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甘墮落的後果
作者:112112
第一章 轉折的開始
婚後第三個月,江蘭開始覺得不滿足。
不是馬桐對她不好——恰恰相反,馬桐好得過分。每天早上六點準時起床給她做早餐,煎蛋的火候要控制在溏心但不流黃,因為她挑剔;牛奶要溫到四十五度,因為她怕燙;連吐司切邊的角度她都懷疑馬桐用尺子量過。
這個男人把她當女神一樣供著。
可問題是——太沒意思了。
江蘭靠在美容醫院休息室的皮質座椅上,修長的雙腿交疊搭在茶几邊緣,黑色細跟高跟鞋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她翻著手機相冊裡和馬桐的合照,嘴角勾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弧度。
照片裡的馬桐摟著她的腰,笑得像個傻子。長得還算端正,一米七八的個頭,身材被她逼著每週健身三次,倒也練出了些線條。可那張臉——
江蘭把手機鎖屏,扔到一邊。
太乖了。
乖得像條狗。
她想起高中那年第一次接觸到SM圈子。那時候她十六歲,在同城論壇上看到一篇關於BDSM的科普帖,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了天靈蓋。那種“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感覺,光是想象就讓她渾身戰慄。
高二那年她找到了第一個願意跪在她腳邊的男生,大她一屆的學長,一米八五的籃球隊長,在全校女生眼裡是男神一樣的存在。可那個男神跪在她面前的時候,連呼吸都要看她的眼色。
大學四年,她玩得更開。圈子裡的人都叫她“蘭女王”,她享受那種眼神——混雜著恐懼、渴望和崇拜的眼神。那幾年她同時養著三個固定奴,其中一個還是本市小有名氣的富二代。
但富二代再富,也富不過馬桐。
馬桐是她在一次交流會上認識的。那時候她剛畢業不久,在一傢俬立美容醫院做住院醫師,穿著一身勉強撐得起場面的黑色套裙,站在自助餐檯前挑草莓。馬桐就站在她旁邊,端著盤子的手微微發抖,結結巴巴地說了句:“你、你好,我叫馬桐,能加個微信嗎?”
江蘭後來想過很多次,她為什麼會答應。
可能是因為馬桐看她的眼神——那種眼神她太熟悉了,是獵物看見獵手時本能的臣服。也可能是因為她掃了一眼馬桐的名片,上面的公司名頭,她在本地的經濟新聞裡見過。
“年營收破五千萬的科技新貴”。
江蘭笑了笑,點開二維碼,遞了過去。
追求過程乏善可陳。馬桐笨拙、緊張、討好,送花要提前三天問她的助理她喜歡什麼顏色,約吃飯要提前一週確認她的檔期,第一次牽手之前居然問了句“我可以牽你的手嗎”。
好笑。真的好笑。
一個二十七歲、白手起家做到年入千萬的公司老闆,在她面前像個十幾歲的處男。
但好用。
她要什麼馬桐就給什麼。愛馬仕的包,卡地亞的手鐲,海藍之謎的全套護膚,甚至連她隨口說了一句“這輛車副駕駛的座椅加熱不夠快”,馬桐第二天就提了一輛新款奔馳。
求婚的時候馬桐跪在她面前,眼眶通紅,聲音發抖:“江蘭,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我發誓,我這輩子都會對你好。你說什麼我都聽,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江蘭低頭看著他。
明亮的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打在馬桐的頭頂,她看見他髮旋處有一塊硬幣大小的疤痕,像是被什麼東西燙過或者磕過。她沒有在意。
她只說
了一個字:“好。”
婚禮辦得很體面。馬桐花了八十萬,請了全城最好的婚慶公司,在郊區最大的草坪莊園裡搭了白色花棚。江蘭穿著定製的婚紗,挽著馬桐的胳膊走過紅毯的時候,能聽見兩邊賓客的竊竊私語——
“這女的也太好看了吧。”
“馬總真有福氣。”
“聽說是美容醫院的醫生,難怪皮膚這麼好。”
江蘭保持著完美的微笑,心裡卻在盤算另一件事。
婚後頭一個月,馬桐的表現堪稱完美。床上的事情他雖然沒什麼花樣,但勝在體力好、肯服務,前戲做到她滿意才進入正題,每次都能讓她至少高潮一次。
可第二個月,江蘭就開始膩了。
同樣的姿勢,同樣的節奏,同樣的做完之後馬桐趴在她身邊說“老婆你好美”。沒有驚喜,沒有刺激,沒有那種讓她頭皮發麻的掌控感。
她試過暗示。洗完澡只穿一件真絲睡袍,腰帶鬆鬆垮垮地繫著,在馬桐面前彎腰撿東西。馬桐確實會硬,會把她抱到床上,但翻來覆去還是那三板斧。
她試過明示。有天晚上她直接把馬桐的手拉到自己的脖子上,說“你可以用力一點”。馬桐嚇得縮回了手,一臉緊張地問:“我弄疼你了嗎?”
江蘭差點當場翻白眼。
她想念那種感覺。想念一個人跪在腳下,想念皮鞭劃過空氣的聲音,想念項圈上那枚小小的鎖釦扣緊時“咔噠”一聲的清脆。
她想要馬桐跪下來。
這個念頭在第三個月的某個週五下午,像一顆種子一樣破土而出,迅速瘋長,纏繞住她所有的理智。
江蘭站在臥室的全身鏡前,開始化妝。
她要畫一個讓馬桐看一眼就腿軟的妝。不是濃妝,是那種“精心修飾過的天然”底妝薄透到能看見皮膚本身的紋理,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線,像是貓科動物的瞳孔,唇釉選的是那種剛剛接吻過的水紅色。
然後她開始挑衣服。
一件霧藍色的絲絨吊帶裙,領口開得恰到好處——低頭時能看見溝,站直時若隱若現。裙襬堪堪蓋住大腿根部,露出她那雙每週花兩千塊做護理的腿。黑色蕾絲邊吊帶襪,配一雙十二釐米的黑色細跟高跟鞋,鞋面上鑲著幾顆施華洛世奇的水晶。
她在鎖骨上噴了一點點頂級品牌的香水,甜膩的櫻桃酒香混著苦杏仁的味道,是那種讓人想咬一口的誘惑。
最後她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
二十四歲,身高一米六八,體重五十八公斤,三圍是讓所有女客人都會問“你在哪家做的”的黃金比例。栗色的大波浪捲髮披散在肩頭,耳垂上戴著一對卡地亞的玫瑰金耳環。
她對著鏡子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狩獵者特有的銳利。
“來吧,小狗。”她輕聲說,“讓姐姐教教你什麼叫好玩。”
馬桐是六點十五分到家的。
他每天都很準時。公司的事情再多也不會超過七點回家,因為江蘭說過“我不喜歡一個人吃飯”。
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響起時,江蘭正坐在餐桌前,面前的飯菜幾乎沒動——她特意叫了馬桐最愛吃的那傢俬房菜的外賣,紅燒鮰魚、清炒豆苗、一盅松茸雞湯,還有一碗米飯,整整齊齊地擺在馬桐的位置上。
她自己面前只有半杯白葡萄酒。
門開了。
馬桐拎著公文包走進來,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露出還算結實的前臂。他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
亂,一雙疲憊但溫和的眼睛。
“老婆,我回來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天工作後的沙啞,但看見江蘭的那一刻,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開關——眼睛亮了,肩膀鬆了,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然後他看見了她的穿著。
馬桐的腳步頓了一下。公文包差點從手裡滑落。
江蘭坐在餐桌的另一端,一條腿優雅地搭在另一條腿上,高跟鞋的鞋尖朝著他的方向,像是在無聲地指引。絲絨裙襬在大腿根處堆疊出曖昧的褶皺,鎖骨上方的凹陷處盛著一小片暖黃色的燈光。
她端著酒杯,歪著頭看他,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回來了?洗手吃飯吧。”
馬桐幾乎是飄去洗手的。
他在洗手間裡對著鏡子深呼吸了三次,用冷水衝了一把臉。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像他十八歲那年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時候。
“冷靜,馬桐,冷靜。”他對自己說,“你跟你老婆都結婚三個月了,你至於嗎?”
至於。
他回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完全嘗不出味道。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江蘭那邊飄——鎖骨,大腿,腳踝,高跟鞋的細跟,還有她低頭喝葡萄酒時睫毛投下的扇形陰影。
“今天……公司怎麼樣?”江蘭漫不經心地問,腳在餐桌下輕輕晃動著,高跟鞋的鞋尖偶爾蹭過馬桐的小腿。
馬桐渾身一僵。
“挺、挺好的。新項目的中標通知書下來了,下個月啟動。”
“是嗎?那挺好的。”江蘭把一塊豆苗送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咀嚼,目光越過筷子頂端看著馬桐,“你多吃點,最近瘦了。”
她用公筷給馬桐夾了一塊魚腹肉,遞過去的時候指尖若有若無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馬桐的耳朵紅了。
他埋頭扒飯,試圖用食物壓制住小腹處那團越燒越旺的火。可江蘭不打算放過他。她的腳從高跟鞋裡抽出來,隔著馬桐的西褲,用腳背蹭了蹭他的小腿內側。
馬桐的筷子“啪”地掉在了桌下。
“怎麼了?”江蘭歪著頭,表情無辜得像只貓。
“沒、沒事。手滑。”
馬桐彎腰去撿筷子,在桌子底下看見江蘭的雙腳交疊在一起,黑色的高跟鞋在燈光下亮得刺眼。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直起身的時候額頭差點撞上桌沿。
江蘭輕輕笑了,笑聲像是碎玉落入瓷盤,“你吃完了嗎?”。
馬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碗——米飯還剩大半,菜幾乎沒怎麼動。但他實在吃不下了,胃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所有的血液都往某個不可描述的方向湧去。
“吃……吃得差不多了。”
“那你先去洗澡。”江蘭用下巴朝浴室的方向揚了揚,“頭髮吹乾。”
馬桐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對上江蘭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他站起來,幾乎是小跑著去了浴室。
江蘭聽見浴室的門關上,水聲響起,她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完了杯子裡最後一口酒。
“上鉤了。”她輕聲說。
馬桐洗澡洗了二十分鐘。
他用了江蘭給他買的那個牌子的沐浴露,橙花和雪松的味道,是江蘭說“聞起來很乾淨”的那款。他把頭髮吹得蓬鬆柔軟,換了乾淨的灰色家居短褲和白色恤,站在鏡子前猶豫了一下,又往脖子上噴了一點點香水。
他走出浴室的時候,客廳的燈被調到了最暗的暖光檔。
江蘭坐
在沙發的正中間,一條腿蜷在沙發上,另一條腿伸直,腳踝處的黑色高跟鞋還沒有脫。她手裡拿著一本雜誌,但明顯沒有在看——目光越過雜誌的上沿,準確地捕獲了馬桐的視線。
“過來。”她說。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客廳裡清晰得像一根針落在地上。
馬桐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
江蘭把雜誌扔到一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馬桐坐下來,身體僵硬,雙手放在膝蓋上,指尖不自覺地搓著褲縫。
江蘭側過身,一隻手搭上馬桐的肩膀,指尖沿著他的鎖骨慢慢滑到胸口。她能感覺到掌下的肌肉在微微顫抖,像是一根繃緊的琴絃。
“老公,”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氣音,像是深夜電臺的主播,“你知道什麼是情趣遊戲嗎?”
馬桐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不知道。我……一直在忙公司的事,沒了解過這些。”
“哦?”江蘭的指尖在他胸口畫著圈,隔著薄薄的恤,能清楚地感覺到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那我給你講講?”
她的臉湊近了些,呼吸噴灑在馬桐的頸側,溫熱的,帶著葡萄酒的甜香和高檔香水的苦杏仁味。馬桐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偏過頭,想要去夠她的嘴唇。
江蘭的手抬起來,兩根手指輕輕按在他的嘴唇上。
“別急。”她笑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聽我說完。”
馬桐的嘴唇被她的指尖按著,能聞到她護手霜的玫瑰味。他點了點頭,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嗯”。
“夫妻之間的情趣遊戲呢,”江蘭的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講一個無關緊要的故事,“有一種玩法是——妻子是上位者,丈夫是下位者。下位者要臣服於上位者,上位者說什麼,下位者就做什麼。”
她停頓了一下,觀察著馬桐的表情。
馬桐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眼睛裡有一絲困惑,還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這……不就是古代的奴隸制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江蘭沒有糾正他。她只是微笑著,指尖從他的嘴唇移到他的臉頰,輕輕摩挲著他的顴骨。
“可以這麼理解。”她說,“但它跟古代的奴隸制不一樣的地方在於——這是遊戲。是隻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關起門來,你是我的,出了這扇門,你還是那個年入千萬的馬總。”
馬桐沉默了。
他在消化這段話。他的教養、他的自尊、他二十七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都在告訴他這不對。但江蘭離他太近了,近到他能看見她瞳孔裡自己的倒影,能聞到她身上每一寸肌膚散發出來的香味。
他不想拒絕她。
他不敢拒絕她。
從認識江蘭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是配不上她的。她那麼漂亮,那麼高貴,那麼耀眼,像是天上的月亮,而他只是地面上一個仰望月亮的乞丐。她能選擇他,是他的福氣。他有什麼資格對她說“不”?
“……可以嘗試一下。”馬桐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江蘭的眼睛亮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一個小小的梨渦,平時不怎麼明顯,但這一刻清清楚楚地露了出來。她收回手,身體往後靠了靠,給馬桐留出一點空間。
“那,”她歪著頭,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你先跪下來。”
馬桐的呼吸停了一秒。
“……什麼?”
“跪下來。”
江蘭重複了一遍,聲音依然溫柔,但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沙發前面,地毯上。你不是說可以嘗試嗎?”
