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王冠(烈焰篇下)

荊棘王冠(烈焰篇下)

她的身體完全低伏,額頭幾乎貼著地毯,雙手撐在身體兩側,然後她挪動膝蓋,讓自己更靠近林曉雪的腳邊。然後,她把頭伸進林曉雪的雙腳之間,張口咬住一隻鞋的後跟。白色的鞋跟抵在她的齒間,她能嚐到一點點皮革的味道,還有地毯上清潔劑的殘留氣息。她保持著這個姿勢,等著林曉雪把腳從鞋裡拔出來。

一秒,兩秒,三秒——林曉雪毫無動靜。

艾薇咬著那隻鞋跟等了一會兒,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心裡又是一陣無語,林曉雪這是……又開始欣賞了。

她幾乎能想象出林曉雪現在的表情:微微垂著眼,目光從高處落下來,帶著那種慵懶的、審視的、津津有味的眼神,正在細細地打量眼前這一幕。就像欣賞一件藝術品:一件只為她一個人呈現的藝術品,全世界只有她能看到這個角度、這個姿態、這個瞬間。

而此刻,從林曉雪的角度看下去,確實是一幅值得慢慢品味的畫面。艾薇整個人像是被什麼力量壓服著,匍匐在自己腳下,脊背的線條卻依然優美得驚人。她的頭埋在自己雙腳之間,這個姿勢讓她的脖頸完全暴露出來,細長的、脆弱的、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頭髮散落,幾縷落在自己鞋面上,幾縷糾纏在地毯絨毛裡,像一個心甘情願的俘虜。

明明是這麼卑微的姿勢,可那個女人做出來,偏偏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美感。肩頸

的線條依然優雅,腰身的弧度依然柔韌,就連俯伏的姿態都帶著一種雕塑般的質感。像文藝復興畫作裡那些匍匐在聖母子腳邊的天使——虔誠,但不卑微;臣服,但不失其美。

這種默契讓林曉雪感到一陣眩暈的愉悅,像是找到了一個能完美配合自己節奏的舞伴,這支舞的旋律是權力,是服從,是房間裡流動的、看不見的規則。

房間裡安靜極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和遠處隱約可聞的庭院裡園丁修剪草坪的機器嗡鳴。

艾薇匍匐著一動不動,她就那樣保持著咬住鞋跟的姿勢,比起上一次,這次她已經習慣了被這樣欣賞,習慣了那種從上而下投來的、審視的、玩味的目光,連呼吸都維持著同樣的頻率。

又看了一會,林曉雪欣賞夠了,那種滿足感已經在胸腔裡膨脹到了恰到好處的程度,不多不少,剛好讓她從剛才的焦躁徹底轉化為此刻的鬆弛。

她微微抬了抬腳跟,一個明確的意思:我就抬到這,接下來的事,你自己看著辦。

腳下沒有動靜,艾薇保持著原來的力度,牙齒穩穩地咬住鞋跟。

林曉雪微微撇嘴,艾薇不同意。

同樣的情況下,如果是艾麗斯,此刻早已發出那種悅耳的嗚咽聲,用聲音來表達順從和乞求。如果是羅莎,會把臉貼上來,用溫熱的臉頰蹭她的腳背,用行動來討她歡心。

但艾薇不是她們。艾薇不崇拜她,也不臣服她,她只提供服務,拒絕獻媚。

林曉雪在心裡嘆了口氣,她不喜歡就算了,這件事上她們還需要繼續彼此適應。她不再強求,向上提腳,腳下咬合的力度變大了,艾薇的牙齒緊緊咬住鞋跟,她順著那個力道,把腳從鞋裡抽了出來。

當林曉雪的腳完全脫離鞋子時,艾薇才微微鬆口,轉頭咬住另一隻鞋的鞋跟。這次林曉雪配合地把另一隻腳也抽了出來。兩隻白色的增高鞋並排放在地毯上,艾薇的嘴唇還貼著其中一隻的鞋口,留下一小片溫熱的水痕。

她直起身,伸手拿起那雙拖鞋,動作輕柔地托起林曉雪的腳踝。她先將林曉雪的左腳放進拖鞋裡,調整好位置,然後是右腳。穿好之後,她抬起頭看了林曉雪一眼,確認是否舒適,然後才起身,將那雙白色的增高鞋拾起來,轉身放進門口的鞋櫃裡,碼放整齊。

完成這一切後,她走回來,跪在原地,等待下一個命令。

林曉雪踩了踩地,拖鞋的軟底在地毯上壓出淺淺的凹痕,那觸感柔軟而妥帖。

她猶豫了一下,把腳又往外分了一些。

很久沒體驗過這個了,此刻看著艾薇低垂的頭,她忽然有些想再試試,想再體驗一次那種久違的感覺。

艾薇沉默著,林曉雪保持這個姿勢,等待著她們之間這種無聲的談判得出結果。

終於,艾薇動了,她轉過身子,背對著林曉雪,雙手撐在地上。脊背在那個姿勢下繃成一道平直的線,肩胛骨的輪廓透過衣料隱約可見,腰身塌陷下去,形成一個恰到好處的凹陷。

純粹的雀躍從心底湧上來,林曉雪一陣開心。艾薇同意了,她終究還是照顧了自己的情緒,願意滿足這個有些過分的要求。這個認知讓林曉雪心裡湧起一陣奇異的溫暖——不是那種掌控帶來的快感,也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滿足,而是一種更深的、被理解和被容納的感覺,一種知道自己可以被接受的

安心。

她上前一步,先彎下腰,用手把艾薇那頭金髮仔細地撥到一邊,攏成一束,免得待會兒真的壓到。她的手指穿過那些柔軟的髮絲,觸感像是握住了一把流動的陽光,一把被編織成絲的溫暖。

艾薇的頭髮比她想象中還要柔軟,還要順滑,帶著淡淡的洗髮水的清香,那種香味很淡,淡到幾乎察覺不到,只有湊近了才能隱約聞到,像是某種只在特定時刻才會顯現的秘密。

她把那束金髮輕輕放在艾薇的頸側,確保不會礙事,確保待會兒不會真的壓到,然後才帶著一點雀躍的興奮,小心翼翼的跨坐了上去。

艾薇的背比看上去更寬闊,也更結實,更富有韌性。透過薄薄的衣料,林曉雪能清晰地感覺到下面肌肉和骨骼的支撐,那是長期保持良好體態和適度運動才能擁有的身體,是那種看似纖細實則有力的矛盾體。

她的重量落上去的時候,艾薇的身體微微沉了一下,肌肉瞬間繃緊以應對突如其來的負重,但很快就穩住了,以一種恰到好處的力度承託著她,既不會讓她感到不穩,也不會僵硬得讓人不舒服。那種感覺既不是坐在柔軟的沙發上的塌陷和包裹,也不是坐在硬木椅子上的生硬和冰冷,而是一種活的、有溫度的、會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支撐——是另一個生命對她完全的承託。

林曉雪能清晰地感覺到艾薇的每一次呼吸。吸氣時背部微微擴張,肌肉隨之繃緊;呼氣時緩緩回落,整個身體變得更加柔軟順從。那種細微的律動透過接觸的地方源源不斷地傳來,讓她想起草原上那些被馴服的、願意承載人類的美麗生物。

此刻身下的這個“坐騎”會微微調整角度,會在她重心偏移時悄悄修正,會用一種幾乎察覺不到的方式來保持平衡,來適應她的每一個微小動作。

那種默契不需要語言,不需要指令,完全是身體與身體之間的對話,是重量與支撐之間的博弈,是兩個生命之間最原始的連接方式。林曉雪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古代的那些統治者會如此迷戀騎馬——這不只是工具,這是一種融合,一種征服,一種對另一個生命完全掌控的錯覺。

她低頭看著艾薇的後腦,看著那一束被自己撥到一邊的金髮從肩側垂落下去,在空氣中微微晃動。

從這個角度看,艾薇的頸線拉得更長了,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後頸,那裡有細碎的絨毛在陽光下閃著柔和的光。她的肩膀因為承重而微微繃緊,形成兩道流暢的線條,整個畫面有一種奇異的美感,一她的姿態裡有負重帶來的吃力,也有與生俱來的優雅,兩者混合在一起,形成某種讓人挪不開眼的畫面。

林曉雪直起身,這個高度看出去,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她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第一目標是窗邊那張天鵝絨扶手椅,那是整個房間最舒服的位置,可以一邊休息一邊欣賞窗外的花園景色。

但想了想,她還是把目標改成了更近的沙發。這對艾薇來說是額外的侍奉,是超出原本預期的付出,體驗一下感受一下就行了,沒必要太過分。

她用腳尖輕輕指了指方向,那個動作隨意得像是指揮一匹訓練有素的馬。艾薇開始向前移動。她的動作比林曉雪想象的更穩,也更流暢,更富有韻律感。她先是微微抬起右手,同時左膝向前挪動,然後是左手,右膝,如

此反覆,形成一種緩慢而有節奏的爬行。

林曉雪隨著那個節奏輕輕搖晃,身下的身體在運動中不斷變化著形態,肩胛骨一高一低地起伏,脊背的肌肉隨著手臂的移動而收縮舒展,胯骨扭動出柔軟的弧度。那種感覺意外地舒服,不是那種刺激的、讓人心跳加速的興奮,而是一種慵懶的、讓人只想放鬆享受的舒適,像是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讓人只想閉上眼睛什麼都不想,只是單純地感受著這一切。

從地板到沙發只有幾步的距離,但在林曉雪的感知裡,這段路被拉得很長很長。她有時間細細品味那種被承託的感覺,有時間觀察艾薇每一個細微的動作,有時間感受這種奇異的親密——兩個人以這種方式連接在一起,一個承託,一個被承託,彼此的身體都在感知著對方。這是一種比任何語言都更深層的交流。

來到沙發前,林曉雪翻身下來,她其實對這個興趣不大。雖然是“騎”,但雙腳一直拖著地,也就是個意思罷了,真正承重的還是她自己的腿。但那種感覺確實很愜意,那種被託舉著、被承載著的感覺,讓她心裡某個角落得到了滿足。

“水。”她簡短的表示。

艾薇撐著地板緩緩站起身。動作比平時慢了很多,膝蓋微微發顫,小腿的肌肉因為長時間承重而輕輕抖動,呼吸也有些急促。作為模特,林曉雪的體重控制得很好,但馱著一個173公分的人爬這幾步路,對任何人來說都不是輕鬆的事。她的臉頰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紅,整個人看起來有一種平時沒有的、略顯狼狽但格外真實的美。

林曉雪則自己走向窗邊那張深綠色的天鵝絨扶手椅,那是她剛才想去的目標,一張典型的英式古典扶手椅,椅背高聳,扶手寬大,整個椅子都用深綠色的天鵝絨包裹著,那種綠色很特別,不是鮮亮的翠綠,也不是沉悶的墨綠,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帶著灰度的高級綠,像是鄉間雨後的森林,在薄霧中若隱若現的層次,又像是古老莊園裡世代傳承的家族顏色,沉澱著時間的痕跡和歷史的厚重。

天鵝絨的表面有著細密的絨毛,在不同角度的光線下呈現出深淺不一的光澤,用手摸上去柔軟得幾乎讓人想要嘆息。那種觸感不是普通的絨布能比的,那是真正的絲絨,是經過複雜工藝精心織造的織物,每一根絨毛都在指尖輕輕彎折,然後慢慢回彈,像是無數細小的生命在輕輕觸碰著你的皮膚。

林曉雪靠在椅背上搖晃著,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窗外的景色,開始漫無邊際地想象各種可能性。

有沒有更高一點的人呢?她想著,至少得一百九十公分的身高,這樣自己騎上去才能把腿完全伸開,不用像剛才那樣拖著地,才能真正體驗到那種騎的感覺。最好是身材勻稱的,太瘦了硌得慌,太胖了又不美觀。將來會遇到自願給她當坐騎的人嗎?如果真的遇到了,又會是哪國人?東歐那邊的人普遍都很高……

她漫無邊際的想著,直到思緒被艾薇的腳步聲打斷。艾薇端著水杯走過來,動作因為疲憊而顯得有些遲緩。她在扶手椅前跪下,膝蓋觸地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眉頭輕輕皺了皺,剛才那幾步對她來說確實不輕鬆,膝蓋和手腕都承受了太大的壓力。她跪直身體,雙手將水杯舉到林曉雪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然

後等待著。

接過水杯,林曉雪一口氣喝了半杯下去。彩排了一上午,她確實渴了,涼水順著喉嚨流下去,帶走了嗓子的乾澀。她把杯子放在旁邊的小几上,隨意地動了動腳尖。

只是一個輕微的晃動,腳踝微微轉動了一下,但艾薇立刻就懂了。她站起身來到扶手椅前,在合適的位置重新跪下。既不會太近讓林曉雪覺得擁擠,也不會太遠讓她夠不著。她雙手輕輕托起林曉雪的腳踝,手指開始在腳底按壓。

林曉雪靠進扶手椅深處,看著窗外的花園。

五月的約克郡,正是春天最盛大的時候。花園裡綠意盎然,各種花卉競相開放。金黃的迎春還在綻放最後的燦爛,粉白的櫻花正處在最繁盛的時期,深紫的杜鵑已經開滿了整片山坡,還有叫不出名字的各色花朵,將整個花園裝點得如同一幅印象派畫家的傑作,色彩斑斕而又和諧統一。

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像是一塊巨大的綠色天鵝絨地毯,柔軟而平整,與林曉雪身下的扶手椅遙相呼應,彷彿是同一塊織物被分割成了不同的部分。幾條碎石小徑蜿蜒其中,通向花園深處的噴泉和涼亭,水聲隱約傳來,混合著鳥鳴,構成一種既喧鬧又寧靜的和諧。

艾薇交替地捏著兩隻腳,手法說不上專業,但那份認真卻無可挑剔,每一次按壓都全神貫注,像是在完成一件需要極高專注度的精細工作。

林曉雪感到一陣愜意的放鬆從腳底蔓延開來。彩排了一上午,她從樓梯上上上下下不知多少趟,那時候不覺得,現在放鬆下來,才感覺到小腿的酸脹和腳底的疲憊。現在被艾薇這樣捏著,那些酸脹感一點一點被揉散,像是冰塊在溫水裡慢慢融化。

她把視線從窗外緩緩移回來,落在跪在眼前的艾薇身上。午後的陽光斜射進來,在艾薇的身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讓她的整個人都籠罩在那種溫暖的金色裡。她就那樣跪在扶手椅前,雙手捧著腳,低垂著頭,金色的長髮從肩側滑落,在空氣中輕輕晃動,像是最柔軟的絲綢在風中飄揚。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她的側臉被光線勾勒出完美的輪廓,額頭飽滿而光潔,鼻樑挺直得像是雕塑家精心刻畫的線條,嘴唇微微抿著,帶著那種特有的專注和認真,下巴的弧度柔和而優美,連著修長的頸線一路向下,隱沒在衣領的邊緣。

那股掌控感越來越強了,強到林曉雪現在就想直接跳過這些前奏,直接進入她真正想要的享受環節,她正準備下達下一個命令,準備讓這種掌控感達到巔峰——艾薇突然停下了動作。

她就那樣毫無預兆地停住了,把林曉雪的兩隻腳從膝上輕輕抬起,放回扶手椅前的踏板上,然後站起身往一邊走。

“怎麼了?”

林曉雪詫異地看著艾薇的背影,那股正湧上來的掌控感像是被突然截斷的水流,瞬間降下去不少。

“午餐時間快要到了。”

艾薇走到電話旁拿起話筒:“如果不提前訂餐,他們會認為我們在外面吃。”

林曉雪:“……”

她靠回椅子裡,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在她幾乎完全沉浸在那種掌控感裡時,現實就這麼毫不客氣地闖進來,硬生生把她從雲端拉回地面。

艾薇這種侍奉不耽誤公事的風格,她還真的得好好適應一陣子。換作是別人,會把所有事情都放在侍奉之後。但艾

薇不一樣,她從來不會把自己完全交付出去。

報了房間號,說了兩個人的午餐需求,艾薇掛斷電話,重新回到椅子前跪下。手剛伸出去,就發現面前的腳動了動——又一個命令。

艾薇低下頭,雙手輕輕托起林曉雪的腳,先左腳,後右腳,動作輕柔地將那雙白色的船襪脫了下來。襪子是純棉的,柔軟而輕薄,經過一上午的彩排已經微微有些潮溼,帶著體溫的餘熱。她把脫下的襪子疊好,整整齊齊地放在一旁,然後準備繼續捏腳——

“停。”頭頂傳來林曉雪的聲音,簡短而清晰。

艾薇抬起頭,看到林曉雪有點不滿地探過身來,手裡拿著剛才放在小几上的半杯水。對著自己的腳,把水倒了上去。清澈的水從杯口傾瀉而下,在午後的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像是無數顆小小的鑽石串成的鏈子,從杯口一直垂落到白皙的腳面。

涼意讓林曉雪輕輕抖了一下,但她沒有縮回腳,反而把腳伸得更直了一些,讓水充分地淋遍每一個角落。

晶瑩的水珠落在腳背上,先是聚成小小的圓珠,晶瑩剔透,在陽光下閃著鑽石般的光芒,然後緩緩滾動,沿著腳背的弧度向下滑落,留下一道溼潤的痕跡。更多的水珠落在腳趾間,在那些柔軟的縫隙裡停留,聚集,然後慢慢溢出,順著腳趾的曲線滴落。有的水珠順著腳踝的弧線流淌,繞過那精緻的踝骨,一路滑向腳後跟,最後滴落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更多的水珠則掛在皮膚上,掛在那些弧面的最高處,閃閃發光。陽光照在那些溼潤的皮膚上,讓那一片區域都泛著柔潤的光澤,讓那雙腳像是被露水打溼的花瓣,新鮮得彷彿還帶著清晨的氣息。

她低頭看了看,水濺得到處都是。林曉雪的杯子舉得很高,根本沒考慮會濺到誰,她的衣服上溼了一塊,布料上洇出更深的印記,有幾滴濺到了她的臉上,冰涼的感覺還殘留在臉頰上。

