姚
莉莉。林曉雪往前站了半步,把姚莉莉擋在身後。黑眸緊緊盯著前方,那個騎在馬上的黑衣頭領已經舉起了胳膊。
地面開始震動。
先是很輕的,像遠處的悶雷。然後是越來越強烈的震顫,沙粒開始跳動,像煮沸的水面,細小的沙塵從地面揚起,所有人的腳底都傳來一陣酥麻。
馬匹最先察覺到危險。那些原本安靜待命的戰馬突然開始騷動,前蹄刨地,鼻孔張大,發出不安的嘶鳴。有的甚至直立起來,把背上的騎手甩落在地。騎手們拼命拉扯韁繩,但那些馬匹已經完全失控,發出驚恐的嘶鳴,四散奔逃。包圍圈在一瞬間土崩瓦解。
震動越來越劇烈。蘇晴腳下的沙子開始向兩側滑落,她踉蹌了一下,被林曉雪死死拽住。
對面,黑衣頭領的胳膊僵在半空,她猛地回頭——下一瞬,沙丘炸開了。
地面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下方撕裂,沙浪衝天而起,足足揚起十幾米高。金黃色的沙粒在陽光下形成一道巨大的帷幕,遮蔽了半邊天空。那衝擊波帶著悶雷般的轟鳴向外擴散,蘇晴只覺得耳膜一疼,整個人被氣浪推得往後倒退了三四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比上次見到的更長。上次她們看到的只是它的一截,此刻它幾乎整個從沙裡衝出來,蘇晴才真正意識到這玩意兒有多大——光是露出沙面的部分就有二十多米長,圓筒狀的軀體比幾十個人合抱還粗,灰褐色的甲殼在陽光下泛著森冷的光澤。頭部那一圈觸手此刻全部張開,像一朵盛開的食人花,每一根都在瘋狂擺動。
它沿著丘陵線一路吞噬過去。速度快得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那張佈滿環形利齒的巨口張開,像一個活體粉碎機。就那麼一路犁過去,所到之處,人和馬像玩具一樣被掀飛、被吞噬、慘叫聲還沒來得及出口就被淹沒在沙塵的轟鳴裡。
沙塵漫天飛舞,遮住了視線。蘇晴只能聽到那些恐怖的、沉悶的撞擊聲,和什麼東西被碾碎時的悶響。姚莉莉把臉埋在她的背上,渾身抖得像篩糠。林曉雪握著長矛,眼睛死死盯著那片被沙塵籠罩的區域。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十秒。
沙塵開始慢慢散去,對面變得乾乾淨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溝壑,像是被巨犁翻過,一直延伸到遠處的沙丘後面。
現場只剩下橫七豎八的人體和馬匹,有的還在微弱地動彈,大部分已經一動不動了。沙子被染成了暗紅色,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黑。幾匹倖存的馬茫然地站在那裡,渾身發抖,不知道往哪跑。
一群茫然無措的人站在原地,林曉雪掃視著四周,眼底的警惕一點都沒有消退。
“結束了?”
“恐怕沒有。”蘇晴大口喘著氣,對面的戰場。那些倖存的人正在艱難地爬起來,茫然地看著四周。
“還有我們的。”
指揮官終於回過神來。舉起劍大喊著什麼,一夾馬腹衝了出去。身後幾個騎馬的也跟著衝上去,剩下的步兵們終於反應過來,高喊著跟上。
對視了一眼,三人默契地放慢了腳步。等她們慢慢爬上那座最高的沙丘時,下面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三個人就那麼趴在沙丘上,用眼神默默助戰。
沙匪的馬匹被沙蟲驚得四散奔逃,大部分騎手早就不知道被甩到哪裡去了。剩下的黑衣人數量已經不多,而且大部分都帶著傷——剛從沙堆裡爬出
來,滿臉滿嘴都是沙子,手裡的刀都不知道丟哪去了。
傭兵們正追著他們打,與其說是戰鬥,不如說是收割。
幾個傭兵圍住一個剛從地上爬起來的黑衣人,刀劍齊下,那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倒了下去。另一邊,兩個傭兵正在爭搶一匹受驚的馬,其中一個拽著韁繩,另一個揪著馬鬃。
“有經驗就是不一樣。”林曉雪趴在沙丘上,壓低了聲音:“原來都留著力氣呢。”