馬桐看著她。
她在笑,笑容溫暖得像三月的風,但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請求,不是邀請,是指令。
他的膝蓋有些發軟。
他從沙發上滑下來,膝蓋落在客廳的羊毛地毯上。地毯很厚,沒有磕疼,但他感覺到一股奇異的熱流從膝蓋蔓延到全身,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頭到腳澆了一遍。
江蘭低頭看著他。
從這個角度看,馬桐顯得比平時矮了一大截。他跪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肩膀微微內收,抬頭看她的眼神裡有困惑、有羞恥,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仰望。
江蘭的心跳加速了。
就是這種感覺。這種“天經地義”的感覺。這種“你本來就該跪在我面前”的感覺。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體驗過了。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托起馬桐的下巴,讓他把臉抬得更高一些。她的拇指擦過他的下唇,感受到那片柔軟的觸感。
“乖。”她說。
這一個字像是某種開關。馬桐的眼眶突然有些發酸,他說不清為什麼——可能是因為這個字太溫柔了,溫柔得像是他從來沒有得到過的東西。
江蘭的手從他的下巴移開,滑到他的頭頂,指尖插進他還微微潮溼的髮絲裡,輕輕梳理著。她的動作很慢,很有耐心,像是在撫摸一隻緊張的小動物。
“放鬆。”她說,“沒什麼好怕的。”
馬桐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他跪在地毯上,膝蓋開始適應這種姿勢,身體的重心慢慢下沉,肩膀也鬆弛了一些。
江蘭的手從他的頭頂移到他的後腦勺,然後輕輕地、緩慢地,將他的腦袋往自己的方向引導。
往她的腳的方向引導。
馬桐的身體僵了一下。他感覺到江蘭的引導不是強硬的——她的力氣不大,如果他想抵抗,只需要微微用力就能掙脫。但那股力量像是有某種魔力,他的脖子不聽使喚地低了下去,越來越低,直到他的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鞋尖。
那雙黑色高跟鞋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鞋面上鑲著的水晶像是碎鑽一樣閃爍。她的腳踝纖細,跟腱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絲襪在腳踝處形成一層薄薄的陰影。
“聞聞看。”江蘭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輕柔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他後頸上。
馬桐的鼻尖觸到了她的鞋面。皮革的味道,水晶的涼意,還有一絲絲——
他深吸了一口氣。
腳香。
不是臭味,是一種混合了皮革、香水和她肌膚溫度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她的腳在鞋子裡悶了一整天,絲襪吸收了腳汗,散發出一種淡淡的、類似於奶香又帶著一絲酸澀的味道。
馬桐的心跳聲在耳膜裡轟鳴。
他從來沒有聞過女人的腳。他甚至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但此刻他的鼻尖抵在江蘭的鞋面上,呼吸著她腳的氣味,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從脊椎底部炸開,沿著神經末梢噼裡啪啦地往上竄。
羞恥。屈辱。恐懼。
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他幾乎不願意承認的——刺激。
江蘭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她沒有急著推進,而是把腳從高跟鞋裡抽了出來,絲襪包裹的腳尖懸在馬桐的鼻尖前方,腳趾微微蜷縮著,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然後用腳趾輕輕夾了夾他的鼻尖。
力度很輕,像是
在逗一隻小狗。
馬桐沒有躲。
他的鼻尖被她的腳趾夾著,能感覺到絲襪的紋理和她腳趾的溫度。鼻息噴灑在她的腳底,溫熱的,帶著潮氣。他聞到了更濃烈的氣味——腳趾縫間那種混合了汗液和絲襪纖維的味道,不臭,但有一種原始的、動物性的氣息。
江蘭的腳趾鬆開了他的鼻尖,腳掌貼著他的臉頰,緩慢地滑過他的顴骨、他的耳廓,最後停留在他的肩膀上,輕輕踩了一下。
“感覺怎麼樣?”她問。
馬桐的喉嚨幹得像砂紙。他想說“有點奇怪”,想說“我不知道”,想說很多很多話,但最後從他嘴裡出來的只有一個沙啞的——
“……還好。”
江蘭笑了。她把腳收回來,重新塞進高跟鞋裡,身體前傾,雙手捧起馬桐的臉。
他的臉很燙,顴骨上被她腳掌貼過的地方像是被燙出了一片紅印。他的眼睛有些失焦,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因為乾燥而微微起皮。
“起來。”她說。
馬桐愣了一下,膝蓋動了動,但沒有立刻站起來。他抬頭看著江蘭,眼神裡有一絲困惑——就這樣?他以為會繼續。
江蘭沒有解釋,只是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馬桐站起來,膝蓋有些發麻,坐到沙發上。他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說不清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江蘭側過身,一條腿搭上馬桐的大腿,絲襪腳落在他的小腹處。她的腳尖往下探了探,碰到他家居短褲下面那根硬邦邦的東西。
她笑了。
“這麼精神?”
馬桐的臉漲得通紅,別過頭不敢看她。江蘭沒有取笑他,她的腳掌隔著短褲的布料,開始緩慢地、有節奏地揉搓他那勃起的雞巴。腳跟壓著根部,腳趾蹭著頂端,力度不輕不重,剛好讓他能感受到快感,但又遠遠不夠。
同時,她的雙手覆上他的胸口,指尖找到他的乳頭,隔著恤輕輕揉捏。
馬桐的呼吸徹底亂了。他仰起頭靠在沙發背上,喉結滾動,喉嚨裡發出一聲聲壓抑的喘息。他的雙手攥著沙發墊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老婆……”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想……”
“想什麼?”江蘭的腳趾加重了力度,隔著短褲碾壓著他的龜頭。她的指尖捏著他的乳頭,輕輕擰了一下。
“啊——”馬桐的腰彈了起來,臀部懸空了一瞬又落回沙發上,“我想……我想做……”
“求我。”江蘭說。她的聲音依然溫柔,但溫柔底下是一層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硬度。
馬桐的理智在這一刻幾乎燃燒殆盡。他的身體像是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快感在小腹處堆積,但始終達不到那個臨界點。江蘭的腳和手精準地控制著他的每一寸神經,給他足夠的刺激讓他保持興奮,又吝嗇地拒絕給他足夠的滿足。
“求你……老婆……求你了……”他的聲音破碎,帶著一絲哭腔。
江蘭咯咯地笑了起來。她的笑聲清脆,像是風鈴在響,但落在馬桐耳朵裡,像是某種甜蜜的折磨。
她的腳沒有停,反而加快了速度。短褲的布料被前液洇溼了一小塊,在她的腳掌下形成一小片溼潤的痕跡。她的指尖掐著他的乳頭,力度大到他的胸口傳來一陣刺痛和快感混合的電流。
馬桐的腰開始不受控制地挺動,追著她的腳掌摩擦。他的喘息變成了呻吟,呻吟裡夾雜著含糊不清的“求你了”“給我”“老婆”
。
江蘭看著他的樣子,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
然後她停了。
腳從他的襠部移開,手從他的胸口收回。她往旁邊挪了挪,跟馬桐拉開了一小段距離,像是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低頭整理了一下裙襬。
馬桐愣在沙發上,像是被人從滾燙的溫泉裡一把拽進了冰窖。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短褲被撐起一個明顯的帳篷,頂端洇溼的痕跡清晰可見。
“你——”
“我去洗澡了。”江蘭站起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她走到浴室門口,回頭看了馬桐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明天再說。”
浴室的門關上了。
水聲響起來。
馬桐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呆若木雞。他的身體還在燃燒,心臟還在狂跳,襠部的雞巴脹得發疼。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狼狽的樣子,又抬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浴室門。
他聽見浴室裡傳來江蘭哼歌的聲音,是那首她最近很喜歡的歌。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想問她為什麼,想問她是不是故意的,想問她明天“再說”是什麼意思。
但他什麼都沒說。
從認識江蘭的第一天起,他就學會了閉嘴。追她的時候,他不敢說一個“不”字,怕她嫌他煩。結婚以後,他更不敢說一個“不”字,怕她覺得嫁錯了人。
他怕失去她。
這種恐懼根植在他的骨髓裡,比任何東西都深。一個從馬桶裡撿回來的棄嬰,一個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一個從來沒有被人真正愛過的人——他知道自己什麼都沒有,所以他拼命賺錢,拼命討好,拼命把自己變成江蘭想要的樣子。
如果江蘭想要他跪著,他就跪著。
如果江蘭想要他聞她的腳,他就聞。
如果江蘭想要他——
他不敢繼續想下去。
馬桐站起來,拖著僵硬的身體走進臥室,躺在床上。他的襠部還是硬的,但他沒有自己解決——不是因為不想,而是因為他隱約覺得,如果江蘭發現他自己弄了,會不高興。
他不能讓她不高興。
二十分鐘後,江蘭洗完澡出來了。她換了一件白色的真絲睡袍,腰帶系得鬆鬆垮垮,頭髮用毛巾包著,露出修長的脖頸和一截鎖骨。她的臉上還帶著沐浴後的紅暈,皮膚嫩得像是剝了殼的雞蛋。
吹乾頭髮後走到床邊,俯身在馬桐額頭上親了一下。
“晚安,老公。”
然後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很快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馬桐睜著眼睛躺在黑暗裡,聽著江蘭的呼吸聲,感受著自己身體裡那團被強行壓下去的火。他的雞巴還是硬的,硬得發疼,硬得他稍微動一下就能蹭到床單,帶來一陣令人戰慄的快感。
但他不敢動。
他怕吵醒她。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剛才的畫面——江蘭的高跟鞋,她的絲襪腳,她的指尖,她的笑聲。還有她說的那句話:“明天再說。”
明天會怎樣?
馬桐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不管明天怎樣,他都會照做。
因為他愛她。
因為他怕她離開。
因為他是馬桐——一個從馬桶裡撿回來的、從來沒有被任何人真正愛過的、卑微到骨子裡的孤兒。
他翻了個身,面朝江蘭的方向,在黑暗中無聲地注視著她的背影。
馬桐伸出手,想去碰一碰她的髮梢,但在即將觸碰時又立刻收了回來,他怕弄醒江蘭。
第二章 臣服的起點
第二天
清晨,馬桐六點就醒了。不,準確地說,他幾乎一夜沒怎麼睡。翻來覆去地想著昨晚的事,想著江蘭的腳、江蘭的笑、江蘭說的那句“明天再說”。他的身體在凌晨時分終於扛不住疲憊沉沉睡去,但生物鐘還是在六點整把他叫醒。
他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生怕吵醒江蘭。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她睡得很沉,真絲睡袍的領口滑落到肩膀以下,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膚,栗色的捲髮散在枕頭上,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均勻。
馬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然後轉身去了廚房。
早餐做得很用心。溏心煎蛋、全麥吐司切邊、牛油果切片擺成花瓣的形狀,旁邊配了幾顆藍莓。牛奶溫到四十五度,倒進白色的陶瓷杯裡。他還榨了兩杯鮮橙汁,用細網篩過濾掉果渣。
一切準備就緒後,他擦了擦手,走到臥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框。
“老婆,該起床了。”
江蘭沒有動。
馬桐又敲了兩下,聲音稍微大了一點:“老婆,七點半了,早餐做好了。”
被子裡傳來一聲含混的“嗯”,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翻身聲。江蘭從被子裡探出一隻手,在空中胡亂抓了兩下,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馬桐走過去,把她的手機遞到她手裡。
江蘭眯著眼睛看了一眼時間,把手機扔到一邊,坐起來靠在床頭。睡袍從肩膀滑落,她也不在意,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做什麼了?”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慵懶得像一隻曬太陽的貓。
“煎蛋、吐司、牛油果,還有橙汁和牛奶。”馬桐站在床邊,雙手交握在身前,像是一個等待檢閱的士兵。
江蘭點了點頭,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往衛生間的方向走。經過馬桐身邊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轉過身面對他。
馬桐比她高十公分,但此刻江蘭微微仰頭看著他的樣子,卻讓他覺得自己矮了一截。
“對了,”江蘭伸出手,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昨天那個小遊戲,你感覺怎麼樣?”
馬桐愣了一下,耳朵尖迅速泛紅。他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又撓了撓後腦勺,目光躲閃著不敢看江蘭。
“還……還行吧。”他小聲說。
“還行?”江蘭挑了挑眉,“具體說說。”
“就是……有點尷尬。”馬桐的聲音更小了,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從來沒試過那種……”
江蘭呵呵笑了一聲,笑聲短促而輕快。她抬起手,兩根手指捏住馬桐的下巴,微微用力,逼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深邃明亮,此刻正帶著一種審視的、饒有興致的目光打量著馬桐的臉。
“是屈辱吧?”她說,語氣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馬桐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他想說“不是”,想搖頭,想否認,但江蘭的手指捏著他的下巴,他連轉頭的自由都沒有。她的目光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他所有試圖遮掩的偽裝,露出底下那個真實的、讓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自己。
他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江蘭鬆開手,收回手指,轉身朝衛生間走去,邊走邊說:“這種遊戲很特別,不是嗎?比枯燥的調情更刺激、更興奮,不是嗎?”
她走進衛生間,關上門之前,從門縫裡探出半張臉,對他笑了一下。
馬桐站在原地,心臟砰砰直跳。
她說的沒錯。
昨晚
他確實比平時興奮得多。那種感覺不是單純的性慾——性慾他熟悉,十幾歲的時候就熟悉了。昨晚那種感覺不一樣,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混合著羞恥和恐懼的某種東西,像是一杯烈酒,燒得他從裡到外都在發抖。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去餐桌前坐下,等江蘭出來。
江蘭化妝花了二十分鐘。這是她的日常——底妝、眼妝、修容、唇妝,每一步都不馬虎。她說這是“職業素養”,美容醫院的醫生如果自己皮膚不好、妝容不精緻,病人憑什麼信你?
馬桐覺得她說得對。事實上,他覺得江蘭說的每一句話都對。
七點五十分,江蘭從臥室走出來。她換了一件米白色的西裝裙,腰間繫著一條細腰帶,勾勒出纖細的腰線。頭髮披散著,髮尾微微卷曲,耳垂上換了一對小巧的鑽石耳釘。腳上是一雙裸色的尖頭高跟鞋,鞋跟不高,適合在醫院站一整天。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叉子戳了一顆藍莓放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拿起手機,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擊了幾下。
馬桐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江蘭發來的文件。文件名是一串英文,他還沒來得及看內容,江蘭就開口了。
“我給你發了一份資料,”江蘭切了一小塊煎蛋送進嘴裡,慢條斯理地說,“你在公司空閒的時候看看。”
馬桐點了點頭:“什麼資料?”