再次抬起頭,林曉雪已經靠回椅子裡了,整個人陷進那張深綠色的天鵝絨扶手椅,杯子被她隨手放在窗邊,臉上帶著那種“做不做隨便你”的表情。

這麼做是必須的,況且我又不是隻給自己訂餐。

艾薇在心裡嘆了口氣,她什麼時候做事只考慮過自己?她當然知道林曉雪為什麼這麼做——自己讓那股掌控感斷了。現在林曉雪要用這種方式把它續上,要用這種方式證明:我才是主導者,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得做什麼。

好吧,要讓那股剛剛被打斷的掌控感重新充盈起來,她沒有再打算用手托起林曉雪的腳。那只是把剛才被打斷的部分重新接上。林曉雪要的不是接上,她要的是讓艾薇用行動來彌補那個“掃興”的瞬間。

她俯下身子,頭低到幾乎碰到椅子的邊緣,張開嘴,小口嘬吸著那些晶瑩的水珠。那些水珠掛在林曉雪的腳上,掛在那白皙的皮膚上,一顆一顆的,顫顫巍巍的,像是清晨荷葉上的露珠。

嘴唇觸到第一顆水珠,嘴唇貼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那顆水珠的涼意,也能感覺到底下皮膚的溫度,水珠被她輕輕吸起,從腳背進入她的口中。她能感覺到嘴唇下皮膚的細膩,能感覺到自己呼吸的熱氣撲在那隻腳上。

她移向下一顆,吸走那顆水珠,喉間輕輕一動,那個吞嚥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清晰可聞。

再下一顆,

那裡聚了一滴較大的水珠,正要往下滑。她及時湊過去,用嘴唇接住,輕輕一吸,把那滴水珠收入口中。舌尖觸到腳踝內側的皮膚,那裡薄得能看見青色的血管,柔軟而溫熱。

腳趾的縫隙裡,水珠藏得最深,被那些修長的腳趾保護著。她的頭側過去,嘴唇貼著那個小小的縫隙,舌尖探進去,在那兩片皮膚之間輕輕一勾,把那顆水珠勾出來。林曉雪的腳趾蜷縮了一下,然後慢慢舒展開。

一顆,又一顆,又一顆。她俯在林曉雪的腳邊,嘴唇貼著那些溼潤的皮膚,舌尖掃過那些光滑的弧面,把那些晶瑩的水珠一顆一顆地吸走,一顆一顆地嚥下。每一口都伴隨著輕微的吞嚥聲,每一次吞嚥都讓跪著的姿態更加確定。

林曉雪俯視著她,看著那顆頭顱在自己的腳邊移動,看著那粉色的唇貼著自己的皮膚,看著那修長的頸線因為吞嚥而輕輕滾動。那股降下去的掌控感正在一點一點地回升,像是潮水慢慢地漲起來,漫過腳踝,漫過小腿,一直漫到胸口。

行了。林曉雪覺得全身都開始放鬆,掌控感徹底回來了,像潮水般穩穩地漲滿,艾薇也已經用自己的行動表達了態度,現在,可以進入真正的享受環節了。

她向後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腳趾動了動——可以開始了。

“林克萊爾。”艾薇的聲音從腳下傳來。

林曉雪又睜開眼睛,眉頭微微皺起,有些不耐煩地看著艾薇。又怎麼了?就不能讓我好好享受一會兒嗎?非得一次次打斷我?

“不要急著閉上眼睛。”艾薇示意了一下週圍。

“好好看看周圍,看看窗外,再看看我現在的樣子。別忘了,你現在在哪。”

說完,她沒有等林曉雪回答,低下頭,張開嘴,開始了真正的侍奉。

熟悉的感覺從腳上傳來,艾薇的舌頭寬大而有力,此刻那條舌頭正從腳後跟開始,一直舔到腳趾根部,在皮膚上留下一道道溼潤的痕跡。

她的動作很大,整條舌頭貼上來,把那一整片皮膚都納入溫熱的觸感裡。從腳跟到腳尖,再從腳跟到腳尖,大面積的覆蓋,大範圍的掃過,每一處皮膚都被照顧到,每一寸紋理都被舌尖探索。

那些因為穿鞋走路而產生的細微汙物,肉眼看不見的灰塵,皮膚代謝的細微碎屑,一點點汗液的殘留,那些在彩排中沾上的、看不見但存在的東西——都被那條舌頭一一舔走,捲進嘴裡,然後嚥下。林曉雪能看見艾薇的喉嚨輕輕一動,那個吞嚥的動作在白皙的頸間清晰可見,然後又是下一次舔舐,下一次吞嚥。

艾薇沒有任何嫌棄的表情,沒有任何猶豫的動作,沒有任何停頓的遲疑,只是專注地、持續地舔舐著,彷彿這具身體、這雙腳天生就應該被這樣侍奉。

林曉雪抬起頭,又往周圍看去。對了,這裡不是工作室那間老樓,也不是羅莎家,這裡是哈伍德宮。

就像她身下的這把扶手椅,這不是普通的傢俱,這是真正的的古董,天鵝絨雖然經過修復,但椅子的骨架是十八世紀的原物,那些雕刻精美的木腿上還殘留著歲月的痕跡。坐在這裡,就像坐進了歷史裡,也許一百年前,某個貴族小姐也曾坐在這把椅子上,看著窗外的花園,想著自己的心事。也許兩百年前,某個伯爵夫人也曾靠在這把椅子上,喝著下午茶,抱怨著天氣的變化。

而現在,坐在這裡的是她。

牆上掛的是畢加索和華特·席格的真跡。畢加索那幅畫線條扭曲而有力,色彩鮮明而大膽。華特·席格的畫則更加沉靜,描繪的是某個普通的室內場景,但在他的筆下,那些日常的東西都帶上了一種神秘的氣息。這些博物館級別的藏品,此刻就這樣掛在牆上,成為這個房間的背景,成為她享受的陪襯。

窗外是皇家花園,是真正的英式田園風光,是簡·奧斯汀筆下那些貴族小姐們散步的場所,是《傲慢與偏見》裡伊麗莎白和達西先生走過的小徑。

而艾薇——林曉雪再次看向跪在腳下的艾薇。

艾薇與這裡太契合了。她那種學院派的典雅,那種彷彿刻在骨子裡的貴族氣質,讓她與這座古老的宮殿渾然一體。她跪在這些古董傢俱中間不會顯得突兀,她跪在那些名畫前面不會被畫作壓下去,她跪在皇家花園的背景裡就像本就屬於那裡。

她像是從這些古老的牆壁裡走出來的,像是這些油畫畫框裡本該有的那個人物。即使是在做著最卑微的事情,依然保持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從容和優雅。

一位公主。

林曉雪腦海裡浮現出這個詞。是的,就是這樣,艾薇跪在這裡的樣子,不像是一個卑微的侍奉者,不像是一個跟班,而像是一位皇室的公主,暫時放下了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在向某人獻上她的虔誠。

這個認知讓林曉雪指尖都有點發麻,那種掌控感,那種支配感,像是潮水一樣湧來,讓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她坐在真正的古董椅子上,看著牆上的名畫真跡,望著窗外的皇家花園,享受著腳下那位“公主”的侍奉,體驗著那種近乎不可能的征服。這一切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眩暈的滿足感。

而另一個念頭,更將這股支配感與掌控感推向了頂峰。

真的公主,也侍奉過自己。

艾麗斯的舌頭更小,更軟,更靈活。她跪在自己面前時的樣子,她抬頭仰望自己時的眼神,她發出那悅耳嗚咽聲時的表情——那些畫面像潮水一樣湧進腦海,和眼前艾薇跪著的姿態重疊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共振。

一個真正的公主,曾經跪在自己腳下。而現在,又一個彷彿從這座宮殿裡走出的“公主”,正跪在自己面前,虔誠地侍奉著自己。

艾薇的舌頭開始向腳背移動。那裡的皮膚更加細膩,更加敏感,被舔過的時候帶起一陣陣細微的戰慄。她的舌頭沿著腳背的弧線緩緩移動,從腳踝一直舔到腳趾。腳背上那些被水浸潤過的痕跡早已被吸乾,現在又被新的唾液重新覆蓋,泛著一層溼潤的、在陽光下微微反光的光澤。

舌尖探進腳趾間的縫隙,將那裡可能殘留的水珠和別的東西全部捲走,每一個縫隙都不放過,每一寸皮膚都要照顧到。她能感覺到那些腳趾在她唇間的微微顫動,能感覺到趾縫深處那些細小的褶皺被舌尖一一熨平,能感覺到腳趾們因為那種突如其來的刺激而條件反射地夾緊,又慢慢鬆開。髮絲隨著她低頭的動作垂落,輕輕拂過腳面,帶來一種羽毛般的瘙癢。

林曉雪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滿足,帶著眩暈,帶著一種近乎窒息的快感,帶著一種讓人想要永遠沉溺其中的幸福感。她靠在椅子裡,感受著那種被完全包裹的舒適,感受著腳下傳

來的溫熱觸感,感受著艾薇舌頭的每一次移動,每一次舔舐,每一次用力。

陽光正好,那些修剪整齊的草坪綠得像要滴出水來。鬱金香開得正盛,紅的黃的紫的白的鋪成一片絢爛,一壟一壟整齊地排列著。遠處是約克郡的丘陵,層層疊疊地淡下去,直到天際線處變成一抹若有若無的青黛色。

腳下,艾薇已經轉移到了腳趾。她也發現了林曉雪對腳趾的偏好,那些修長的腳趾在林曉雪的享受體系裡佔據著特殊的位置。不是簡單的侍奉,而是更深入的、更細緻的關照。

她用嘴唇包裹住每一根腳趾,用力地吸吮,那種吸吮的力道很大,大到林曉雪能清晰地感覺到口腔內壁的肌肉如何收縮,如何將整個腳趾包裹進去。艾薇的嘴唇柔軟而溫熱,緊緊貼著腳趾的根部,形成一個密封的圈,然後那個圈慢慢收緊,慢慢向內壓迫,讓那種吸吮的感覺從腳趾尖一直蔓延到腳掌,蔓延到那些細小的關節和骨骼之間。

舌頭也沒有閒著,在吸吮的同時,舌頭開始細心地擦拭腳趾之間的縫隙。舌頭在那兩片皮膚之間來回滑動,把那道窄窄的縫隙裡裡外外都擦拭乾淨,把任何可能存在的東西都舔走。每一個腳趾縫都被照顧到,舌尖探進去,滑出來,再探進去,再滑出來,反反覆覆,直到每一個縫隙都被徹底清潔,直到那幾處最敏感的皮膚都變得溼潤而溫熱,直到那種被舔舐的感覺從局部蔓延到全身。

然後她換了另一隻腳,吸吮的力度依然很大,大到林曉雪能感覺到自己的腳趾被完全包裹在另一個人的體溫裡。腳趾縫再一次被那條靈活的舌尖一一照顧,那舌尖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樣,精準地找到每一個需要被清潔的角落。

然後是下一個腳趾,再下一個,再下一個,每一根腳趾都被含進那張溫熱的嘴裡,被用力吸吮,被舌尖細細舔過,每一根腳趾都被侍奉得徹底而認真;每一個腳趾縫都被探進去,被反覆擦拭,被清理乾淨,直到整隻腳的五個腳趾都變得溼潤、溫熱、柔軟。

林曉雪已經完全不想閉上眼睛了。

她發現自己之前想要閉眼享受的念頭此刻顯得那麼可笑,那麼浪費。閉著眼睛,就意味著錯過眼前的這一切——不是之前那種感到安全的放鬆,不是那種可以安心享受的慵懶,而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更加強烈的狀態。

那是掌控一切的自信,是居高臨下的俯視,是一切盡在手中的確定感,是那種讓人想要張開雙臂擁抱整個世界的狂妄。那種感覺像是從腳底升起的另一種潮水,不是溫暖和放鬆,而是一種灼熱的、讓人心跳加速的東西,讓她的整個意識都變得清醒而銳利。

一瞬間,那股熟悉的感覺又出現了。

那種感覺太熟悉了,不是回憶,不是想象,而是真真切切地重新體驗到的、那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感覺。

林曉雪一下子坐直了身體。她的動作太大,腳猛地往回收,那種突然的抽離讓艾薇猝不及防,整個人被帶著往前傾了一下,差點失去平衡。

艾薇被猛然往回收的腳驚了一下,抬起頭,聲音裡帶著喘息:“怎麼了?”

“繼續。”林曉雪沒有看她,只是簡短地開口,目光投向窗外。

艾薇低下頭,重新含住腳趾,用力地吸吮著,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曉雪的目光繼續停留在窗外

,但注意力已經完全不在那裡了。她努力地試圖想起那個感覺——那個如此熟悉卻又如此難以捕捉的感覺。

那個感覺,第一次是在哪裡?

腳下的侍奉已經來到了腳跟,艾薇用舌頭蓋住皮膚,然後把整個舌面覆蓋上去,用力地、反覆地舔舐。跟腱連接著小腿和腳跟,那裡皮膚更薄,更敏感。艾薇的舌尖探進那個小小的凹陷,輕輕地舔舐著。她的舌頭在那裡來回滑動,把那道淺淺的溝壑裡裡外外都照顧到,把那片脆弱的皮膚舔得溼潤而溫熱。

這次的感覺格外地長,長到林曉雪有足夠的時間去回憶,去搜尋,時間在窗外流逝,那個感覺在她心裡慢慢清晰起來。

她的眼睛猛的睜大了,想起來了。

在特羅姆瑟,在那個玻璃屋裡。

那一晚,天空是絢爛的極光,而腳邊是艾麗斯虔誠的侍奉。那一刻,她感覺自己彷彿成了某種至高的存在。

不是高高在上,而是超越一切。不是站在高處俯視,而是漂浮在更高的地方,在那個極光之上,在那片星空之上,俯視著腳下的一切——那種感覺不是驕傲,不是自大,不是膨脹,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更本質的東西,一種近乎宗教體驗的東西,一種接近神性的東西。

那種彷彿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沖刷過的感覺,那種彷彿被某種神聖的存在選中了的感覺,讓她有了近乎狂妄的自信,彷彿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下,沒有其他,沒有例外,沒有任何可以阻擋她的東西。那種自信不是建立在美貌、才華、家世這些外在的東西上,而是從靈魂深處迸發出來的,是那個瞬間、那個場景、那種體驗共同創造的神蹟,是天地之間只有她一個人能感受到的啟示。

“原來是這樣。”

林曉雪自言自語著,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像是終於解開了一個困擾已久的謎題。

艾薇停下了動作,抬起頭:“找到了?”

林曉雪沒有回答她。她靠回椅子裡,動作很慢,很從容,彷彿根本不需要著急。她的身體重新陷進天鵝絨裡,但這一次,那種感覺不一樣了。不是放鬆,不是慵懶,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她靠在椅背上的,低頭看著艾薇。

“繼續。”

艾薇的眼中微微閃動,她見過林曉雪很多種狀態——焦躁的,不安的,脆弱的,期待的,滿足的,慵懶的,放鬆的。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林曉雪。

冷漠。不是故意的疏離,不是裝出來的清高,那雙眼睛裡沒有溫度,沒有情感,只有一種徹底的俯視,一種從高處往下看時特有的疏離和遙遠。像是看著一個與自己無關的物件,一件正在被使用的工具。

傲慢。不是需要用外在條件來支撐的自大,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透出來的氣質,是一種不需要任何理由的自信,一種不需要任何證明的優越感。

慵懶。不是舒適放鬆的慵懶,而是一種什麼都不需要做、什麼都不需要爭取的慵懶。那種慵懶來自於確定,來自於掌控,來自於知道一切都盡在手中的那種確定感。是無需在意任何人的眼光時才有的狀態。

而最讓艾薇心悸的,是那個表情——彷彿腳下之物不值一提。

那種感覺太清晰了,林曉雪現在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東西。彷彿腳下的那個人只是這個房間裡的一件傢俱,只是侍奉過程中的一件正在被使用的、用完就可以扔掉的

工具,只是可以被隨時替換的東西。

那不是輕視,不是鄙夷,不是任何一種帶有情緒的態度。那是更徹底的東西——是完全的無視,是徹底的漠然。

看著林曉雪現在的狀態,艾薇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引導過了。

林曉雪的狀態已經被她推到了另一個層面,那種冷漠而傲慢的俯視感,那種彷彿一切都不值一提的超然,已經遠遠超出了她最初預期的程度。這不是那種可以隨時開始隨時結束的享受狀態,這是一種更深刻、更徹底的沉浸。

這是在玩俄羅斯輪盤嗎?不知道哪一次會爆,也不知道會爆成什麼樣?

