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女)從車內走到身上,美女腳下的女總監
作者:蓮下小書生
一篇女女小說,比較清新,沒有什麼重度虐打的橋段,沒有什麼靈魂方面的昇華,節奏不快,主要以氣味、誘導、心理為主,感謝同好欣賞。劇情構思源自看過一個賣車直bo(如上圖),如有雷同幻想(我想論壇裡肯定有看過那個直bo),萬分欣喜。
從車內走到身上,美女主bo腳下的女總監
第一章 直bo間
城市的午後,陽光透過保時捷店巨大的落地窗灑進展廳,幾輛嶄新的跑車在光線下折射出迷人的金屬光澤。沈傾傾坐在那輛白色保時捷Panamera的駕駛座上,車門敞開,她修長的雙腿優雅地疊放在一起,腳上那雙華倫天奴的黑色漆皮高跟鞋在角度恰好的光線下泛著低調的光澤。
手機架在方向盤前方的支架上,屏幕裡是抖音直bo間的畫面。右上角的在線人數跳動在700左右,畢竟是稍微小眾的品牌直bo,但是彈幕也不少。
“傾傾寶貝今天的包臀裙太可了!!!”
“女神這腿我能看一萬年”
“玉足玉足!!!今天能看到腳趾嗎求求了”
“鍵盤俠別刷了,刷個保時捷再說話”
沈傾傾瞟了一眼屏幕,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這個笑容三分清冷七分嫵媚,是她在鏡子前練習過無數次的表情。她知道這群男人喜歡什麼,喜歡那種若即若離的感覺,喜歡幻想自己能夠得到卻又永遠無法觸及的女神。
她輕輕調整了一下坐姿,白色素包臀裙在大腿上微微收緊,勾勒出臀腿之間那道流暢的弧線。丸子頭扎得松而不散,幾縷碎髮垂在耳際,襯得脖頸修長白皙。173的身高讓她即使坐著也有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只是胸前的曲線略顯單薄,但這並不妨礙那些男人們的痴迷。在這些人的審美里,腿好看,腳好看,就已經足夠了。
“今天給大家看看這款Panamera的內飾細節吧。”沈傾傾的聲音帶著一點慵懶,像午後剛睡醒的貓,尾音微微上挑,“方向盤是真皮的,手感很細膩,座椅的包裹性也很好。”
她說話的時候,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劃過,指甲塗著裸粉色的甲油,襯得手指更加修長白嫩。屏幕上的彈幕立刻炸了。
“我死了!!!傾傾的手也好好看!!”
“這手我能舔一萬遍”
“樓上的滾啊女神的手是你能舔的嗎”
“各位各位,我們是來看車的,都正經點”
沈傾傾看到最後那條彈幕,忍不住輕笑了一聲。笑聲從鼻子裡哼出來,帶著一絲揶揄。正經?這群男人點進這個直bo間,有幾個是正經來看車的?他們在意的哪裡是保時捷的百公里加速,或者PDK變速箱的換擋邏輯?他們在意的是鏡頭裡這個漂亮女人今天穿了什麼顏色的裙子,化了什麼妝容,腿有沒有比昨天更細一點,腳踝的弧度是不是依舊完美。
但她不會戳破這一切。這就是她的工作,是她在這個城市裡安身立命的唯一依靠,也是她這麼多年來打拼練就的技能。
沈傾傾今年二十五歲,家鄉在三百公里外一個很少有人聽說過的縣城。父親是工廠的普通工人,母親在超市做收銀員,家裡還有一個正在唸高中的弟弟。她高中畢業那年,高考成績離本科線差了四十多分,父親坐在客廳的塑料凳上抽了一整晚的煙,第二天早上對她說,要
麼復讀,要麼去讀個大專,家裡再困難也供你。
她沒有選復讀,也沒有去讀大專。
不是因為不想,而是因為她無意間聽到母親在電話裡跟親戚借錢,對方不鹹不淡地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幹嘛,早點出來打工還能幫襯家裡”。母親在電話這頭唯唯諾諾,掛了電話後一個人在廚房裡默默切菜,刀刃剁在案板上的聲音沉悶而壓抑。
沈傾傾看著母親瘦削的背影,突然覺得那張專科錄取通知書像一塊石頭,壓在她心口喘不過氣。她沒有跟任何人商量,第二天就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車。那年她十八歲,身上只有一千塊錢,行李箱裡裝著三套衣服和一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
省城的日子並不像她想象的那樣容易。她在餐廳端過盤子,在商場做過導購,在美容院做過學徒,每一份工作都做不長久。不是因為吃不了苦,而是因為那張臉。
那張從初中起就不斷給她帶來麻煩的臉。
男人看她的眼神總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女人看她的眼神總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餐廳的廚師長會在她端菜的時候假裝不經意地蹭過她的腰,商場的主管會說“小沈你長得這麼漂亮,要不要考慮換個崗位做銷售提成更高”,然後暗示她陪客戶吃飯。美容院的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有一天突然對她說,傾傾啊,你在我這裡屈才了,憑你的條件去找個有錢人嫁了多好。
她辭掉美容院的工作那天,一個人坐在出租屋裡哭了很久。不是委屈,而是茫然。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知道除了這張臉以外她還能靠什麼留在這個城市裡。她甚至想過回家,但一想到母親在電話裡小心翼翼地問“工作還好嗎”的聲音,她就覺得自己沒有退路了。
2個月前沈傾傾來到這家保時捷專賣店應聘。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秦茹。後來她才知道,秦茹是老闆娘,也是實際上的老闆,她老公有其他業務,常年出差在外,很少在公司。秦茹親自面的她。面試到最後,秦茹忽然問她:“你沒有什麼工作經驗,學歷也不高,憑什麼讓我錄用你?”
沈傾傾想了幾秒,抬起頭看著秦茹的眼睛說:“因為我能讓走進店裡的人想要留下來多待一會兒。”
秦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是一種很複雜的笑,帶著一點欣賞,又帶著一點沈傾傾看不明白的東西,最關鍵的是,她從沈傾傾身上看到了一種與生俱來的魅惑,這不是後天的社會毒打能練就的,有些女人,出生就是為了主宰一些事物,正如她一樣,主宰著這一間不小的店。但不管怎樣,第二天沈傾傾就接到了錄用通知。
事實證明秦茹沒有看走眼。沈傾傾的確很擅長銷售,不是因為她懂車,剛入職那會兒她對保時捷的瞭解僅限於知道這個牌子很貴,而是因為她能讓那些試駕的男人們覺得,因為這個絕美容顏的女人存在,開這輛車的時候,自己生命中最美好的那部分突然有了意義。
當然,也有人因此說她是個花瓶,說她賣的不是車,是臉。
沈傾傾從來不生氣。
因為她知道,這就是事實。她賣的就是臉,就是腿,就是腳上那雙華倫天奴的高跟鞋在燈光下折射出的光芒。這是她唯一的資本,是她在這座城市裡活下去的本錢。
一個月前,店裡突然開始做直bo引流。沈傾傾是第一個主動報名的銷
售顧問。那時候直bo雖然很火,但是在賣車圈一直不溫不火,畢竟最終的成交還得來店裡。而且,很多同事都覺得對著手機自言自語很尷尬,放不開。沈傾傾卻覺得這比面對面跟客戶聊天輕鬆多了,隔著屏幕,那些男人們的目光就算再赤裸,也傷不到她分毫。
而且她很快就摸清了直bo的套路。
她知道鏡頭傾斜15度能讓腿顯得更長,知道穿白色包臀裙在淺色座椅上能讓整個畫面的焦點集中在下半身,知道偶爾側身拿東西的時候腰線的弧度會讓彈幕瞬間爆炸。她知道什麼時候該笑,什麼時候該冷淡,什麼時候該對著鏡頭說“這輛車真的很適合你”然後看著屏幕上飛過的禮物特效,大部分是廉價的,甚至是免費的小心心,但這些便宜的low貨屌絲的存在只是土豪的陪襯,甚至是土豪觀看直bo的一種情緒價值給予的方式。
那些宅男打賞的禮物,加上每賣出一輛車的提成,讓她每個月能有兩萬多的收入。這在省城已經算是不錯的水平了。她每個月寄回家,剩下的用來付房租、買衣服和化妝品。
那些衣服和化妝品是她吃飯的工具,她從來不吝嗇。
至於腳上那雙華倫天奴,已經不知道是第幾雙高跟鞋了,一雙將近一萬塊。她第一次穿著這個牌子在直bo間裡出現過一次,彈幕就直接炸了,華倫天奴,懂女人,更懂男人。從那以後,這個牌子就成了她的標配,雖然很貴,但是對沈傾傾而言,她天生就應該是穿這雙鞋的,當然在其他方面,依然保持著一個普通女人該有的節儉,在什麼地方花錢,沈傾傾很懂。
“哇,今天彈幕好熱鬧啊。”沈傾傾微微側身,假裝去看車門上的裝飾條,實際上讓自己的側臉和頸部線條完整地暴露在鏡頭裡。她的皮膚在柔光燈下呈現出一種瓷器般細膩的質感,白得近乎透明。
彈幕果然又炸了一波。
“傾傾女神今天的妝容好好看!求口紅色號!”