剛才行軍的時候一個個有氣無力的,這會兒都跟打了雞血一樣。沙漠裡明明這麼難走,個個健步如飛,那速度加衝擊力,羅莎來了都得自愧不如。
“不是的曉雪姐。”姚莉莉這會兒終於緩過來了,從沙丘上探出腦袋往下看:“剛才他們喊了,誰拿到就歸誰。”
蘇晴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那些人在搶的,不是戰功,是戰利品。馬匹、武器、甚至沙匪身上可能帶著的錢財,誰搶到就是誰的。她朝四周看了看。果然,大部分傭兵不是衝著殺敵去的,而是直奔那些倒地的馬匹和散落的包裹。
她們是不是也該去俘虜一匹?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掐滅了。開車還行,騎馬沒學過。萬一被顛下來摔骨折了,她都不知道這異世界有沒有骨科。
“別看了。”她拍了拍身邊的兩個人:“快打完了,我們也下去吧,多少找點戰利品。”
三個人爬起來,順著沙丘往下走。越往下走,那股血腥味越濃。等真正踏上戰場的地面時,蘇晴的腳步慢了下來。
戰場,真正的戰場。
到處都是屍體。有的被刀劍砍得血肉模糊,有的應該是被馬撞飛的——歪七扭八地躺在那裡,姿勢詭異得不像人。還有幾個……她不想細看那些,沙子被血浸透,踩上去軟綿綿的,每一步都會陷進去一點,發出令人噁心的吧唧聲。
一個傭兵正蹲在一具屍體旁邊,毫不避諱地翻著那人的衣服,從懷裡摸出一個錢袋,掂了掂,滿意地塞進自己懷裡。另一個正在從一匹死馬身上解下馬鞍,動作熟練得像在自家後院幹活。
“蘇姐……”姚莉莉捂著嘴,聲音從指縫裡擠出來:“我想吐……”
蘇晴自己也噁心得不行。她深吸一口氣,想忍住,結果那口氣裡全是血腥味和某種內臟破裂後特有的腥臭,差點讓她當場吐出來。
林曉雪早就把那根長矛扔了,這會兒兩隻手捂著鼻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這場景,絕對能給三個人留下心理陰影。
強迫自己把目光從那些屍體上移開,蘇晴看向地面散落的東西。她咬了咬牙,蹲下身,從一具屍體旁邊撿起一把刀。掂了掂又扔回地上——太重了,和菜刀完全是兩個概念,根本揮舞不動。
她站起身,周圍的人毫無心理負擔地翻著死人身上的東西,甚至有人掰開屍體的嘴檢查有沒有金牙。蘇晴越看越噁心,胃裡一陣陣翻湧。
“不行了。”她強忍著不吐出來:“我們回去,受不了了。”
林曉雪立刻轉身。姚莉莉捂著嘴跟上去。三個人快步往回走,準備再去剛才那個沙丘上貓著。剛繞過一匹倒地的馬,那匹馬忽然動了動。蘇晴嚇了一跳,差點叫出來。但馬只是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低低的嘶鳴就不動了。
她們小心翼翼地繞過去。旁邊壓著一個黑色的身影,半邊身子被馬身遮住,只能看到一隻手臂無力
地垂在地上。蘇晴警惕地走近幾步。那隻手臂動了動,五指在沙地上輕輕抓撓,像是在掙扎。
姚莉莉躲到蘇晴身後,探出半個腦袋:“還活著?”
林曉雪從姚莉莉手裡拿過長矛,倒過來用矛杆捅了捅那個黑色的人影,對方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
“活著,還是個女的。”
蘇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手解開那人臉上的面罩,又掀開裹著的頭巾。面罩下的臉露了出來,三個人同時愣住了。
精緻得不真實的五官,細長的眉眼,尖尖的耳朵從髮絲間露出來。皮膚是近乎巧克力的深褐色,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像是被某種特殊的方式渲染過。
這是精靈吧?電影上見過……怎麼這麼黑呢?
三人分工合作,林曉雪和姚莉莉半蹲著,雙手撐住那匹死馬的軀體,肩膀頂上去,一起使勁往上推。蘇晴半跪在地上,雙手從精靈的腋下穿過,死死扣住,拼命往外拽。
“一二三——使勁!”
“再使勁——!”