林曉雪沒有再看她,她優雅地翹起腿,左腿搭在右膝上,目光投向那些窗外的風景,彷彿她只是一個不值得被多看一眼的存在。沒有命令,沒有語言,沒有指示,但那股壓迫感已經足夠清楚——這一隻,繼續。

那隻翹起的腳在陽光下微微動著,腳趾輕輕蜷曲又舒展,像是在打著某種只有她自己能聽懂的節拍。那姿態裡有種理所當然的傲慢,有種無需言說的支配,彷彿她只需要坐在那裡,翹起腳,整個世界就該圍著她運轉。

艾薇沒有再說什麼,這個時候任何語言都是多餘的,遲疑都會被解讀為不服從,停頓都會被視為失職。她俯下身子,歪過頭,從側面貼近那隻翹起的腳。嘴唇貼上腳的外側,從腳跟側面開始,沿著那道弧線一路向上,直到小腳指。

她舔著那個區域,從腳跟側面那個圓潤的弧線,到足弓外側那個微微內收的區域,到小拇指根部那個小小的隆起,再到小拇指本身的側面。每一個部位都被舌頭一一覆蓋,一一舔過,一一留下溫熱的溼潤。她的舌頭很熱,那種熱透過皮膚滲進去,讓那隻腳的側面也慢慢變得溫熱。她的呼吸噴在腳上,那種溫熱的氣息和舌頭的溼潤交替作用,讓那種被侍奉的感覺變得更加鮮明。

那裡的皮膚因為覆蓋著骨骼而格外緊繃,舌頭滑過時能感受到下面骨頭的堅硬和形狀。然後沿著腳外側那道微微隆起的曲線向上推進,經過足弓外側最飽滿的位置,那裡有一小片柔軟的肌肉,在舌頭按壓時會微微凹陷,鬆開後又恢復原狀。最後到達小趾根部,在那道趾根與腳掌連接處的褶皺上輕輕打轉。

腳外側侍奉完,舌頭轉移到腳背側面,那道從腳踝延伸到腳趾的優美斜坡。艾薇的舌尖從踝骨前方開始,沿著腳背的弧度向腳趾方向舔去。那裡的皮膚更薄,幾乎能看見下面隱隱的青色血管在皮下蜿蜒,能感受到那皮膚下面脈搏的微弱跳動。

舌尖劃過時,那脈搏的跳動就通過舌頭傳回來,一下,一下,像是一種無聲的呼應,像是在告訴她,這具身體是活的,是有生命的,是在她的侍奉下依然平靜地運轉著的。

腳背側面的每一寸皮膚都被仔細照顧到。靠近踝骨的位置,那裡有一小塊皮膚因為鞋子的摩擦而略顯粗糙,舌尖在那裡多停留了一會,用力地舔過,將那些細微的角質都清理乾淨。靠近腳趾的位置,那裡的皮膚更嬌嫩,舌尖就更輕柔,只用最輕的觸感拂過。

然後是腳趾側面。艾薇張開嘴,將左腳小趾的側面含住。那是一個別扭的角度——因為腳是翹著的,她的頭必須歪到一個極限的位置才能讓嘴對準那個方向。但她沒有調整姿勢的打算,只是保

持著那個彆扭的角度,含住那根腳趾的側面,用力地吸吮。

舌尖抵住趾側那一片小小的皮膚,用力地按壓,用力地舔舐。腳趾側面的皮膚比腳趾腹更薄,更敏感,能清晰地感受到舌頭的形狀、溫度、力度。舌尖在那裡打著轉,一圈,兩圈,三圈,將那裡舔得乾乾淨淨。

然後吸吮的力度加大,那股吸力從口腔深處傳來,將腳趾側面的皮膚吸進嘴裡,舌尖同時用力地按壓,彷彿要把什麼東西從皮膚深處吸出來。

換邊的間隙,艾薇抬起頭看了一眼。

林曉雪沒有睏意,也沒有看她,目光只是隨意地看著窗外的景色,她的表情平靜而淡然,彷彿腳下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日常,不值得投入任何情感,不需要任何回應。

那種表情讓艾薇心裡微微一沉。林曉雪的狀態被引導得太過了,那是她內心深處某種東西被完全喚醒後的結果。這讓艾薇更加疑惑,林曉雪以前到底經歷過什麼?

她低下頭,換了一個位置,換了一種方式。她的嘴唇含住足弓,那個微微凹陷的、曲線優美的、敏感脆弱的區域,開始用力地吸吮。

吸吮片刻後,她會微微鬆開,讓那種被包裹的感覺稍稍減退,讓皮膚得到片刻的休息,然後用舌頭細細地舔舐那個區域,用舌尖沿著足弓的曲線來回滑動。她不斷變換著節奏和力度,變換著角度和方式,讓那種感覺不斷變化,不斷更新,永遠不會單調,不會乏味。

現在停下只會引起強烈的反彈。艾薇很清楚這一點,在這種狀態下被打斷,林曉雪的反應會是什麼?那股正在上升的支配感會驟然墜落,膨脹的自信會突然崩塌,那種彷彿站在世界之巔的感覺會瞬間消散。她會從雲端跌落,摔得比之前更重,更疼,更難以承受。需要合適的時機來中斷,一個不會引起反彈的、自然而然的打斷,讓這種狀態慢慢冷卻。

幸好,她已經提前準備好了合適的時機。

她放開了足弓,重新開始用舌頭大面積地舔舐。從靠近腳跟的一端到靠近腳掌的一端,再從腳掌返回腳跟,來回往復。足弓的皮膚被舔得溼潤髮亮,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水光,像被露水浸潤的玉石。

沒過一會,屋外傳來敲門聲。三聲,不輕不重,禮貌而清晰。

艾薇自然地停下了動作,緩緩站起身。動作因為長時間的跪姿而顯得有些僵硬,膝蓋微微發酸,小腿有些麻木,那是長時間保持同一姿勢後的自然反應。但她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平靜地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襟。

“午餐來了。”她的聲音平靜如常。

林曉雪不悅地看向她,目光裡帶著被打斷的不滿,就像是從一個美夢中被突然喚醒,從一個沉浸的狀態中被強行拉出來,從那個掌控一切的高處被拽回現實。

艾薇沒有理她,轉身走向門口,一邊走一邊整理自己的頭髮。她簡單整理了一下,然後打開門。

門外是一個穿著制服的侍者,推著一輛銀色的送餐車。餐車上擺著幾個銀色的餐盤,上面蓋著鋥亮的圓頂蓋子,旁邊是兩套餐具,兩個水晶杯,還有一小瓶鮮花。

“放到這裡,謝謝。”

侍者將送餐車推進房間,小心地放在餐桌旁,調整好位置,確保每一個輪子都平穩著地。他詢問是否需要其他服務,是否需要幫忙佈菜,得到否定回答後,便微微鞠躬離開了。門在他身

後輕輕關上,發出輕微的咔噠聲,房間裡又恢復了安靜,艾薇再次看向林曉雪。

林曉雪正坐在那把扶手椅裡,不停地眨著眼睛。像是剛從強光中走出來的人需要適應正常的光線。

她臉上的表情也在變化——那種冷漠和傲慢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逐漸清醒的茫然,一種從夢境中慢慢醒來的恍惚。她的眉頭皺了又松,鬆了又皺,嘴唇抿了又張開,張開又抿上,像是一池被投入石子的水,正在泛起漣漪,然後慢慢恢復平靜。

“感覺到放鬆了嗎?”

艾薇自己也很累,侍奉林曉雪從來就是件極耗體力的事。不僅是身體的累,還有那種需要時刻保持專注、時刻觀察反應、時刻調整節奏的消耗。更何況今天還有那些額外的測試、那些任性的要求、那些情緒的起伏。

林曉雪還在眨著眼睛,那種變化如此明顯,彷彿一個人從夢中醒來,慢慢分辨夢境和現實的邊界。她的目光掃過房間,掃過餐桌,最後落在艾薇身上。

艾薇靜靜地看著她,這個過程需要時間,從那種深度的沉浸中走出來不是瞬間能完成的,林曉雪需要一點時間來重新適應現實。

林曉雪又緩了緩,眨了眨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又緩緩地呼出來。表情終於穩定下來,恢復了平時的樣子——不是那種冷漠的傲慢,不是那種掌控一切的超然,而是真實的、日常的她。

“沒覺得困。”

她的聲音裡還帶著一絲恍惚,但已經逐漸恢復正常。她的目光與艾薇相遇,眼睛裡帶著一種真實、親近的情感。

“我找到那個感覺了。”

“那就來吃午飯吧。”

艾薇說著向洗浴室走去。她的步伐因為疲憊而顯得有些緩慢,但依然保持著那種特有的從容和優雅。

這次可不能再忘了刷牙了。

第四章 瘋帽匠與柴郡貓

午餐很簡單,符合模特們一貫的飲食習慣,既要保證營養,又要控制熱量。雞肉沙拉是主菜,幾片烤得恰到好處的雞胸肉鋪在混合生菜上,表面有淺淺的炙烤紋路,周圍點綴著幾顆櫻桃番茄和切片的黃瓜,淋著少許油醋汁;烤蔬菜三明治放在旁邊,全麥麵包烤得微微焦黃,夾著烤過的西葫蘆、茄子和彩椒,還有一層薄薄的羊乳芝士。

甜點是水果塔,撻皮酥脆,上面鋪著新鮮的草莓、藍莓和覆盆子,刷了一層透明的果膠,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寶石般的光澤。飲料是兩大瓶礦泉水和一壺不加糖的薄荷茶,淡綠色的茶湯散發著清新的香氣。

林曉雪比平時多吃了些,雞肉沙拉吃了大半,三明治也消滅了一個,水果塔直接拿了兩個。雖然明天傍晚才開始正式演出,但她明天不打算吃東西了——演出前要空腹,只喝水,確保身體沒有任何浮腫。

“剛才的感覺……太好了。”

林曉雪嚼著東西,眼睛裡還殘留著那種饜足的、慵懶的光芒。臉上帶著那種滿足的、回味的神情,像是在回憶什麼特別美好的事情。

“注意你的儀態。”艾薇姿態優雅地嚥下口中的食物,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才開口說話:“我教過你的。”

“就我們兩個還在乎什麼。”林曉雪完全不以為意,又叉起一塊雞肉:“我要是一直保持那個感覺,絕對能找回那個狀態。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那種什麼都不用想的感覺,太對了。”

“那個狀態不正常。”艾薇

語氣平靜,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茶。

“如果你一直保持在那個感覺,就得去看心理醫生。那不是正常人能長期維持的心理狀態,那是某種別的東西,某種依賴,某種成癮。”

林曉雪對艾薇的說法不屑一顧,連爭辯都懶得爭辯。只是哼了一聲,帶著有一種“你懂什麼”的意味,繼續吃她的水果塔。

艾薇還說不正常,那樣子——她就是那個樣子的。

那個名字在心裡一閃而過,帶來一陣細微的顫慄,讓她整個人都頓了一下。那些記憶,那些畫面,那些永遠無法回去的過去,像是潮水一樣湧上來,又退下去。

“別忘了。”艾薇提醒她,聲音把她從回憶里拉回來:“那天沒有人侍奉你,可你走出了那個狀態。”

“嗯。”

林曉雪沒否認。那天在後臺,是對重返臺證明自己的渴望,是艾薇的陪伴和注視,是宋雨晴和艾麗斯冒險傳遞信息帶來的感動,是蘇晴那段視頻帶來的溫暖和力量——眾多情緒匯在一起,像無數條河流匯入大海,將她的狀態推向了極致,推到了那個她至今無法複製的巔峰。

可那種場景是無法複製的。那些情緒,那些人,那些時刻,都是獨一無二的,不可重複的,不可能每次都有那種絕地求生的渴望。相比之下,用這個更容易,更可控,更可以隨時調用。只要有人跪在腳邊,只要感受到那個熟悉的場景,她就能找到那種感覺。

艾薇嚥下最後一口食物,放下刀叉,用餐巾仔細地擦了擦嘴角。她對林曉雪已經很熟悉了,熟悉到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熟悉到能從她細微的眼神變化裡讀出那些沒說出口的話。

那雙眼睛裡閃過的光,那個微微上揚的嘴角,那種若有所思的沉默,還有那一閃而過的顫慄——那絕不是個好跡象。

“你知道嗎,”艾薇的語氣像在閒聊,隨手把餐巾放在桌上:“我本來不會來的。”

“不會來?”

林曉雪也不吃了,她下意識地想去摸煙,想抽一根讓自己放鬆一下,但想想又放棄了。這個房間裡的東西,隨便燒點什麼她都賠不起。

“出去透透氣吧。”艾薇站起身。

推開落地窗,兩人來到陽臺上。陽光溫暖而不炙熱,照在身上剛剛好。陽臺不大,只夠放兩把藤椅和一張小圓桌,但視野極好。整個哈伍德宮的花園盡收眼底,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齊齊,向遠處延伸,一直到樹林的邊緣,噴泉在工作,水柱從各個方向噴出,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金光。

玫瑰園在左前方,被修剪整齊的樹籬圍成規整的幾何圖形,紅的粉的黃的玫瑰開得正盛,一簇一簇,像打翻的顏料盤,空氣裡飄著淡淡的玫瑰香。遠處的湖泊像一面巨大的鏡子,倒映著藍天白雲和岸邊的綠樹。更遠處是起伏的丘陵,覆蓋著深淺不一的綠色,深綠的是樹林,淺綠的是牧場,偶爾能看見羊群移動的小小白點。

艾薇靠在欄杆上,金色的長髮被風吹起,幾縷髮絲拂過臉頰。午後的陽光正好照在她臉上,讓那張雕塑般的面容更加生動,高挺的鼻樑,線條分明的顴骨。還有那雙被稱為“阿爾卑斯的藍寶石”的眼睛,此刻正望著遠方。風吹動她的衣襬和頭髮,讓她看起來像一幅畫。

“我的家族,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經沒落了。”

艾薇的語氣平淡而遙遠,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像在唸一段遙遠的歷史。

“兩次戰爭徹底摧毀了它,有些人死在戰場上,有些人死在戰俘營,還有些人……上了審判臺。”

林曉雪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這是艾薇第一次說起自己的事。認識這麼久,相處這麼久,經歷過那麼多事——從相互試探到被迫合作,從相互理解到現在的親密。她從未提過自己的家族,自己的過去。那些東西像被鎖在一個看不見的箱子裡,從不打開,從不示人。

“作為佔領區,一切都沒有了保障。那些蘇聯士兵們一波波的湧進來,搶走了一切能搶走的東西。傢俱,首飾,畫作,瓷器,銀器,甚至牆上的壁燈,地板上的地毯,窗簾上的流蘇。房子被佔用了,變成了指揮部,他們在裡面喝酒、抽菸,把幾百年的老地板踩得嘎吱作響。任何阻攔他們的人會被毆打,或者直接開槍打死。沒有人能反抗,也沒有人敢反抗。”

艾薇抬手捋了捋被風吹起的金髮,動作優雅而自然,臉上沒有平日的冷靜和疏離,只有一種淡淡的、說不清的情緒,像嘆息,又像哀悼。

“之後的狀況變的更糟,先是土地改革和社會主義改造,所有超過100公頃的私有土地,連同上面的建築、農具和牲畜,一律無償沒收;接著就是去納粹化的審查,內務人民委員會不時的對著名單帶走一些人,有些人會在街頭直接執行槍決。而帶走的人,也很少有人能回來;最後是貨幣改革,帝國馬克兌換德國馬克,持有現金的人在一夜之間變得一貧如洗。”

“那段日子裡,年輕的女人會和某個士兵或軍官保持固定的性關係,以便能得到物資活下去——麵包,土豆,煤油,藥品,或是保暖的衣服,但從來沒有人會指責她們。”

林曉雪不知說什麼好,安慰她?艾薇還會需要安慰嗎?這些事,她只在課本上學過,在電影裡看過,她從來沒有想過,這些事會離她這麼近,近到就站在她身邊,用這麼平靜的語氣,說著這麼沉重的事。

“但你知道嗎,那些老人們在說起這些往事時,只有哀悼,沒有憎恨。”

“為什麼?”林曉雪輕聲接著話。

艾薇看向遠方的丘陵,目光悠遠而深邃,像是穿透了時空,看到了另一個時代。

“因為那些蘇聯士兵一直在喊,你們在我們的國家,就是這樣對待我們的家人的。”

她輕輕搖了搖頭:“那時,他們幾乎一句辯解的話也說不出來。”

林曉雪把手放在她的手上。她知道艾薇此刻不需要安慰,知道她講這些不是為了表達對過去的悲傷,甚至明白她說這些肯定有她的目的——艾薇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每一句話都有深意,每一個舉動都經過考量。

但此刻,她只想安慰她,只是想安慰她。

艾薇的語氣裡的確聽不出絲毫傷感,只有對歷史的感嘆,那種感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回聲,淡淡的,輕輕的,不帶任何情緒的重量,卻又無處不在。

“我的母親是維也納高等音樂學院的終身教授,這個職位已經足夠好了,受人尊敬,待遇豐厚,可以在歐洲最好的音樂廳裡擁有專屬的座位。我的父親是歐盟的經濟分析師,普通,但生活穩定。他們的婚姻很好,平淡,但和睦。”

她頓了頓,目光依然落在遠方的丘陵上:“家族的遺產,也只剩下了姓氏。”

“你想要復興家

族?”林曉雪想著問,她覺得這最有可能。一個沒落的貴族後裔,想要重現往日的榮光,這是很自然的念頭。

“毫無必要。”艾薇的回答乾脆得像切水果:“結束的東西就是結束了。那不是我造成的,自然也就不該由我來承擔。”

她轉身靠在欄杆上,背對著花園,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給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所以,我原本是沒有資格收到邀請的,是艾麗斯給了我私人邀請,作為她履行承諾的一部分,因此我才能來這。為此,夏莉還很不高興。”

“不高興什麼?”林曉雪的眉頭微微蹙起,夏莉自己都來了,她又不是沒看到。

“不高興我用私人邀請,而不是作為莫羅家族的摯友跟隨參加。”

艾薇聳了聳肩,那動作裡帶著一種“我也不明白為什麼”的無奈,還有一種“我已經懶得想了”的疲憊。

“我也不明白為什麼,我們一起來的,同一架飛機,同一個車隊,現在住在同一層樓,這到底有什麼區別?”

“因為你沒給她面子?”

林曉雪本來不想說,因為艾薇一提這個就想上火,但她還是忍不住說了,帶著點調侃。

“這和麵子有什麼關係?”艾薇果然上火了,聲音越說越高。

“我來了,還是一起來的,回去的時候也會一起走——這究竟,到底,哪裡,有問題了!”

最後幾個詞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那種快要壓抑不住的抓狂讓林曉雪忍不住彎起了嘴角。她還是更熟悉,也更喜歡這樣的艾薇。不是那個從容不迫的執政官,不是那個算計一切的謀略家,不是那個永遠優雅永遠得體的“行走的藝術品”,而是這個會為了莫名其妙的事情抓狂,會在她面前露出真實情緒,會像普通人一樣發脾氣的人。

艾薇閉上眼睛深呼吸,又深呼吸,再深呼吸,不能隨便發火,她還要保護自己可憐的血壓。

“你知道嗎,”她睜開眼,語氣恢復了平靜:“原本我的命運可能會是另一個樣子。”

“演奏家?”林曉雪還記得艾薇說過這事,如果不是進了時尚圈,她可能會在某個音樂廳裡演奏莫扎特和貝多芬。

“不,是更之前。”

艾薇輕輕搖頭,那雙藍眼睛裡閃過一絲悠遠的光,像是穿透了時間,看到了幾十年前,看到了那個她從未經歷過卻永遠影響了她的時代。

“戰爭結束之後,經濟復甦期到來了。馬歇爾計劃的援助源源不斷地湧入,工廠重新開工,商店重新開業,人們重新有了工作,重新有了收入。不再需要擔心生存問題,但也不可能再回到以往的日子——就是普通的家庭,住在普通的公寓裡,做普通的工作,過普通的生活,和所有人一樣。”

她頓了頓:“就是那時,我的祖母做出了改變未來命運的決定,也改變了我的命運。”

“她做什麼了?”林曉雪順著往下問,手還覆在她的手上,能感覺到那微涼的皮膚正在變暖。艾薇不會無緣無故給她講起這些,她肯定有什麼要告訴自己。

“她不顧祖父的強烈反對,把那些他冒著生命危險藏起來的徽章拿走。”

艾薇平淡地笑了笑,卻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有感嘆,有敬佩,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她拿著那些徽章去了美國人的軍營,那些美國士兵們喜歡購買這些東西。一枚步兵突擊章可以賣到十五馬克;一枚坦克擊

毀臂章二十馬克;而一級鐵十字勳章可以賣到五十馬克,如果有綬帶和盒子,還能更高。”

她看著林曉雪,那雙藍眼睛裡映著午後的陽光:“最重要的是,他們付美元。”

午後的陽光在她們身上投下光影,那些光影隨著風的節奏輕輕晃動,在欄杆上畫出流動的圖案。

“那時候,這麼缺錢嗎?”