“傾傾寶貝嫁給我吧我有房有車”
“樓上你車比她賣的保時捷便宜就別丟人了”
“今天腿好像比昨天更細了,我的錯覺嗎”
沈傾傾看著屏幕上飛速滾動的彈幕,忽然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這一聲嘆息輕得像羽毛,卻讓彈幕瞬間安靜了半秒,然後以更快的速度滾動起來。
“女神怎麼了!怎麼嘆氣了!”
“是不是有人惹傾傾不開心了!說出來老鐵們幫你擺平!”
“心疼女神的送個跑車”
屏幕上立刻劃過一輛虛擬跑車的特效。沈傾傾看了一眼送禮榜單,那個送了跑車的ID叫“傾傾今天嫁給我了嗎”,她一清二楚,這個人是她的老粉,幾乎每天都在直bo間蹲守,每次她有意無意露出一點小情緒,就會立刻送禮物。
“沒什麼,就是……有點累了。”沈傾傾用手指輕輕揉了揉太陽穴,包臀裙下交疊的雙腿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小腿的線條更完整地呈現在畫面中。”每天這麼坐著,腳都酸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自然地向下看了一眼自己的腳。那雙華倫天奴的高跟鞋包裹著她的腳背,足弓處微微隆起,呈現出一個完美的弧度。鞋子的搭扣是一條細細的綁帶,繞過腳踝,在側面打了一個精緻的小蝴蝶結。
彈幕的風向立刻變了。
“啊啊啊啊啊女神的腳!今天也這麼好看!”
“玉足玉
足,百看不厭,跪著看”
“說實話傾傾的腳是真的好看,沒有哪個女網紅比得上”
“傾傾,你的鞋帶好像有點鬆了,小心崴到腳”
沈傾傾看到了那條彈幕。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腳,那條綁帶的蝴蝶結根本沒有松,她清楚這條彈幕背後的是一個怎樣猥瑣的男人。但她沒有反駁,而是緩緩抬起左腳,將腳踝湊近鏡頭。
這個動作讓她的包臀裙往上滑了一點,露出膝蓋上方一絲更加白皙的大腿。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腳上,那是一個刻意放慢的動作,足尖微微繃直,腳背的弧度在黑色高跟鞋的映襯下像一件精心打磨過的藝術品。
“有松嗎?”沈傾傾歪著頭,表情帶著一點天然的疑惑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挑逗,“我怎麼覺得還好呀。”
彈幕徹底炸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神女菩薩女仙女的腳!離我只有一釐米了!”
“傾傾寶貝這鞋帶鬆了我可以用舌頭幫你係嗎求求了”
“樓上滾出去傾傾別理他”
“跪了,這個角度,真的太美了”
沈傾傾看著彈幕,輕笑了一聲。她伸出手指,在鏡頭前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重新系好那個蝴蝶結。動作優雅而緩慢,像是專門為了讓鏡頭後面的每一個男人看清楚,看清楚這雙手,這雙腳,站在那裡,就是他們這輩子都無法觸及的女神。
“其實我也不是每天都穿高跟鞋的,回家就換成拖鞋了。”沈傾傾重新坐好,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慵懶,“不然腳真的要廢了。”
“傾傾穿拖鞋我也想看你穿拖鞋的樣子!”
“想看想看想看”
“求傾傾穿拖鞋直bo!”
“不急,到時候再說吧。”沈傾傾抿嘴笑了一下,“今天先說到這兒,我等下還有個客戶要來試駕,先下播啦。”
沈傾傾沒有留戀,手指點了一下屏幕,直bo間關閉,屏幕後面的猥瑣屌絲男,就不應該給他們太多,偶爾的玉足展示就足夠讓他們想入非非了。她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
方才那些追捧和奉承,像潮水一樣湧來又退去,只留下空蕩蕩的疲憊。她睜開眼,從方向盤上拿下手機,看到私信那裡又有上百條未讀消息,大部分都是些“今天晚上有空嗎”“想請你吃飯”“做我女朋友吧”之類的話,偶爾夾雜一兩條語氣曖昧的約。
她從來不看這些私信,直接批量刪除。
這種事情她早就習慣了。在這個行業裡待久了,她就明白了,那些男人們愛的是她呈現出來的那個樣子,精緻、優雅、高高在上。他們用禮物堆出一個“女神”的王座,然後心滿意足地跪下來頂禮膜拜。
這是一種交易,一種不需要說破的默契。但交易終究是交易。
不管在外人眼裡她是如何的光鮮亮麗,骨子裡她仍然是三年前那個為了生計發愁的女孩。她知道自己的家境,知道自己只是高中畢業,知道如果沒有這張臉,現在的她或許還在某個工廠的流水線上重複著看不到盡頭的機械動作。
她從大學退學的時候,同班同學都替她惋惜。有男生追了她兩年,跑到她租的房子樓下喊她的名字,問她為什麼不上學。沈傾傾沒有回答。她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一個家境優渥的男生,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生活,它不是青春偶像劇裡那些可以被理想和愛情跨越的障礙,而是一種真真切切的重量,壓
在你的肩膀上,你跨不過去,只能扛著。
一陣沉悶的高跟鞋的聲音從展廳那頭傳過來。沈傾傾抬起頭,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上樓的樓梯口轉過一個身影。
是秦茹。
沈傾傾看著秦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兩個月前她第一次見到秦茹的時候,這個女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掌控者”的氣息,筆挺的西裝套裙,一絲不苟的盤發,腳上永遠是那雙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方頭高跟鞋。她的長相稱不上漂亮,甚至有些平庸,五官平淡,皮膚也不算白皙,就是胸部比較豐滿,但那雙眼睛很銳利,看人的時候像是在審閱一份賬目報表,所有的細節都逃不過她的審視。
沈傾傾有時候很羨慕秦茹,羨慕她生了好的家庭,考了好大學,嫁了好老公,拿到了別人可能一輩子都拿不到的注會證書,還有了自己說了算的產業。這樣的女人,應該一輩子都不會知道什麼叫“為了活下去而卑微”吧。
她甩了甩頭,把這個念頭從腦海裡趕走。她有什麼資格去評判秦茹呢。人家是財務總監,是老闆娘,公司上上下下誰見了不得客客氣氣的,而她呢,只是一個賣車的銷售。就算再能賣車,說到底也是一張嘴兩條腿的事情。只要這張臉老了,這些男人對她的追捧就會立刻轉移到下一個“女神”身上。就像潮水,來的快,去的也快。
沈傾傾從車上下來,整理了一下裙襬,穿上那雙華倫天奴,站直了身子。從車窗的倒影裡,她看到自己,丸子頭,白皙的臉,精緻的妝容,白色的包臀裙,修長的雙腿,黑色的高跟鞋。
她知道鏡頭裡自己是什麼樣子。她早就知道了。
每次下播後看回放,彈幕裡那些男人們瘋狂的話語就像一片片烙印,將她牢牢釘在了“冰清玉潔”和“高高在上”的標籤上。她長得漂亮,穿得精緻,每次開著那臺保時捷到市中心作展覽的時候,總有人以為她是哪個大老闆的小三。有人說她整過容,有人謠傳她的大學是野雞大學,還有人在網上編造她的八卦,說她曾經跟多少個男人交往過。
沈傾傾從來不去解釋什麼。她很清楚,解釋是一種奢侈,只有真正有底氣的人才敢做。而她沈傾傾的底氣,不過是這兩條腿,這雙腳,和這張臉。僅此而已。只要稍微一不留神,這種底氣就會像沙子一樣從指縫裡漏掉。
她至今還記得上個月發生的一件事。那天有個客戶來店裡看車,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開著一輛寶馬,穿得還算體面,但眼神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打量。沈傾傾帶著他在展廳裡轉了一圈,男人最後站在那輛Panamera旁邊,說了句“這車還不錯”。
沈傾傾正要給他介紹配置,那男人忽然轉過身來,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然後笑眯眯地問她:“這輛車,我能開走送你嗎?”
沈傾傾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僵了半秒。這種話她不是第一次聽到,但每次聽都覺得像吞了一隻蒼蠅。
“先生,您指的是……試駕嗎?”她保持著職業的微笑,假裝沒聽明白。男人笑得更露骨了,“我是說,這輛車你喜歡的話,我現在就刷卡。”
沈傾傾深吸一口氣,嘴角的笑容依然沒有消失。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華倫天奴的高跟鞋,然後又抬起頭,看著男人的眼睛和服飾,全身上下連著眼鏡不會有100
0塊,果然戴眼鏡的男人中斯文敗類是真的多,輕輕地說:“先生,這輛車官方售價一百九十八萬。我的鞋是華倫天奴,九千八。我覺得,您可以送我一雙高跟鞋?走吧”
那男人的臉當場就垮了。後來才知道,那人其實就是來店裡拍短視頻的網紅,根本不是什麼正經客戶。但那件事之後,沈傾傾還是一個人在衛生間裡待了足足十分鐘。不是委屈,而是覺得噁心,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這就是她的生活。要面對無數雙打量她的眼睛,有的欣賞,有的覬覦,有的鄙夷,有的崇拜。她要在這些目光的注視下保持微笑,保持優雅,保持那份讓男人願意掏錢的女神氣質。
她是綠茶。她知道自己是綠茶。但如果不做綠茶,她還能做什麼?