“關於夫妻之間那種遊戲的。”江蘭抬眼看著馬桐,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學術性的文章,不是亂七八糟的東西。歐洲的一位著名教授寫的,講的是夫妻之間如何通過這種……特殊的互動方式,來增進親密關係、釋放壓力、提升生活品質。”
她把“特殊的互動方式”這幾個字咬得很輕很柔,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馬桐的臉微微發燙,但他沒有反駁,也沒有露出抗拒的表情。他只是又點了點頭,說:“好,我到了公司就看。”
江蘭滿意地笑了笑,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
兩人安靜地吃完了早餐。馬桐收拾好碗筷,江蘭拎著包被馬桐送到醫院上班。
“那我先走了,”江蘭拉開車門,回頭看了馬桐一眼,“晚上見。”
“晚上見。”馬桐臉上帶著微笑,目送她離開。
等簡介進了醫院,馬桐忍不住看了一眼手機裡江蘭發來的那份文件。
文件標題是:《權力讓渡與親密關係重構:BDSM在伴侶關係中的心理學意義》。
作者是歐洲某大學的社會學教授,名字是一長串他讀不出來的字母。
馬桐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揣進褲兜,驅車趕往公司。馬桐在等紅燈的時候忍不住又掏出手機看了兩眼那份文件的開頭。江蘭說“到了公司再看”,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綠燈亮了,後面的車按了喇叭,他才慌忙把手機放下,踩下油門。
到了公司,馬桐先是處理了一上午的公務。
他的公司在三線城市的高新區,佔地面積兩千多公頃。公司主營的是精密科技研發與製造,在幾個專業人才的配合下馬桐突破了幾個技術壁壘,五年時間從幾十人的小公司發展到一千多名員工、年營收過八千萬的規模。
在別人眼裡,馬桐是白手起家的青年才俊,是這座三線城市裡最耀眼的創業明星之一。本地媒體的財經版塊隔三差五就要寫他一篇稿子,標題通
常是《從孤兒院到科技新星公司:馬桐的逆襲人生》這種調調。
沒有人知道,這個“逆襲人生”的主角,昨天晚上跪在自己妻子腳下,鼻尖抵著她的高跟鞋,聞她腳的味道。
上午的會開到十一點半,馬桐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在寬大的真皮辦公椅上坐下來。落地窗外是這座城市的天際線,不高,但很開闊,遠處能看見一片灰藍色的山影。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然後拿起手機,打開了江蘭發來的那份文件。
文章很長,大概有一萬五千多字,排版整齊,引用了大量學術文獻,看起來確實是一篇正經的學術論文。馬桐從引言開始看起,一字一句地讀,遇到不理解的專業術語就用瀏覽器搜索。
文章的開頭寫道:“在許多人的刻板印象中,BDSM(Bondage ,Dominance ,Sadism )被視為一種‘變態’或‘邊緣’的性行為模式。然而,近二十年的心理學研究表明,在雙方自願、安全、理智的前提下,BDSM行為可以成為伴侶之間建立深度信任、釋放情緒壓力、提升關係滿意度的有效途徑。”
馬桐看到“變態”這個詞的時候,臉微微發燙。
他繼續往下看。
文章詳細闡述了“權力交換”的概念——不是一方壓迫另一方,而是一方自願將部分權力讓渡給另一方,在這種讓渡中獲得安全感和歸屬感。文章引用了某位心理學家的觀點:“臣服不是軟弱,而是足夠信任對方,才敢將自己的脆弱完全暴露在對方面前。”
馬桐反覆讀了這段話三遍。
“足夠信任對方,才敢將自己的脆弱完全暴露在對方面前。”
他想起了昨晚跪在江蘭面前的那一刻。他的膝蓋接觸地毯的瞬間,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從脊椎底部升起來——不是單純的羞恥,而是一種奇怪的感覺。
像是在暴風雨中找到了一個可以躲藏的洞穴。
他不知道這種感覺從何而來。也許是因為他這輩子從來沒有完全信任過任何人。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從小就學會了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地討好每一個可能給自己食物和庇護的人。他不敢放鬆,不敢脆弱,不敢把自己的後背暴露給任何人。
但昨晚,跪在江蘭腳下的時候,他第一次感覺到,他可以不用時刻假裝成功人士了。他可以是個卑微的、怯懦的、渴望被撫摸的馬桐。
他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往下看。
文章的後半部分探討了SM關係中的“儀式感”和“規則”——項圈、指令、獎懲制度,這些在外人看來荒誕不經的東西,實際上構建了一個清晰的、可預期的權力框架。臣服者在這個框架內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這種確定性本身就是一種心理安慰。
“如同嬰兒在母親的懷抱中獲得安全感一樣,臣服者在主導者的掌控中找到了一種超越語言的安全依附。”文章寫道。
馬桐看到“母親的懷抱”這幾個字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
他從來沒有被母親抱過。一出生就被扔進了馬桶,連臍帶都還沒剪斷,就被親生父母像丟棄一隻死老鼠一樣扔進了醫院的馬桶。他後來查過當時的記錄——女護士發現他的時候,他半個身子泡在冰冷的馬桶水裡,臉上還沾著糞便,哭聲已經微弱到幾乎聽不見。
保溫箱裡住了四十五天,他才勉強
活下來。
孤兒院的院長說,馬桐小時候特別黏人,誰抱他他都不撒手,像一隻被遺棄的小貓,拼命抓住每一隻伸過來的手。
馬桐不記得這些。他只記得孤兒院的生活——永遠不夠吃的飯菜,永遠搶不到的玩具,永遠排在別人後面的被領養名單。他長到十八歲也沒有被任何人領養過,因為他是一個怯懦的孩子,每次有人來領養時,他都會偷偷躲起來,最重要的是,他太安靜了,安靜到沒有人會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拼命讀書,拼命考上了頂尖大學,拼命創業,拼命賺錢。他用五年的時間把自己從一個無人問津的孤兒變成了這座城市最有錢的年輕人之一。
但那個躲在角落裡的、渴望被抱一抱的、卑微的馬桐,從來沒有消失過。
他只是被一層又一層的鎧甲包裹住了。
而江蘭,只用了一個晚上、幾句話、幾個眼神,就把他的鎧甲撕開了一道口子。
“母親的懷抱。”
這五個字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底某扇他一直不知道存在的門。
馬桐把文章看完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的一盞燈,發了好一會兒呆。
臉是紅的。
不是因為空調溫度高,而是因為文章裡那些直白的、不加掩飾的描述——主導者和臣服者之間的互動細節,皮鞭、項圈、腳鐐、口塞,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引用了大量的訪談實錄和案例研究。
他不敢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的夫妻。不是小說,不是電影,是真實的、登記在冊的、生活在普通社區裡的普通人,關起門來玩這種他連想都不敢想的遊戲。
馬桐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雙手插在褲兜裡,看著窗外的城市。午後的陽光很烈,照在對面寫字樓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他想起了昨晚江蘭的腳趾夾著他鼻尖的感覺,想起了她的腳掌貼著他的臉頰滑過時那絲滑的觸感,想起了她說的那句“明天再說”。
他的身體又起了反應。
馬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西褲的襠部,嘆了口氣,轉身走進辦公室裡的獨立衛生間,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下午的工作效率不高。馬桐的腦子裡總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說“這太荒唐了,你是公司老闆,你怎麼能做這種事”,另一個說“可是你昨晚確實很興奮,你不是覺得安心嗎”。
他索性把手機調成靜音,鎖進抽屜裡,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審核了三個項目的預算,簽了兩份合同,跟技術總監通了四十分鐘的電話討論新產品的迭代方向。
等他把手機從抽屜裡拿出來的時候,已經快五點半了。
屏幕上有一條江蘭的消息,是二十分鐘前發的:“今天忙死了,剛歇下來。晚上吃什麼?”
馬桐的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飛快地打字回覆:“你想吃什麼?我訂。”
江蘭的回覆很快,不到十秒鐘:“西餐吧。想吃牛排了。配瓶紅酒。你訂個安靜點的地方,別太吵。”
馬桐立刻打開訂餐軟件,選了他們常去的那家法式西餐廳。那家店開在河邊的一棟老洋房裡,裝修是復古的歐式風格,燈光昏暗,桌與桌之間隔得很遠,私密性很好。他訂了一個靠窗的卡座,又加了一瓶江蘭愛喝的智利紅酒。
他把訂單截圖發給江蘭:“訂好了,七點,河邊那家法餐廳
。酒也訂了。”
江蘭回了一個“OK”的表情,然後是一條語音消息。
馬桐點開,江蘭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那你自己先過去,我換身衣服就來找你。”
馬桐聽完語音,把手機貼在胸口站了兩秒鐘,然後開始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他走的時候,辦公室外面的員工都還沒走。市場部的經理跟他打招呼:“馬總,今天這麼早走啊?”
馬桐笑了笑:“嗯,約了人吃飯。”
他提前十五分鐘到了餐廳。服務員把他領到預訂的卡座,位置確實好——靠窗,能看見河面上閃爍的霓虹燈倒影,四周沒有其他客人,安靜得只聽見背景音樂裡的大提琴聲。
馬桐把菜單和酒單都看了一遍,確認自己訂的菜品和酒水都備註好了,然後靠在卡座的皮質沙發椅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著節奏。
他在想一件事。
他想跟江蘭說——他看了那份文件,他覺得……他覺得什麼呢?他說不清楚。他需要跟江蘭聊聊,需要讓她知道自己的困惑和猶豫,需要……
他嘆了口氣。
算了。等見到她再說吧。
七點十分,江蘭到了。
馬桐看見她從餐廳門口走進來的時候,呼吸停了一拍。
她換了一件黑色的絲絨長裙,領口開得很低,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道淺淺的溝。裙子是修身款,完美地勾勒出她的腰臀曲線,裙襬到小腿中部,側面的開叉若隱若現地露出大腿的線條。頭髮盤了起來,用一枚珍珠髮夾固定,露出修長的脖頸和耳垂上那對卡地亞的耳環。
她的妝容比白天濃了一些,眼線上挑的弧度更大,唇釉換成了深酒紅色,像是剛喝過紅酒一樣。
腳上是一雙黑色的細跟高跟鞋,鞋跟目測有十釐米,鞋面上鑲著細碎的銀色亮片,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整個餐廳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一個正在給客人倒酒的服務員看呆了,酒倒滿了杯子都沒發覺。
江蘭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她的視線掃過餐廳,準確地找到了馬桐的位置,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過來,在馬桐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等很久了?”她把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十指修長,指甲塗著暗紅色的甲油。
“沒有,我也剛到。”馬桐把菜單推過去,“你看看想吃點什麼,我訂了他們的招牌牛排套餐,但你可以換別的。”
江蘭接過菜單,快速瀏覽了一遍,然後合上,“就你訂的那個吧,懶得挑了。”
服務員過來確認了訂單,打開了那瓶紅酒,給兩人各倒了一杯。暗紅色的酒液在水晶杯裡晃動,散發出橡木桶和黑加侖的香氣。
江蘭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湊近鼻尖聞了一下,抿了一小口,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今天看那份文件了嗎?”她放下酒杯,直接進入正題。
馬桐正在切餐前面包,聞言手裡的餐刀頓了一下。
“看了。”他說,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感覺怎麼樣?”江蘭託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馬桐把切好的麵包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紅酒。酒精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胃裡燒出一片暖意。
“挺……挺學術的。”他說。
江蘭笑了一聲,不是嘲笑,是那種“你在跟我打太極”的笑。
“學術之外呢?”她追問,目光像一把鉤
子,勾住馬桐的眼睛不放。
馬桐又喝了一口酒。他需要酒精。他需要酒精來軟化那些堅硬的、說不出口的話。
“我覺得……”他斟酌著措辭,“裡面有些觀點挺有道理的。比如說,這種關係建立在雙方自願的基礎上,不是單方面的壓迫,而是……”
他卡住了。
江蘭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聽著,手指在酒杯邊緣畫著圈。
“而是一種……權力的交換。”馬桐終於把話說完了,聲音有些發緊。
江蘭的眼睛亮了一下。
“繼續說。”她說。
“還有就是,”馬桐的語速變慢了,像是在一邊思考一邊說,“文章裡提到,臣服者在這種關係中可以獲得安全感和歸屬感,因為……因為框架是清晰的,規則是明確的,不用猜對方在想什麼,只需要……”
“只需要服從。”江蘭替他說完了。
馬桐沉默了。這個詞太直白了,直白到讓他覺得不舒服。
但江蘭說得沒錯。服從。臣服。這些詞在那篇文章裡出現了無數次,每一個都是他認識的漢字,組合在一起卻讓他覺得陌生又熟悉。
江蘭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掛杯痕跡。
“所以,”她說,聲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馬桐能聽見,“你喜不喜歡?”
馬桐張了張嘴。
他想說“我需要再想想”,想說“這太複雜了”,想說“我不知道”。
但這些話到了嘴邊都變成了沉默。
江蘭看著他的沉默,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收了起來。她放下手中的酒杯,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那是一種審視的姿態。
馬桐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他太熟悉這個表情了——江蘭不高興的時候就會露出這種表情,嘴角微微下撇,眉頭輕蹙,目光變得冷淡而疏離。上一次她露出這個表情,是因為他忘了戀愛紀念日——雖然他們已經結婚三個月了,但江蘭說“第一個紀念日都記不住,以後怎麼辦”。他花了兩萬塊買了一條項鍊才哄好。
“馬桐。”江蘭叫了他的全名。
馬桐的後背一緊。
“你看了那篇文章,你覺得有道理,你也承認這種關係可以帶來安全感和歸屬感。”江蘭的語氣很平,平得像一面沒有波瀾的湖,“但我問你喜不喜歡,你連一個‘喜歡’或者‘不喜歡’都說不出來。”
她停頓了一下。
“你是不是不喜歡臣服在我腳下?”