林曉雪不熟悉那段歷史,但她也能感覺到,那些徽章絕不僅僅只是徽章那麼簡單。那些冒著生命危險也要保留下來的東西,那些藏在閣樓夾層裡、地板縫隙裡、壁爐暗格後面的東西,對那個年代的人,肯定有著不一樣的含義。

“是為了將來。”

艾薇平淡地糾正,這對她來說似乎沒有什麼值得遺憾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你要知道,這並不容易。不僅僅我的祖父,附近的男人們都勃然大怒。那是他們的信仰,是忠誠的證明,是他們生命的一部分,是無法用金錢衡量的記憶。在他們眼裡,那些徽章比房子重要,比食物重要,比活著本身重要。他們可以忍受飢餓,可以忍受寒冷,可以忍受一切,但不能忍受把這些東西像廢品一樣賣給曾經的敵人。”

林曉雪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艾薇帶上了一點微笑,像是對那些遙遠的女人們的致敬。

“但她毫不動搖。她把女人們集合起來,一家一家地敲門,一家一家地爭吵,哪怕被毆打也毫不退縮。她站在那些憤怒的男人面前,讓他們明白,家族已經為信仰竭盡全力,已經付出了足夠的代價,已經盡到了忠誠的職責。現在,該為下一代人考慮了,該為那些還活著的人考慮了。”

風吹動著兩人的髮梢,林曉雪能聞到風裡帶來的湖水氣息,還有遠處花園裡玫瑰的甜香。但她想象的是另一個場景,另一個時代,另一種天氣。

那是一九五五年的柏林。

戰爭結束已經十年了,但戰爭的痕跡依然無處不在。那些被炸燬的建築還沒來得及完全修復,斷壁殘垣上爬滿了植物,牆上的彈孔密密麻麻。街道上到處都是瓦礫,堆成一座座小山,孩子們在那些瓦礫堆上玩耍,追逐打鬧,完全不知道那些碎石下面埋著什麼。

那些被稱為‘廢墟女人’的女性們聯合起來,頭上包著圍巾,手裡提著布袋子,一家一家地走。一家一家的敲開那些緊閉的門。男人們站在門口,擋著不讓進。他們的臉上帶著憤怒,帶著屈辱,帶著那種信仰被踐踏的痛楚。有人摔門,有人怒吼,有人把她們推出來。有的人揮起拳頭打在她們身上,打在她們臉上,但她們毫不退縮,只是再次爬起來,強行把那些徽章翻出來拿走。

她們打開那些藏東西的地方,地板下面,牆夾層裡面,花園的樹洞裡。一枚枚徽章被拿出來,有的生鏽了,有的還完好如新。她們包在布里,裝在袋子裡。然後結伴穿過街道,來到郊外軍營。

鐵絲網後面,那些美國士兵好奇地看著這群女人。那些士兵喜歡這些東西,喜歡這種帶著“戰利品”性質的東西,可以帶回國炫耀,可以在酒吧裡向朋友證明自己來過歐洲,打過仗,贏得過勝利。

軍營不允許隨便進入,所有的交易都在軍營外的指定交易點進行。她們站成一排,打開包裹,把那些徽章攤開在桌上,和曾經的敵人討價還

價。他們聽不懂德語,她們也說不清英語,價格是用手勢談出來的,是寫在紙上的。沒有覺得恥辱,沒有覺得不妥,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

因為她們也有信仰,為了下一代,這信仰支撐著她們挺身而出。

“最後怎麼樣了?”林曉雪輕聲問。她想知道結局,想知道那些被賣掉的徽章換來了什麼,想知道那個故事最後變成了什麼樣子。

“她們用這筆錢,把附近的孩子們都送進了學校,而不是讓他們進工廠——當時所有的工廠都缺人。”

艾薇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修長而纖細的手,骨節分明,皮膚白皙。

“其中一個,後來成了我的母親。”

林曉雪沉默著。

知識改變命運,這句話早就被說爛了,從小學到大學,從老師到家長,從書本到網絡,從廣告到公益宣傳,她聽過無數遍,也看過無數遍,可她從沒想過,這句話會被艾薇用這種方式說出來。

不是通過努力,不是通過奮鬥,不是通過那些勵志故事裡常見的橋段——而是通過賣掉那些用生命換來的徽章,通過和那些曾經的敵人討價還價,通過忍受毆打和屈辱,通過把信仰從過去轉向未來。換來了一個後來成為音樂學院終身教授的女兒,換來了艾薇,“行走的藝術品”,軍團的執政官,一個在時尚界呼風喚雨的人。

那些徽章,那些被賣掉的信仰和榮耀,最終變成了她。

林曉雪忽然想起艾薇說的那句話:“我會認真學習怎麼侍奉你。”當時她覺得那是艾薇在完成交易。現在她忽然覺得,那不是僅僅是交易。或者說,交易只是外殼,裡面還有別的東西。

那是自信。

艾薇選擇自願跪下去,不是因為“反正也沒人看見”,不是因為“忍一忍就過去了”,而是因為她知道自己是誰,也知道她還能站起來。那些徽章,那些美元,那些忠誠與信仰,已經融入了她的身體,變成了骨頭裡最硬的東西。

她不需要感謝,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安慰,她只需要一件事:贏,證明她沒有白跪。

太陽向東偏移了一些。在花園裡散步的賓客們開始陸續往回走,三三兩兩地沿著碎石小徑,往宮殿的方向移動。下午彩排的時間快要到了。

“林克萊爾。”艾薇看向林曉雪:“我不知道你心裡有一個什麼樣的影子,但我要告訴你,那是不真實的,是被你內心美化過的。”

林曉雪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你不能認為她是完美的,更不能把她視為信仰。完美只存在於想象裡,存在於你給那些回憶鍍上的那層光裡,存在於你一遍遍回想時添加的那些細節裡。真實的人會犯錯,會軟弱,會有你不知道的一面,會有你無法接受的缺點。如果你把她當成信仰,你就會永遠活在過去,永遠無法真正地往前走,永遠被困在那些已經無法改變的事情裡。”

林曉雪依然沒有說話,艾薇的目光更加認真,語氣也更加嚴肅。

“就像那些徽章,它們不是不重要,而是太重要了。但它們不該成為沉重的負擔,不該讓你永遠活在那些已經逝去的東西里,不該讓你揹負著那些活下去。而是要用它去換取將來——就像我的祖母做的那樣。把那些沉重的東西,變成能讓你往前走的東西。”

看著林曉雪一直沉默,艾薇抬手看了看錶。

“我們該走了,彩排快要開

始了。”

兩人離開陽臺向門口走去,林曉雪突然停下腳步:“艾薇。”

艾薇轉過身看著她。

“你說的我會記住,那個狀態,我能不用就不用。”

艾薇微微點頭,等著下文。林曉雪翹起一邊的嘴角:“另外,我也教你一個事。”

林曉雪能教的……艾薇微微皺眉,除了她那套規矩還能有什麼?

“告訴你,”林曉雪兩邊嘴角都翹起來了:“要是蘇晴不和我一起走,非要自己過去,那我也不高興。”

說完,她走過立在原地的艾薇身邊,先打開了門。

艾薇站在原地愣了幾秒,她看著那扇敞開的門,之後默默走出房間,轉向另一個方向。走廊裡很安靜,深紅色的地毯綿延向遠方,每隔幾米就有一盞水晶壁燈從牆上探出,暖黃色的光暈透過切割精美的水晶灑下來,牆上那些油畫裡的面孔靜靜地看著她走過。

這裡應該有個商店。她默默地想著,往走廊另一頭走去。

要不然……去買個保溫杯吧。

林曉雪獨自走向大廳,腳步聲被深紅色的地毯吞沒。

艾薇的話她記住了,可她不相信。

她的太陽……那麼強大,美麗,從容,掌控一切。那天,在她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她出現在衛生間門口,猶如神祗降臨。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她站在那裡,那麼耀眼,那麼完美,那麼讓人無法直視。那個畫面,這輩子都不會忘。

艾薇是沒見過她,所以才會這麼說的。如果艾薇見過她,如果艾薇知道她是什麼樣子,就不會說出那些話。

可林曉雪自己也能感覺得到,那些話,像一根鋒利的刺,牢牢地紮在了那裡。

來到大廳時,蘇晴已經在那了。她坐在扶手椅上,手裡拿著手機,正在看什麼。

“蘇晴!”

林曉雪的聲音瞬間軟下來,跑到蘇晴面前,直接往她身邊一擠:“你在這怎麼不叫我?莉莉呢?”

“別管她了,讓她玩吧。”蘇晴放下手機,伸手給她捋好頭髮:“一會彩排的時候彆著急,聽指揮,別自己走起來沒完。”

“嗯嗯。”林曉雪應了兩聲,聲音乖巧得不像她。

“你放心,讓我怎麼走我怎麼走,絕對不亂來。”

蘇晴一時間差點嘆氣出聲,怎麼繞了一大圈,林曉雪又繞回需要用那種方式來穩定情緒的時候了?

彩排很快就要開始了,但大家都沒有上樓,而是開始聚集在一樓大廳。人還有不斷增加的架勢。

“怎麼了?”林曉雪左右看著,上午彩排的時候沒這麼多人啊,怎麼下午突然冒出這麼多人?

外面傳來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音,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大家都湊到門口去看,遠方的空中,兩架直升機正在飛近。

一架是英國皇家空軍第32中隊的‘萊昂納多’,深灰色機身,機腹沒有標識,專門負責運送王室核心成員或王室貴重物資;緊隨其後的是倫敦警察廳的空中支援單位,一架黑黃相間的歐直,機身上‘POLICE’字樣在陽光下格外醒目,負責全程空中警戒和電子反制,由倫敦警察廳的王室保護組負責調度。

林曉雪對這麼多人擠在一起非常排斥,索性不看了。拽著蘇晴回到座位旁,艾薇這時也來到了大廳。她站在門口掃了一眼,看了看那堆擠在門口的人群,也選擇了不去湊熱鬧。

“你去

哪了?”林曉雪緊貼著蘇晴坐著:“一回頭找不到你了。”

“去買了點東西。”艾薇優雅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她的坐姿永遠是教科書級別的:“你的坐姿不對。”

“沒事。”林曉雪又往蘇晴身上擠了擠:“又沒人看,對吧。”

“對什麼……”蘇晴被擠得一邊肩膀都在椅子外面了,她用力往回頂:“回去!我快掉地上了!”

林曉雪理直氣壯地紋絲不動。

這時,又有人來到了大廳,瞬間,彷彿整個空間都隨著她的進入而安靜了一瞬。

那人姿態優雅,步履從容,金色的長髮,冰藍色的眼睛,一米八的身高在人群中鶴立雞群,每一步都帶著與生俱來的氣場。

林曉雪一下子坐正了身子。

夏莉來了。

“夏莉!”蘇晴站起來,笑著打招呼:“你怎麼也過來了?快坐一會兒。”

夏莉露出溫和的笑意,走過來把椅子調轉方向,她的確也想坐一會兒——陪著父親在花園裡一直走到午餐時間,然後又陪母親說了好一會兒話才告辭,此刻她確實有些累了。

“祝賀你,蘇。”

“運氣好,運氣好而已。”蘇晴笑著擺擺手:“我自己都覺得像在做夢。接到那封郵件的時候,我還以為是詐騙呢。”

艾薇坐在一旁:“你不用陪你父母了?”

夏莉的目光沒有轉向她,依然落在蘇晴臉上:“他們想要休息一會。”

艾薇無語地看向一邊,這是還不打算看著她說話嗎?

“夏莉。”林曉雪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度,夏莉沒有反應,像是沒聽見一樣,只是看著蘇晴,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清晰的笑意。

“蘇,你是怎麼接到這份工作的?你們認識邀請方的人嗎?”

“呃……”蘇晴笑著,飛快的盤算著該如何作答,林曉雪卻先開口了。

“不認識。”林曉雪的聲音堅決得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我們不認識任何人。”

夏莉終於轉過頭,看向林曉雪。

那一瞬間,林曉雪感到一陣心悸——她已經不害怕了,可陰影仍在,還有那個莫名其妙的畏懼感,在面對夏莉時總會冒出來的,像是刻在骨子裡的東西,怎麼都抹不掉。

她迅速讓自己鎮定下來,這可是關係到自己能不能進軍團的事,至少得有個解釋。

“那個,”林曉雪的聲音認真而誠懇:“關於讓我進軍團的事,我們快商量好了,你再等等行不行?”

夏莉的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蘇對我說的是,不讓你加入。”

“還在商量呢!”林曉雪有點著急了,她看了一眼蘇晴——蘇晴坐在旁邊,表情有些複雜。

“不信你問她,蘇晴你說,是不是還在商量?”

“這不重要。”夏莉簡短的結束了對話,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從林曉雪臉上移開,重新看向蘇晴。

看著她一幅“請不要再和我說話”的意思,林曉雪一時憋屈加委屈。那些話堵在喉嚨裡,說也不是,咽也不是。

蘇晴趕忙打圓場,她看看門外,語氣輕快地轉移話題:“怎麼還有直升飛機啊?是不是正主來了?”

“不會的。”夏莉語氣和對林曉雪說話時完全不同,溫和得像換了個人:“他們不會這麼早來。皇室成員通常會在活動開始前最後一刻才到,這是慣例。”

“那他們什麼時候會來?”林曉雪忍不住又開口了。儘管知道夏莉不想和她說話,但她還是忍不住,她想知道艾麗

斯什麼時候會出現。

出於禮貌,出於最基本的教養,夏莉還是簡短地回答了,簡短到幾乎是一個詞,像是施捨給乞丐的一枚硬幣。

“明天。”

“是明天上午來嗎?”林曉雪繼續追問,那迫切從語氣裡透出來:“還是到演出的時候才來?”

夏莉不再開口,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看著門口那些聚集的人群。那沉默像是一種無聲的拒絕,清清楚楚地告訴她:我不想和你說話。

蘇晴笑著用眼神向艾薇示意,讓她給說兩句場面話,緩和一下這尷尬的氣氛。艾薇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起身走向門口的人群,很快就消失在那些圍觀的背影裡。

蘇晴的笑容慢慢淡下來。

對,她不能老擋在林曉雪前面了。從國內到巴黎,她一直擋在前面,一直替她說話,一直替她解決問題。可林曉雪要進軍團了,要面對夏莉了,要自己走那些路了,該讓她自己面對了。

咬咬牙,蘇晴也站起身:“我去看看怎麼回事,你們幫我看著包。”

說著,她也走向門口。腳步很快,沒有回頭。

陽光從高處的窗戶斜斜地灑進來,大廳的角落裡擺著十幾把深紅色的天鵝絨扶手椅,此刻只有兩把坐著人。林曉雪坐在剛才的位置,背對著窗戶,面對著大廳;夏莉坐在她對面,側面對著門口,背對著那些油畫。

門口是黑壓壓的人群,模特們、工作人員、安保人員,都擠在門口向外張望,有人還在拍照,有人交頭接耳。直升機的轟鳴聲越來越近,螺旋槳的聲音震得窗戶微微發顫。

而大廳裡,空曠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林曉雪心裡明白,這是要讓她自己面對夏莉。她也清楚,夏莉沒有起身離開,就是給了她一個說話的機會。如果夏莉真的不想和她有任何交集,完全可以站起來走掉。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了,聲音也變了。蘇晴不在身邊,那個依賴的、撒嬌的、需要保護的林曉雪暫時退去,那個成長到可以獨自面對問題的林克萊爾出現了。她正對著夏莉站起來,背脊挺得筆直,肩膀放鬆而端正。

“之前的事是我錯了,我知道錯在哪了,也絕不會再犯了。艾薇她也原諒我了,對不起,請你也原諒我。”

說完,她深深鞠躬。那個鞠躬很深,深到她的長髮垂落下來,遮住了臉。

門口的人群還在喧鬧,直升機的聲音越來越近,幾乎就在頭頂。但那一切都與她無關。她保持著那個姿勢,等待著夏莉的回應。此刻,只有夏莉的回答才是重要的。

夏莉終於再次看向她,聲音冷淡,沒有任何溫度:“我不會接受你的道歉。”

林曉雪的身體微微一僵。

“我對你也沒有興趣。”夏莉繼續說,聲音冷得像冰:“我會讓你進入軍團,但這是艾薇的意思,不是我的。如果你有需求,去和艾薇說。”

林曉雪直起腰,那雙黑亮的眼睛沒有逃避,也沒有閃躲:“那我要怎麼做,你才會原諒我?”

夏莉的眼神有了一些變化,不是緩和,而是一股深埋已久的情緒開始浮現出來。

“你為了勝利不擇手段,在死鬥中侮辱了軍團的執政官,也侮辱了我的密友,你讓軍團的聲譽大受影響。”

她的聲音開始染上怒意,那種怒意很剋制,像冰層下的暗流。

“如果那天不是艾薇強迫我收回命令,你當天就會被刺客們撕碎。”

“我知道。”

林曉雪沒有錯開視線:“我知道她為我付出了多少。那你想要我怎麼做?或者,我為你做點什麼,你才能原諒我?”