沈傾傾整理好心情,拿著手機往員工休息室走去。路過二樓樓梯口的時候,她不自覺地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玻璃幕牆後面是公司各個部門的辦公室,財務部在最東邊,那間辦公室的一面窗戶正好對著展廳的整個全景。
沈傾傾有時會想,秦茹坐在那扇窗後面,看著展廳裡來來往往的人群,看著銷售們穿梭在豪車之間,看著直bo間的自己靠在保時捷駕駛座上搔首弄姿的時候,心裡會想什麼呢。那種女人,哪裡會關心這些。她每天看著財報,看著賬目,看著一個個數字在報表上跳動,哪有心思去看一個小小的銷售直bo。
沈傾傾走到了休息室門口,忽然停下腳步。
不知道為什麼,她今天總覺得有一道目光在背後注視著她。從直bo結束到現在,那種感覺若有若無,像一隻蝴蝶偶爾飛過脖頸。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二樓,那邊的窗戶後好像有個身影一閃而過,但很快窗簾就拉上了。
沈傾傾愣了一下,心想:難道秦茹真的在看我?
可她轉念又想,自己和秦茹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一個住在縣城出租屋,一個經營著店;一個靠搔首弄姿賣車,一個拿著注會證書做財務總監;一個害怕這雙高跟鞋會被泥漿濺髒,一個坐在二樓辦公室裡掌控著整個公司的資金運轉。她們之間沒有任何因果,也不會有任何交集。
二樓,財務總監辦公室,秦茹站在窗簾後面,手指還攥著那層薄紗的邊角。她的目光穿過了玻璃窗的反射,直直地落在剛才沈傾傾站過的位置。那裡空無一人,只剩下展廳裡幾臺保時捷在陽光下靜止得像藝術品。她的耳根有些發燙。
方才沈傾傾直bo結束,從那臺白色Panamera裡出來的時候,秦茹正好在處理一批保險報表。窗外的陽光斜斜打進展廳,她只是不經意地往下一望,便看到了那個走下車來的姑娘。
白色的素包臀裙,沒有一絲褶皺,順著身體的線條垂墜到膝上二十公分。挽起的丸子頭露著半截白嫩的後頸,還有那條頎長的脖頸下清瘦的鎖骨輪廓。她甩了甩頭髮,把額前的碎髮勾回耳後,那動作隨意而慵懶,卻讓秦茹心底莫名地盪漾了一下。
她不是第一次看沈傾傾的背影。兩個月前這個女孩來面試,她看到的第一眼,她就覺得這個姑娘適合來做銷售。當時對店裡的元老說,這是“形象氣質好”,但實際上她從來沒有對那些人說過的是,看著沈傾傾的時候,她總會有一種說不出緣由的侷促,就像看到鏡子裡二十歲
的自己,永遠不可能成為的那種模樣。
目光往下移,姜茹不由自主地看在沈傾傾的腳上。鞋型很秀氣,但需要穿它的人腳型完美才能撐起這種氣質。沈傾傾做到了。那雙鞋包裹著她的腳,從腳踝到足弓,每一寸線條都流暢得像精密的機械設計。展廳的射燈照在她腳面上,皮膚白得能看到細細的青色血管,鞋跟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每一下都像敲在秦茹心口。她攥著窗簾的手微微發緊。
這個姑娘,憑樣貌、憑身材,就能讓直bo間裡那些男人一個個像丟了魂似的。秦茹當然知道那些彈幕會說什麼,她自己也在手機上點進去看過一次就再也忘不掉那些話語裡的熾熱和赤裸。那些男人們說沈傾傾的腿好看,說她的腳是玉足,說看她走路就好像在看仙女下凡,各種下流的不下流的混在一起,刷得屏幕都看不清人臉。
那天早上九點,例行的財務通報會。秦茹站在會議室的白板前面,手裡拿著一沓報銷單,氣得渾身發抖。
“……第八次了,銷售部是誰把這筆招待費寫成了差旅費?兩萬三千塊錢,連個發票都拿不出來,還是手寫的收據!你們有沒有一點財務常識?”
她的胸脯因為生氣而微微起伏,包裹在白色襯衫裡的豐滿曲線雖然被保守的剪裁束縛著,卻還是隨著呼吸表現出一種成熟女人才有的厚實。
沈傾傾坐在角落裡,被這陣勢嚇得不輕,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攪著裙子。她低著頭,不是因為這件事和她有關,而是因為秦茹的聲音讓她覺得恐懼。沈傾傾有時候覺得,秦茹身上有一種無形的“重”。不是體重,是那種閱歷、學歷、能力堆積起來的重量感。那是一種不需要花枝招展就自然流露的分量,是她的家庭、她的學歷、她的注會證書、她在公司十幾年的付出和地位累積成的底蘊。
而她自己呢,沈傾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高跟鞋,什麼都沒有。沒有學歷,沒有家世,沒有證書,沒有資歷。或許工資不算低,但每一分都是討好男人的結果。
那是沈傾傾第一次那麼真切地感覺到自己的渺小。那一刻她真的怕極了秦茹,怕那種像驗鈔機一樣審視所有人的目光,怕那種冷靜到幾乎冷酷的語氣。每次經過秦茹辦公室門口,她的腳步都會不自覺加快,害怕那個帶著審視的目光掃過來,會把她這層薄薄的外殼看穿,然後讓她無地自容。
但她不知道,秦茹每次看向她的目光,背後隱藏著的從來都不是挑剔。而是一種她甚至不敢對自己承認的東西。
秦茹在核算工資,第一行,銷售部,沈傾傾。基礎工資四千五百元,業務提成一萬八千六百元,直bo獎金六千元,總計兩萬九千一百元。
秦茹看著沈傾傾值得驕傲工資,沒有不滿,沒有嫉妒。她知道這些都是沈傾傾應得的。這姑娘每月銷量都排在公司前三,直bo間的粉絲已經超過了二十萬,公司有一半的年輕男客戶是衝著直bo才來試駕的。她掙的每一分錢都是明碼標價,用她的青春,用她的美貌,用她腳上那雙價格不菲華倫天奴和車裡的每一次微笑換來的。
想到這些,秦茹心裡突然升起一個讓她無所適從的念頭,如果,如果這姑娘有一天不只是對她的客戶微笑,而是對著她秦茹微笑呢?如果那雙華倫天奴不是踩在展廳
的地磚上,而是踩在,她猛地甩了甩頭,把筆擱在桌上。這是發什麼瘋呢。
秦茹揉了揉太陽穴,起身走到窗邊。正巧沈傾傾走到車門邊,忽然停下來,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方向。那一刻,她們的視線隔著玻璃幕牆交匯。秦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慌忙後退一步,窗簾的薄紗被她的手指扯落,掩住窗外的視線。她的臉頰有些燒,好像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被人當場捉住了似的。她靠在牆邊,四十歲的女人了,竟然還有這種莫名悸動的感覺。
她的腦海裡浮現出方才沈傾傾在直bo裡對男人們說的那些話,“其實我也不是每天都穿高跟鞋的,回家就換成拖鞋了。”
換成拖鞋……是多普通的拖鞋呢。超市裡二十塊錢一雙的塑料拖鞋,踩著滿地瓜子殼都不心疼。秦茹很難想象那雙踩在華倫天奴裡無瑕的腳,踩進廉價的塑料拖鞋裡是什麼樣子。她更難想象的是,為什麼自己會那麼在意那雙腳穿的是什麼樣的鞋。不。不是在意。是……秦茹沒有說完那個念頭。她被自己嚇到了。
她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拿起簽字筆,翻開下一份報銷單。字寫在紙上沙沙作響,像秋末的葉子落在地上發出的細碎聲音。
可是方才沈傾傾在車裡故意抬起腳踝、靠近鏡頭繫鞋帶的畫面,一遍遍在她腦海裡回放。那隻腳的線條,腳背的弧度,白皙的腳踝上那個鬆開的蝴蝶結,還有彈幕裡那些男人瘋狂的刷屏和跪舔的話語,忽然都變得與她秦茹息息相關。
她看了看自己桌下那雙磨舊了的方頭高跟鞋。如果換成是她繫鞋帶呢?如果坐在那輛白色Panamera裡的人不是沈傾傾,而是她自己,那些男人會怎麼嘲笑她?會說什麼“大媽腿”“老女人”“醜得想吐”嗎?秦茹知道自己的腿不修長,自己的腳不白皙,自己的腳弓沒有沈傾傾那種弧度。她四十一歲了,生過孩子,身體每一處都寫著歲月的痕跡。
門外響起輕輕的叩門聲。
秦茹猛地睜開眼,重新擺出那副嚴肅的面孔。”請進。”
進來的不是沈傾傾,是她的助理小楊,手上拿著一沓合同需要她簽字。秦茹接過文件,面無表情地一頁頁翻看,好像剛才所有的悸動都不曾發生過。
她的手指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停在半空。她忽然想,如果那個女孩,此刻透過門口站在展廳白色保時捷旁邊的那個女孩,知道她剛才在想什麼,會是什麼反應呢。是震驚,還是鄙夷,還是會笑出聲來?
