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王冠(烈焰篇下)

荊棘王冠(烈焰篇下)

再一段,林曉雪在拍攝現場擺著造型,鏡頭一轉,蘇晴衝到人群裡抽了對方一耳光,然後是畫面旋轉——DV掉地上了。

艾麗斯笑出了聲。看著那個旋轉的畫面,看著那個倒過來的天空,手指輕輕按了一下。

選中,刪除。

DV裡空了,她把DV放在窗臺上,又拿起手機,調出相冊。

那些照片一張一張地從眼前劃過,一張張地看過,刪除。林曉雪的街頭走秀,一段段視頻看過,刪除。一直刪到最後,是在杜樂麗花園的聖誕集市,姚莉莉捧著一個巨大的、幾乎遮住她半張臉的華

夫餅,吃得一臉幸福洋溢,嘴角沾滿了奶油和巧克力醬,眼睛滿足地眯成了縫。

艾麗斯用手指輕輕拂過屏幕,拂過那張滿是幸福的臉。

選中,刪除。

手機空了,她又拿起單反相機,一直刪到最後。

最後一張,是自己。

北京奧林匹克廣場的鳥巢前,那是秋天,已經是黃昏。夕陽將她的金髮染成火焰般的橘紅,背後是鳥巢交錯的鋼架,她手裡夾著一支菸,擺出一幅老煙槍的樣子。

而給她拍照的人,是林曉雪。

艾麗斯看著這張照片,看了許久。手指伸了幾次,伸出去,收回來。又伸出去,又收回來。

最終,選定,刪除。

屏幕上的那張臉消失了,像水面上最後的一圈漣漪,慢慢地、慢慢地,歸於平靜。

她放下相機,看著窗外,看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從花園裡照進來,落在她手上,那些光影很慢,慢到幾乎看不出在動,但它們確實在動,一刻不停。

她來到壁櫥前,那是一個嵌入式的大壁櫥,白色橡木門板,黃銅把手擦得鋥亮。她打開抽屜,把DV和相機放進去,放在那個深藍色的收藏夾旁邊。關上抽屜,她又打開壁櫥,那個碩大的登山包放在裡面,邊角有些磨損,肩帶上還有泥土的痕跡——那些滲進纖維裡的顏色怎麼也洗不掉。

登山包原本是放在倉庫的,和那些不再使用的舊物一起,之後,她又讓人拿了回來,放到了這裡。

看了看登山包,艾麗斯關上壁櫥,重新走回窗邊,再次拿起手機翻找著。

這件事,她原本已經放棄了。那些關於婚姻、關於責任、關於“公主應該做的事”的條條框框,她已經接受了,覺得自己不該再任性了。但現在有所不同了,也許,有些事情不需要放棄,她開始有勇氣再嘗試一下。

理由嘛——怎麼說呢,她還是喜歡自己拿主意。

最近會很忙碌:要陪父親去白金漢宮出席夏季花園派對,三百位賓客,要站兩個小時,要微笑,要寒暄,要記住每一個人是誰;下週有皇家賽馬會的開幕式,要穿正裝,戴禮帽,在包廂裡坐一整個下午;然後是蘇格蘭議會的夏季招待會,然後是愛丁堡國際藝術節的開幕式,然後是巴爾莫勒爾堡的家族聚會。

對了,參加完夏季招待會還不能走,還要去參加一個傳統的剪羊毛儀式,這是皇室每年都要履行的義務,雖然她始終不理解這和她到底有什麼關係,但她得去。站在那片草地上,看著那些穿著蘇格蘭裙的男人剪羊毛,風吹得她頭髮亂飛,臉都要被吹木了,還要保持全神貫注的樣子。

婚紗要重新制作,要和王室婚禮委員會開會,確認最後的流程和細節——花藝、菜單、座位安排,每一件事都要她親自過目。大後天有一個慈善活動要參加,是兒童福利機構的年度晚宴,她是贊助人,必須出席。還有蜜月行程的報批,還有搬進克拉倫斯宮之後的房間安排……每一件都要她過目,每一件都要她簽字,每一天都有安排,每一刻都有該做的事。

想到這,艾麗斯突然怔了一下。哎呀,還有件事忘了給她說了。是她一直想說的,但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

將來,當您選擇停下,確認了自己的感情之後,領養個孩子吧。我肯定,您一定會是個好母親的。因為您比自己知道的更溫柔。您不僅值得被愛,更能把愛分給別

人。其實您一直在這樣做,只是您自己不知道而已。

算了,將來會有人告訴她的,艾麗斯輕輕搖搖頭,臉上露出俏皮的表情。畢竟,她從來就不是一個人。

翻到未婚夫的名字,她開始打字。

【這個週末,我們一起去登山怎麼樣?】發送。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