直升機的聲音越來越近,那螺旋槳的轟鳴聲已經大到讓窗戶都在微微顫抖,讓那些水晶吊燈上的掛件都在輕輕搖晃。

“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什麼。”夏莉聲音中的怒意消失了,像一扇門緩緩關上,重新恢復了冷淡。

“如果你真想做點什麼,那就請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說完,她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直升機緩緩降落,螺旋槳攪起的氣流在草坪上壓出一個巨大的圓形,草葉伏倒又彈起,像綠色的波浪向四周擴散。

安保人員和車輛迅速向那裡靠攏,在草坪邊緣形成一個半圓。穿著深色西裝、戴著耳麥的安保人員跳下車,有人站在車旁警戒,有人向直升機小跑過去。遠處還有幾個穿著便衣的人在人群中穿梭,眼睛一直盯著直升機這邊。

蘇晴躲在艾薇身前,藉著她的肩膀往大廳裡看。艾薇比她高出一截,正好當掩體——個子矮點也有好處,找掩體方便。

“你在往哪看?”艾薇對此有些無奈:“你背對著人群,會被撞倒的。”

“我得看看那邊什麼情況。”蘇晴又往裡瞄了一眼,剛才看到林曉雪鞠躬時,她心裡寬鬆了不少,至少態度擺出來了。

“你也真放心,就不怕她說漏嘴?我知道擴展權的事,到現在夏莉都還不知道呢。萬一她一著急說出來了,怎麼辦?”

“你真以為你能瞞過她?”艾薇只覺得好笑:“沒有什麼能瞞過她。她只是不想說,或者覺得沒必要說,或者等著你自己說。”

蘇晴愣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瞞不過就瞞不過吧。反正那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至少對她來說不是。

大廳裡,兩人依然對峙著。

“你總得給我個機會吧?”林曉雪有點著急了,聲音往上提了兩度:“不出現在你面前,你覺得可能嗎?我要是進了軍團,你是不是得天天找我麻煩?”

夏莉已經站起了身。那動作優雅而從容,像一幅畫慢慢展開。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林曉雪,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冷淡,像冬天的湖水,結著厚厚的冰,冰面下什麼都看不見。

“我不認可你,你只是有天賦而已。你的行為,你的想法——”

她頓了頓,俯視著林曉雪:“在我眼中,你根本算不上是個模特。”

林曉雪的瞳孔驟然緊縮,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最痛的地方:“……你說什麼?”

“你對這個行業毫無敬畏。”夏莉的聲音依然平淡,她看著林曉雪,像在一個讓人失望的後輩。

“你能走出好的臺步,不代表你是個真正的模特。模特不是隻有技術就夠了,還有對行業的尊重,對規則的敬畏,對前輩的敬重。這些,你都沒有。”

林曉雪猛的走到她面前,那兩步走得又快又急,她站在夏莉面前,仰著頭看著她。

“我不是模特是什麼?”她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讓她的臉都微微發紅:“我知道錯了,我會改,我認錯,我道歉,我什麼都願意做。你連個機會都不給我,憑什麼?”

夏莉看向了一邊,不再開口。

一股強烈的委屈湧上來,從胸口湧到喉嚨,從喉嚨湧到眼眶,讓她幾乎要落下淚來。她做了那麼多,努力了那麼久,

可在夏莉眼裡,她依然什麼都不是。

她咬著牙,拼命讓聲音保持穩定:“你就這麼瞧不起我?這麼討厭我嗎?”

“是的。”夏莉乾脆地承認,沒有任何掩飾。

“只有艾薇和蘇會看重你,僅此而已。”

憤怒從心底最深處噴湧而出,瞬間燒燬了所有的理智和剋制,也燒燬了那些“要忍住”“不能頂撞”的念頭。林曉雪的眼神銳利起來,像兩把刀直直地刺向夏莉。

她在夏莉面前夠老實的了,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她一直小心翼翼的,一直努力保持禮貌,可夏莉還是這個態度,還是要這樣羞辱她。

從國內的小城市走到巴黎,她付出了多少,只有她自己知道。夏莉可以罵她人品不好、性格有問題、甚至“你有病”,但不能說“你不是模特”。那是她全部的尊嚴和價值所在。

“你說的是你自己吧。”

夏莉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是“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的警告。

“你說什麼?”

“只有蘇晴和艾薇,說的不就是你自己嗎?”

林曉雪和她對視著,目光相接,毫不退讓。那雙黑亮的眼睛裡燃燒著怒火,讓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我還有莉莉,還有雨晴,還有我的跟班,你還有什麼?!”

夏莉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像是平靜的湖面突然掀起驚濤駭浪。一股屬於軍團王者的威嚴從她身上蔓延開來,像無形的氣場,像壓頂的烏雲。整個大廳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那是近乎實質性的壓迫感,讓無數模特在臺上喪失節奏,讓整個時尚圈都在仰望。

她放慢語速重複了一遍,每個詞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你說什麼?”

林曉雪死死的盯著她,也放慢了語速。

“我——比——你——強。”

一個眼睛裡燃燒著火焰,一個眼睛裡是寒冷的冰川,一個仰著頭,一個低著頭,四目相對,誰也不肯退讓。

“不行了!要打起來了!”

蘇晴臉色都變了,看著大廳裡那劍拔弩張的兩個人,下意識地就想衝過去。

“你過去幹什麼?”艾薇伸手攔住了她,動作又快又穩:“這裡是什麼場合?誰敢在王室婚禮活動上打架?”

蘇晴勁小擠不過去,急的直跺腳:“真打起來了!”

“那又怎麼樣?”艾薇依然不讓她過去:“她將來是要在臺上面對夏莉的。她要和夏莉共事,要在同一個圈子裡生存,到時候你要替她上嗎?”

蘇晴說不出話,她知道艾薇說得對,知道林曉雪必須學會自己面對,知道她不能永遠擋在前面——但她還是急,急得想繞過去,想把那兩個對峙的人分開。

“冷靜一點,蘇。”艾薇示意她看外面:“不必過去了,她們沒時間吵了。”

蘇晴轉過頭,幾輛黑色的路虎衛士已經整齊地停在臺階下,車門打開,幾個穿深色西裝的人迅速下車。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手按在腰側,但整體氛圍很放鬆——是皇家保護組的成員,英國皇室安保的核心力量,專門負責王室成員和重要皇室資產的安全。

其中一人打開車門,一個提著銀色手提箱的人下了車。手提箱被手銬銬在手腕上,箱子表面沒有任何標識。在安保人員的簇擁下走進宮殿。人群瞬間散開。圍觀的人自動向兩邊退去,讓出一條通道。交頭接耳聲更響了,不少人已經拿出

了手機。

“是奧羅拉之淚。”艾薇看著那個手提箱:“彩排要開始了。”

夏莉看了一眼人群,一瞬間,她身上那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消失了,但眼中的銳利並沒有完全消散,而是變成了另一種東西——冰冷的嘲諷,居高臨下的輕蔑。

“既然你認為你比我強,那自然也就無需我的施捨。”

林曉雪的心猛地一沉,臉色瞬間發白。

夏莉嘲諷地看著她,帶著那種“我早就知道你是這樣的人”的瞭然。

“我收回我的決定,讓你成為刺客,只會給我帶來麻煩。”

說完,她轉身走向人群,背影筆直而從容,彷彿剛才的對話只是打發時間的消遣。

剛才還燃燒著火焰瞬間被冷水澆滅,林曉雪站在原地,她想說什麼,想喊住她,想解釋,想說不是那個意思,但最終沒能說出話來。她後退了兩步,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低下頭,用雙手捂住臉。

她自己知道,她真的在乎夏莉怎麼看自己。她在乎夏莉的認可,在乎夏莉的討厭——但夏莉根本不在乎她。

夏莉討厭她,她一直都知道。但“知道”和“被當面說穿”是兩回事。”你根本算不上是個模特”,這句話像一根針,扎的極深,又拔不出來。

她更害怕夏莉說的是對的,怕自己真的只是一個“會走臺步的人”,而不是一個“模特”。

搞砸了,徹底搞砸了。

“她們分開了。”蘇晴趕緊拍拍艾薇的胳膊:“我去安撫林克萊爾,你去安撫夏莉。”

“你去安撫夏莉。”艾薇不再攔著她:“你比我更擅長這個。另外,林克萊爾也不需要安撫。”

“好。”

蘇晴沒有多問,快步走到夏莉身邊,臉上笑得格外溫柔,順手從包裡掏出保溫杯:“夏莉,來,先喝點水。”

夏莉轉過身,眉宇間的不悅清晰可見,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還殘留著些許受傷的痕跡。

“蘇,你的想法是對的,她的確不該進入軍團。”

“你別生氣。”蘇晴倒了半杯水遞過去,臉上帶著那種“看我的面子”“給我個臺階”的笑容:“那孩子就是這樣,一倔起來就什麼都不顧了。一會我罵她,讓她給你道歉。”

“她不是孩子了。”夏莉說了一句,但還是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熟悉的水溫,熟悉的感覺,讓她的神色緩和了許多,沒有再說下去。

艾薇走到林曉雪身邊,優雅地坐下:“感覺如何?”

“你說的對,”林曉雪捂著臉,聲音悶悶地從指縫裡傳出來:“她討厭我,罵我,說我不配當刺客,還說我下輩子也當不成模特。”

艾薇:“……你確定她是這麼說的?”

林曉雪抬起頭,一臉的懊惱和沮喪:“我搞砸了,她不讓我進軍團了。”

“她是不讓你以刺客的身份進入軍團了。”艾薇直接跳過了林曉雪的藝術加工,平靜地糾正。

艾薇的表情太平靜了,平靜得像是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那種平靜讓林曉雪心裡又燃起了一點希望,如果艾薇還是這樣平靜,是不是說明事情還有轉機?一切還沒有結束?

“你還有辦法?”林曉雪眼睛裡再次有了光。

“為什麼總要我想辦法?”艾薇看著她反問:“你是老闆,是主人,難道你就沒有自己的想法?”

林曉雪愣住了。

人群中發出一陣讚歎聲。那個銀色的手提箱被打開了,就放在大廳中央的一張小桌子上。安保人員站在旁

邊,表情嚴肅,但沒有阻攔的意思。雖然必要的安保流程要走:檢查證件、確認身份、登記簽字——但誰都知道,哈伍德宮的安保系統是全英國最嚴密的之一,加上王室自己的安保團隊,再加上倫敦警察廳派來的增援,在這裡,根本不可能有什麼危險。

箱子內部是深藍色的絲絨內襯,精心設計的凹槽裡,靜靜躺著一條項鍊。

那是一條讓人窒息的珠寶,無數顆鑽石鑲嵌成的鏈條,在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是把彩虹收進了這一小片空間裡。鏈條的末端,是一顆巨大的梨形鑽石,純淨得沒有任何雜質。

奧羅拉之淚——傳說中來自印度的傳奇鑽石,被切割成淚滴的形狀。

人群圍成一圈,層層疊疊,發出陣陣讚歎。手機紛紛舉起,閃光燈亮成一片,咔嚓聲此起彼伏。

“你要我自己想辦法加入?”林曉雪露出一個“這也太難為人了吧”的表情,眉頭皺成一團:“她現在更討厭我了,我們剛才差點打起來。你沒看見她那個眼神嗎?像是要把我吃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艾薇詫異地反問,眼睛裡帶著意外:“你是想說,你要去求她嗎?”

林曉雪被噎了一下。求她?去求夏莉?她想說“那還能怎麼辦”,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現場開始呼叫所有工作人員和模特准備開始彩排。工作人員拿著對講機穿梭其間,用法語和英語交替呼喊著模特們的名字,有人收拾著散落的物品,有人檢查著即將使用的設備。剛才還擠一起看熱鬧的人群也開始散開,各自回到自己的崗位上。畢竟,一會這條項鍊就要被佩戴了,到時誰都能看得到。剛才的聚集,不如說是被氛圍推動的湊熱鬧。

林曉雪用力吸氣,呼出,再吸氣,再呼出,站起身走向臺階。走上二樓時,她回頭看了一眼,艾薇還坐在那裡,但沒看著她。

轉過頭,林曉雪走進換衣間。她平靜下來了,不是那種被安撫後的平靜,而是一種“我自己來”的決心。

直到林曉雪的身影消失在二樓,艾薇才轉回了視線,看著二樓一眾忙碌的身影。

這很冒險,已經完全背離了她的謀劃,是在走鋼絲。但她還是這麼做了。

艾薇輕輕的呼氣,一定要這麼做,不止是林曉雪,這一次,她也要遵守承諾。

下午的彩排,是正式演出前的最後一次彩排。

與正常的大秀不同,那些在頂級秀場上至關重要的東西:故事性、風格詮釋、主題表達——在這裡並不重要。沒有人會在意她有沒有詮釋出設計師的意圖,沒有人會拿著放大鏡去分析每一個轉身的深意。那些是給媒體和評論家看的,是給時尚雜誌寫的,是給後人研究的。

今天下午的重點只有三個:熟悉流程,契合度,還有那種“正常走完就行”的基本要求。不出錯,順暢,得體,每一個環節都完美銜接。明天的觀眾不是時尚評論家,而是王室成員、貴族賓客、他們要看的不是多麼驚豔的表現力,他們要看的是那件婚紗和項鍊。

現場樂團也到達了現場。他們的任務較輕,因此沒有參加上午的彩排,只在下午進行一次合練。此刻樂手們正在大廳一角調試樂器,十幾把黑色的譜架整齊排列,譜架上攤開著樂譜,調音聲此起彼伏。指揮站在他們面前,手裡的指揮棒輕輕點著,嘴裡說著什麼。

二樓

換衣間裡,林曉雪已經換好了婚紗。那件婚紗再次穿在身上,依然是那種貼合的、溫柔的觸感。七米長的拖尾被摺疊起來搭在椅背上,像一條等待被喚醒的白色河流。

剛才她沒有過去看那條項鍊。當人群圍過去的時候,她還在和艾薇說話,還在為自己搞砸了而沮喪。但當那條項鍊被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捧進來,準備給她佩戴時,她的呼吸也窒了一下。

就算她再對首飾無所謂,面對那串彷彿將銀河截下一段的項鍊,她也不禁被它的美所震撼。那不是普通的首飾,那是藝術品,是歷史,是幾代人的心血和榮耀。而當這串項鍊被戴在她脖子上時,那種感覺又不一樣了。那重量,那冰涼,讓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它的存在。

她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鏡子裡的人穿著象牙白的婚紗,脖子上那串璀璨的項鍊在燈光下閃爍著夢幻般的光澤——還是那張熟悉的臉,那雙熟悉的眼睛。鏡子裡的人是她,又好像不是她。那奢華絢爛的美,此刻也融入了她自身,成了她美的一部分。

她抬起手,輕輕碰了碰那顆主鑽石。涼的,硬的,真實的。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外面進入了身體,又像是本來就屬於她的一部分終於被喚醒了。

林曉雪閉了閉眼睛,她已經想好了,趁著下午的彩排,就讓夏莉看看,她到底是不是個模特。

一樓大廳裡,觀眾比上午多了不少。

那些穿著考究的男男女女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偶爾發出剋制的笑聲。有的人坐在椅子上,有的人站在窗邊,有的人在欣賞牆上的油畫。

蘇晴一手挽著夏莉的胳膊,一手拿著那個保溫杯,臉上帶著笑容——那種“看在我的面子上”,“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小孩子一般見識”“都是成年人何必跟她計較”的,彷彿佔據了道德高地的笑容。硬把她拉到座位前坐下。

而艾薇卻不見了蹤影。蘇晴四處張望了一下,剛才還在的,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蘇。”夏莉的聲音已經恢復了以往的溫和,她無奈地看著蘇晴,眼睛裡帶著縱容。

“你不必這樣。我說過,我並非不認可她的專業表現,我不認可的是她對這個職業的態度,這兩者是不同的。”

說話間,艾薇從二樓快步下來,她穿過人群快步走向門外,只留下一個匆匆的背影。

“這個你真的是誤會她了。”

蘇晴看著艾薇出去,扭回頭繼續剛才的話題。

“林克萊爾對工作從來沒有過絲毫懈怠。這麼多年了,一次都沒有過。這點我可以拿人格擔保。”

“我相信你。”夏莉眼中滿是笑意,整個人都柔軟下來,像是一個普通的、正在和朋友聊天的女人。

“但她顯然也沒有認識到自己的問題。作為刺客,首先要為軍團整體服務。以她那樣的性格,進了軍團也只會考慮自己,而不是去考慮刺客的首要職責。”

話音剛落,艾薇從門外回來了。提著一個長條大箱子,箱子看起來不輕,她快步穿過大廳,直接上了二樓。

兩人疑惑地看著那個身影消失在二樓,才繼續剛才的話題。

“我也覺得這事不行,”蘇晴也不打算再遮掩了,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讓林克萊爾當刺客,本身對她就不合適。她的優勢是在鏡頭前,刺客們都是在鏡頭後,這不犯頂嗎?”

說

話間,艾薇又從樓上下來了。這一次不是一個人——她身後跟著好幾個人,又一起往門外走去。動作很快,像是在趕時間。

趁著夏莉注意力被打岔的功夫,蘇晴立刻把後面的話接上,先把想說的說了再說。

“再說了,刺客現在究竟還有沒有必要存在,這事你也該好好想想了。”

眨眼的功夫,艾薇又從門外回來了,她走在前面開路,身後幾個人抬著一個長條大箱子,急匆匆地上了二樓。

“刺客的存在是必須的。”

夏莉目光追隨著那道消失在二樓的身影:“我知道,雖然軍團的成員們完全贊同並支持輪值經紀人制度,但在理解上,還是多少會有些不同。而這也是艾薇一直想做的。”

蘇晴看著她,心裡忍不住吐槽:咱這時候就別再修飾了,你就是死活不認是吧。

還有,艾薇一直想做的是什麼意思?

艾薇又一次從二樓上下來時,兩人停止了交談。實在是聊不下去了,這一趟趟的幹嘛呢?

蘇晴朝她揮手,臉上帶著那種“快來快來”的表情,夏莉的視線,在她接近的那一瞬間轉向一邊,彷彿突然對大廳角落裡那幅油畫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你這一趟一趟的幹什麼呢?”蘇晴好奇的站起身:“跑了多少回了,我看著都累了。”

“出了點小問題,樂團試音效果不好。”

艾薇看了一眼依舊不看她的夏莉:“這個大廳的聲學設計原本是給舞會用的,又是大理石地面,迴響太強。絃樂的聲音在這裡會混成一團,尤其是低音部分。樂團指揮建議在二樓加幾個人,從不同位置同時演奏,這樣才能營造出立體的音效。”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二樓的方向:“樂團指揮認識我,知道我也算半個專業人士,請我去幫忙。”

“你也要演奏?”蘇晴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驚喜:“那我不看秀了,你在哪裡演奏?我給你拍照。”

“在那裡。”艾薇指了指二樓外側的一個位置:“你們看不到。抱歉,我得過去了。”

說完,她又快步走出去。

蘇晴笑著坐下,用肩膀撞了撞夏莉,帶著閨蜜之間的親暱:“你們又開始吵架了?”