秦茹在心裡輕輕嘆息。可剛才那個轉身抬手系蝴蝶結的畫面,讓她冷靜了數年如一日的內心,有了第一道裂縫。
她決定,今晚回家要認真照照鏡子。這個念頭讓她有些害怕。四十歲了,有什麼好看的呢。可她就是想看。
第二章 總監的窺試
星期二早八點四十五分,店二樓大會議室。秦茹站起來,沒有看任何人,把面前那本逾期清單推到會議桌中央。
“十一月到十二月,三個月內,回款逾期車輛一共七臺。”她的聲音一如往常,不高不低,不疾不徐,“七臺裡有兩臺是旗艦款Cayenne混動版,一臺是Turbo ,總金額超過六百萬。逾期利息,誰來給我算一下?”
銷售部王經理不敢說話。秦茹看著那兩行沉默的面孔,忽然瞥了一眼角落裡低頭畫圈的沈傾傾,聲音放沉
了幾分,但不是對著她的,“你們銷售部每天的活就這些,簽單時候催得比誰都快,回款時候沒一個人去跟。我在這裡面看到你們上個月所有銷售的提成發放表,沒有一筆拖欠,全都準時到賬。簽單是你們的功勞,回款就成我的了?”
沈傾傾的筆停了一下,但沒敢抬頭。她聽到自己的名字沒有被提到,心臟還是咚咚跳了起來。其實這一批七臺逾期的車裡沒有一臺是她的客戶。她手上有四個訂單,三個是現款,一個選了分期但流水充裕,全都在財務規定的回款期內完成開票。但她還是怕。怕秦茹這個氣勢,一個月前,沈傾傾剛談下一個客戶,簽單後第三天到賬,但發票項目寫錯了一個字,不符合財務要求。她記得那時候去財務室交材料,推開門就看到秦茹坐在電腦後面,一邊敲鍵盤一邊接電話,抬頭看到她,只說了一句“放下吧”。
她放下單據,轉身走了兩步。”等等。”秦茹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沈傾傾心裡一個咯噔。
“抬頭寫錯了。回去查一下公司的開票規範,再錯一次,自己重新辦。”
沒有教訓,沒有訓斥,甚至沒有多餘的話。但那一刻沈傾傾的臉頰是燙的,耳朵是嗡的。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那麼害怕,明明對方沒有罵人,沒有發火,可就是那種冷靜的、公事公辦的語氣,讓她覺得自己站在秦茹面前就像一個拿著假鈔的路人和驗鈔機之間的對視。
從那以後,沈傾傾看到秦茹,就像老鼠看到貓。
散會的時候沈傾傾第一個站起來,把椅子輕輕推回去,拿著記事本往會議室門口走。她走得很快,低頭看手機,避開所有人的目光。她只想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喝口水,刷一下午後的直bo時間要怎麼安排。今天有一個新粉絲在私信裡說想來看車,從語氣看應該是個開工廠的小老闆,三十出頭,頭像是一臺路虎攬勝和大金鍊子的特寫。
她在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臺詞。要怎麼介紹,要站在哪個角度讓車和他之間的距離顯得剛剛好,百分之七十的男客戶都沒能在三十分鐘內維持注意力在車子本身。沈傾傾有她自己的社交兵法,而那張漂亮的臉和那雙修長的腿,就是她唯一的武器。
但她的腳步還沒走出三米遠。”沈傾傾,等一下。”
秦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大,但準。”上一次你那筆訂單的發票抬頭寫錯改過來沒有。”
沈傾傾連忙點頭,“改過了,按照您給的模板,客戶名字的拼音我也跟對方確認過了,沒有寫錯。”
秦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點了下頭,那個動作很輕很淡,不像是認可,更像是……完成了一次例行檢查。”嗯,下次注意。你是店裡的銷冠,我不是針對你刁難你,是要給你立個榜樣。”
沈傾傾的嘴唇動了動,想說“謝謝秦總監”,但話說出來卻變成了“我知道”。
這兩個人面對面站著的時候,身高差讓秦茹微微仰頭,而沈傾傾卻緊張得微微低頭。兩個人一個在努力保持鎮定,一個在努力掩飾懼怕。
秦茹想誇她一句,告訴她“做得不錯”,但說出來就變成了“下次注意”。
直bo間的燈光亮起來了。
下午三點,展廳西側那臺白色Panamera裡,沈傾傾已經把手機架好。今天她換了一雙新鞋,同樣是華倫天奴,但這次的款式更張揚一些,
裸粉色的漆皮,鞋面上橫著三條細細的綁帶,腳踝處的蝴蝶結打得精緻又慵懶,像是隨時會散開,卻偏偏散不開的那種。白色包臀裙還是昨天的版型,但面料換成了一種帶細微珠光的亞麻混紡,在柔光燈下會泛出一層若隱若現的珍珠白。
丸子頭扎得比平時稍高了一點,露出耳垂上那對小小的珍珠耳釘。
沈傾傾調整了一下鏡頭的角度,讓它正好能拍到自己從膝蓋到腳尖的全部弧線。然後她等在線人數跳到四位數的瞬間,才不慌不忙地點開了直bo鍵。
“嗨。”
她往椅背上懶懶一靠,對著鏡頭露出一個不深不淺的笑。彈幕在零點五秒內就開始滾動。
“傾傾寶貝今天終於開播了!!”
“等你等得花兒都謝了”
“今天換新鞋了?我眼睛沒花吧”
“樓上的你不是一個人這雙也太好看了”
“女神今天裙子好像也有點不一樣是我的錯覺嗎”
沈傾傾對這些零星的彈幕只是掃了一眼,沒有回覆,也不會有任何回覆。她的目光在屏幕右側的在線列表上輕輕一滑,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三分,穿著一級粉絲牌的ID排排站著,各種“傾傾寶貝我愛你”“傾傾今天嫁給我了嗎”“傾傾的玉足”之類的暱稱晃成一片。她連看都懶得看了。不是因為討厭這些人,是因為她知道,真正有價值的彈幕會自己冒出來,不需要她去讀那些,那些廉價的三言兩語的誇讚既不能變現金,也不能給她帶來任何訂單。屌絲的愛就像夏天的蟬鳴,聒噪而聒噪,除了聒噪以外什麼用都沒有,她憑什麼要費神去回應。
沈傾傾把右腿搭到左腿上,腳尖輕輕點了一下。裸粉色高跟鞋在柔光燈的照射下反射出一小片溫潤的光,就這麼輕輕一點,彈幕瞬間炸開了鍋。
“我的媽呀今天這鞋也太好看了吧!!!”
“這叫什麼顏色傾傾球鞋型號!!”