幾次嘗試,那半死不活的黑精靈,終於從馬身下被拖了出來,剛離開馬身,那雙眼睛猛地睜開了。瞳孔在陽光下收縮成一條細線,像某種掠食者,虹膜是琥珀色的,帶著金色的光點,像是熔化的金屬。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剛醒來時的迷茫,只有一種本能的、冰冷的兇狠。
姚莉莉睜大眼睛:“醒、醒了……”
那精靈的身體緊繃得像一張弓,肌肉在皮膚下微微顫抖,彷彿下一秒就要撲上來。她試圖撐起身體,但虛弱讓她只能顫抖著抬起一隻手。
“別動。”林曉雪的聲音冷下來,像冰水一樣澆下:“除了我們三個,這裡沒人想救你。”
精靈的目光轉向她。那一瞬間,那兇狠的眼神僵住了,像是某種本能的、無法控制的反應,瞳孔劇烈地收縮,然後安靜下來。她眨了眨眼睛,就那麼看著林曉雪,眼中的兇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無法理解的困惑。
林曉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技能面板,語言威懾的圖標正在閃爍,她沒說什麼,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
蘇晴從地上爬起來,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戰場那邊,傭兵們還在打掃,有人拖著屍體往一堆扔,有人在分戰利品,有人牽著剛抓到的馬來回溜達。陽光明晃晃地照著,暫時沒人注意到這邊。
“這衣服太扎眼了,馬上就會被人發現。”
蘇晴壓低聲音,看著那精靈身上已經被血浸透的黑衣:“你看著她,莉莉,跟我找找有沒有合適的衣服給她換上。”
林曉雪蹲下來,盯著那精靈的眼睛:“別說話,敢喊,我就把你扔回去。”
姚莉莉從地上爬起來,剛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蘇姐,我的技能亮了。”
她快步跑回精靈身邊,蹲下身子,伸出手按在她的肩膀上。那精靈渾身一僵,身上的黑衣開始變化。
布料像活過來一樣流動起來,從肩頭開始,顏色漸漸變淺,從純黑變成深灰,又從深灰變成一種柔和的、介於米白和淺灰之間的色調。布料的結構也在重組,粗糙的纖維變得細膩,那些破碎的裂口自動癒合,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重新編織。
上半身首先成形。那是一件淺色的運動長袖恤,面料看起來柔軟而有彈性,領口是高領,恰到好處地包裹住她修長的脖頸。肩部的線條被微妙地
處理過——極剋制的墊肩,讓整個肩部輪廓顯得挺拔而舒展,又不失女性的柔和。袖口收得很乾淨,貼合著手腕的弧度,沒有任何多餘的褶皺。
兩側各有一個口袋,不大,背後還有一頂帽子,摺疊整齊地收在領口裡,和恤是同一色調,只是稍微加深了一點顏色,形成一種層次感。
然後是下半身。同一系列的淺灰色的運動長褲,面料和上衣一樣柔軟有彈性。褲型是修身的直筒,從大腿到小腿流暢地收窄,既不緊繃也不鬆垮。褲腰是寬邊的鬆緊帶,貼合腰線。
兩側同樣有口袋,和上衣的口袋設計呼應,都是斜開口、壓明線。褲腳微微收口,正好卡在腳踝上方,露出一小截皮膚。
整套衣服穿在那精靈身上,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樣。而在恤的左胸口位置,一個小小的圖案浮現出來。
Verve。
“莉莉!”蘇晴驚喜地叫出來:“你還有這本事?!”
姚莉莉還蹲在地上,盯著自己的手,表情比誰都驚訝:“我、我就是想試試……”
林曉雪眯起眼睛,盯著那精靈身上的新衣服:“莉莉,不對吧,上半身為什麼加口袋?領口也太高了吧?”
“我就是想試試嘛。這裡又不佔工作室的成本,我就發揮了一下。”
姚莉莉仔細端詳:“口袋是不該加,這個料子太薄了,裝了東西肯定往下墜,影響線條。高領確實也不合適,應該做成那種半高領,或者直接用圓領……”
“別討論了。”蘇晴趕緊叫停,她掃了一眼四周,已經有幾個傭兵往這邊看了。
“把她扶起來,剩下的錢不要了,我們快走。”
林曉雪和她一左一右架住那精靈的胳膊。那黑精靈渾身軟得像沒有骨頭,被她們倆拖著走,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還盯著姚莉莉,裡面寫滿了無法理解的茫然——顯然還沒從剛才那套“大變活衣”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姚莉莉彎腰撿起從馬上掉下來的一個小布袋和一個水囊,調出面板,看了一眼上面的方向指示。
“這邊。”
身後,傭兵們的歡呼聲漸漸遠去,三個人加快腳步,架著那個半昏迷的黑精靈,深一腳淺一腳地離開了那片血腥的戰場。
回到旅店的時,太陽已經偏西了。
姚莉莉累得直接癱坐在床沿。林曉雪靠在牆上,雙手抄在口袋裡,警惕地盯著那個躺在床上、眼睛一直睜著的黑精靈。
蘇晴端著碗,湊到那精靈嘴邊。那精靈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微微張開嘴。蘇晴小心地餵了幾口水,把碗放到一邊,輕輕呼了口氣。
“不行,我幹不了這個,再也不去了。”
“她怎麼辦?”林曉雪問。
蘇晴看了那精靈一眼,那目光讓她覺得自己的位置不太安全。她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一點距離。
“救人救到底,養好了再讓她走。”
“蘇姐。”姚莉莉忽然開口,臉上帶著一種“我發現了什麼”的表情:“我覺得這就是那個本地嚮導。”
“本地嚮導?”