“這次完全是她的原因。”夏莉轉回視線,語氣裡帶著那種說不出的情緒,示意她看樓梯口:“要開始了。”

看她不願多說,蘇晴也不追問,有些事,問得太多反而不美。夏莉想說的話,會主動跟她說的。

隨著艾薇和那幾個樂手又一次返回二樓,彩排正式開始。

現場樂團奏響了第一個音符,像是婚禮進行曲的變奏,又像是某首古典樂的片段。模特們開始依次從二樓沿臺階而下。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她們穿著各式各樣的婚紗,有的端莊,有的浪漫,有的簡約,有的繁複,在午後的陽光下形成一道流動的風景,像是白色的花朵在樓梯上依次綻放。

“走的不錯。”蘇晴壓低了聲音:“夠穩的。”

“這樣就足夠了。”夏莉低聲回答,視線投向二樓外側。一陣音樂聲從二樓傳來——是大提琴的聲音。那個聲音悄悄地加入了演奏,和其他樂器融合在一起。

音樂瞬間變得立體起來,整個大廳都被這個聲音填滿,那些高高的穹頂,那些堅硬的大理石地面,那些空曠的角落,此刻都成了這個聲音的共鳴箱,都在為這個聲音而顫動。

雖然什麼也看不見,夏莉依然看

著那裡,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動,過了一會,她平靜地轉回視線,看向了樓梯。

當林曉雪出現在樓梯口時,全場響起了一陣掌聲。

她站在最高處,那件婚紗在她身上像是活了過來。蕾絲的花朵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七米長的裙襬在身後鋪開,像一道白色的瀑布。奧羅拉之淚靜靜地躺在她鎖骨下方,像是她身體的一部分。那些碎鑽簇擁著它,像是眾星捧月,但所有的光芒最終都匯聚到她身上。那種奢華絢爛的美,此刻已經完全融入了她,成了她美的一部分。

“太漂亮了。”

蘇晴把聲音壓得低低的,眉宇間掩飾不住的驕傲。

“的確如此。”夏莉淡淡地確認。

否認,貶低別人從來不是她會做的事。無論她對林曉雪本人有什麼看法,此刻的這一幕:這個人,這件婚紗,這條項鍊,這道樓梯——確實構成了一幅讓人無法否認的畫面。

“你就原諒她這次吧。”蘇晴還看著林曉雪,往邊上歪了歪頭,聲音壓得更低了。

“你不想讓她進就再等等,別生她氣就行。她是真的知道自己錯了,你看她剛才那個鞠躬,多誠懇啊。”

“蘇。”

夏莉的語氣裡帶上了些許變化,那種讓蘇晴心裡一緊的語氣。

“你知道嗎,她說她比我強,因為她有不止兩個朋友。”

蘇晴倒吸一口涼氣,林曉雪怎麼能跟夏莉說這個!怎麼能戳這個痛處!

“別聽她胡說。”蘇晴的聲音更溫柔了,帶著那種“咱們別跟小孩子一般見識”的安撫:“她能和你比?她就是嘴硬。一倔起來什麼都不顧,說完自己都後悔。”

音樂聲中,林曉雪走下樓梯,前進到觀眾席中央。掌聲比剛才更熱烈了一些,有人在低聲讚歎,有人舉著手機拍照,有人站起來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她開始轉身,動作很慢,她的身體微微傾斜,裙襬隨著她的動作開始轉動,白色紗裙在陽光下劃出一條優美的弧線,像是流動的雲彩被風吹動。在又一陣掌聲中,她開始返回二樓。

“效果不是很好啊。”蘇晴喃喃自語。

“只能如此。”

夏莉平靜地點評,那聲音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實事求是的客觀,一種見慣了各種場面的淡然。目光落在那條拖曳的裙襬上。

“七米長的裙襬,無論怎麼轉身都會踩到。這是任何技巧都無法避免的。用弧線轉身是唯一的選擇,但代價就是會這樣。”

她用目光示意——林曉雪已經開始準備走上樓梯,而裙襬的最後一截還沒拐過彎來,在地上拖著。那個畫面看起來有點狼狽,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遺忘了。

“如果是你會怎麼辦?”蘇晴想知道,如果換作夏莉,會怎麼處理這個問題。

“我會修改流程。”夏莉眼中閃過一道光,那是對專業真正的熱愛,真正的精通,真正行業頂尖者才有的自信與從容。

“第一輪不戴裙襬展示,只穿內層的襯裙,讓觀眾先看到婚紗的基本輪廓和剪裁。這樣既展示了婚紗本身的美,又避免了拖尾的麻煩。第二輪再戴上裙襬,但只走到臺階的三分之二就完成定格,讓裙襬自然鋪在臺階上——那樣既展示了拖尾的長度和美感,又避免了轉身時的尷尬。而且臺階上的裙襬會形成天然的褶皺和層次,效果會更好。”

這時,夏莉想起了什麼,也帶上了一絲好奇,像是被什麼東西勾起

了興趣。

“蘇,跟班是什麼?”

蘇晴差點沒把自己嗆出去。

“沒什麼!”她的聲音有點急:“別聽她胡說!她有時候說話不過腦子,別搭理她!”

夏莉眼裡閃過一絲玩味,沒有再問下去。

短暫的調音後,彩排繼續。

樂手們重新調整了位置,大提琴聲部被移到了更開闊的區域,小提琴和中提琴的分佈也做了優化,絃樂的聲音變得更加和諧。

模特們開始新一輪的走位,當林曉雪再次出現在樓梯口時,蘇晴的眼睛亮了一下——她背後的裙襬沒有了。

七米長的蕾絲和薄紗被留在了換衣間,此刻她身上只有內層的襯裙。白色的薄紗層層疊疊,輕盈得像一朵雲。沒有了那沉重的外裙束縛,她的步伐更加輕盈,弧形的轉身也更加流暢。不再需要分心去顧及那個拖在身後的龐然大物,可以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走本身,放在那些細微的、精緻的、只有內行才能看出的細節上。

“你看。”蘇晴示意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得意:“你倆想一塊去了。”

“這樣效果會更好。”夏莉淡淡地確認:“先展示婚紗本身,再展示拖尾。觀眾也會有期待,第一輪看過了,第二輪還想看更多。”

第一輪完成後,模特們沿兩側臺階依次回到二樓。然後第二輪開始。這一次,當林曉雪再次出現在樓梯口時,那條七米長的拖尾又重新出現了。白色的薄紗在她身後鋪展開來,順著樓梯的臺階緩緩流淌。

她從二樓緩緩走下,走到樓梯三分之二處時,她停了下來。剛好能讓那長長的裙襬完全展開,其他模特站在樓梯下方,站在她的兩側,像是眾星捧月一般襯托著她的存在,形成一個完美的構圖。

草坪上,姚莉莉緊張得快要閉過氣去。

風帶來青草和野花的香氣,她站在一片開闊的草地上,周圍是修剪整齊的草坪和遠處起伏的丘陵。午後的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但她完全沒有心思欣賞這些美景,因為此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天上。

她的右手上戴著一個巨大的皮手套。用深棕色的厚牛皮製成,從手掌一直延伸到小臂,足足有半米長。手套的表面粗糙而結實,摸上去硬邦邦的,像是穿了一層盔甲,上面有無數道抓痕和咬痕。

手套的邊緣鑲著一圈厚厚的絨毛,那是為了保護手腕不被磨傷,也是為了防止鷹爪滑脫。整個手套又重又厚,戴在手上像是戴著一個巨大的拳擊手套,胳膊都感覺沉甸甸的。

訓鷹師站在她身邊,一手扶著姚莉莉的手臂,確保她抬得夠高、夠穩,另一隻手放在嘴邊,吹出一個尖銳的口哨。

天空中,一個黑色的影子正在盤旋,它在藍天中劃出一個又一個圓圈,越飛越低,越飛越近。

“來了來了來了!”

姚莉莉的聲音都在發顫,她閉著眼睛把頭往後躲,手臂卻不敢動。訓鷹師說了,不能動,一定不能動,動了鷹會害怕,會飛走,甚至會攻擊。

“別怕,別怕。”

一旁的訓鷹師安撫著她,臉上帶著那種見慣了各種遊客的淡定。他的手扶著姚莉莉的手臂,確保她的手臂穩定不動,不會被那隻鷹的衝擊力撞倒。

“手臂穩住,不要動,放鬆,它知道該怎麼做。”

他說的是英語,姚莉莉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她記得開始時交待的內容:你只要站著不動,它就覺得你是一棵樹。她把手臂

高高舉著,像一根木頭一樣一動不動。

鷹越來越近,姚莉莉感覺到一陣風撲面而來,感覺到翅膀扇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接著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落在了她的手臂上——那雙利爪抓住手套,有一種被牢牢抓住的感覺。

睜開眼睛時,鷹已經穩穩落在她胳膊上。那是一隻遊隼,深褐色的羽毛,金黃色的眼睛,白色的腹部柔軟而蓬鬆。它收攏起翅膀站在她的手臂上,爪子緊緊抓著那個皮手套,歪著頭看著她,像是在打量這個奇怪的人類。

“真漂亮——”

姚莉莉興奮得臉發紅,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面滿是那種“我真的做到了”的驚喜。她慢慢抬起另一隻手,想要摸摸它。

“你別叨我,你別叨我啊。”

她嘴裡嘟囔著,像是和那隻鷹商量,訓鷹師引導著,示意她從頭頂順著羽毛的方向往後摸。

羽毛是出人意料的柔軟。和它兇猛的外表完全不符,那些看似堅硬的羽毛,摸上去竟然如此柔軟,如此溫暖。她的手輕輕撫過它的頭頂,那裡的羽毛最短最密,觸感像是細絨布;然後順著背脊往後,那些長長的飛羽從她指間滑過,留下一道溫暖而光滑的觸感,像水流過。

這是姚莉莉現在覺得最刺激的事了。

又一輪排列後,排練結束了。

現場人員開始迅速整理物品,那些燈光設備被拆下來,那些道具被搬走,那些樂譜被收起來。椅子也開始被搬走,一把一把的被工作人員扛著離開大廳,整個空間瞬間變得空曠起來。

“這就完了?”

蘇晴看著模特們已經開始去換衣服,有些不敢相信,從開始到現在,也就走了三四輪。

“這才走了幾輪?”

“這樣就可以了。”夏莉顯然經驗豐富,聲音裡有一種見慣了各種場面的淡然。

“剩下的時間要留給裝修隊伍,燈光,現場佈景都要施工。明天正式演出的時候,這裡會是完全不同的樣子。”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襬:“我要去陪我母親了,蘇,晚上我們再見。”

“好。”蘇晴跟著站起身:“那晚上見。”

夏莉轉身離開了大廳,穿過那些忙碌的人群,有人認出她,微微欠身讓路,她禮貌地點頭回應,但腳步沒有停留。

蘇晴則直接來到了二樓,在換衣間門口等著林曉雪換完衣服出來。過了一會兒,換衣間的門打開,林曉雪走了出來。她已經換回了自己的衣服,白色的恤,黑色的長褲,一雙簡單的運動鞋。臉上帶著疲憊和沮喪,整個人像一朵被太陽曬蔫的花。

“曉雪,走的真好。”

蘇晴迎上去,臉上帶著那種只有對林曉雪才會有的溫柔笑容。順手從包裡掏出那個保溫杯,擰開了蓋子。

“來,先喝口水,走了那麼久,肯定渴了。”

林曉雪扭過頭:“她喝過了,我不喝。”

“我讓她用杯子蓋喝的。”蘇晴把杯子遞到她嘴邊:“聽話,喝一口。”

林曉雪這才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口,溫水滑過喉嚨,帶著熟悉的溫度。從嘴唇流進去,經過喉嚨,流進胃裡,像是在她身體裡點起了一盞小小的燈,讓她整個人都覺得溫暖。

“不是我說你。”蘇晴收起保溫杯,開始數落她:“你怎麼能這麼和她說話?她最難受的就是個,那不是在戳人心窩子嗎?”

“她瞧不起我。”林曉雪滿滿的委屈,眼眶都有些發紅:“我這麼給她道歉都沒用,還說我不

配當模特。她那麼說我,你還光替她說話,你怎麼不替我說?”

“行了。”蘇晴心裡一陣發軟,拉起她的手:“走,今天還早,我們找莉莉去,她在禽鳥園玩呢。”

林曉雪沒動,聲音低低的:“我想回去。”

“怎麼了?”蘇晴看著她:“不滿意?”

林曉雪嗯了一聲,那一聲裡帶著所有的沮喪和失落。蘇晴抬手給她捋著頭髮,也是滿臉的無奈。

她當然知道林曉雪為什麼不滿意,這場秀各方面的標準都降低了,不需要驚豔,不需要震撼,只需要穩穩地走完,林曉雪這樣根本走不出現象級的表現。

刺客的路也沒了,夏莉親口說的。那條本來就不太適合她的路,現在徹底堵死了。

這下是真的進不了軍團了。

“我想回去泡個澡。”林曉雪眼巴巴地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一種“這次你就讓我去吧”的祈求。

“去吧,”蘇晴輕輕嘆了口氣:“我去找莉莉,有事聯繫。”

林曉雪點點頭,鬆開她的手轉身離開。她沒有往走廊的方向走——那是通往房間的路。她走向另一邊,那裡,樂團的成員正在收拾樂器,艾薇還坐在那,正在用一塊軟布擦拭琴弓。

蘇晴默默地轉身下了樓。一級一級,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思考什麼,又像是在回味什麼。

林曉雪遭受了重大挫折,而自己安慰不了她。或者說,她現在需要的不是這種安慰。不是擁抱,不是溫水,不是“你走得很好”的鼓勵。她需要的是另一種東西,那種能讓她重新站穩的東西,重新找回掌控感的方式……蘇晴不願再想。

五年的努力,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艾薇將大提琴放回琴盒,扣好搭扣,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指尖還有些隱隱的疼。她的目光落在那個深棕色的琴盒上,久久沒有移開。像是在看一位即將遠行的老朋友,又像是在和一段記憶告別。

好長時間沒有進行專業演奏了,自從成為模特,她就再也沒有像今天這樣認真地拉過琴。偶爾她會在琴房裡練習,但那只是為了不讓那些年學的東西徹底荒廢。而今天,她站和那些專業樂手一起,為這場彩排演奏。

音倒是沒錯,手指的靈活度也還在,七年專業訓練刻進骨子裡的東西,就算再過十年也不會忘。那些指法,那些弓法,那些樂譜上的每一個標記,那些老師反覆糾正的細節,那些在琴房裡無數個孤獨練習的下午,都像烙印一樣留在記憶裡,就算再久也不會褪色。

可從開始就有的那種緊張感,讓她有些沮喪。

那種緊張感她很熟悉——那是屬於新手初次登臺時的緊張,手心微汗,心跳加速,每一個音符都需要刻意地去控制,是面對陌生環境和陌生曲目時的本能反應。

艾薇輕輕嘆了口氣,帶著點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悵然。

她本早已過了這個階段,在維也納高等音樂學院時,她代表學校參加過很多次比賽和演出,拿過大大小小的獎項。她曾經可以在上千人的音樂廳裡從容演奏,在最挑剔的評委注視下完成最複雜的樂章,可以面對鏡頭和閃光燈拉出最完美的音符,在一群專業人士中間毫不怯場。

可自從成為模特後,她脫離這個行業太久了。太久沒有在舞臺上拉琴,太久沒有和這些樂器待在一起,太久沒有呼吸那種瀰漫著松香味道的空氣。那些年積累下來的舞

臺經驗,磨練出來的心理素質,建立起來的自信,都因為太久沒有使用而生疏。

那種輕微的失落,那種“我曾經是這裡的人”卻“現在不屬於這裡”的複雜情緒,沒有經歷過的人是不會理解的。一種淡淡的、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站在河這邊看著對岸曾經屬於自己的花園,卻再也回不去了。

“艾薇。”一旁傳來林曉雪的聲音。

艾薇轉過頭,看見林曉雪站在幾步之外,一臉的沮喪。那沮喪太明顯了,明顯到連常見的焦躁都看不到了。

她提起琴盒,交給旁邊的樂團工作人員。她畢竟不是正式的樂團成員,樂器還是由他們自己保管更好。

“怎麼了?”

“怎麼辦?”林曉雪失落地開口:“我現在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樂團成員開始離開二樓,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一個一個從她們身邊經過。艾薇一邊和樂團成員點頭告別,一邊平靜的開口。

“你後悔了?”

“後悔死了。”林曉雪滿臉的後悔和懊惱:“我不想和她吵的,可我壓不住火,蘇晴都不會這麼罵我,她憑什麼?”

你的意思是,關係好的人就可以罵你嗎?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試試?

艾薇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但臉上不動聲色。這種話當然不能說出來,現在說出來林曉雪大概會真的炸毛。

“聽著,我和蘇本來可以阻止的。但我仔細考慮過,認為這不是壞事。”

林曉雪帶著不解的看著她。

“讓她現在更瞭解你的性格,比等你進了軍團後再讓她知道更好。如果那時她感到後悔了,你才是真正的沒了機會。讓她現在知道你的底線在哪,什麼情況下會失控,道歉時的態度是什麼樣。這些都是以後可以用來判斷的依據。”

艾薇目光直視著她:“而且,你忘了最關鍵的一點,她為什麼會讓你加入軍團?”

林曉雪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她在等你給她面子!她是在等你去替我做這個擔保,只要你去求她,她還是會給你面子的。”

聽著林曉雪說起“去求她”,說得好像請她吃頓飯一樣自然,艾薇的眼角又忍不住想抽了。

“蘇呢?”艾薇轉移了話題,不想再繼續向這個讓她血壓升高的方向前進。

“她去找莉莉了。”林曉雪探頭看了一眼一樓大廳。那些椅子已經被清空了,開始有施工人員往裡搬運材料——燈架、桁架、巨大的黑色箱子,還有捲起來的地毯和佈景。明天的秀場需要全新的佈置,今晚他們要連夜施工。

艾薇示意別呆在這了,兩人走向走廊。二樓的走廊很安靜,和樓下忙碌的景象形成鮮明對比。兩側牆上那些油畫裡的面孔靜靜地看著她們,目光穿過幾個世紀的時間。

“你不去找她?”