“應該不是買得起的系列了這雙至少五位數”
“太好看了傾傾你是穿什麼都好看”
“這雙腳穿什麼都像藝術品”
“別說了說就是玉足兩個字”
沈傾傾嘴角的弧度沒動,維持著那個三分的笑。彈幕瘋了一樣刷她的腳,瘋了一樣喊玉足,她一點都不意外。她知道自己的腳好看,也知道這群男人心裡都在想些什麼。可那又怎樣呢,就算把全世界的彩虹屁都打進彈幕裡,她也只覺得這是空氣。對空氣笑已經是她最大的職業素養了。
“想看我新買的鞋是吧。”
她用的是陳述句,語調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遷就,好像是在特別優待這群不懂分寸的觀眾,但其實只是對著鏡頭給了所有人一段不需要過腦子的撒嬌。她把左腳從疊放的狀態裡抬起來,小腿在空中微微伸直,那隻裸粉色的高跟鞋從側前方的角度完完整整地展現在幾千人的眼前。幾道綁帶環著腳背,繫緊的蝴蝶結釦在腳踝偏側的位置,鞋型把足弓托出一個流暢的自然弧線。
果然,一行顯眼的金色彈幕飄過屏幕,特有的邊框特效在評論區上方停留了整整三秒。
“今天這雙比上次黑色的更好看,很適合你,粉色系看著更溫柔一點。”
沈傾傾等這條彈幕在評論區飄完,才把腳放下來,輕巧地笑了一聲。這笑聲不響,有種在只有兩個人的私下場合說的秘密被說出來以後才輕輕附和一下的意味,“趙公子眼光不錯,我也
覺得這雙更好看。黑色那雙太冷了,這雙配白裙子剛好。”
她一說“剛好”兩個字,彈幕又湧了一波。
“剛好剛好傾傾穿什麼都剛好”
“趙公子好有排面每次傾傾都回他的”
“人家刷了十幾萬了你刷什麼了該回”
“屌絲不配傾傾女神回應這我早就懂了”
“剛才誰說傾傾鞋帶開了的能不能別老盯著人家腳”
沈傾傾瞄到這句,心裡冷笑,卻沒發作。她見過太多評論,太清楚什麼叫“又想當舔狗又想裝正人君子”的語氣。她根本不在乎。十幾萬又怎樣,窮光蛋又怎樣,在屏幕那頭你們都是把目光貼在我腳上不願挪開的動物。誰的等級高一點,只不過是在這片森林裡叫得更大聲一點的野獸罷了。她現在要做的不是給所有野獸餵食,而是讓那頭最肥的獸認為,自己離她最近,離那扇別人永遠推不開的門最近。
沈傾傾笑出了聲音出來,這一聲帶著一絲輕促的鼻息。她把左腿從右腿上輕輕放下來,俯身靠近鏡頭,白色的包臀裙領口因為這個動作微微繃出一截鎖骨下的陰影,而她自己知道這個角度會拉出什麼效果,“趙公子品味不錯。”
那種滿足感她知道,她太知道了。一個男人不管怎樣,這一刻他都會覺得自己離你特別近,近得好像只有一層紗。
沈傾傾往後一靠,重新把左腿搭到右腿上,裸粉色的鞋跟在空中晃了一下,把話題打住,不給對方留下繼續追問的空間。她知道什麼時候該收,也知道什麼時候該放。
彈幕裡還在瘋刷各種跪舔的話。沈傾傾把玩勁上來了,嘴角微微上挑,開始漫無目的地刷屏幕上的彈幕。在成千上百條浮誇的叫喊中間,忽然一條彈幕停頓在了她視線裡。
“這玉足,能讓我聞一下,磕幾個頭我都願意。”
她說不上來為什麼被這條彈幕吸引住。也許是那個暱稱,天壇小學李老師。也許是因為這條彈幕的ID頭像居然是一張真人照片,一個戴眼鏡的男人,背景是一片看上去像某所公立學校的大門口,花壇前頭站著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深藍色襯衫,胳膊下夾著幾本書。這張照片拍得很隨便,像是學校教師節介紹優秀教師的時候從光榮榜上截下來的。
沈傾傾眨了眨眼,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兩秒,然後突然捂住嘴笑出聲來。這笑聲很輕很短,卻剛好能被麥克風收進去。她刻意壓著笑,卻又故意壓不住。那一瞬間,她臉上的表情是直白而真實的,不是之前那種專門為屏幕練出來的職業式微笑。她是真的覺得好笑。好笑到那種程度的笑,是隻有高級別的粉絲才能獨享的。
“什麼什麼什麼傾傾看到了什麼”
“是不是那個什麼老師啊剛彈幕飄過一條磕頭的”
“23333 天哪我好像也看到了”
“天壇小學李老師好傢伙頭像真戴眼鏡”
“這個名字也太典了一看就知道是清高男”
“磕幾個頭哈哈哈哈哈這是什麼品種的舔狗啊”
沈傾傾穩住笑意,重新看向鏡頭。她對著那個ID輕輕揚了一下下巴,眼睛裡有一種帶著狡黠的光,“天壇小學李老師,是吧。我看到你的彈幕了。”
“我,你真的看到我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太激動了才說了那話,我確實是個老師,你別誤會啊。”
沈傾傾看完這條彈幕,笑了。不是剛才那種捂住嘴的輕促的
笑,而是一種從鼻子裡往外哼的笑。帶著點涼薄,一點點輕蔑,又摻著幾絲只有漂亮女人才配說的那種“你猜我信不信”的戲謔。
“你激動就能說這樣的話?”她把頭歪到另一邊,嗓音輕下去,卻正好是所有彈幕屏息不敢動的那種輕聲。”看不出來,老師這麼神聖的職業,私下裡還這麼猥瑣呀。真是天下烏鴉一般黑呢,天下的男老師,是不是都跟你一樣,放假在家偷偷看直bo,偷偷給人家姑娘發這些話呀。”
李老師的回話這次快了些,顯然急了。
“不不不絕對沒有,真的是第一回。我不是什麼猥瑣的人,我就是個普通小學老師。我就是看到你……你長得太好看了,真的太好看了。特別是你的腳……我就發了那句,不是有意冒犯你的”
沈傾傾完完整整地讀完了這條彈幕。鏡頭前她的表情幾乎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笑意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接近於慵懶的審視,像是看著一隻爬在玻璃上打滑的瓢蟲。那種明明已經很可憐了,卻又不值得伸手撈一把的渺小感讓她覺得有趣。
“李老師。你說你是老師。”她對著鏡頭揚了一下眉,語氣放得平平的。”可我從小到大,只見過學生給老師磕頭,沒聽說過哪個老師給學生磕頭呢。”
彈幕停頓了一秒。
“hhhhhh絕了絕了絕了”
“老師給學生磕頭我去這什麼反轉”
“我好酸啊但是他被翻牌了我真的好酸”
“救命太會說了這個比喻要殺了多少老師”
“李老師已經不敢說話了哈哈哈哈”
“傾傾殺瘋了”
沈傾傾卻並不理會這些彈幕。她盯著屏幕,像隔著那層玻璃直直地看著那個四十來歲戴眼鏡的男人,“怎麼不說話呢,李老師。是剛才還說想聞一下現在就不敢出聲了嘛。”她把腳在腳踝處輕輕轉了一圈。裸粉色的綁帶在燈光下晃了一道小小的弧,“我又沒說不讓你看。你怕什麼。”
“我沒怕,我沒怕,我就是在想怎麼說你才不生氣。”李老師的彈幕這次幾乎是秒回,“我真的不是那種人。我就是覺得你的腳太好看了。想聞一下,哪怕就是讓我聞一下,磕幾個頭都行,真的。”
沈傾傾盯著那幾個字,臉上露出一個寫滿“意料之中”的淺笑。她稍稍抬了一下下巴,眼簾垂下的角度剛好讓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打在眼瞼邊,她的嗓音放軟了,語調卻更像是在逗弄一隻跟自己完全無關的小動物,“李老師,我告訴你呀,你是老師,應該更懂禮貌才對。不要動不動就磕頭,嚇得人家好像我欺負你似的。”
她把“欺負”兩個字咬得又輕又甜。只有她知道,這不是溫柔。溫柔是給趙公子這樣的人預備的。對這個戴眼鏡的中年男教師,她用的是更高一級的手段,給他一根狗尾巴草,讓他覺得自己是唯一被撓癢的那隻貓。她從頭到尾沒有答應過他任何事,卻讓他覺得他說想聞一下玉足、想磕頭,都被自己包容了。
沈傾傾沒再回他。她看著這些散發著卑微和狂熱的彈幕,臉上的笑收了,眉眼裡卻又懶懶的漾著一點極淡的嘲諷。清高男,小學老師,又怎樣。她想,要是當年學校的老師都像現在屏幕上這個一樣專注地看著她的腳,她也不至於只考個高中文憑。沈傾傾忽然覺得這個想法很荒唐,但她知道,只要她說出來,直bo間
會有一幫“犬儒”為她辯解,這就是美女的權力。美女不需要反省,美女不需要講道理。因為她笑得好看,她想的就永遠是對的。
秦茹電腦屏幕上的Excel表格已經二十多分鐘沒有滾動過了。她把手機靠在筆筒前面,橫放著,聲音開著私人模式,耳機插得很深,耳塞壓進耳道里,四周沒有人會聽到她正在聽什麼。秦茹的呼吸在這短短的幾分鐘裡有節奏地停頓過兩次。第一次是沈傾傾歪著頭喊“李老師”的時候。那聲“李老師”,又乖又軟,還有一點點明知故犯的調皮,尾音往上飄,像一根手指在她後脊樑上輕輕彈鋼琴。她當時想動一下鼠標,但手指完全僵住了。
第二次是沈傾傾把腳踝伸到鏡頭前繫鞋帶的時候。裸粉色綁帶拆開的那一刻,秦茹發現自己用手指抵住了下唇。她不知道自己盯著那道從鞋口露出的足弓看了多久。李老師那句“磕幾個頭都願意”也一直在她腦子裡轉。
聞一下……磕幾個頭……這些話從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嘴裡說出來,怎麼看都是下賤的。可偏偏她秦茹看這段的時候心都跳不動了一樣。她好像在跟他一起等待沈傾傾的審判。等待那個又冷又魅的女主用什麼話打發他、嘲笑他、或者,寵幸他。沈傾傾對李老師的每一句回覆,秦茹都在心裡用第一人稱重新說了一遍。不是在心裡模仿沈傾傾,而是在心裡模仿李老師。如果被沈傾傾問“看不出來老師還這麼猥瑣”,被問的那個人是自己,她會不會比李老師更慌張,更拙於辯解。
她打開手機,手指在抖音小號的登錄界面停了不到幾秒,便輸入密碼登了上去。這個號沒有頭像,暱稱是個讀起來不通的四個字:三人禾如,亂碼一樣的用戶名和默認背景圖,像廢棄的幽靈賬戶。只有她自己知道,關注列表裡只有一個人。
彈幕框裡,她猶豫了很久,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終還是打出一行短句。沒有稱呼,沒有感嘆號。”你的身材和玉足太美了,讓我這個女人都想入非非。”
發完手機差點從手心滑下去。她死死攥著手機殼,等。等那條彈幕被刷上去,或者被沈傾傾看到。沈傾傾的確看到了。她剛從休息室拿完杯子回來,擰開水杯喝了一口,掃了一眼屏幕,看到這條彈幕,笑了一聲。這不是剛才對趙公子那種溫柔到讓人心癢的笑,也不是對李老師那種戲謔又慵懶的逗弄。這一聲笑很輕很乾,像是看了一個不算好笑卻實在荒唐的段子。