這句話像一把冰錐,直直地扎進馬桐的心臟。
他的瞳孔瞬間放大了,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急促而慌亂:“不是!沒有!我喜歡——我喜歡的——老婆,我真的——”
江蘭冷冷地看著他,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既像是審視,又像是嘲諷。
馬桐的手在桌面上攥成了拳頭,指節泛白。他的額頭滲出了一層薄汗,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他說不清楚為什麼這麼害怕——害怕江蘭生氣,害怕她失望,害怕她覺得他“不夠好”,害怕她後悔嫁給他。
這份恐懼壓過了所有的猶豫和羞恥。
“我喜歡的。”他說,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但依然能聽出明顯的顫抖,“老婆,我真的喜歡。你讓我做那些……那些事情的時候,我……我確實比平時更興奮。”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臉已經紅到了耳根。
江蘭看著他的樣子,
冷淡的表情一點一點地融化,重新浮上一層笑意。那笑意不是溫暖的那種,而是帶著一絲狡黠和滿意,像是一個獵人看見獵物終於走進了陷阱。
“那證明給我看。”她說,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馬桐愣住了。
江蘭伸出手,手指指向桌面下方,指向地面。
“跪下。”她說。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餐廳裡清晰得像是有人敲了一下鍾。
馬桐的大腦在這一刻宕機了。
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卡座的隔板很高,旁邊的桌子都是空的,身後的過道暫時沒有人經過。但這是公共場合,這是一家西餐廳,天花板上有攝像頭,隨時可能有服務員或者客人走過來。
“老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在用氣音說話,“這裡是餐廳,萬一有人——”
“所以你不敢?”江蘭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絲輕蔑,“你剛才說的那些話,都是騙我的?”
“不是——”
“那跪下。”
這三個字像一道命令,沒有商量的餘地。
馬桐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撞擊。他看了一眼江蘭的臉——她不再笑了,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裡沒有溫度,像一塊黑色的冰。
他害怕這個表情。
他深吸了一口氣,咬緊後槽牙,從椅子上滑了下來。
膝蓋落在餐廳的地毯上。地毯是深灰色的,不算厚,膝蓋骨磕在地面上傳來一陣鈍痛。馬桐跪在桌布垂下來的邊緣後面,身體縮成一團,儘量讓自己不被人發現。
江蘭的腿就在他面前不到二十釐米的地方。黑色的絲絨裙襬垂在膝蓋上方,露出一截穿著黑色絲襪的小腿。她的腳穿著那雙鑲著亮片的黑色高跟鞋,鞋跟細得像一根針。
江蘭伸出右腳,用鞋尖抵住馬桐的下巴,輕輕往上抬。
馬桐順著她的力道抬起頭,對上她居高臨下的目光。
她坐在椅子上,他跪在地上。她低頭看著他,他仰頭望著她。
這個視角的轉換讓馬桐的膝蓋一陣發軟——不,他已經跪著了,膝蓋不能再軟了。是他的心軟了,他的骨頭軟了,他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變成了一攤任人揉捏的泥。
江蘭的鞋尖抵著他的下巴,力度不大,但那種金屬般的涼意透過皮膚滲進來,讓他的牙齒不由自主地打了個顫。
她就那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翹起來,露出一個——不是微笑,是比微笑更復雜的東西,是滿足、是掌控、是某種近乎殘忍的溫柔。
馬桐跪在她腳下,仰著臉,目光穿過她垂下來的裙襬和翹起的鞋尖,看見她的瞳孔裡映出自己的倒影——一個跪著的、卑微的、眼睛裡有淚光閃爍的男人。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哭。
也許是羞恥。也許是怕被看見的委屈。也許是某種他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情緒。
時間彷彿過了很久,但其實只有十幾秒鐘。
遠處傳來了腳步聲,還有服務員說話的聲音。
馬桐的瞳孔猛地一縮,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他聽見腳步聲越來越近,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江蘭感受到了他的恐懼,但她沒有立刻讓他起來。她多等了兩秒鐘,等腳步聲近到幾乎要轉過來了,才不緊不慢地收回鞋尖,用下巴朝馬桐的方向輕輕一揚。
“起來吧。”
馬桐像觸電一樣從地上彈起來,迅速坐回椅子上。他彎下腰,裝作去撿掉在地上的餐巾—
—實際上餐巾好好地放在他的膝蓋上——然後用最快的速度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服。
腳步聲從他身後經過。一個服務員端著一盤菜走向隔壁的包間,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的異常。
馬桐的心跳還是快得嚇人。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襯衫溼溼地貼在皮膚上,冰涼一片。他端起酒杯,一口喝乾了杯子裡剩下的所有紅酒,試圖用酒精來壓制住自己狂跳的心臟。
江蘭看著他的反應,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露出一絲邪魅的微笑。
她拿起刀叉,開始切自己面前的牛排。那塊牛排是五分熟的,切開來的時候滲出一層淡粉色的肉汁。她切下一小塊,送進嘴裡,慢慢地咀嚼,咀嚼了很久,久到馬桐忍不住抬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她做了一件讓馬桐始料未及的事。
她微微張開嘴,把嘴裡咀嚼了半天的牛排吐了出來,吐在自己的盤子裡。那塊被咀嚼過的牛排已經變成了一團糊狀的肉糜,混合著暗紅色的唇釉和唾液,在白色瓷盤裡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她用叉子把那團東西撥到盤子的一邊,然後抬起頭,用下巴朝盤子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馬桐疑惑地看著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江蘭沒有解釋。她只是用手指點了點那個盤子,又點了點馬桐面前的空盤子。
馬桐的腦子轉了好幾圈才明白她的意思。
他的臉瞬間變得慘白,然後又迅速漲紅。
她是要他……吃她咀嚼過的東西。
馬桐的胃翻湧了一下。不是因為噁心——好吧,有一部分是因為噁心。但更多的是震驚。他從來沒想過有人會做這種事,更沒想過這種事會發生在他身上。
他抬頭看著江蘭。
江蘭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提出一個匪夷所思的要求。她的眼神裡沒有戲謔,沒有嘲弄,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彷彿她讓馬桐做的事情不是吃她吐出來的食物,而是幫她遞一下水杯。
“老婆……”馬桐的聲音發乾。
江蘭挑了挑眉。
這一個細微的動作讓馬桐把所有沒說完的話都嚥了回去。他伸出手,手指微微發抖,端起了江蘭面前的盤子。
那團被咀嚼過的牛排肉糜躺在盤子裡,上面還沾著江蘭的口水。馬桐盯著它看了兩秒鐘,然後閉上眼睛,用叉子把它撥進嘴裡。
口感是溫熱的,糊狀的,沒有完整的纖維結構,像是一團已經被消化了一半的食物。味道是牛排的味道——黑胡椒、海鹽、肉汁——但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唾液的微鹹,是唇釉的甜膩,是某種屬於江蘭的、私密的、不屬於食物的味道。
馬桐咀嚼了兩下。不,他甚至不需要咀嚼——這東西已經被江蘭嚼碎了,他只是用舌頭攪了攪,然後嚥了下去。
他張開嘴,給江蘭看。
空空的,什麼都沒有了。
江蘭的表情在這一刻徹底變了。那層冷淡和疏離像冰面一樣碎裂,露出底下溫暖的笑意。她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嘴角的梨渦清清楚楚地露了出來,笑容明亮得像是有人在她臉上點亮了一盞燈。
“好吃嗎?”她笑著問。
馬桐的胃還在翻湧,嘴裡還殘留著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臉還是紅的,耳朵還是燙的。但他看著江蘭的笑容,看著那張因為高興而變得格外生動的臉,他發現自己說不出一句讓她失望的話。
“好吃。”他說,還擠出了一個笑容,“老
婆嚼過的特別好吃。”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馬桐自己都覺得陌生。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它不像是一個年入千萬的公司老闆會說的話,甚至不像是一個正常的成年人會說的話。
但它就是從他的嘴裡滑了出來,自然而然地,像是排練過很多遍一樣。
江蘭笑出了聲。
她的笑聲不大,但很清脆,像是一串風鈴被風吹動。她用手背掩著嘴,眼睛彎彎的,肩膀微微顫抖,笑了好幾秒鐘才停下來。
“這才像話嘛。”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誇一隻學會了新把戲的小狗。
馬桐陪著笑了笑,臉火辣辣的,那種羞恥感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上來,淹沒了他的理智、他的自尊、他作為一個“人”的所有體面。
但他沒有反駁,沒有抗議,甚至連一個不高興的表情都沒有露出來。
因為他看見江蘭笑了。
江蘭高興了。
這就夠了。
這他媽就夠了。
江蘭將面前剩餘的牛排吃光,放下餐巾,看了一眼手錶,“我吃飽了,你呢?”
馬桐面前的牛排幾乎沒怎麼動——他光顧著緊張和恐慌了,哪有心思吃東西。但他點了點頭:“我也飽了。”
“那你去打車吧,你喝了酒不能開車。”江蘭拿起包站起來,“我去躺洗手間。”
馬桐立刻起身,幾乎是逃也似的往門口走去。他的腳步很快,快得像是在逃離犯罪現場。他的腦子裡亂成一鍋粥,心臟還在砰砰跳,胃裡的那團東西像一塊石頭一樣沉甸甸地墜著。
他推開門走到餐廳外面,夜風迎面吹來,帶著河水的溼氣和桂花的甜香。他站在門廊下,深吸了幾口氣,掏出手機打開叫車軟件,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江蘭從餐廳裡慢悠悠地走出來。
她走路的樣子很好看——背挺得很直,肩膀放鬆,胯部隨著步伐自然擺動,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均勻的“噠噠”聲,像是一首從容不迫的圓舞曲。
她走到馬桐身邊,看了他一眼。
馬桐正低著頭看手機,屏幕的藍光打在他臉上,照出他微微發紅的眼眶和額頭上還沒幹透的汗珠。他的襯衫領口鬆開了兩顆釦子,露出鎖骨下方一片潮溼的皮膚。
江蘭輕笑了一聲,那聲笑很輕,輕到被夜風一吹就散了。
馬桐沒有聽見。
但就算他聽見了,他也不會說什麼。
車很快就到了。一輛白色的卡羅拉,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叔。馬桐拉開後座的門,等江蘭先上車,自己再坐進去,關上門。
江蘭靠著另一側的車窗,拿出手機開始刷短視頻,屏幕的光映在她完美的側臉上。馬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體僵硬,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直視前方。
第三章 跪拜與獎賞
車停在小區門口的時候,已經快晚上八點半了。
馬桐先下車,繞到另一邊給江蘭開門。江蘭拎著包從車裡出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走路的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身體微微有些晃。
紅酒的後勁上來了。
吃飯的時候她一個人喝了大半瓶,馬桐記得她酒量一向不錯,但今天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空腹喝酒的緣故,臉頰上浮起兩團緋紅,像是被人用手指蘸了胭脂輕輕抹開的。她的眼神也變得不一樣了,不再是白天那種銳利的、審視的目光,而是一種慵懶的、水汪汪的迷離,像是隔著一層薄霧在看
人。
馬桐走在江蘭身後半步遠的位置,目光黏在她身上撕不下來。
黑色絲絨長裙包裹著她纖細的腰身和圓潤的臀部,隨著步伐的擺動,裙襬側面的開叉時不時露出一截大腿,黑色絲襪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她盤起來的頭髮有幾縷散落在後頸上,露出那一小片白皙的、帶著細碎絨毛的皮膚。
馬桐的呼吸變得又急又粗。
他想抱她。想把她按在牆上吻她。想把她扔到床上。
來到門前,江蘭走在前面,從包裡摸出鑰匙開了門。玄關的燈是感應式的,一進門就自動亮起暖黃色的光。
江蘭沒有脫高跟鞋,只是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她沒有說話,轉身走進了客廳,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噠噠”的聲音,一下一下,像踩在馬桐的心跳上。
她走到沙發前,沒有坐下,而是轉過身,面對著馬桐,然後緩緩地、優雅地坐了下去。她靠在沙發背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腳尖朝著馬桐的方向,像是某種無聲的指引。
燈光從頭頂灑下來,打在她的臉上、肩上、鎖骨上。她臉頰的緋紅更深了,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某種更原始的東西在她體內燃燒。她的眼睛半眯著,睫毛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瞳孔裡映出馬桐站在玄關處的身影。
然後她抬起右手,食指微微彎曲,對著馬桐的方向勾了勾。
那根手指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水中劃出一道漣漪。她的嘴唇微微張開,露出一點牙齒的白色,舌尖若有若無地抵著上顎。
“過來。”她說。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燒紅的炭,落在馬桐的皮膚上,燙得他渾身一顫。
馬桐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幾乎是跑著過去的。三步並作兩步,拖鞋在地板上打滑了一下,他踉蹌了一步才穩住身形,但完全不在意,眼睛死死地盯著江蘭的臉,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衝到江蘭面前,彎下腰,雙手撐在沙發靠背上,將她整個人圈在自己的臂彎裡。他的臉離她的臉只有不到十釐米,能清楚地看見她瞳孔裡自己的倒影,能聞到她呼吸裡殘留的紅酒香氣和唇釉的甜味。
他的嘴唇急切地湊上去,想要吻她。
江蘭沒有躲,也沒有迎上去。她只是抬起右腳,用鞋尖不輕不重地踢了一下馬桐的膝蓋。
力度不大,但位置很準——正好踢在膝蓋骨正下方那個最脆弱的位置。馬桐的膝蓋一軟,身體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了一下。
然後江蘭低下頭,用下巴朝地面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地毯?馬桐的身體僵住了。
他保持著彎腰的姿勢,雙手還撐在沙發靠背上,臉離江蘭的臉很近,近到能感覺到她呼出的氣息拂過自己的嘴唇。但他的膝蓋被踢過之後就沒有再直起來,半蹲半站地懸在那裡,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江蘭沒有催他。她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篤定的、胸有成竹的耐心,像是一個釣魚的人看著水面上的浮漂,知道魚遲早會咬鉤。
馬桐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一節一節地,像是有什麼東西壓著他的肩膀一樣,跪了下去。
膝蓋落在灰色的羊毛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地毯很厚,不疼,但那種膝蓋觸地的感覺像一道電流,從膝蓋骨一
路竄上脊椎,炸開後腦勺。
他跪在江蘭面前,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抬頭看著她。
從這個角度看上去,江蘭像一座雕像。修長的雙腿交疊著,黑色高跟鞋的鞋尖幾乎碰到他的胸口。絲絨裙襬堆在大腿根部,露出一大片黑色絲襪包裹的皮膚。她的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緋紅的雙頰、迷離的眼神、微微翹起的嘴角,美得不像是真實存在的。
“咯咯咯——”
江蘭笑出了聲,笑聲清脆得像是在搖一串鈴鐺。她歪著頭看著跪在面前的男人,眼睛裡閃著狡黠的光。
“老公,”她的聲音拖得很長,帶著一種撒嬌般的甜膩,“你是不是想親我?”