“我現在需要你。”林曉雪活動了一下脖子:“我要放鬆一下。”

“中午我們剛剛做過一次了。”艾薇皺眉,語氣裡帶著不解:“你這麼快就又需要了?這才過了幾個小時?”

“需要。”林曉雪回答得直白又幹脆:“你的舌頭大,力氣也大。你吸起腳趾來的時候,感覺骨頭都要被拉開了,那種拉伸的感覺特別舒服,整個身體都鬆了。臉踩起來也最舒服,軟硬剛好,力度也剛好。我的跟班裡,你是讓我滿意速度最快的。”

艾薇的臉越來越燒,連脖子都開始發紅。她都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些話——太直白了,

直白到讓她這個一向從容的人都不知道該把眼睛往哪裡放。

“就是態度還有待加強。”林曉雪認真想了想,又繼續補充:“你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就像每個環節都設計好了一樣。每次接受你的侍奉,我都覺得我不是被侍奉了,是去醫院做了個療程。”

“別再說了!”

艾薇的臉燒得更厲害了,能感覺到自己的皮膚都在發燙,窘迫的讓她聲音都有些變調。

“至少別在走廊裡說!這裡隨時有人經過,萬一被人聽見,你怎麼解釋?我怎麼解釋?”

她能肯定,這個世界上有這種嗜好的不止林曉雪一個。但能把這事搞得像KPI考核一樣,事後面帶點評,外加提出優化方案和合理化建議的——絕對只有林曉雪自己。

“而且我真的很需要。”林曉雪的目光沉下來,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變化:“我要用那個感覺找回那個狀態。我要讓她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個模特。”

“我說過了,別再用那個感覺。”艾薇帶上了警告的意思,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中午我就告訴過你,那不是正常的心理狀態。那時你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工具一樣,那不是自願,就好像我天生就該為你這麼做,那時的你就像是個……”

她頓了頓,找了一個最準確的詞:“暴君。”

“暴君?”林曉雪驚訝的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不可思議。她那雙黑色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微微張開,像是被這個詞擊中了。

“怎麼了?”

艾薇也被她這驚訝的樣子搞得很疑惑,眉頭微微蹙起,不明白這個詞為什麼會引起這麼大的反應。難道她自己感覺不到嗎?難道那種狀態在她看來是正常的?

“暴君?”

林曉雪輕聲又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不可思議,帶著無法理解,帶著深深的困惑,帶著“你在說什麼”的茫然。她搖搖頭,沒再說話。

暴君?怎麼可能?

那感覺很熟悉,她曾經體驗過。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那種被無條件服從的感覺,那種可以隨心所欲支配別人的感覺——沒多久她就回想起來了,那不是她第一次體驗到那種感覺。

在她替她管著學校的那一週,在天台享受她們伺候時,就是同樣的感覺。

回到房間,林曉雪還在琢磨這個事。

她怎麼可能和暴君有什麼關係?她只是喜歡那種感覺而已,只是喜歡掌控而已,只是喜歡別人心甘情願臣服的樣子而已。那不是暴君,那是……那是她從小就熟悉的東西,是那個人教會她的東西。

在天台上,在那些午後,在那個人身邊,她第一次體驗到那種感覺——全然的掌控,全然的支配,全然的被環繞、被侍奉、被仰望。那是她的太陽給她的禮物,怎麼會是暴君?

“你在想什麼?”

艾薇的聲音從下方傳來,把她從思緒里拉了出來,像是有人輕輕拉了一把正在下墜的她。

“沒什麼。”林曉雪下意識地回答,扭頭看,艾薇已經跪下了。就在她腳邊,雙膝併攏,脊背挺直,雙手自然地交疊在膝頭。她正仰著頭看著自己,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有一種等待回應的專注。

“你這次想要怎麼做?”

林曉雪有點不滿地看著她:“你表情就不能好點嗎?”

這哪是要侍奉的表情?這是要開始主持會議的表情,那種“現在進入第三個議題”的表情,

那種“請各部門彙報工作進度”的表情——當然,艾薇一直這樣就是了。

“那你要我怎麼做?”艾薇語氣平靜得像在確認行程安排:“我不想再讓你進入那個狀態裡了,那對你沒好處。”

“我答應過你儘量不用了。”林曉雪微微抬了抬腳,示意艾薇開始。

艾薇伸出手,開始脫她的運動鞋。那雙白色的運動內增高鞋經過一上午的彩排,已經有些溫熱,鞋帶被她輕柔地解開,鞋跟被穩穩地握住。

“可我這次需要。”林曉雪往上用了用力,方便她把鞋脫下來。鞋子從腳上脫離,露出裡面那層薄薄的船襪。

“我不拿出最好的狀態,怎麼讓夏莉改變看法?就算你能說服她,我進了軍團她能瞧得起我?”

艾薇把鞋放在旁邊,拿起旁邊的拖鞋給她穿上,接著伸手去脫另一隻:“林克萊爾,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我搞錯什麼了?”林曉雪配合著抬起另一隻腳,讓艾薇把鞋脫下來。鞋子離開腳的那一刻,她忽然愣住了。

對了……她到底幹什麼來了?

她畏懼夏莉太久了,這次的爆發讓她亂了分寸,夏莉的吸引力又太強,讓她不知不覺間把目標轉到了夏莉身上,卻忘了自己本來的目的。

“抬一下腳。”艾薇拿著拖鞋:“你這樣我怎麼給你穿上?”

林曉雪回過神,她明白艾薇的話是什麼意思了,她輕輕搖了搖頭,微微抬起腳,讓艾薇把拖鞋套上去。

“謝謝你,艾薇。”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剛剛想通了什麼的慶幸,還有一點點尚未完全消散的出神。

“又被你救了。”

艾薇給她穿好另一隻拖鞋,然後站起身:“所以呢?”

“我不是走給她看的。”林曉雪的聲音裡變得輕快起來:“我是走給艾麗斯看的。不管夏莉覺得怎麼樣,只要艾麗斯喜歡就行。”

她有點的不好意思,自己居然會搞錯這麼簡單的事。

“我那個樣子,艾麗斯不會喜歡的。她肯定會表示反對,搞不好還會發火。”

雖然她還不知道那個樣子是什麼,但她能肯定,艾麗斯想看的決不會是掌控一切的狂妄,而是某種被深深愛著的滿足。

“很好。”艾薇點點頭,沒做評論:“那你還需要嗎?”

“艾薇。”林曉雪認真地看著她,那目光那麼真誠,那麼懇切。

“你真的不能真正做我的跟班嗎?我越來越覺得我需要你了。”

那個問題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但話已經出口,收不回來了。

她也不想收回來。她確實越來越覺得需要艾薇,不是需要她的侍奉,不是需要她進入那個狀態,而是需要她這個人,需要她的冷靜提醒,需要她那種總能在關鍵時刻把自己點醒的能力。

這種事蘇晴不會提醒她,蘇晴想不到這些,因為她最討厭這種關係,在蘇晴眼裡,這種關係從一開始就是錯的,是需要被糾正的,她自然也不會理解其中的感情。那些支配與被支配之間的微妙聯繫,那些隱藏在侍奉之下的信任和依賴,那種既不是友情也不是愛情,只有身處其中才能體會的東西——這隻有同樣是跟班的艾薇才能知道。

“你忘了嗎。”艾薇回答得也很真誠,沒有任何含糊:“這件事我們還沒有討論出結果,目前還是保持現狀吧。”

“行。”林曉雪有些失望,但也理解:“這事我聽你的,不強求。”

“

那你到底還需要嗎?”艾薇又問了一遍。

“當然需要了。”

林曉雪的聲音輕鬆起來,剛才那點失望被她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帶著掌控意味的笑意。她看著艾薇,目光裡有了新的打量。

“只放松,不想別的。”

她微微歪著頭,目光在艾薇身上轉了一圈:“就是你這風格……太死板了。我的心思你又摸得太透,總讓我感覺少點什麼。”

你又想要怎麼玩我了?——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艾薇都能看見林曉雪眼睛裡那種熟悉的光,她深吸一口氣,忍住了。

“那你想讓我怎麼做?”

“這次我們都放鬆點。”

林曉雪整個人都明亮了起來,眼睛彎彎的,嘴角上揚,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魅力。

“就算是我對你的答謝,這次你就當自己真正做了我的跟班,別去揣測我的想法,你就想想,如果你真正做了我的跟班,你會怎麼做。”

艾薇沉吟著,她在消化林曉雪的話,理解那話裡藏著的意思。

不僅想要自願,更想要心甘情願。不是那種被安排的、被要求的服從,而是那種發自內心的、主動的交付。那種侍奉是不一樣的,那種感覺是不一樣的,那種連接也是不一樣的。

但有些東西一旦體驗過就再也回不去了,她們現在的平衡是脆弱的,是建立在她保持距離的基礎上的,一旦打破,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我理解你的意思。”艾薇的聲音緩慢而認真:“但這會有些危險,這種心態是會有遺留的……”

“艾薇。”林曉雪打斷了她。那充滿掌控力的笑意更深了,從嘴角蔓延到眼角,讓她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光彩。

“信不信,我能讓你上癮。”

我上癮這個幹什麼!艾薇差點吼出來。

林曉雪已經接著說了。她的聲音放低了,帶著蠱惑的意味,像是引誘,像是邀請,又像是挑戰。

“就這一次。不用你設計什麼,侍奉我泡澡——你難道不想知道,你真正自願的時候,能做到什麼程度?有沒有別的想法?”

艾薇張了張嘴,一時沒說出話來。

林曉雪的意思很清楚了:這是一次邀請,邀請她真正進入那個關係去體驗一次,體驗那種心甘情願的交付,體驗那種不再是完成任務而是發自內心的侍奉。

也是一次考驗,考驗她在真的進入那種程度的連接後,真的將自己交付到那種程度後,是否還會真的繼續把夏莉放到第一位,考驗那所謂的“第一位”到底有多堅固,考驗自己到時是否還能保持那種清醒和距離;但這也是一次遊戲,無論她同意還是拒絕,都不會影響兩人的關係,都不會改變她們之間現有的平衡。

她看著林曉雪,看著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那眼睛裡沒有逼迫,沒有算計,只有一種純粹的、近乎天真的期待。彷彿這真的只是一個遊戲,只是一個“試試看”的邀請。

自己應該拒絕,她知道這種嘗試有多危險。這不是遊戲,這是一種更深的、更危險的試探。但她也有好奇心,也有那種想要知道自己能做到什麼程度的衝動。

“泡澡?”艾薇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對,泡澡,偶爾也放鬆一次嘛。就一次,體驗完了,你再回去繼續做你的‘為了夏莉’。”

林曉雪笑的更開心了,那種掌控感讓她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特別的光彩

,這次她完全掌握了主動權了。她知道艾薇在猶豫,知道艾薇在權衡,也知道艾薇最終會做出什麼選擇。

“那麼,我們開始?”

第五章 連接的茶會

林曉雪靠在浴室外的牆上,聽著裡面傳來的水聲。

那聲音很輕,是水流注入浴缸時特有的嘩啦聲,混合著水波拍打瓷壁的細微響動,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艾薇正在裡面放水,為她準備泡澡的一切:調節水溫,加入浴鹽,試好香氛,確保每一個細節都恰到好處。

浴室的門關著,把兩人隔在不同的空間,兩人都需要時間調整情緒,進入狀態——艾薇需要時間讓自己從那個永遠理性、永遠計算、永遠像在主持會議的執政官,徹底蛻變成另一個人;林曉雪也需要調整,不能讓那種冷漠的傲慢再次出現,她需要找到一個平衡點,一個既能享受一切又能保持清醒,既能完全投入又不至於迷失自我的狀態。

水聲持續著,穩定而均勻。那聲音彷彿帶著某種魔力,讓她已是壓抑不住的期待。她能想象裡面的場景——浴缸裡熱水正在注入,蒸騰的水汽慢慢瀰漫,鏡子開始變得模糊,牆面上凝結起細密的水珠。而艾薇伸手試探著水溫,臉上的表情正在從理性轉向另一種東西。

艾薇同意了,那不是一個輕易做出的決定,甚至可能是一個危險的實驗。但正因為如此,才更讓人期待。

林曉雪換了個姿勢靠在牆上,交疊起雙腿。

艾薇似乎也想驗證些什麼,她不知道,但不管艾薇想驗證什麼,當這扇門再次打開時,迎接她的將不再是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那張有著完美骨相的臉上,將會是充滿虔誠與期盼的神情。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睛裡,將會盛滿崇拜與仰望,當那種冷靜被熾熱取代時,當那種分析被純粹的仰慕取代時,那個畫面足以讓任何人淪陷。

林曉雪不知道她會從哪一步開始——艾薇會按照自己的理解來進行侍奉。按照她對“心甘情願”的理解,按照她對這種關係的想象。她用自己的方式來獻上一切。但不管從哪一步開始,有一點是確定的:她都會主動把自己放進塵埃裡,完完全全地將一切獻給自己,只為讓自己感到愉悅,只為讓自己滿意。

單是想想那種被珍視、被呵護的感覺,就讓林曉雪覺得後背發麻。

水聲停了。

林曉雪的心跳加快了一拍。她站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襯衫的,讓自己的表情回到那種淡淡的、慵懶的、掌控一切的狀態。不能太急切,不能太期待,不能讓自己顯得像是等待施捨的人。她才是那個被等待的人。

浴室的門緩緩打開,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很輕,門軸轉動的聲音也很輕,門縫逐漸變大,裡面的光線漏了出來,暖黃色的燈光,比客廳的陽光柔和得多,帶著一點朦朧的氤氳。

門完全打開了,眼前的景象讓林曉雪的呼吸一窒,彷彿空氣突然變得粘稠,需要用力才能吸入肺腑。

浴室幾乎佔據了整個側翼。洗手檯和淋浴間被玻璃隔斷隔開,牆面和地面是同色系的大理石,是那種被歲月浸潤過的象牙色。正對著門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皇家花園,陽光透過玻璃,讓那一池水顯得波光粼粼。水面上漂浮著幾片玫瑰花瓣,紅的、粉的,隨水波輕輕晃動,像是幾團小小的火焰。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在窗

邊的爪足浴缸。那是真正的古董浴缸,鑄鐵材質,外層是潔白的搪瓷,四隻爪足支撐著整個缸體,爪足上雕刻著精細的花紋:茛苕葉的圖案,捲曲而優雅;窗邊的小几上放著一瓶紅酒和兩隻水晶杯,還有一小碟巧克力,一隻花瓶裡插著幾枝白色的玫瑰,花瓣飽滿,是花園清晨剛剪下的,此刻正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香氣。

浴室裡瀰漫著熱氣,那些水汽在燈光下變得可見,像是薄薄的紗,飄浮在空氣中,帶著淡淡的香薰味道——是艾薇選的,某種清新又溫暖的氣息。

而在門前,一個美麗的身影跪匐在那裡。

艾薇只穿著內衣,最普通的日常款式,卻把她的身材完美地勾勒出來——肩膀的線條流暢而優雅,背部因為俯伏的姿勢而拉伸出優美的曲線,腰肢纖細而柔韌,但充滿力量感,那是長期鍛鍊和控制的結果。大腿的肌肉因為姿勢而微微繃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小腿緊貼地面,肩胛骨在薄薄的皮膚下微微隆起,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她就那樣跪匐在那裡,額頭幾乎觸到地面,金色的長髮鋪散在大理石地面上,像是展開的金色扇面,在白色的映襯下格外醒目。整個畫面美得不真實,美得像一幅古典油畫,像某個古老神話中的場景:一個美麗的女子跪匐在神廟裡,向神明獻上自己的一切。

林曉雪也已經調整好了狀態。她慢步走進浴室,每一步都踩得從容不迫。讓那種靠近的過程被拉得很長,讓艾薇有時間感受她一步步逼近的壓迫感,讓這一刻在記憶中留下足夠深的印記。

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慵懶的笑意,不再是那種冷漠的傲慢,不再是那種俯視一切的超然,而是一種更溫暖、更真實的東西,期待被滿足後的滿足,掌控被確認後的愉悅,美好事物被呈現後的欣賞。

艾薇緩緩起身,從那種完全匍匐的姿態慢慢抬起身體,先抬起頭,然後是肩膀,然後是上半身,最後恢復到跪坐的姿態。

她抬起頭,兩人的目光相遇,一瞬間,一股巨大的成就感瞬間籠罩了林曉雪。那種成就感並非來自掌控,更和征服無關,那是來自更深的地方:被真正看見,被真正交付,真正成為另一個人的全部。

艾薇那種一貫的神情沒有了。

那種冷靜、理性、彷彿隨時可以抽離的神情徹底消失了。那種即使跪著也讓人覺得心裡依然是站著的姿態徹底不見了。那種彷彿一切行為都可以被量化、被評估、被解釋的疏離感徹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在艾薇臉上出現過的東西,一種她以為永遠不會在艾薇臉上看到的東西。

像艾麗斯一樣——不,不完全一樣。艾麗斯的崇拜是熱烈的、直白的。而艾薇的崇拜是深沉的、內斂的。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那種純粹的仰望,那種毫無保留的崇拜,那種心甘情願的臣服,那種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虔誠。彷彿整個世界都不存在,只剩下眼前的這個人。

她的眉頭舒展,沒有任何猶豫和掙扎的跡象,沒有那種“接下來該怎麼做”的思考,只有完全的、純粹的、徹底的投入,那種表情讓她的整個面部都柔和了許多。

走到她面前,林曉雪停下腳步,臉上帶著那種掌控一切的笑意,微微抬起了手。動作很輕,只是手腕輕輕抬起,手掌微微朝向下方,但意思已

經足夠清楚。

艾薇立刻跪著向前移動了一小步,把頭伸到林曉雪手下,讓那隻手落在自己的頭頂。動作很快,像是早就等待著這一刻,等待著完成某種渴望已久的儀式。

林曉雪滿意地摸了摸她的頭頂。那種觸感很好,溫暖而柔軟,能感受到頭骨的形狀,頭皮的溫度,能感受到艾薇因為她的觸摸而微微顫抖的細微反應。

這樣,雙方就都確認了。確認了此刻的關係,確認了此刻的定位,確認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一切,確認了她們都願意進入這種連接。