“女人都想入非非,想什麼呀。你難道也想對著我的腳磕頭嗎。你們今天一個個怎麼回事,李老師還沒說話呢,你又來一個。醒一醒好不好,你一個女人對美女的腳有什麼好想入非非的,你沒有腳麼,哈哈哈,真的是,好啦,喝口水去啦。”
沈傾傾似笑非笑地搖了一下頭,用杯底對著鏡頭做了個碰杯的動作,就往後靠在椅背上,不再說話。
辦公室裡沒有人,秦茹一個人坐在皮椅上,臉頰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紅。方才沈傾傾說那句“醒一醒好不好”,用的是跟對李老師差不多的語氣。有點不耐煩,又帶著一點點把別人當玩意兒的那種輕飄飄的、不著痕跡的遷就。秦茹想起自己剛發的彈幕,再配上沈傾傾那句迷迷糊糊的“你們今天一個個怎麼回事”,突然有一種跟李老師同籠
的錯覺。她和那個戴眼鏡的小學老師一樣,在沈傾傾眼裡都是隔著玻璃叫不上名字的蟲子。但她沒有機會發第二句。因為她甚至在這個直bo間裡,連讓沈傾傾多停留一秒注意力的資格都捨不得買。
下午四點半,秦茹約了一個做汽車保險的合作方來店裡談續約。談的地方定在一樓VIP接待室,她拿著一沓打印好的報價和往期理賠數據下樓。剛到大廳,經過員工通道拐角時,腳步忽然慢了。
員工更衣室的標牌掛在左邊走廊盡頭。秦茹站在走廊中間,前後沒人。她的心跳從剛才看直bo的時候就沒完全平靜過。不知道為什麼,經過這條走了幾百遍的長廊,今天第一次想到沈傾傾的櫃子。她覺得這念頭骯髒,又忍不住推了門進去。更衣室裡安靜得只有中央空調的出風聲和自己的心跳。她一排排掃過去,找到貼著“沈傾傾”名字的那扇櫃門。
櫃門關得很緊。秦茹站在那裡,腦子裡空了幾秒的光景,然後她彎下腰,用一種異常小心翼翼的姿態把鼻尖湊到櫃門上排的透氣縫隙前。鐵皮的涼意從鼻尖傳過來,帶著一股很乾淨的空氣清新劑味,沒有別的。她的鼻翼輕輕動了一下,然後屏住呼吸,像在等待某個不可能出現的音符。沒有味道。沒有她想象中那股悶熱的皮革或絲襪的氣息。什麼都沒有。
秦茹直起身子,心裡湧上一種失落,這失落又馬上被自嘲蓋過。她在幹什麼呢,站在員工更衣室裡,對著一個空櫃子的透氣孔聞來聞去。可即使這樣,她走出更衣室的時候,心跳依然快得不成樣子,腿有些軟,扶著門邊的把手站了一下才穩過來。
而沈傾傾此刻休憩在展廳的展車裡,手裡拿著小白鞋,忽然想起上個月的事。那是她入職第二週。更衣室的櫃子剛分下來,她圖方便,換下來的鞋就擱在裡面,有時連絲襪也團成團塞在角落。第二天一早上班,她打開櫃門發現那隻昨晚穿過的復古方跟高跟鞋乾淨得不像話。鞋底一粒灰都沒有,鞋面的漆光像是用絨布仔細擦過,連鞋口內裡的皮襯都乾爽得不帶一絲潮氣。絲襪還是那樣團著,可絲襪腳趾處原來的一小片化妝粉印不見了。
她當時以為是保潔阿姨手勤。可是保潔阿姨不會拿抹布去擦穿了大半天帶腳汗的絲襪。沈傾傾的胃一陣噁心,不是噁心髒,是噁心這件事背後站著的某個人。一個她看不見的、在這個展廳裡衣冠楚楚、戴著工牌、見人打招呼溫文爾雅的某個人,夜裡打開她的櫃子幹這種舔鞋的事情。她想不出來是誰,也不需要想。是誰都一樣,一樣的下賤。她當天就把所有鞋子帶回了車裡,櫃子裡只放工牌和幾包紙巾,再不放任何貼身的衣物。
憑什麼。她沈傾傾的鞋和絲襪,也是什麼垃圾屌絲都能隨便去舔的麼。她冷笑了一聲,關上櫃門。那以後,她只在車裡換鞋。
第三章 帆布鞋裡的呼吸
但這天早上不一樣。她堵車了。早高峰的環城高架從七點四十堵到八點二十,她的黑色華倫天奴還在副駕駛地墊上躺著,沈傾傾匆忙拿著鞋子就進入會議室,門推開的一瞬間,會議室裡所有人的視線都聚在她身上。沈傾傾的裙襬還沒撫平,頭髮也是跑過來的狀態,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被打破的沉默和尷尬。她低著頭往角落裡坐,手裡拎著的袋子外
面露出一隻黑色高跟鞋的鞋跟。
會議室裡的空氣凝住了。秦茹的聲音停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沈傾傾站在那裡,一隻手還扶著門把,另一隻手拎著一個米白色的帆布袋,袋子口敞著,露出一隻黑色高跟鞋的細跟。她的頭髮因為沒有來得及挽成平時的丸子頭而散散地披在肩上,幾縷碎髮粘在額角,是跑過來的時候沁出的薄汗造成的。胸口的起伏還沒完全平復,顯然是剛從車裡一路小跑進了會議室。
但真正讓秦茹失語的,不是沈傾傾的遲到。而是她腳上那雙鞋。一雙平平無奇的小白鞋。帆布面,橡膠底,鞋帶系得規規整整。鞋面洗得很乾淨,鞋後跟的布料磨得有些起毛了,二三百塊錢一雙的那種,就是這樣一個女孩,拎著近萬元的高跟鞋,秦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本來要脫口而出的話,關於回款、關於逾期、關於銷售部那些永遠填不對的報銷單,在這一瞬間全都不見了。
可她的眼睛就是沒辦法從那兩隻鞋上移開。一隻在袋子裡晃。一隻踩在沈傾傾的腳上。
踩在沈傾傾腳上的那隻,是廉價到不能再廉價的帆布鞋。可是從鞋口露出的那一小截腳踝,卻白得讓人心慌。因為一路小跑過來,沈傾傾的腳上微微出了一層薄汗,皮膚在熒光燈下泛著若有若無的光澤。沒有絲襪,沒有脂粉,只有年輕女孩乾乾淨淨的、帶著一點潮意的肌膚,包裹在這雙又便宜又舊的鞋子裡。
秦茹覺得自己的心口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繼……繼續吧。”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發幹,“下一個部門。”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暗中鬆了一口氣。沈傾傾也鬆了一口氣,低著頭、弓著腰,輕手輕腳地往角落自己的位置挪。
可秦茹還是忍不住往那個方向瞟了一眼。只有她自己知道。剛才那一瞬間的停頓,不是因為被遲到的員工打斷了思路,而是因為看到那雙帆布鞋裡裹著的那一小截腳踝,她就什麼都忘了。
散會後,沈傾傾拎著袋子站起身,正準備往展廳外走。她想去車裡把鞋換了,這雙帆布鞋穿了一路,腳底已經有點潮了,踩在開著空調的展廳地磚上有點涼,也不舒服。
“沈傾傾。”又是那個聲音。不響,但準。
沈傾傾的腳步釘在原地。她轉身的速度比自己想象的快,是那種被訓練出來的條件反射,像小動物一聽到貓的叫聲就豎起耳朵。”秦總監。”她把袋子往身後藏了藏。
秦茹站在會議室門口,一隻手捏著文件夾,另一隻手垂在身側。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還是平時那種公事公辦的冷淡,但臉頰上浮著兩團極淡的紅,不明顯,離得遠的人根本看不出來。只有她自己知道,剛才喊那一聲之前,她的心跳已經快得不像話了。她看到沈傾傾要往外走,看到那個米白色的袋子在她手邊晃,腦子裡第一反應不是“上班時間不許亂跑”,而是“她要去換鞋了”。那雙小白鞋要從她腳上脫下來,那雙黑色的高跟鞋要穿上去,鞋口的皮襯會貼上她剛從帆布鞋裡抽出來的、還帶著一點點潮氣的赤足。然後小白鞋會被留在車裡,悶在副駕駛腳墊上,帶著那隻腳的溫度和形狀,直到明天早上。
秦茹的喉嚨輕輕滾動了一下。”幹什麼去。”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比平時多了一層奇妙的東西。
“我去車裡換一下鞋,
”沈傾傾被這突然的問題嚇了一跳,聲音不自覺地小下去。
秦茹看著她低著頭那副可憐的樣子,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揪了一下。但她說出來的話一點都沒有放軟,“換什麼鞋。在店裡換就行了。本來早上就遲到了,現在還往外跑,讓別人看到像什麼樣子,讓我怎麼管理。”
“是……”沈傾傾被這突然的一頓訓斥嚇得花容失色,“對不起,秦總監,我馬上去更衣室換。”說完,她像逃似的往走廊方向走,帆布鞋踩在地磚上發出細細碎碎的“啪嗒”聲,不像高跟鞋那麼清脆,帶著一點點悶悶的響。
秦茹轉身回了辦公室。關上門的瞬間,她沒有往辦公桌的方向走,而是徑直走到窗戶邊,把窗簾撥開一條縫。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一樓走廊盡頭的更衣室門口。她等了兩分鐘,也許是兩分鐘,也許是五分鐘,時間在她這裡已經糊成一團了。然後她看到沈傾傾從更衣室出來。秦茹的目光下意識地往下一落。
小白鞋沒有了。那雙黑色的華倫天奴已經端端正正地裹在沈傾傾的腳上,細跟在展廳的燈光下拉出一條修長的影子。沈傾傾一邊走一邊用手理了理頭髮,丸子頭已經開始重新挽起來了,幾縷碎髮還搭在脖子上。她的臉還是剛才那張臉,白,乾淨,年輕,可換上這雙高跟鞋之後,整個人好像忽然拔高了五公分。那種氣場,又回來了。
秦茹靠在窗框上,看著沈傾傾走回那臺白色的保時捷展車旁邊,拉開車門,坐下。想到剛才更衣室櫃子裡放進去的那雙小白鞋,是剛從沈傾傾腳上脫下來的。穿著走過來的一路,在車上踩著油門和剎車的一路,跑進會議室的那一路,那一路上積攢的所有美女的體溫和潮意,都還在那雙鞋裡,還沒來得及散掉。
秦茹從窗戶邊退開,坐回辦公椅上,打開手機,點進沈傾傾的直bo間。她把耳機塞好,耳機線垂在胸口,像一條細細的靜脈,繫著她的心跳。
“這雙黑色的是不是以前也穿過啊,那時候我就想說,這雙顯得腳更白了。”
“女神的玉足穿什麼都像藝術品,磨腳是鞋的福氣。”
“人好看穿什麼都好看,傾傾的腿穿絲襪了嗎?看不出來但有光澤。”
屏幕上飄過色鬼猥瑣男的彈幕,沈傾傾嬉笑著說“其實這雙鞋我今天早上才從車上拿下來,還沒來得及穿就遲到了,開會的時候袋子裡拎著它,差點被秦總監罵死。”她用的是開玩笑的語氣,聲音裡帶著一點點後怕,又有一點點調皮。
彈幕立刻開始起鬨。
“秦總監是誰?敢罵我們傾傾?!”