馬桐的眼睛一亮,拼命地點頭,點得又快又用力,像是怕她看不見似的。
“想!老婆,我想親你——”
“那你求我呀。”
江蘭的腳尖抬起來,鞋尖抵住馬桐的下巴,輕輕往上抬了抬,讓他的臉抬得更高一些。她低頭看著他,眼神裡的迷離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玩味。
“求我,我就讓你親。”她說,聲音輕飄飄的,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他臉上,“不過光是嘴上求可不夠哦——你得拿出誠意來——”
馬桐困惑地看著她:“什麼……什麼誠意?”
江蘭的嘴角翹得更高了。她收回鞋尖,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臉湊近馬桐的臉,近到兩個人的鼻尖幾乎碰在一起。她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給我磕頭。磕到我高興了,我就讓你親。”
馬桐的呼吸一窒。
磕頭。
這個詞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他跪著,這個事實已經讓他覺得羞恥了,雖然在西餐廳已經跪過一次,但羞恥感並沒有因此減少,反而因為“又一次”而變得更加尖銳。現在江蘭讓他磕頭,像拜神一樣磕頭,像古代臣子給皇帝磕頭那樣磕頭。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想說“這太過分了”,想說“能不能換一種方式”,想說什麼都行,只要能讓他不用做這件事。
但江蘭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她看見他猶豫的表情,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她重新靠回沙發上,翹起二郎腿,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裙襬,語氣變得淡淡的:“算了,不願意就算了。我去洗澡了。”
她作勢要站起來。
馬桐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行。
不能讓她去洗澡。不能讓她帶著“馬桐不願意為我做這件事”的印象走進浴室。不能讓她在洗澡的時候想“我老公連磕個頭都不肯,他到底有多在乎我”。
他伸出手,一把抱住了江蘭的小腿。
絲襪的觸感滑溜溜的,能感覺到她小腿肌肉的線條和溫度。他的手指收緊,緊緊地箍住她的腳踝,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等等——”他的聲音急促,帶著一絲慌亂,“老婆,等等——”
江蘭低頭看著他,表情玩味又疑惑。
馬桐跪在地上,雙手抱著她的腿,臉貼著她的膝蓋,能聞到她絲襪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他的心跳快得嚇人,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瘋狂地打架。
一個說:“你瘋了嗎?你是馬桐!你是公司老闆!你給一個女人磕頭?”
另一個說:“可她已經不高興了。你看到她剛才的表情了嗎?她要走了。你不想讓她走。你不想讓她不高興。”
前一個聲音還在掙扎,但後一個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最後變成了一
面倒的轟鳴。
馬桐鬆開了她的腿。
他直起腰,雙手撐在地毯上,額頭緩緩地、緩緩地低了下去。
“咚。”
額頭磕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地毯很厚,不疼,但那個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清晰得刺耳。
馬桐直起身,又磕了一個。
“咚。”
第三個。
“咚。”
三個頭磕完,馬桐的臉已經紅得能滴血了。他抬起頭,眼眶泛紅,嘴唇微微發抖,看著江蘭。
“老婆……求你了……讓我親親你……讓我抱抱你……”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哭腔。
江蘭看著他,愣了一瞬。
然後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含蓄的、矜持的笑,而是真正的、發自心底的、暢快淋漓的大笑。她仰起頭,露出修長的脖頸,肩膀笑得直抖,笑聲在客廳裡迴盪,又脆又亮,像是一串鞭炮被點燃了。
“哈哈哈哈——”
她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淚花——笑出來的,然後低下頭看著馬桐,眼睛裡全是亮晶晶的光芒。
“好!”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由衷的讚歎,“很好!老公,你的進步真的很大!”
她伸出手,摸了摸馬桐的頭頂,像是在摸一隻聽話的寵物。
“但是——”她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個狡黠的弧度,“還不夠喔。只是這樣,人家似乎不太願意呢。”
馬桐跪在地上,臉紅得像煮熟的蝦。他已經磕了頭了,臉已經丟盡了,什麼體面什麼自尊,在這一刻都碎成了渣。
既然已經碎了,那還有什麼好在乎的?
他心中一橫,咬了咬牙,又磕了一個頭。
“咚。”
直起身的時候,他的眼神變了,不是之前的猶豫和掙扎,而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又或者說是某種“既然已經這樣了那就徹底放開了”的釋然。
“老婆,”他的聲音穩了很多,雖然臉還是紅的,但語氣裡沒有了顫抖,“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我都願意。什麼都可以。”
他說“什麼都可以”的時候,眼睛直視著江蘭,沒有躲閃。
江蘭的眼睛亮了。
那種亮不是普通的亮,是獵人看見獵物走進射程時的亮,是賭徒看見最後一張牌正好是自己需要的那張時的亮。她努力壓抑住嘴角快要溢出來的笑意,讓自己看起來只是“勉為其難”地考慮了一下。
“嗯……”她歪著頭,食指抵著下巴,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那——”
她停頓了一下。
“給我發個紅包吧。五萬兩千零一十三塊一毛四,正好組成5201314。”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幫我去樓下買瓶水”一樣隨意。
“這個價格讓你親親抱抱,算是便宜你了。以後嘛——”她拖長了尾音,“要經常給我上供才行。這樣才能讓我更開心呀。”
馬桐聽完這句話,心裡猛地動了一下。
不是心疼錢的那種動。
是一種突然的、猛烈的、讓他自己都驚訝的醒悟,他好像從來沒有主動給過江蘭錢。
不是他小氣。恰恰相反,他覺得自己已經很大方了,江蘭想要什麼他就買什麼,愛馬仕的包、卡地亞的首飾、海藍之謎的護膚品,她只要開口,他二話不說就刷卡。結婚這三個多月,光是她隨口提了一句“喜歡”然後他就買下來的東西,加起來恐怕已經超過十來萬了。
但那些都是“她要什麼他給什麼”,是回應,是被動的。
他從來沒有主動給過
她錢。
沒有在發工資的時候往她卡里轉過賬,沒有在每個月的某一天給她發過紅包,沒有跟她說過“我的錢就放在你手裡,你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他只是在她要的時候才給,馬桐突然覺得自己是個混蛋。
一個年薪上千萬的男人,讓自己的老婆開口要錢,這算什麼?這不是寵愛,這是施捨。這是“你求我我才給你”的姿態,而他不應該是這樣的人。他愛江蘭,他想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給她,但他居然連最基本的“主動給錢”都沒想到。
他怎麼能讓她開口要呢?她應該什麼都不用說,他就能把一切都捧到她面前才對。
馬桐的眼眶突然有些發酸。他抬起頭,看著江蘭,聲音有些哽咽:“好。老婆,我轉。對不起——”他頓了一下。
“對不起,我以前從來沒有主動給過你錢。是我做得不夠好。以後你不用開口,我每個月都會往你卡里轉,你想要多少都行。”
江蘭愣了一下。
她本來只是隨口要個五萬二的紅包,沒想到馬桐的反應會是這樣的——不是心疼錢,不是猶豫,而是一種近乎自責的愧疚,好像他不給她錢反而是他的錯。
這倒是個意外收穫,她的嘴角慢慢翹起來,眼睛裡閃過一絲滿意的光。
“行吧,”她語氣輕快,“慢慢來。我要好好想想,在我們的遊戲裡,該怎麼——壓榨你,還能讓你感受到快感。”
她說“壓榨你”的時候,咬字很重,帶著一種戲謔的、殘忍的甜蜜。
馬桐卻覺得心裡一暖。她說“還能讓你感受到快感”。
哪怕是在要錢的時候,她還在想著他的感受。她不是單純地要錢,她是在設計一種“遊戲”,一種能讓她開心、也能讓他興奮的遊戲。
他跪在地毯上,膝蓋已經有些發麻了,但心裡卻有一種奇怪的欣慰。他開始覺得,跪在自己心愛的女人面前,給她磕頭,好像也沒什麼好羞恥的。
她是他的妻子。是他這輩子最在乎的人。他願意為她做任何事。
包括跪著,包括磕頭,包括……以後可能會更過分的事情。
馬桐掏出手機,打開轉賬界面,輸入了“52013.14”這個數字。他的手指在確認鍵上懸了一秒,然後按了下去。
江蘭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眉開眼笑,嘴角的梨渦清清楚楚地露出來,整個人像是一朵被陽光照透的花,從裡到外都散發著一種滿足的、慵懶的美麗。
“不錯不錯。”她把手機放下,重新翹起二郎腿,腳尖在馬桐的膝蓋上輕輕點了點,“既然你這麼懂事,那本女王就賞賜你——”
她拖長了聲音,故意製造懸念。
“聞聞我的腳香吧。”
馬桐的嘴角抽了一下。
“聞腳香”——這三個字從江蘭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慢和施捨般的恩賜,好像她能讓他聞她的腳,是對他莫大的獎勵。
但奇怪的是,馬桐發現自己並沒有覺得不舒服。
可能是因為昨晚已經聞過了。可能是因為他已經接受了“這是遊戲的一部分”這個設定。也可能是因為——他確實有點想聞。
他說不清為什麼。但他確實想。
江蘭看著他,補了一句:“還不快謝恩?”