蘇晴和林曉雪異口同聲,姚莉莉點點頭,一臉認真:“對啊,遊戲裡不都這樣嗎?完成一個任務,就會遇到新的隊友加入。你看,咱們這一趟,武器也沒拿到,錢也沒拿到,那自然就是——”
她指著床上那個精靈,一臉篤定:“給隊友了。”
“這是隊友?”
蘇晴看著床上那個滿臉殺氣的精靈,那個表情,怎麼看都不像是隊友。
“
肯定是。”姚莉莉自信滿滿:“隊友很重要的,能提供情報,能介紹任務。她是精靈,你看她耳朵——肯定是個弓箭手。”
蘇晴回憶了一下剛才戰場上的情形,那些沙匪好像都是用刀的,沒看到誰背弓。但這不是重點。
“我覺得不行。”她搖搖頭,表情也認真起來:“她是匪徒,多不安全。將來還有可能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她看了一眼那精靈,聲音壓低了一點:“萬一她翻臉了,咱仨誰能打得過她?”
林曉雪靠在牆邊,目光從蘇晴身上移到那精靈身上,又從精靈身上移回來,像是在琢磨什麼。
忽然,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蘇晴。”她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奇怪的、壓抑不住的興奮:“當初約定好的,不許強迫別人。對吧?”
蘇晴愣了一下,不明白林曉雪為什麼忽然提起這個:“對啊,怎麼了?”
林曉雪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危險的光,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她抬起手,慢慢指了指床上那個精靈。
“這個,不能算是人吧。”
“哦~~~”
姚莉莉兩隻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成O型,臉上寫滿了“你從異世界也開始啊”的震驚。
蘇晴的太陽穴又開始跳了,你收跟班連種族都不挑是吧?
林曉雪好像終於抓到了什麼天大的空子,從來沒這麼理直氣壯過。還微微揚起下巴,像一隻終於逮到老鼠、非要叼到主人面前炫耀的貓。
“不管她是不是隊友。”她的聲音清朗,邏輯清晰得不像是在狡辯:“我們確實需要一個熟悉情況的本地人吧?她回去又要當強盜,留在這兒還能改邪歸正,這不是一舉兩得嗎?”
蘇晴沒接話。
林曉雪的聲音低了一點,但那股“我有理”的勁兒一點沒減:“她那麼危險,自然需要有人管著。我那些技能雖然都是系統給的,但不用白不用……”
蘇晴還是沒說話,繼續看著她表演。
林曉雪語氣立刻變得很乖,用一種“我也沒別的意思”的語氣補了一句:“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為了確保大家的安全。”
順便找個人伺候你是吧。
看著她那張寫滿“我是為了集體”的臉,蘇晴強忍著沒把槽吐出來。
“這事我們一直沒來得及細說。”她儘量讓語氣平靜下來:“既然這樣,我們就好好談談。曉雪——”
“蘇姐蘇姐!”
眼看氣氛要往“嚴肅談話”的方向一路狂奔,林曉雪那句“你別急,我是開玩笑的”馬上就要脫口而出,姚莉莉一個箭步衝上來,硬生生把蘇晴的話頭給截住了。
“我覺得,這回曉雪姐說得對。”
“她說的對?”蘇晴的聲音都高了半度,看著姚莉莉那張誠懇的臉,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評價。
姚莉莉的立場……真飄逸啊。
支持加入軍團的是她,支持勸阻夏莉的也是她;提議帶林曉雪去看心理醫生的是她,如今支持她收跟班的還是她。這反覆橫跳的都快出殘像了吧?