“你們店那個財務總監吧,上次你說過,很兇的那個。”
“這麼兇的人,傾傾別理她,來我公司幹吧,我保證不罵你。”
“秦總監是不是更年期了,天天找茬。”
沈傾傾看著這些彈幕,嘴角輕輕撇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但她沒有接話。她知道分寸在哪裡,私下吐槽一下可以,“別鬧。秦總監人挺好的,就是規矩多了一點,我以後不遲到就行啦。”但她不知道,秦茹正對著屏幕聽她說話,她根本想不到忙忙碌碌的秦總監會每天偷偷摸摸的在她的直bo間盯著她,她的玉足。
耳機裡傳來沈傾傾這聲乖巧的“我以後不遲到就行啦”,秦茹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是甜
還是澀的東西,甜的是沈傾傾在所有人面前替自己說了好話,澀的是沈傾傾說這話時的那種小心翼翼,她怕自己。這個讓她連呼吸都亂了節奏的姑娘,怕她,這簡直是天大的玩笑,秦茹覺得她更怕沈傾傾,因為她覺得沈傾傾將會是破壞她人生的一個女人,從第一次面試這種感覺一直都存在,最近越來越強烈。如果有一天,沈傾傾像對直bo間裡那些男人一樣對著她笑,不是那種害怕的討好的笑,而是那種懶懶的帶著點戲謔的笑,她會不會比現在更完蛋。這個問題她不敢想下去。
秦茹閉上眼睛在腦海裡確認早會到現在已經過了快一個小時的沈傾傾腳上那雙小白鞋換下來之後鎖進櫃子裡,那些潮意和體溫在密閉的鐵櫃子裡漸漸冷卻,但還沒有完全消散。她要去,必須現在去。
“查一下員工更衣櫃有沒有違禁物品”。她不是第一次用這個藉口了,沒有人懷疑過,老闆娘查櫃子,天經地義。沒人知道她在鎖眼裡轉的不是管理,是一把藏了將近二十年的私慾。
走廊裡的光從頭頂的燈管灑下來,灰白灰白的。午休時間,更衣室這一片沒什麼人。秦茹推開更衣室的門,看到牆角那排灰藍色的鐵皮櫃子,心臟就往嗓子眼跑。她走到貼著“沈傾傾”名牌的那扇櫃門前,手伸出來先在櫃門透氣縫隙前探了一下,那幾道並排的細縫,裡面漏出一點微涼的風。櫃門關得緊,她彎下腰,把鼻尖湊到那排透氣縫隙前,合上眼,輕輕往裡吸了一口氣。一口氣很短,但緩慢而深。
最先是香水味。沈傾傾平時噴的那款香水,不是太甜的花香,帶一點點清冽的柚子基調,秦茹不知道那些香水牌子怎麼叫,但她記得這個味道。每天早上沈傾傾從她身邊走過去打卡的時候,空氣裡會飄過那麼一絲。然後,是鞋子的味道。不是臭味,或者不該說不是臭味,而是一種非常乾淨的、淺淺的、帆布特有的質樸氣味,混著一點橡膠底的味道,還有一點點若有若無的,年輕女孩腳上天然帶出的那種氣味,被絲襪裹在帆布鞋裡悶了一路之後形成的那一點點澀澀的、帶著微鹹感的體息。不是難聞。是一種讓人聞了之後會想再聞第二下的,奇異的,屬於另一個人身體最深處的味道。
秦茹睜開眼。她的鼻尖還貼在透氣縫上,呼吸已經亂了。她直起身子,從口袋裡拿出那串備用鑰匙。手指捏著鑰匙的時候是抖的,不是害怕被發現的那種抖,是期待,是一種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認的,強烈的,熾熱的期待。鑰匙試了兩次才對準鎖孔,第一下手一抖,鑰匙在銅芯邊上滑開了,金屬刮擦的聲音在空無一人的更衣室裡嘎地響了一下。秦茹嚇了一跳,四下看了一眼,門還是關著的,沒有人。她深吸一口氣,定住手。咔噠,鎖開了。
櫃門拉開的時候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吱呀。那雙小白鞋安靜地擱在櫃子底層的隔板上,右腳放在左腳旁邊,鞋帶沒有系,是沈傾傾匆忙間隨手放進去的狀態。鞋口敞著,鞋舌往上翻了一點,露出裡面白色的鞋墊,不,原本應該是白色的鞋墊,現在已經被穿得磨出了淺淺的灰色,足跟的位置有幾個模糊的印子,是穿了一個季度反覆踩進去踩出來的形狀。那雙鞋就那麼安靜地待在那裡,像兩塊剛從脖子上摘下來的暖玉,帶著
主人剛剛走過的每一步的溫度。
秦茹蹲下來。她蹲在櫃子前面,心口跳得能把自己的耳膜震聾。她嚥了一下口水,咽的時候喉嚨有點發緊,好像這口口水比平時大了兩倍,怎麼也咽不完。然後她伸出手去拿那隻左腳的鞋子,手指碰到鞋幫的帆布時,像觸電一樣縮了一下。那帆布還是溫的。不是熱的。是比空氣溫度稍微高一點點的那種溫,帶著絲絲涼意,但還沒有完全散掉。
秦茹把那隻鞋拿起來,兩隻手捧著。她看了一眼櫃子外面,更衣室的門還是關著的,走廊裡什麼聲音也沒有,她把鞋子舉到臉前,閉上眼睛。鼻尖先碰到鞋口的帆布邊緣,那種粗糙的觸感,粗糲,樸素,廉價,卻讓她覺得自己摸到的是某種比絲綢更珍貴的東西。她慢慢把鼻尖往下移,移到鞋口裡面。
那股氣味一下子把她裹住了。絲襪的淡淡悶味,是最先出來的。不是很重,很淡,但辨識度很高,那種絲襪裹住腳趾被體溫烘了一路之後形成的悶意,不刺鼻,反倒有一種奇怪的乾淨感。然後是皮革味,呸,不是皮革,是帆布和膠底的味道。
這又不是什麼好鞋子,沒有任何皮襯和羊皮內裡,鞋墊是人造的,鞋底是橡膠的,聞起來有點化工味,也有一點點洗過好多次以後殘留的洗衣粉的味道。再然後才是沈傾傾腳上本身的味道。
那味道沒有辦法用任何一個詞形容。不是香味,不是臭味,不是甜,不是鹹。它是一種非常非常淡的,屬於一個人身體最深處的、最隱秘的氣息。帶著一點點汗液的痕跡,不是汗臭,是那種年輕的、沒有經歷過任何風吹雨打的肌膚被鞋子悶出一層薄汗之後,在棉麻面料的鞋子裡慢慢蒸起又慢慢冷卻的微妙氣息。
這氣息蓋在帆布和絲襪的味道底下,很淺,秦茹要用整張臉埋進鞋口裡,才能聞到那一點點還在散逸的餘溫。她把鞋口慢慢往下壓,鼻翼完全陷進鞋口裡,用力的拱著繫著鞋帶的地方,就像是小羊拱著媽媽的奶頭取奶一樣,秦茹的嘴唇微微碰到鞋墊最前端腳趾踩出來的那個凹陷處。她渾身打了個寒戰,這裡是沈傾傾的腳趾踩過的,她的腳趾,就是今天在直bo間裡被幾千個男人盯著看的那隻玉足的腳趾,包著若有若無的薄絲襪,在這雙便宜的小白鞋裡捂了一路,在這片鞋墊上踩出了這一個模糊的、淺淺的印子。
秦茹的嘴唇貼在這個印子上。她沒有舔。她不敢舔。她覺得自己這張四十多歲的、普通的、沒有任何好看可言的老女人的嘴,不配碰到沈傾傾的腳踩過的任何東西。能聞已經是天大的奢侈了,舔這件事她連想都不敢想。但她還是把嘴唇壓在那裡,隔著不到一毫米的距離,感受鞋墊上那條淺淺凹痕的形狀。她的嘴唇很乾,貼著人造面料的鞋墊輕輕摩挲了一下,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
耳機裡的沈傾傾在笑。”你天天說要來店裡看我,也不見你真的過來,騙誰呢。”那笑聲不太響,從鼻子裡往外哼的,有幾分懶懶的、讓人骨頭酥掉半截的媚。她說“騙誰呢”的時候尾音往上挑,秦茹的嘴唇正貼在鞋墊上,聽到這一聲,整個人的腰都軟了一下,差點沒蹲穩,一隻手扶住櫃子門才撐住。她想象那個畫面,沈傾傾坐在白色保時捷裡,穿著那雙黑色華倫天奴,對著鏡頭歪著頭,說“