謝恩?這個詞讓馬桐差點笑出來,不是好笑的笑,是那種“這也太離譜了”的笑。但他忍住了,因為他知道如果笑出來,江蘭可能會不高興
。
他深吸一口氣,低下頭,額頭又磕了一下地毯。
“咚。”
“謝女王賞賜。”他說,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聽不出來的認真。
江蘭滿意地點了點頭,把右腳從高跟鞋裡抽了出來。
黑色絲襪包裹的腳懸在馬桐面前,腳趾微微蜷縮著,像是在跟他打招呼。絲襪的紋理很細,能隱約看見裡面腳趾的輪廓和指甲上暗紅色的指甲油。
馬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腳後跟,另一隻手握住她的腳踝,把她的腳舉到鼻尖前方。
他深吸了一口氣,氣味比昨晚濃一些,可能是因為今天她穿著這雙高跟鞋在外面走了一整天,也可能是因為紅酒讓她的血液循環加快,腳部的汗腺分泌更多了一些。
淡淡的腳臭味。不是那種令人作嘔的惡臭,而是一種混合了絲襪纖維、皮革和汗水的氣味,有一點點像剛出爐的麵包散發出的那種微酸的酵母味,又有一點點像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奶香味。
在這股氣味底下,還能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水味,她今天噴的那款頂級品牌的香水,甜膩的櫻桃香味,從她的腳踝處隱隱約約地散發出來。
馬桐又深吸了一口氣。
不臭。真的不臭。
江蘭比較愛乾淨,每天洗澡,腳部護理做得也很勤,腳汗並不算很多,絲襪也是每天換新的。她的腳聞起來更像是一種“人的氣味”,不是髒,不是臭,而是某種原始的、私密的、只有最親近的人才能聞到的味道。
“嗯——”江蘭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種指導的、教導的語調,“聞的時候,表情要更投入一點。閉上眼睛,鼻子湊近一點,呼吸要深,要慢,要讓我感覺到你很享受。”
馬桐聽話地閉上了眼睛,把鼻子更緊地貼向她的腳心。
“還有,你的手——”江蘭用另一隻腳點了點他的手指,“不要只是託著,要捧著。像捧著一件很珍貴的東西那樣。對,就是這樣。手指可以輕輕按摩我的腳踝,力度不要太大,溫柔一點。”
馬桐的手指開始在她腳踝處畫圈,力度輕柔,像是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呼吸的聲音可以大一點。”江蘭繼續說,“讓我聽見你在聞。嗯——對,就是這樣。很好。”
她的腳趾微微張開,夾了夾馬桐的鼻尖。
馬桐的鼻子被夾住,呼吸受阻,發出一聲含混的“嗯”,但他沒有躲,反而把臉更深地埋進她的腳心,鼻尖抵著她足弓的凹陷處,嘴唇幾乎貼上了她的腳掌。
江蘭滿意地看著他的反應。
“好,現在換左腳。”
馬桐睜開眼睛,小心翼翼地放下她的右腳,拿起左腳,同樣托住腳後跟,捧到鼻尖前方。左腳的氣味比右腳稍微重一點點,但差別並不大。
他又聞了五六分鐘。
在這五六分鐘裡,江蘭一直在“指導”他,什麼時候該深呼吸,什麼時候該發出享受的聲音,什麼時候該用嘴唇碰一下她的腳趾,什麼時候該用鼻尖蹭一蹭她的腳心。馬桐一一照做,認真地記在心裡,像一個好學的學生在聽老師的課。
終於,江蘭收回了腳,重新塞進高跟鞋裡。
“好了,”她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了馬桐一眼,“去刷牙洗臉吧。刷乾淨一點,我不想聞到你嘴裡有其他的味道。”
馬桐愣了一下,然後眼睛猛地亮了。
刷完牙回來,讓他親親抱抱,她說過的。
他幾乎是從地上
彈起來的,膝蓋跪得太久有些發麻,踉蹌了一下才站穩,然後飛快地往衛生間的方向跑。
“慢點,別摔了。”江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笑意。
馬桐在衛生間裡刷牙刷了三遍,用漱口水漱了兩遍,又用洗面奶仔仔細細地洗了臉,還把頭髮重新用水打溼梳理了一下。他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臉還是紅的,眼睛裡有血絲,但嘴角不自覺地翹著,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回到客廳的時候,江蘭已經不在沙發上了,臥室的燈亮著。
馬桐走進去,看見江蘭側躺在床上,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腰側。她已經脫了絲絨長裙,換了一件黑色蕾絲邊的吊帶睡裙,裙襬很短,堪堪蓋住大腿根部。絲襪也脫了,光潔的雙腿交疊在一起,腳踝處還留著一圈淡淡的絲襪勒痕。
她看著馬桐走進來,笑了一下,朝他張開雙臂。
馬桐撲了上去。
他跪在床邊,上半身趴在江蘭身上,嘴唇急切地尋找著她的嘴唇。江蘭沒有躲,迎了上去,兩個人的嘴唇貼在一起。
馬桐吻得很用力,很貪婪,像是一個餓了很久的人突然看見了食物。他的舌頭撬開江蘭的嘴唇,探進去,嚐到了紅酒的餘香。江蘭的舌頭懶洋洋地回應著他,不急不慢,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
馬桐的手開始不老實了。一隻手摟著她的腰,另一隻手順著她的大腿往上摸,指尖碰到睡裙邊緣的時候,他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
他想要更多。
他的手探進睡裙下襬,沿著她的小腹往上,摸到胸罩的邊緣。他的手指笨拙地試圖解開胸罩的扣子,但越著急越解不開,折騰了好一會兒都沒成功。
江蘭輕輕推開了他。
“急什麼?”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嗔怪,但嘴角是笑著的。
馬桐喘著粗氣,眼睛通紅地看著她:“老婆,我想要——讓我進去——”
他說著就要去脫自己的褲子。
江蘭一個翻身,躲開了他的手。她滾到床的另一邊,趴在床上,回頭看著馬桐,眼睛裡全是促狹的笑意。
“不給你。”
馬桐愣住了。
“老婆——”
江蘭又翻了個身,從床的這一頭滾到那一頭,馬桐追過去,她就又滾開,像一條滑溜溜的魚,怎麼也抓不住。兩個人就在床上這樣你追我趕地鬧了好一會兒,馬桐好不容易抓住了她的腳踝,江蘭就用另一隻腳蹬他的胸口,把他踹開。
“你抓不到我——”江蘭笑得花枝亂顫,睡裙的肩帶滑落到肩膀以下,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膚。
馬桐的呼吸越來越重,襠部的短褲被撐得鼓鼓囊囊的。他撲上去,江蘭側身一躲,他撲了個空,臉砸在枕頭上。
然後他感覺到一個重量壓了上來。
江蘭翻身坐在了他的胸口上。
她跨坐在他身上,膝蓋抵著床墊,整個人的重量壓在他的胸腔上,讓他呼吸都有些困難。她低頭看著他,長髮垂下來,髮尾掃過他的臉頰,癢癢的。
“別動。”她說。
馬桐不動了。
江蘭伸出手,解開他的短褲繫帶,把短褲和內褲一起拉了下來。那根硬邦邦的東西彈了出來,直直地豎著,頂端已經溼了一小片。
江蘭用拇指和食指圈成一個環,套了上去。
她的動作很慢,很輕,指尖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進來,馬桐的腰不由自主地往上挺了一下。江蘭的手指收緊了一些,開始緩慢地上下滑動。
她的手法似乎很嫻熟,不是那種機械的、單調的活塞運動,而是時快時慢、時緊時鬆,拇指時不時地擦過頂端那個最敏感的位置,指腹上的指紋和掌心若有若無的觸感交織在一起,製造出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複雜快感。
馬桐的呼吸徹底亂了。他的雙手抓著床單,指節泛白,喉嚨裡發出一聲聲壓抑的呻吟。他的腰不受控制地挺動,追著江蘭的手掌摩擦,但江蘭總能精準地控制節奏,讓他的每一次挺動都恰好落在她手掌的某個位置。
“老婆……老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江蘭沒有回答,只是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她的手掌緊緊地包裹著他的雞巴,從根部到頂端,再從頂端回到根部,每一次滑動都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力度。她的拇指在他龜頭下方的繫帶處反覆摩擦,那是最敏感的位置,馬桐的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要射了——”馬桐的腰猛地弓起來,小腹劇烈收縮。
江蘭沒有停,反而加快了速度。
馬桐的身體猛地繃緊,像是一根拉到極限的弓弦。他的眼睛瞪大,瞳孔失焦,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然後他射了。
一股白色的精液從頂端噴出來,濺到她的手臂上、大腿上,甚至有一滴飛到了脖子上。緊接著是第二股、第三股,一股比一股少,最後變成一小股一小股地往外滲。
江蘭的手沒有停,繼續擼動了幾下,直到確定他射干淨了,才鬆開手。
她低頭看著馬桐狼狽的樣子——滿臉通紅,胸口劇烈起伏,小腹上全是自己的精液,眼睛半閉著,嘴唇微張,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江蘭笑了,伸出手臂,送到自己鼻尖聞了聞,皺了皺眉,然後在他的恤上擦乾淨了手臂。
“爽了?”她問。
馬桐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點了點頭,聲音沙啞:“爽了。”
江蘭從他身上翻下來,躺到他身邊,側過身看著他。馬桐伸手想去摟她,她輕輕拍開他的手,說:“先去洗洗,弄得到處都是。”
馬桐乖乖地爬起來,去衛生間清洗。他站在淋浴間裡,熱水從頭頂澆下來,沖刷掉身上黏糊糊的精液。他的腿還有些軟,膝蓋上還留著跪在地毯上的紅印。
他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還泛著紅潮的臉,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回到床上的時候,江蘭已經關了主燈,只留了一盞床頭的小夜燈。暖黃色的光線在房間裡鋪開,把一切都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馬桐躺到江蘭身邊,這次江蘭沒有推開他。他伸出手臂,江蘭順從地靠了過來,腦袋枕在他的肩膀上,一隻手搭在他的胸口。
安靜了好一會兒。
“老公。”江蘭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響起,輕輕的,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嗯?”
“今晚的感覺,比昨天還刺激吧?”
馬桐沉默了幾秒鐘,認真地想了想。
昨晚是第一次。那種感覺像是被人從懸崖上推下去——恐懼、慌亂、不知所措,但在墜落的過程中,又有一種說不清的快感。今晚不一樣。今晚他知道自己會跪下去,只是不知道自己會磕頭,不知道自己會聞她的腳,更沒想到她會用手幫他解決。
但卻有些接受了那種屈辱的興奮感。
磕頭的那一刻,額頭抵著地毯時發出的悶響在安靜的客廳裡迴盪。聞她腳的那一刻,鼻尖抵著絲襪時那種溫熱潮溼的觸感,每一秒都是真實的
。
每一秒都在提醒他:你在臣服。你在被她掌控。
這種新穎的方式讓他體驗到了別樣的興奮感。
第四章 禮物的意義清晨六點,馬桐的生物鐘準時將他喚醒。他側過頭,看見江蘭還在睡夢中,她的睡姿一向隨意,此刻整個人橫在床的斜對角,被子被蹬到了腰部以下,吊帶睡裙的肩帶滑落到手臂上,露出大半個肩膀。栗色的捲髮散在枕頭上,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均勻而綿長。馬桐看了她一會兒,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他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然後轉身去了廚房。早餐做的是江蘭最近愛上的搭配,牛油果雞蛋吐司、希臘酸奶配蜂蜜和莓果、一杯手衝咖啡。他把吐司切邊的角度控制得精準,牛油果切成薄片整齊地鋪在雞蛋上,酸奶碗裡的藍莓和樹莓擺成了一個小小的笑臉圖案。咖啡機嗡嗡作響,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豆的香氣。
馬桐繫著圍裙站在料理臺前,等著咖啡萃取完成的時候,腦子裡不自覺地回放起昨晚的畫面。跪在地毯上磕頭時額頭抵著地毯的悶響。鼻尖埋進她腳心時聞到的那股混合了絲襪、皮革和汗水的氣味。她騎在他身上,手指圈著他的雞巴上下滑動時,那種被掌控的、完全交出自己的身體和快感的感覺。
還有射完之後,她靠在他肩膀上,說“今晚的感覺比昨天還刺激吧”時,語氣裡那種慵懶的、饜足的、像是剛享用完一頓大餐的滿足。馬桐的下腹又湧上一股熱流。他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拉回到手衝咖啡上。
不能想了。再想下去,今天上班又該心不在焉了。七點二十,臥室傳來動靜。馬桐把早餐端上餐桌,擺好餐具,站在餐桌旁等了一會兒。
江蘭從臥室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換好了今天上班要穿的職業裝,一件黑色的闊腿褲套裝,內搭白色真絲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頭髮還沒整理,披散在肩上,臉上沒有化妝,素顏的她皮膚依然好得驚人,只是少了幾分妝容加持下的凌厲,多了幾分清透的柔和。她走到餐桌前坐下,單手撐著下巴,目光懶洋洋地掃了一眼桌上的早餐,然後抬起頭看著馬桐。馬桐正站在她對面,還沒來得及坐下。
江蘭沒有動筷。她就那樣撐著下巴,歪著頭,用一種若有所思的目光打量著馬桐,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馬桐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江蘭搖了搖頭,眼睛彎了彎。
“老公,”她的聲音拖得有點長,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我在想一件事。”“什麼事?”江蘭直起身,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十指修長,指甲上還殘留著前幾天塗的暗紅色甲油。
她的目光從馬桐的臉上慢慢滑下去,滑過他的胸口、他的腰腹、他垂在身側的手,最後落在他腳邊的地板上。然後她抬起頭,重新對上他的眼睛。“我覺得,”她說,語速很慢,像是在精心雕琢每一個字,“以後做完飯,你應該跪在我身邊伺候我吃飯。”
馬桐愣了一下。“你看啊,”江蘭的語氣依然輕鬆,像是在討論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這樣呢,能讓我感覺到自己的高貴,我本來就高貴嘛,但你跪在旁邊,那種感覺會更真實、更具體。對你來說,也能體
驗到不同的體驗,不一樣的刺激。”她停頓了一下,歪著頭,眼神裡帶著一絲狡黠的期待。
“老公,你覺得呢?”馬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的第一反應是“這也太過了”。
跪著伺候吃飯,不是跪一下、磕個頭就完事,是要跪在旁邊,她吃多久他就跪多久,全程跪著,像古代的太監伺候皇后用膳那樣。但奇怪的是,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之後,並沒有像之前那樣激起強烈的抗拒。羞恥感還在,像一根細細的針紮在胸口,隱隱地疼。但那根針刺進去的深度,比第一次跪下的那天晚上淺了很多。
也許是因為他已經跪過了。也許是因為他已經磕過頭了。也許是因為昨晚射完之後,他躺在她身邊,心裡那種奇怪的、前所未有的平靜,讓他開始覺得,跪著,好像也沒那麼不能接受。更深的也許是,他隱約意識到,江蘭說的“讓你體驗到不同的體驗”
並不是隨口說說的場面話。昨天她讓他聞腳的時候,那種混合著羞恥和刺激的感覺,確實是他從來沒有體驗過的。今天她說跪著伺候吃飯,也許又是一扇他不知道的門,門後面藏著某種他還想象不到的感受。馬桐深呼吸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強撐的笑,而是一種帶著一絲釋然的、溫和的微笑。他鬆開交握的雙手,從餐桌前繞過來,走到江蘭身邊,膝蓋彎下去,穩穩地跪在了地板上。他跪在江蘭的椅子旁邊,身體微微側向她,雙手放在膝蓋上,抬起頭,滿眼愛意地看著她。那眼神裡沒有勉強,沒有委屈,甚至沒有太多羞恥。