她拍了拍艾薇的頭頂,那個動作不輕,帶著明確的力道和指令感。過於柔和會讓艾薇陷入困惑,會讓這個剛剛建立的關係變得模糊。需要明確兩人現在的位置,這不是預備跟班履行職責,不是帶著目的的侍奉,而是純粹的、發自內心的臣服與接納。

雙方都已確認,接下來的一切都將在這個基調下進行——沒有語言,只有行動;沒有思考,只有本能。

可以開始了。

艾薇伸出手,手指觸到林曉雪衣服的下襬。那個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請求許可,又像是在等待進一步的確認。林曉雪沒有動,只是帶著那淡淡的、慵懶的笑意低頭看著她。

她開始為林曉雪脫衣服,每一個動作都緩慢而仔細,先是從下襬開始,一點點捲起來,林曉雪配合著抬了抬手,讓襯衫順利褪下。然後是褲子,艾薇輕輕捏住褲腰的邊緣緩緩向下拉。褲子順著大腿、膝蓋、小腿滑落,最後堆在腳踝處。她低下頭,輕輕抬起一隻腳,把褲腿從腳踝處褪下,另一隻腳同樣的動作。

脫去內衣,林曉雪的身體完全暴露在燈光下。

作為模特,身體是她吃飯的本錢,173公分的身高,體重常年維持在50公斤上下,並非病態的、營養不良的瘦弱,而是健康而有力的、充滿生命力的美。每一寸皮膚都緊緻而光滑,在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肩膀的線條流暢而舒展,鎖骨清晰而優美,胸口飽滿而挺立。

她的腹部平坦,馬甲線的線條清晰可見,那是長期鍛鍊留下的痕跡;再往下,是更加流暢的曲線,胯部的寬度恰到好處,與腰肢形成優美的比例,大腿修長而有力,肌肉線條清晰,小腿的線條流暢而優美,腳踝纖細,足弓優美,每一寸皮膚都白皙細膩。

當她的身體微微轉動時,那些流暢的、優美的、充滿力量的肌肉線條就會浮現出來——當然實際作用要大打折扣,因為林曉雪堅持不肯走泳裝。

艾薇將衣物收進牆邊的櫃子裡,然後回到林曉雪腳邊,俯下身子,開始脫她腳上的襪子。那雙船襪被輕輕褪下來,林曉雪直接踩到地面上。防滑地墊帶著被水汽浸潤過的微微潮意,邊緣有些毛茸茸的觸感,踩上去的感覺很舒服。

收好襪子,艾薇仰頭看了看她。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睛裡的光芒比剛才更熾熱,那是把整個自己都放在腳下任由處置的信任。她的目光從林曉雪的臉滑到她的身體,從她的身體滑到她的腳,然後停留在那裡。那種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渴望。

她俯下身子,雙手撐地,上身放低,額頭幾乎觸到地面,然後緩緩向前移動,直到嘴唇貼近林曉雪的雙腳。金色的長髮從肩側滑落,垂在地面上鋪散開來,彷彿一片金色的光暈圍繞著林曉雪的腳,像是在為這雙腳下鋪設最

華貴的地毯。

一個吻落在林曉雪的腳背,嘴唇輕輕貼在那片白皙的皮膚上,久久不願離開。然後轉到那纖細而精緻的踝骨,她親吻那裡,用嘴唇感受那骨節的輪廓;然後她移到腳趾,嘴唇包裹住整個趾尖,依次親吻每一根腳趾。

那種感覺越來越強,林曉雪的呼吸變得深而緩。被崇拜,被珍視,被當作另一個人的全部意義。被當作最重要的存在來對待。她站在那裡,感受著腳下傳來的溫熱觸感,感受著艾薇嘴唇的柔軟和溫度,她抬起一隻腳,讓艾薇的嘴唇能夠更方便地親吻她的腳心。

熟悉的掌控感從心底湧上來,順著血液流遍全身,讓林曉雪的每一根神經都微微戰慄。她低頭看著仍在親吻自己雙腳的艾薇,看著那張完美的臉貼在自己的腳背上,看著那些金色的髮絲散落一地,心裡那種滿足感越來越濃。

此刻,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現在就想進到浴缸裡去,她現在只想放鬆,只想躺進那缸溫熱的水裡,讓那些緊張、焦慮、疲憊都融化在蒸汽裡,讓那些爭吵、彩排、急出的汗水都隨著水流消散。

又一次親吻後,艾薇直起身,那個動作很慢,很優雅,脊背從低伏的狀態緩緩抬起,金髮散落回肩後,露出那張因為剛才的侍奉而微微泛紅的臉,她的嘴唇溼潤著,眼睛裡那種虔誠的光芒沒有因為動作的改變而減弱。

她站起身走向浴缸,來到浴缸邊,她再次跪下,伸手拿起旁邊的腳踏凳,那是一個小巧的木質凳子,白色的油漆,簡單的造型,上面刻著細膩的花紋。在維多利亞時代,腳踏凳的位置是僕人給主人遞毛巾、沐浴用品時站立的位置——站在那裡,意味著你既是僕人,又有著接近主人的資格;意味著你可以侍奉,但不能越界;意味著你可以靠近,但又不能平等。

但艾薇知道,林曉雪想要的位置不是這裡。她把腳踏凳拿到了浴缸的另一頭,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下一條幹淨的毛巾鋪在凳面上,這一會要用。做完這一切,她深深地看了林曉雪一眼。眼裡依然是滿滿的崇拜與臣服。

林曉雪還沒來得及回應,艾薇就已經移開了目光。她安靜地躺下去,把臉放在那個腳踏凳的位置上,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睛睜開著,目光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奇異的平靜,一種把自己完全交付出去的坦然。

艾薇這次真的為她獻上一切了,林曉雪任由這股巨大的掌控感充盈全身——不是那種有距離的、可以隨時抽離的侍奉,不是那種完成任務式的、公事公辦的服從,不是那種“我跪著但我不迷失”的保持清醒,這次,艾薇是真正的毫無保留,不計後果的獻祭。不去管會不會受傷,不去管那張完美的臉被踩後會不會紅腫,不去管鼻樑被踩會不會疼痛,不去管會不會影響之後的工作,不去管明天還要彩排、還要面對那些工作人員的目光。只是全心做一件事,做一個可以讓她踩著進入浴缸的、活著的、柔軟的腳踏凳。

林曉雪毫不猶豫地抬腿。不需要考慮後果——跟班的侍奉,她只需毫無負擔地接受。那是規則,是她們之間從一開始就確定的東西。她接受,就是最好的回應;她猶豫,反而會讓艾薇陷入困惑,會讓她懷疑自己做錯了什麼。

右腳抬起來,那隻腳白皙而纖細,腳背的弧線優美,腳趾因

為剛才被親吻而微微溼潤。她直接對準那張臉踩下去,沒有放輕力道,沒有特地避開鼻樑,而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壓上去。

腳底落下去的那一刻,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張臉的變化,柔軟的皮膚被壓扁,飽滿的額頭承受著她的重量,挺直的鼻樑被踩得偏向一邊,精緻的顴骨被壓得凹陷下去,整個面部的輪廓在她腳下完全變形。那種觸感是奇妙的,是溫熱的,是柔軟的,又是堅韌的,是活著的,是會呼吸的,是會心跳的。

但依然那麼合腳,彷彿那張臉天生就是為了承載她的重量而存在的,鼻樑的高度正好能托住她的足弓,額頭的位置正好能讓她站穩,臉頰的柔軟正好能貼合她腳底的曲線。那種貼合感完美得讓人心驚——就像定製的鞋,那種契合感讓人心驚,讓人恍惚覺得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讓人忍不住想要相信某種超越理解的東西。

艾薇一動不動地承受著,她沒有躲閃,沒有顫抖,沒有任何想要調整姿勢的跡象,靜止得像真的是一件傢俱。她的眼睛依然睜著,透過被踩得變形的眼眶,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睛從腳的縫隙裡露出來,彷彿要為這個腳踏凳增加裝飾——阿爾卑斯的藍寶石,此刻正鑲嵌在這個腳踏凳上,彰顯著主人的尊貴。

林曉雪伸手試了試水溫,熱水從指尖流過,溫度剛剛好。她抬腿跨入浴缸,手扶著邊緣保持平衡,白色的陶瓷浴缸邊緣光滑而溫熱,她緩緩滑下整個身體,水波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從她身體周圍擴散出去,碰到浴缸邊緣又蕩回來。

那種被溫熱包圍的感覺讓她舒適的呼了口氣,上午的爭吵,彩排,那些上上下下的樓梯,那些讓她焦躁不安的時刻——疲憊被融化,焦躁被安撫,讓她整個人都軟下來。

哈伍德宮的家庭客房浴缸並不大。作為歷史建築,這裡的浴缸並沒有更換過。維多利亞時代的女性平均身高約158cm,那個時代的人對浴缸的理解與現代人不同——當時浴缸更多是為了洗澡,不是為了放鬆。當時的貴族家庭會提前燒熱水,按地位順序,一缸水可能多人共用,長150cm,深的浴缸在當時是“標準尺寸”。只有國家套房裡才更換了180cm以上的雙人浴缸。

林曉雪靠在浴缸專用頭枕上,那是後來加上的,橡膠製成的,吸在浴缸邊緣,讓她可以舒服地靠著。她曲起膝蓋,小腿搭在浴缸另一端的邊緣,白色的腳趾露出水面,在燈光下微微發亮,水珠從腳趾上滑落,像五顆小小的珍珠,像某種精緻的裝飾品,隨著她身體的微微晃動輕輕擺動,讓人忍不住想要觸碰。

艾薇已經站起身,她站在那裡,臉上還帶著一個清晰的腳印,那紅色的印記從額頭斜著穿過鼻樑,一直延伸到下巴。但她只是輕輕揉了揉臉,讓那些紅印慢慢散去。

走到浴缸邊,她再次跪下,這一次跪在那個“僕人該在的位置”,伸手可以拿到毛巾,可以拿到沐浴用品,接下來要侍奉主人洗浴了。

透過蒸騰的水汽,林曉雪的目光落在那盞水晶吊燈上。那是維多利亞時期留存下來的古董,黃銅的燈架經過一百多年的時光依然光亮如新,繁複的枝形結構從雕花的銅質底座向四周伸展,每一根枝椏末端都垂掛著切割精細的水晶吊墜。隨著空氣的微微流動輕輕轉動,把光斑投

射在天花板和牆壁上,形成流動的光影。

熱氣從水面升騰起來,帶著淡淡的香氣。艾薇在水裡加了一小把海鹽,能放鬆肌肉、緩解疲勞;幾滴薰衣草精油,讓整個浴室都瀰漫著那種的香氣;還有一勺杏仁油,能讓皮膚變得柔軟光滑。水裡泛著微微的乳白色,讓水面下的身體若隱若現。那種觸感也與普通的水不同,像是有一層無形的薄膜包裹著皮膚。每一次水波盪開時,都能感覺到那種滑膩的觸感從皮膚上劃過。

剛才的氛圍太好了,好到讓她太急於放鬆,把最基礎的順序給忘了——彩排一上午出了不少汗,按照正常的沐浴流程,應該先在淋浴間把身體洗乾淨,然後再進浴缸泡澡。她卻因為迫不及待想要沉浸其中而直接跨了進來,艾薇也沒有提醒她。

她的目光從那片光影上移開,落在艾薇身上。她就跪在那裡,雙膝併攏,脊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腿上,姿態標準得像是從古老的禮儀教科書裡走出來的人物。臉上的紅印已經開始消散,沒有任何“你應該先淋浴”的暗示或提醒。只有等待,只有服從,只有“你想怎麼做都可以”的無條件默許。

因為現在一切隨自己的心意。林曉雪的嘴角浮起笑意,這是她們開始前就定下的基調——不說話,只行動;不引導,只跟隨;不思考,只執行。艾薇不會用提醒來打破這個狀態,不會用任何語言來破壞此刻的氛圍。

至於怎麼解決也是艾薇的事,只要她別真拿塊肥皂來給自己搓就行,那一缸水就全完了。滿缸的泡沫會毀掉所有的氛圍,會把她從這種慵懶的狀態中猛地拉出來,那種極致的掌控感會瞬間消散,讓一切都變得滑稽可笑。讓只要不用那種粗魯的方式,其他任何方式她都可以接受,都會享受其中。

林曉雪重新把目光投向吊燈,任由那些光斑在臉上流動,反正艾薇肯定有辦法,她總是能在最恰當的時候做最恰當的事。自己只需等待著,享受著這種不需要做任何決定、不需要操任何心的感覺。

艾薇已經動了,她走到毛巾架前,那裡整整齊齊地疊著一排白色的毛巾,厚厚的,軟軟的,散發著乾淨的棉布香氣。她伸手取了一條,走到浴缸旁邊的熱水龍頭前把毛巾浸溼,然後擰乾。她把那條毛巾摺疊成長條的形狀,走回來俯下身子,那條熱毛巾被她輕輕蓋在林曉雪臉上,溫熱的溼氣瞬間包圍住整張臉,熱量透過毛巾滲透進皮膚,從額頭到臉頰,從鼻樑到下巴,每一寸皮膚都被那種溫熱包圍著,那種感覺讓林曉雪輕輕呼了口氣。

毛巾把所有的光線都隔絕在外,只剩下那種被溫熱包圍的舒適感,林曉雪的呼吸變得更深,更慢,整個人更加放鬆地陷進水裡。她能聽到到艾薇又走開了,能聽到水聲,能聽到毛巾架被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然後她的右臂被輕輕抬起。艾薇的動作輕柔而仔細——一隻手從下方托住她的手腕,那手掌的溫度比浴缸裡的水稍涼一點,卻恰到好處地讓人清醒;另一隻手拿著剛剛浸溼後又仔細擰過的毛巾,從肩膀開始,沿著上臂的外側緩緩向下,繞過手肘,再沿著前臂一直擦到手腕。每一下都均勻而有力,毛巾的絨毛輕輕拂過皮膚,帶走那些細微的汗漬。

擦拭另一側時,艾薇儘量探出身子。她的身體拉得很長,從跪著的

姿態中盡力伸展,像一隻優雅的天鵝伸長脖頸去夠水中的食物。她的手臂伸得筆直,手掌穩穩地握著毛巾,從肩膀一直擦到手腕。長髮隨著她的動作從肩側滑落,垂在水面上方,幾縷髮絲落進水裡,浮在水面上,像是金色的水草,她渾然不覺,只是專注地繼續著手上的動作。

五月的白天很長,此刻太陽還遠遠沒有落山的意思,依然高高地掛在西邊的天空,像一顆巨大的火球不緊不慢地走向地平線。陽光從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林曉雪身上,像是被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粉。

時不時地,會有一種柔軟在皮膚上快速劃過。

那不是毛巾的觸感,毛巾的絨毛雖然柔軟,但終究是織物,是死物。那是另一種東西——溫熱,溼潤,靈活,帶著生命的氣息。在毛巾擦拭過後,快速地舔過某些地方,舔走那些毛巾沒有完全帶走的細微殘留。那種觸感轉瞬即逝,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林曉雪很清楚那是什麼。那種方式如此私密,讓她每一次感受到那種柔軟的觸碰時,都會有一種更深層的滿足從心底升起。

擦拭到膝蓋時,艾薇停下了。之後就不能用毛巾了,膝蓋以下:小腿、腳踝、雙腳——那些地方需要另一種方式,一種更徹底、更細緻、更卑微的方式,一種需要更直接的接觸、更徹底的交付的方式。

她放下毛巾,轉身去取了一個水盆,白底藍花,邊緣有細細的金邊,被保養得完好如新。她打開水龍頭接了大半盆熱水,伸手試了試溫度,然後端著盆來到浴缸頭部的位置。艾薇在那裡跪下,把水盆放在身邊,伸出手輕輕托起林曉雪的頭。

林曉雪配合地抬頭,讓艾薇把她的頭髮攏到一起,從浴缸邊緣放出去,垂在浴缸外面的水盆上方。那些長髮浸過水後變得更加柔順,黑色的髮絲在陽光下泛著光澤,像一匹名貴的絲綢被垂掛在浴缸邊。

艾薇先用手掬起盆裡的熱水,一點一點地將那些垂下的長髮完全浸溼。然後是洗髮水,她擠了一點在掌心,揉搓出豐富的泡沫,均勻地塗抹在頭髮上。

手指在頭皮上輕輕按摩。從髮際線開始,一點一點地向後推進,從前額到頭頂,從頭頂到後腦,從後腦到脖頸。力度恰到好處,既不會輕到沒有感覺,也不會重到破壞這種慵懶的氛圍。泡沫越揉越多,包裹住每一根髮絲,讓整頭長髮都覆蓋著潔白的泡沫,散發出那種清新的香味,與薰衣草和玫瑰的香氣混合在一起。

第一次洗完,她用盆裡的清水把泡沫沖洗乾淨,又接了一盆乾淨的熱水,開始第二次清洗。直到頭髮被徹底清潔,手指摸上去能感受到那種潔淨的澀感後。她取過一條幹爽的毛巾,將林曉雪的頭髮仔細地包起來,盤成一個鬆軟的髮髻固定在頭頂。

做完這一切,她端起水盆把水倒掉,把盆放回原處。然後她走到浴缸的另一頭,重新跪下去,跪在那個鋪著毛巾的腳踏凳上——接下來到了最重要的環節了,為她的主人清潔雙腳。

林曉雪整個人陷在溫熱的水裡,艾薇的侍奉太盡心,還沒有到重要環節就已經讓她徹底放鬆,整個人像一攤融化的奶油,像一朵被陽光曬透的雲,只等著最後的享受。

至於艾薇能不能放鬆下來,那隻能看她自己了。

侍奉的人更累,那些長時間的跪姿,那些反覆的

彎腰,那些肌肉的緊張和持續的用力,都會在事後留下痕跡;心理的緊張和專注是更大的消耗,需要時刻觀察她的反應,需要不斷調整自己的動作和力度,需要確保每一個細節都完美無缺,那是是隻有經歷過的人才能明白的付出。

這樣的專注下,如果艾薇不能徹底將自己交付出來,那她最後只會感到疲憊,而不是滿足和放鬆。

有機會找一個吧。

林曉雪心裡浮出一個念頭,像是水面上的一個氣泡,輕輕地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