騙誰呢”的時候嘴角往上一撇,然後又很快收回來,只留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在眼尾。
“好,你說你離我近,那你過來啊。過來給我送杯奶茶也行。”沈傾傾在耳機裡又笑了,這次笑得更開了一點,能聽到一點點淺淺的鼻息,帶著點故意要逗人的嬌,“你可別到了店門口又說找不到,我跟你說,我們店有門衛的,你要是不像好人,人家不讓你進。”
沈傾傾在耳機裡調笑那些粉絲,說他們只會嘴上說說,不敢真的來。可她不知道,離她最近的那個人,她的頂頭上司的上司,此刻卻正蹲在更衣室的鐵櫃子前面,把整張臉埋她穿過的鞋子裡,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秦茹換了一隻鞋,右腳那雙,這味道讓她聯想到沈傾傾開車的時候,用右腳踩油門的力道顯然比左腳重。鞋墊上足跟位置的那個印記比左腳更清楚,凹得更深一點,邊緣有一圈很淡很淡的輪廓。她把這隻鞋壓在自己臉上,感覺整張臉都被這片廉價的帆布和橡膠包裹住了。鼻樑頂著鞋墊的前掌,嘴唇和下巴被壓在鞋口的帆布邊緣下面,臉的兩側被鞋幫貼著,整個嗅覺世界就只剩下絲襪、帆布和那一點點壓在底層的年輕皮膚的氣息。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這一口氣特別長,從鼻腔一直吸進肺裡,再從肺裡慢慢呼出來,熱熱的氣流打溼在鞋墊上,把已經快涼掉的鞋墊重新呼出一小塊潮意,那股被呼回來的氣息比剛才更濃烈了一點,好像是她的體溫重新喚醒了鞋墊裡藏了一上午的味道,沈傾傾腳趾上那一點點鹹澀感被她的呼氣逼出來,帶著比剛才更明顯的絲襪味。
秦茹聽到,耳機裡沈傾傾正在和彈幕聊天。”坐了一天了,腿都酸了。一直穿著高跟鞋,腳也疼,腰也疼。這雙黑色的好看是好看,就是跟有點高,穿著站久了還是有點累的。”
她的聲音懶洋洋的,比剛才更放鬆了一些,好像正在把座椅往後放倒。彈幕裡立刻刷出一片心疼。但沈傾傾知道,漂亮又有什麼了不起。漂亮不過是給人看的。
她見過太多長得好看的姑娘,要麼年紀輕輕就被有錢人拐走了,當了十幾年金絲雀,老了被一腳踢開;要麼就是紅顏薄命,一輩子沒有機緣,把那張好臉埋在廠門口的小攤上賣煎餅。說起來是老天賞飯吃,可有幾口飯是靠自己吃出來的。沈傾傾不想傍大款,也不想做花瓶。她想攢一筆錢,在這個城市買一套自己的房,名字只寫自己的,誰的臉色都不用看。
她想靠自己。現在靠什麼靠自己,靠這張臉,靠這兩條腿,靠這雙被幾千個男人盯著看的腳。這就是她唯一的資本。她很清楚,自己這副模樣撐不了太久,所以必須在這幾年把該賺的賺到手,然後轉型開店或者做別的。
但那是以後的事,現在她還得坐在這臺白色保時捷的車座上,對著屏幕喊一聲“趙公子好準時呀~”。
想到以後,沈傾傾忽然有點感慨。也不是為自己感慨,是為樓上的秦總監。她不是不怕秦茹,是真的很怕。每次面對面被秦茹那雙眼睛盯著的時候,沈傾傾都覺得自己的學歷被看穿了,家境被看穿了,所有的底氣都被抽空了。但怕歸怕,她心裡對秦茹更多的是一種敬佩。不是尊重那種敬佩,是發自內心的覺得這個女人厲害。管著一整個公司的賬,做了十
幾年的老闆娘,沒有靠臉,沒有靠男人,憑的就是憑本事。沈傾傾在心裡承認,自己和秦茹比,還差得遠得很。但她不會永遠是今天這個樣子。
她把座椅靠背往後調了一點,手指按著小腿輕輕揉了一下。絲襪被手指壓下去的時候,那一小塊皮膚從薄薄的紗料下透出一點點更淺的粉,跟旁邊沒摸到的地方對比非常明顯。彈幕再次炸開。
“傾傾你別揉了讓我來!”“女神的腿……我不行了我不行了!”“這個畫面我要截圖當壁紙。”“傾傾寶貝你的腳是不是還悶著啊,快透透氣。”“女神,要是覺得絲襪熱就脫了吧我們不看(才怪)。”
藍牙耳機裡放著的直bo間背景音樂聲順著耳機傳到秦茹耳朵裡,而她所在的世界比那邊安靜得多。她把兩隻小白鞋重新放好,把鞋口正對齊,不敢弄亂沈傾傾放鞋時候的朝向。然後她關上櫃門,聽到鎖釦扣緊的那一聲咔噠,心裡的什麼東西好像跟著關上又好像沒關。她撫平裙子,用紙巾輕輕擦了一下嘴唇邊上自己剛才貼在鞋墊時沾上的那些若有若無的熱氣,對著空氣深呼吸兩次。
晚上,秦茹回到家。老公在書房裡加班看合同,女兒在臥室裡背英語單詞,家裡安靜的只剩下客廳裡的魚缸嗡嗡的過濾聲。
她坐在自己臥室的化妝臺前,她用手指摸了摸自己嘴唇上面,今天用嘴唇碰到鞋墊上那淺淺凹痕的觸感還殘留在嘴皮上非常微弱,但她就是能感覺到。好像那片已經涼透的鞋墊,還蹭著她的唇紋。她吸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沒味道。只有辦公室裡還沒消掉的冷氣,可那股氣味她恐怕一輩子都忘不掉了。
她關了房間裡所有的燈,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屏幕朝下,不敢看沈傾傾的頭像。然後她閉上眼,把臉側貼在枕頭上,一隻手慢慢順著鎖骨往下滑,劃過自己那兩團過於豐滿的胸部,滑過因為年齡略微鬆弛的小腹,滑過生女兒時留下的那條已經變淡沒有完全消掉的妊娠紋。她的手指停在那裡。她想到沈傾傾的腳踝。想到那個笑得像個仙女一樣的主bo,懶懶地搭著黑色華倫天奴在鏡頭前說坐了一天腿痠。想到那隻剛剛脫下來丟進櫃子的小白鞋。想到那一點點還沒散乾淨的潮汽。想到沈傾傾會不會有一天真的注意到她,不是用那種怕兮兮的怯生生的下屬看上司的眼神,而是用那種居高臨下的慵懶的目光,把她看透、看她到骨頭裡。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只記得模糊之中沈傾傾好像就坐在副駕駛的位置,她把腳撘在前面的中控臺上,那根高跟鞋的綁帶鬆了,她用穿著的絲襪的足尖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沈傾傾沒有說話,只看著她,手機還架在方向盤上,彈幕從天而降,鋪天蓋地瘋叫女神的玉足。而她跪在副駕下面那一小塊狹小的空間裡,臉正好湊在女主bo那隻剛剛脫掉高跟鞋的腳前面。她聽到耳機裡傳來自己的呼吸聲。那雙幾千人在屏幕上尖叫的玉足,此刻觸手可及,腳底的汗意帶著絲襪悶了一天的氣味,真實得像一把刀子抵在她的舌尖,她張開口,聞了一整天的那隻腳,就那樣輕輕碰著她的嘴唇。
早上秦茹醒了過來。床單溼了一片,大腿內側冰涼的,窗外天還沒亮。秦茹看著天花板上吸頂燈的輪廓,慢慢坐起身捂住了自己的臉
,秦茹知道,自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