有的只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全心全意的注視,像是在說:你看,你讓我做的,我都做了。江蘭的眼睛亮了。那種亮不是昨晚在餐廳裡看到獵物走進陷阱時那種獵手般的、銳利的亮,而是一種更柔軟、更溫暖的東西。她的嘴角慢慢翹起來,梨渦一點點浮現,笑容從她臉上一點一點地綻開,像是一朵花在延時攝影裡開放的過程。
“老公,”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帶著一絲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感動,“你真好。”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摸了摸馬桐的頭頂,指腹擦過他的髮絲,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收藏品。馬桐的鼻頭突然有些發酸。
他說不清為什麼。可能是因為她的聲音太溫柔了,可能是因為她摸他頭的動作太像他想象中“母親”會做的事,也可能只是因為,她高興了。她因為他做的事而高興了。
她高興,他就覺得一切都值了。“快吃吧,”馬桐的聲音微微發緊,“吐司涼了就不好吃了。”江蘭點點頭,收回手,拿起叉子開始吃早餐。
她吃東西的樣子很好看。叉子叉起一塊牛油果吐司,送到嘴邊,微微張嘴咬下一小口,咀嚼的時候嘴唇抿著,不發出任何聲音。偶爾她會低頭看一眼跪在身邊的馬桐,目光裡帶著一種慵懶的、饜足的滿意,像一隻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貓。馬桐跪在她身邊,膝蓋漸漸有些發麻,但他沒有動。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江蘭身上,她咀嚼時微微鼓起的腮幫,她喝咖啡時喉結的滾動,他發現她在看他時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他覺得就這樣跪著,好像也沒什麼不好。她是他的妻子。他愛她。
他想把所有好的東西都給她。如果跪著伺候她吃飯能讓她開心
,那他就跪著。就這麼簡單。早餐吃到一半的時候,江蘭放下叉子,拿起馬桐的那盤早餐,他還沒來得及吃,盤子裡的吐司和酸奶還保持著完整的擺盤。
馬桐以為她要幫他把盤子端下來,正要伸手去接,卻看見江蘭用叉子叉起一塊吐司,送進了自己嘴裡。她嚼了幾下。然後她微微張開嘴,把那團咀嚼過的吐司吐了出來,吐在馬桐的盤子裡。白色的吐司已經被咀嚼成了一團糊狀,混合著她的唾液,在盤子裡堆成小小的一團。
酸奶和蜂蜜的甜味和牛油果的油脂混在一起,看起來黏糊糊的,說不上噁心,但也絕對談不上美觀。江蘭低頭看著跪在腳邊的馬桐,眼神裡沒有昨晚那種戲謔和試探,而是一種更篤定的、更從容的、像是在說“這是你應該做的”的理所當然。她把盤子從餐桌上拿起來,彎下腰,放在馬桐面前的地板上。
“這是我特意賞賜你的早餐,”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溫柔的笑意,“希望你能夠懷著感激的心,吃乾淨。”馬桐低頭看著地上的盤子。那團被咀嚼過的食物安靜地躺在白色瓷盤裡,上面還沾著江蘭的唾液,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他的胃翻湧了一下。不是因為噁心,好吧,還是有一點點。但比起昨天在西餐廳裡第一次吃她咀嚼過的東西時那種劇烈的、幾乎要乾嘔的生理反應,今天這種感覺已經淡了很多。也許是因為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也許是因為他已經跪在這裡了,既然膝蓋已經彎了,那再彎一下腰也沒什麼區別。也許是因為江蘭說的那句話——“懷著感激的心”。感激。
她咀嚼過的東西,帶著她的體溫、她的唾液、她的氣息。這是她身體的一部分。她願意把這一部分給他,他難道不應該感激嗎?馬桐苦笑了一下,輕輕地嘆了口氣。
他看著江蘭的眼睛。那雙明亮的、深邃的、正帶著期待注視著他的眼睛。她期待他吃下去。她期待他接受她的“賞賜”。
她期待看到他跪在地上,懷著感激的心,吃掉她咀嚼過的食物。他愛她。他不想讓她失望。
馬桐低下頭,伸出手,用手指把盤子裡的食物撥進嘴裡。咀嚼了兩下,其實不需要咀嚼,已經嚼碎了,然後嚥了下去。口感是溫熱的,糊狀的,帶著酸奶的酸甜和牛油果的油膩,混合著唾液特有的微鹹。他嚥下去的時候喉嚨動了一下,能感覺到那團東西順著食道滑進胃裡,留下一路溫熱的痕跡。
他張開嘴,給江蘭看了看。空的。然後他說了一句連他自己都沒預料到的話:“謝謝老婆賞賜。老婆咀嚼過的就是比我自己吃的美味多了。”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馬桐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他沒有後悔。因為他看見江蘭笑了。不是昨晚那種仰頭大笑,而是一種更含蓄的、更滿足的、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的笑。她用手背掩著嘴,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肩膀微微顫抖,笑了好幾秒鐘才停下來。
“老公,你越來越會說話了。”她的語氣輕快,帶著一絲由衷的讚歎。馬桐笑了笑,沒有說話。江蘭把剩下的早餐吃完,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後站起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馬桐,伸出手,指尖托起他的下巴,拇指擦過他的下唇。“起來吧,”她說,“收拾一下,該出門了。”她轉身,扭著腰往臥室
的方向走去。
黑色闊腿褲包裹著她纖細的腰身和圓潤的臀部,走路的姿態比平時更加搖曳生姿,像是一根被風吹動的柳枝。馬桐跪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膝蓋發麻,嘴角卻翹著。他站起來,收拾好餐桌,洗乾淨碗筷,擦了擦手,然後去衛生間刷牙。中午十二點,美容醫院。
江蘭剛做完一臺雙眼皮手術,在休息室裡脫下手術服,換回自己的衣服。她坐在皮質座椅上,揉了揉有些酸脹的手腕,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馬桐發了一條消息,是一個小時前發的:“老婆,中午記得吃飯,別忙起來就忘了。”江蘭嘴角翹了翹,沒有回覆,把手機扔進包裡,拎著包走出了醫院。
她沒有去吃飯。她去了城市另一端的一條街。那條街在舊城區的深處,兩邊是七八十年代的老居民樓,一樓的門面房開著一家挨著一家的小店,五金店、雜貨鋪、理髮店、彩票站,招牌都是褪了色的噴繪布,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灰撲撲的。江蘭的高跟鞋踩在坑坑窪窪的人行道上,發出不均勻的“噠噠”
聲。她黑色的闊腿褲套裝和精緻的手提包在這條街上顯得格格不入,路過的幾個大媽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她在一家沒有招牌的店門前停下來,手機導航定位就在這裡。店面不大,捲簾門拉到一半,露出裡面的玻璃門,玻璃上貼著磨砂貼膜,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門把手上掛著一塊小木牌,上面用馬克筆寫著“營業中”三個字。江蘭彎腰鑽過捲簾門,推開了玻璃門。門鈴“叮咚”
響了一聲。店內的燈光是暖黃色的,不亮,但足以看清每一個角落。四面牆上掛著各種各樣的商品——皮鞭、繩索、手銬、口塞、眼罩、乳夾,琳琅滿目,像是一家特殊的雜貨鋪。靠牆的玻璃展櫃裡陳列著各種尺寸的情趣玩具,顏色從粉嫩到深紫,形狀從簡單到複雜,整齊地排列在黑色絨布上。
空氣中瀰漫著皮革和乳膠的氣味,還有一絲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歡迎光臨。”一個女人的聲音從櫃檯後面傳來。江蘭循聲看過去,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坐在櫃檯後面,穿著一件黑色蕾絲邊的吊帶裙,妝容濃豔,嘴唇塗著深紫色的口紅,手腕上戴著一串銀色的細鏈。
她手裡拿著一根皮鞭,正在往鞭梢上塗抹保養油,動作慢條斯理的,像是在做一件精細的手工活。她抬起頭看了江蘭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鐘,然後笑了。“喲?”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驚喜,“是位大美女啊。”
“你好。”江蘭笑了笑,走過去,在櫃檯前的椅子上坐下,“我來買些東西。”“想要什麼?”櫃檯後面的女人放下手裡的皮鞭,身體前傾,胳膊肘撐在櫃檯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江蘭,“我這裡什麼都有,只要是SM用的我這裡都賣。”
“嗯。”江蘭沒有多說的意思,目光在牆上掃了一圈,想了想後,說:“狗項圈,要真皮的,做工好一點的。還有鏈子。”老闆娘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喲,還挺注重舒適度,第一次玩?”江蘭笑了笑,沒有否認。
“行。”老闆娘站起來,走到牆邊,從架子上取下一個黑色的禮盒,打開,放在櫃檯上,“你看看這個。意大利進口牛皮,手工縫製,內襯是羊羔絨的,戴上不會磨皮膚。扣件是純銅鍍鉻的,不會過
敏。這個款式是我店裡賣得最好的。”江蘭拿起項圈,在手裡翻看了一遍。皮革的質感很好,柔軟但有一定的厚度,黑色的表面壓著細膩的紋理,邊緣縫線整齊均勻。
項圈的前端有一個橢圓形的金屬環,用來扣鏈子,環的內側刻著一行小小的英文字母。“還有這個。”老闆娘又取下一個禮盒,打開,裡面是一條細長的金屬鏈子,同樣是純銅鍍鉻的材質,鏈節之間銜接緊密,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鏈子配項圈,一套的。”江蘭把項圈和鏈子都拿起來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包起來吧。”老闆娘把項圈和鏈子裝進禮盒,用緞帶繫了一個蝴蝶結,推到一邊。她看著江蘭,問:“就這些?”江蘭猶豫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她的聲音壓低了一些,“你這裡,能做定製的東西嗎?”“做什麼?”“貞操鎖。”
江蘭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訂做一個蛋糕”一樣自然,“我老公的尺寸……我需要定做的,可調節尺寸的那種。你們能做嗎?”老闆娘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在這個圈子裡待久了,什麼樣的需求都見過,一個年輕漂亮的妻子來給自己的丈夫定做貞操鎖,雖然不算常見,但也絕對談不上稀奇。
“能做。”老闆娘從櫃檯下面抽出一張表格,推到江蘭面前,“你把尺寸填一下,材質有金屬和樹脂兩種,鎖釦有密碼鎖和普通鎖,你想要哪種?”江蘭拿起筆,在表格上填寫起來。她憑著記憶估算馬桐下體軟下去後的尺寸,這個尺寸她見過很多次了,清晨他起床去洗澡的時候,晚上他換衣服的時候,還有他們剛結婚那一個月做愛前後的時候。
她寫得很仔細,長度、周長、間距,每一個數字都經過反覆的回憶和確認。“普通鎖。”她在最後一欄打了個勾,“要質量最好的那種,錢不是問題。”老闆娘看了一眼填好的表格,點了點頭:“行。一週後來取。”
“能加急嗎?”江蘭說,“三天。”老闆娘看了她一眼,笑了:“這麼急?”江蘭沒有解釋,只是笑了笑。
老闆娘也沒再問,在表格上標註了“加急”兩個字,把表格收進抽屜裡。“三天後來取。定金一千,尾款兩千八,一共三千八。”江蘭掃碼付了定金,然後又在店裡逛了一圈,挑了幾身衣服——三套女王裝,一套黑色皮質、一套紅色漆皮、一套紫色絲絨,每一套都配有相應的長手套和高跟皮靴。
她還挑了一根皮鞭,黑色的手柄,棕色的鞭梢,握在手裡沉甸甸的,甩起來會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老闆娘把所有的東西裝進一個不透明的大號手提袋裡,遞給江蘭。“玩得開心。”
老闆娘衝她眨了眨眼。江蘭笑了笑,拎著手提袋走出了店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她眯著眼睛站在街邊等了一會兒,叫了一輛網約車。等車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手提袋,嘴角翹起來。
項圈。鏈子。女王裝。皮鞭。
她在腦子裡想象了一下馬桐戴上這兩個東西的樣子,他會是什麼表情?驚恐?抗拒?還是像昨晚那樣,猶豫之後選擇服從?
也許他會像今天早上那樣,深呼吸一下,然後微笑著跪下來。江蘭的嘴角翹得更高了。車來了。她拉開門坐進去,把手提袋放在旁邊的座位上,掏出手
機,給馬桐發了一條消息:“今晚晚餐豐盛一些。我六點半到家。”
馬桐的回覆幾乎是秒回的,只有兩個字:“好的。”後面跟著一個比心的表情。江蘭看著屏幕上的那個紅心,輕輕笑了一聲,把手機鎖屏,靠在後座上,閉上了眼睛。馬桐收到江蘭消息的時候,正在審核一份採購合同。
他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一點點十分。離下班還有好幾個小時,但他已經坐不住了。時間來到四點半,馬桐關掉電腦,跟秘書交代了一聲“今天提前走”,就拎著公文包出了辦公室。
去公司的地下停車場取車的時候,他在電梯裡給一家常去的私房菜館打了電話,訂了一條江蘭愛吃的清蒸鱸魚和一份紅燒排骨,又讓老闆幫忙準備幾樣時令蔬菜和一道湯。老闆跟他很熟,接了單就說“四十分鐘後來取”。馬桐先去菜館取了菜,又去超市買了一些水果和一瓶香檳,江蘭喜歡喝香檳,說比紅酒“更有儀式感”。
他挑了一瓶年份香檳,價格不算便宜,但他沒有猶豫。到家的時候五點四十。馬桐把菜從保溫袋裡取出來,排骨和魚需要重新加熱一下,蔬菜倒是涼了也能吃,但他還是決定全部重新熱一遍。
他繫上圍裙,把排骨倒進鍋里加了一點水,小火慢燉著收汁,同時把魚放進蒸鍋裡重新蒸。另一邊,他開始準備水果拼盤,草莓切成兩半,獼猴桃切片,藍莓整顆擺上,在白色的盤子裡擺成了一個圓形。香檳提前打開,倒進醒酒器裡,放在餐桌上。水晶杯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馬桐把餐桌布置了一下。平時他們吃飯就是普通的餐桌,今天他特意鋪了一塊米白色的桌布,這塊桌布還是結婚的時候江蘭買的,只用過一次。他又從櫃子裡翻出兩個燭臺,銀色的,是江蘭的一個朋友送的結婚禮物。他插上兩根白色的細蠟燭,用打火機點燃,火苗在燭臺上跳動著,發出暖黃色的光。
客廳的主燈關了拉上窗簾,只留了餐桌上方的一盞吊燈和兩盞燭臺。光線昏黃,曖昧,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舞臺。馬桐退後兩步,看著自己的佈置,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他看了看時間——六點二十分。
江蘭說六點半到家,還有十分鐘。他去臥室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一件深灰色的亞麻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黑色的休閒褲,腳上是一雙棕色的皮質拖鞋。他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又用梳子把頭髮整理了一下。六點二十八分,門鎖響了。
馬桐站在玄關處等著,門開了,江蘭拎著一個大號的手提袋走了進來。“回來了?”馬桐笑著接過她手裡的包和手提袋,把手提袋放到玄關的鞋櫃上,“今天買了什麼東西?這麼大一袋。”“秘密。”
江蘭笑了笑,沒有解釋。她的目光越過馬桐的肩膀,看見了餐桌上的佈置,白色桌布、燭臺、醒酒器裡的香檳、擺盤精緻的菜。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今天怎麼這麼有儀式感?”