“蘇姐你別急。”姚莉莉的態度還挺認真:“我覺得曉雪姐有一點說得沒錯——遊戲裡的技能沒有白給的。既然有,肯定就是要用的。也許曉雪姐的技能,就是為了這時候用的。”
她看了一眼床上那個還在警惕地盯著她們的黑精靈,又看看蘇晴,聲音放低了一些。
“我們現在處境這麼艱難……”
姚莉莉沒再往下說,只是小心地看著蘇晴的表情。
蘇晴皺起眉頭,沒說話。
沒錢,沒裝備,沒本地人脈,明天吃什麼,後天住哪,都是懸在頭頂的問題。這種情況下,一個能提供情報、能帶路的本地人,哪怕是個強盜,也比什麼都沒有強。
姚莉莉說得有道理。這情形,幾乎就是為林曉雪量身定製的——一個危險的、無法溝通的、需要“被管理”的本地人。而那個精靈,確實也不像是短時間能說服的樣子。那雙眼睛裡,警惕和敵意寫得太清楚了。
眼看蘇晴的表情有所鬆動,林曉雪的勁頭又鼓了起來。她往前湊了一步,聲音裡帶著那種試探性的、小心翼翼的討好。
“要不然,就當我們招了個新員工,給她籤個合同就是了。你覺得呢?”
“還往裡塞人是吧。”蘇晴白了她一眼,語氣沒好氣,但那股火氣已經消了大半:“飯都吃不起了。”
林曉雪立刻閉嘴,不敢說話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著,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蘇晴皺著眉頭思索著,黑精靈躺在床上,琥珀色的豎瞳在三個人之間來回轉。
“你試試吧。”蘇晴終於開口。
林曉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是!”蘇晴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曉雪,你知道我的底線在哪。你要是做出超出我底線的事——”
“不會不會!”林曉雪一步上前抓住她的手,生怕她把後面那句話說出來。
“我都聽你的,你要是不喜歡了,我立刻就讓她走。”
看著她臉上那種“我終於被允許了”的興奮和小心翼翼,蘇晴覺得一陣疲憊。她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蘇晴,”林曉雪那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裡,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晚上我做飯吧?你們想吃什麼?”
“別來這套。”
蘇晴靠在桌子旁邊,語氣認真起來:“打仗的事我們不再參與了。以後怎麼辦,得好好合計合計。這點錢,幾天就沒了。”
“蘇姐,我有個想法。”姚莉莉舉手,動作標準得像個小學生。
“我注意看了,這裡服裝工藝一般,而且打仗的人很多。我發現他們的盔甲和衣服之間的內襯,做工特別粗糙。有的就是塊粗布,有的甚至直接塞乾草。縫得也亂七八糟,穿上去肯定又硬又硌。”
蘇晴回憶了一下。今天看到的那些傭兵。確實,盔甲的工藝很好,刀砍上去有火花;衣服的面料也不錯,至少看著耐磨。但兩者之間那個起緩衝作用的內襯,粗糙得令人髮指。
姚莉莉的眼睛亮起來,那是隻有在聊到設計時才會有的光芒:“我想設計一個系列,專門做這個。用合適的材料,做合適的厚度,加上簡單的裁剪,能真正起到防磨作用,穿著還舒服。那些傭兵整天在外面跑,肯定需要。”
蘇晴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起來。盔甲內襯。不是什麼高級時裝,但需求量不小。那些傭兵、護衛、冒險者,誰不需要在鐵殼子裡面穿點什麼?而且這東西不需要多複雜的設計,主要看面料和做工——這正是姚莉莉擅長的。
布料商、裁縫鋪、也許還有銀行?或者這個世界的什麼行業工會?拉贊助,找投資,用最小的成本啟動——自己的技能到了異世界,換個賽道,好像也能用?
“行!我們試試。”
蘇晴的眼睛也亮了起來:“莉莉,你構思你的系列。我去拉贊助——銀行,行業工會,布料商,總會有肯
給我們投資的。我的技能正好派上用場。”
她越說越快,聲音裡帶著那種壓抑不住的躍躍欲試:“就這麼辦。Verve工作室在異世界的分部,就此成立。”
“那我呢?”林曉雪眨眨眼,等著安排。
“你就負責後勤吧。”蘇晴朝床上那個精靈抬了抬下巴:“看好家,看好她。”
林曉雪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乖巧地點點頭:“好,我都聽你的。”
蘇晴和姚莉莉開始熱烈地討論起來——材料從哪買,第一批做多少,定價多少合適,怎麼找客戶,要不要先做個樣品去推銷。兩個人的聲音此起彼伏。
林曉雪沒有參與她們的討論,她悄無聲息地走到床邊,俯下身子。精靈的身體明顯繃緊了,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你也要忙了。”
林曉雪的聲音帶著危險的壓迫感。她微微歪著頭,黑眸裡映著油燈跳動的火苗,嘴角彎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一會兒,我們好好聊聊,先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然後——”
技能面板無聲地亮起,好幾條技能圖標同時閃爍著。她頓了頓,目光從上到下掃過那精靈的身體,像是在打量一件等待雕琢的作品。
“我好好教教你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