她走過去,在餐桌前坐下來,手指輕輕碰了碰燭臺的邊緣。“你說晚餐豐盛一些,”馬桐跟過來,在她對面坐下,“我就想,豐盛的不只是菜,環境也要配得上才行。”江蘭看了他一眼,嘴角翹起來。
“你越來越會了。”馬桐笑了笑,拿起醒酒器,給江蘭倒了一杯香檳,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金黃色的酒液在水晶杯裡
冒著細密的氣泡,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乾杯。”江蘭舉起杯子。“乾杯。”兩隻杯子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一頓飯吃得很慢。兩個人邊吃邊聊,聊的都是些有的沒的——江蘭說今天做了一臺雙眼皮手術,客人很滿意;馬桐說公司的新項目下週啟動,可能要忙一陣子。香檳一杯接一杯地喝,馬桐喝得比江蘭快得多,每一口都喝得很深,像是在用酒精沖刷某種他自己都說不清的緊張。雖然她總是高高在上,雖然她讓他跪下、讓他磕頭、讓他聞她的腳、讓他吃她咀嚼過的食物,但她也會在他忙的時候提醒他吃飯,會在他喝酒的時候給他夾菜,會在他說“可能要忙一陣子”
的時候點點頭說“別太累”。她是他的妻子。她愛他。
馬桐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香檳的氣泡在舌尖炸開,冰涼的感覺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胃裡燒出一片暖意。他的臉頰泛起了紅暈,眼神變得有些渙散,但嘴角始終掛著一絲滿足的笑。江蘭只喝了兩杯,剩下的都被馬桐喝了。
大半瓶香檳。馬桐的酒量不算差,但香檳這種東西后勁大,喝的時候只覺得清爽甘甜,等站起來的時候才發現腿有些發軟。他扶著餐桌站起來,開始收拾碗筷,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但沒有出錯。江蘭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在廚房和餐桌之間來來回回地走,偶爾打一個輕微的趔趄但很快穩住,像是一隻不太熟練的企鵝。
她的嘴角一直翹著。等馬桐把最後一個盤子放進洗碗機,擦乾淨了灶臺和餐桌,江蘭站起來,拎起玄關處那個大號手提袋,看了馬桐一眼。“跟我來臥室。”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馬桐擦了擦手,跟在她身後走進了臥室。臥室的燈沒有開,只有走廊的燈光從門口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長方形的亮區。江蘭把手提袋放在床上,伸手打開了床頭的小夜燈。暖黃色的光鋪開,照亮了床、衣櫃、還有站在門口的馬桐。
“把門關上。”江蘭說。馬桐關上了門。“過來。”
馬桐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江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從他的臉慢慢滑下去,滑過他的襯衫、他的褲子、他的拖鞋,然後重新回到他的臉上。“把衣服脫了。”她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把鞋脫了”
一樣隨意。馬桐愣了一下。“全脫。”江蘭補充道,“內褲也不要留。”
馬桐的耳朵紅了。他喝了酒,臉本來就紅,耳朵的紅倒不太明顯。酒精在他的血管裡流淌,像是一種溫柔的麻醉劑,讓他所有敏感的神經都變得遲鈍了一些。羞恥感還在,但那根細細的針扎進皮膚的深度,比清醒的時候淺了很多。
他沒有猶豫太久。襯衫的扣子一顆一顆解開,深灰色的亞麻襯衫從肩膀上滑落,露出他結實的胸膛和腹部。他的身材在江蘭的要求下每週健身三次,練出了還算明顯的胸肌線條和腹肌的輪廓,皮膚偏白,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他彎下腰,脫掉了褲子和拖鞋,最後是內褲。
黑色的純棉內褲從腳踝處褪下來,他站起來,整個人赤裸地站在江蘭面前,雙手不知道往哪裡放,最後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蜷縮著。他的身體在燈光下完全暴露出來。胸膛、小腹、大腿、還有兩腿之間那根軟塌塌的雞巴,
因為喝了酒的關係,血液更多地流向胃部而不是下體,它比平時更小一些,安靜地垂在那裡,像是睡著了一樣。江蘭的目光在他的身體上停留了幾秒鐘,然後她伸出手,指了指面前的地板。
“跪下。”馬桐的膝蓋彎了下去。酒精讓他的動作比平時更緩慢、更笨拙,但反而多了一種奇怪的虔誠感。他的膝蓋落在臥室的地板上,這裡是實木地板,沒有地毯,膝蓋骨磕在硬木上傳來一陣鈍痛,他皺了皺眉,但沒有說什麼。
他跪在江蘭面前,赤裸的身體在燈光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緊張和某種說不清的興奮。江蘭轉過身,從手提袋裡取出一個禮盒。禮盒不大,黑色的,上面繫著一條深紅色的緞帶,打成了一個精緻的蝴蝶結。她把禮盒捧在手裡,彎下腰,放在馬桐面前的地板上。
“打開看看。”她說,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期待,“今天我特意給你挑的禮物。”馬桐低頭看著面前的禮盒。禮物。
她給他買了禮物。他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一些,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一種他很久沒有體驗過的感覺,被惦記、被在意、被當成一個“值得收到禮物的人”。從小到大,他幾乎沒收到過什麼禮物。
孤兒院的孩子過生日,院長會發一顆糖,但那種“禮物”是批量生產的,每個人都一樣,沒有誰特別為誰準備過什麼。長大後他自己賺錢了,想買什麼就買什麼,但那種“自己買給自己”的感覺和“別人特意為你挑的”
是完全不一樣的。他的手指微微發抖,拉開了緞帶的蝴蝶結,掀開了禮盒的蓋子。黑色的絨布上,安靜地躺著一隻項圈。真皮的,黑色的,表面壓著細膩的紋理,邊緣縫線整齊均勻。
前端有一個橢圓形的金屬環,環的內側刻著一行小小的英文字母,光線太暗看不太清,但隱約能辨認出那是一句話。項圈的旁邊,是一條細長的金屬鏈子,同樣是黑色的,鏈節之間銜接緊密,在夜燈下泛著冷冽的光澤。馬桐愣住了。他盯著那隻項圈看了十幾秒鐘,像是大腦需要額外的時間來處理這個畫面。
項圈。狗項圈。她給他的禮物,是一隻狗項圈。他的腦子裡“嗡”
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酒精讓他的反應變得遲鈍,但那根細細的羞恥之針,在這一刻突然變成了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他的胸口上。他抬起頭,一臉錯愕地看著江蘭。“這……這是……”
他的聲音結結巴巴的,舌頭像是打了結,“老婆……這是……”江蘭看著他慌亂的樣子,笑了。她的笑容嫵媚,眼尾微微上挑,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瞳孔裡映著夜燈暖黃色的光,像是兩顆被點燃的星星。她歪著頭,媚眼如絲地看著馬桐的眼睛,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
“喜歡嗎?”她問,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像是一塊融化的太妃糖。馬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喜歡嗎?
她送他一隻狗項圈,問他喜歡嗎?他想說“不喜歡”,想說“這太過分了”,想說“我是你老公,不是你的狗”。
但這些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因為他看見江蘭的眼睛裡有一絲期待。不是那種獵手般的、算計的期待,而是一種更單純的、更脆弱的期待,像是在說“我花了很多心思給你挑的禮物,我希望你喜歡”。
他不忍心讓她失望。馬
桐苦笑了一下,點了點頭。“喜歡。”
他說,聲音有些乾澀,但還是擠出了一個笑容。江蘭的眼睛更亮了。她彎下腰,從禮盒裡取出項圈,雙手捧著,繞到馬桐身後。馬桐跪在地上,背挺得很直,感覺到項圈的皮革貼上了他的脖子,溫熱的,柔軟的,帶著一絲新皮革特有的氣味。
江蘭的手指在他頸後摸索著,找到了釦環,“咔噠”一聲,扣上了。項圈貼合著他的脖子,不緊不松,內襯的羊羔絨柔軟地貼著他的皮膚,觸感意外地舒服。江蘭繞回他面前,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赤裸男人。
他的脖子上戴著黑色的項圈,金屬環在燈光下反射出一點冷光,像是一件精心搭配的飾品。她看了好幾秒鐘,目光從他的臉滑到項圈,又從項圈滑回他的臉,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好看。”她輕聲說,語氣真誠,“真的很適合你。”
然後她拿起那條金屬鏈子,扣在了項圈前端的金屬環上。又是一聲清脆的“咔噠”,鏈子掛好了,垂下來,尾端落在馬桐面前的地板上。江蘭彎腰撿起鏈子的尾端,握在手裡,輕輕拽了一下。
馬桐的脖子被鏈子拉著,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一下。江蘭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清脆,像是一串風鈴被風吹動。她拽著鏈子,讓馬桐的臉抬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給本女王磕頭。”
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戲謔的、玩味的笑意,“然後學兩聲狗叫。叫得好聽的話,有獎勵哦。”馬桐跪在地上,赤裸的身體微微發抖,脖子上戴著項圈,鏈子握在江蘭手裡。他喝了酒。大半瓶香檳。
酒精在他的血管裡燃燒,把所有的羞恥、所有的猶豫、所有的“這太過分了”都燒成了一片灰燼。剩下的只有一個模糊的、溫暖的、什麼都不願意想的空白。他的額頭磕在了地板上。
“咚。”實木地板,沒有地毯,額頭撞在硬木上發出一聲悶響,比之前任何一次磕頭都更響亮、更清晰。疼痛從額頭蔓延開來,但酒精讓疼痛變得遲鈍,變成一種模糊的、遙遠的背景音。他直起身,又磕了一個。
“咚。”第三個。“咚。”三個頭磕完,他的額頭紅了一小塊,但臉上沒有痛苦的表情。
他抬起頭,看著江蘭,嘴唇微微張開,然後—— “汪。”聲音不大,有些含糊,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不太像真正的狗叫,更像是一個人在努力模仿狗叫但不太成功。江蘭的嘴角翹了一下,但沒有笑出來。她拽了拽鏈子,歪著頭看他,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滿。
“不夠像。”她說,語氣像是在評價一道做得不太好的菜,“再來。大聲一點,像一點。你是公狗,叫得要雄壯。”馬桐的耳朵燙得像要燒起來。但他已經跪在這裡了,已經磕了頭了,已經叫了一聲了。
再叫一聲和再叫兩聲,有什麼區別?他深吸了一口氣,脖子上的項圈隨著喉結的滾動微微收緊。“汪!汪汪!”這次聲音大了很多,胸腔共鳴,尾音上揚,帶著一種刻意的、表演性的兇狠。
叫完之後他張開嘴喘了口氣,舌尖微微伸出來,像一隻真正的狗那樣。江蘭終於笑了。不是之前那種含蓄的、矜持的笑,而是真正被逗樂了的大笑。她仰起頭,露出修長的脖頸,肩膀笑得直抖,笑聲在臥室裡迴盪,清脆又放肆。
“哈哈哈哈——好!很好!這
才像話!”她笑得彎了腰,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還握著鏈子,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笑了好一會兒她才停下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淚花,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馬桐,眼睛裡全是亮晶晶的光芒。“你真是越來越好玩了。”
她說,語氣裡帶著由衷的讚歎。然後她直起身,退後兩步,把鏈子握得更緊了一些。她抬起右腳,穿著黑色高跟鞋的腳在馬桐面前晃了晃,鞋尖點了點地板,像是在逗一隻小狗。“來,”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輕快的、玩鬧的語調,“過來。”馬桐跪在地上,看著她的動作,腦子裡的酒精讓他失去了最後一絲矜持。他趴了下去。雙手撐在地板上,膝蓋著地,赤裸的身體弓成一個拱形,像一隻真正的狗那樣。
他抬起頭,看著江蘭手裡的鏈子和她晃來晃去的高跟鞋,然後——他開始爬。膝蓋在實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往前挪,手掌撐在地面上,掌心傳來木頭的涼意。他爬得很慢,姿勢笨拙,因為從來沒有這樣爬過,手腳的配合不太協調,像是一隻剛學會走路的幼犬。江蘭退一步,他爬一步。
江蘭退兩步,他爬兩步。她握著鏈子,像遛狗一樣牽著他在臥室裡轉圈,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噠噠”的聲響,和著馬桐膝蓋撞擊地板的悶響,像是一首奇怪的二重奏。她把他牽到床邊,停下來。
馬桐也停下來,跪在她腳邊,抬頭看著她,喘著粗氣,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江蘭低頭看著他,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她抬起右腳,用鞋尖抵住他的下巴,輕輕往上抬,讓他的臉仰得更高。她的鞋跟細得像一根針,鞋面上鑲著的亮片在夜燈下閃爍,像一顆顆細碎的星星。
“你這隻狗,”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種慵懶的、滿足的溫柔,“還挺聽話的。”馬桐的喉嚨滾動了一下,說了一句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話:“汪。”江蘭又笑了。
她把腳收回來,鬆開手裡的鏈子,鏈子垂下來,金屬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她走到衣櫃前,從手提袋裡又拿出幾樣東西——黑色的女王裝、長手套、高跟長筒皮靴、皮鞭——整整齊齊地掛在衣架上,然後回頭看了馬桐一眼。“今天就到這裡。”她說,“你先睡吧,我去洗澡。”
馬桐跪在原地,看著她走進浴室,聽見水聲響起來,他才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膝蓋跪得太久,實木地板又硬,膝蓋骨上留下了兩團紅印,隱隱作痛。他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項圈。皮革的觸感溫潤,內襯的羊羔絨柔軟地貼著皮膚,金屬釦環在手指間微微發涼。
他試著解開釦環,發現需要兩隻手配合才能打開,不是那種隨便一拽就能掙脫的設計。他沒有解開。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解開,也許是因為酒精,也許是因為累了,也許是因為——他不想解。他躺到床上,項圈的金屬環硌著枕頭,不太舒服。
他翻了個身,側躺著,閉上眼睛。浴室裡傳來江蘭哼歌的聲音,水流的聲音,還有她偶爾發出的滿足的嘆息。馬桐的嘴角翹起來。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項圈,手指摩挲著皮革的表面,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隔著項圈傳到了指尖。
不是恐懼的心跳。不是羞恥的心跳。是一種奇怪的、溫暖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包裹著的安心。項圈貼著他的脖子,像是一個永恆
的擁抱。
浴室的門開了,江蘭穿著真絲睡袍走出來,頭髮用毛巾包著,臉上帶著沐浴後的紅暈。她走到床邊,看見馬桐還戴著項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沒有說什麼,只是掀開被子躺到他身邊,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脖子上的項圈。“舒服嗎?”
她問。馬桐睜開眼睛,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舒服!”二人相視無言,江蘭露出了滿意的微笑,輕撫著馬桐的臉。
“乖!”江蘭將馬桐的腦袋抱進懷裡,如同撫摸一隻小狗,讓他聞著自己胸前的芳香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