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帥

奪帥

作者:一生留邪

這篇其實也是我寫的,是21年寫的了,23年發過一次,之所以發出來,還是想著能多賺一點就多賺一點。

這篇字數十一萬字,沒什麼擼點,真的沒多少擼點,不是反話,確實沒有。

而且文章有點反動,多年來我的思想產生了很大的變化,現在只覺得書裡當時某些觀點比較幼稚,我記得當時和定文的金主交流,金主說:日本和臺灣的民主都是美國賞賜的,我當時心裡有個問題:美國同樣‘賞賜’過阿富汗、伊拉克、菲律賓民主,尤其是菲律賓,制度幾乎是照著美國的制度抄的,為什麼偏偏只在臺灣、韓國、日本成功建立了民主制度呢?但是我當時心裡沒有答案,所以就沒問出來,後來看許成鋼的《制度基因》才明白了一點,這書真的寫得好,不愧是寫出《愛因斯坦文集》的許良英的麒麟子。

當然我現在對這些大而空洞的話題不感興趣,只想賺錢,所以望同好海容。

所以再次提醒,這書沒多少擼點,曾經看過喜歡的人會購買,不喜歡的就別湊熱鬧了,浪費錢。

售價:50狀態:全文已完結聯繫楔子清晨,霧氣未消涼意正濃,一條悠長小巷,青石板鋪成的地面上,看不清的方向,高跟鞋敲打的聲音正在迴盪。

聲音由遠到近,由弱變強。

霧氣中出現了一個朦朧的身影,曼妙修長,走動的步姿婀娜,不急不緩,像是在享受清晨的靜謐時光。

鞋跟敲打的聲音似乎與周圍環境融和在一起,自然不突兀,是一種令人賞心悅目的美,這時朝陽炙熱了一分,破開了虛幻的迷霧。

只見這道曼妙的身影,如江南水鄉養育出的女子一樣,皮膚白皙,神態清冷,盤起的長髮,嘴角的弧形,這是一位多韻的成熟女人。

旗袍完美地展現了她的身段,白色高貴、明亮、美麗,配有貂皮披肩,貴太太的氣質一展無遺。

噠噠噠腳步聲更近了,便見到貴太太玉手上執著一個皮質環帶,下方墜著一根金屬鐵鏈,模糊中,隱約可見一個物體在地上爬動。

是犬?還是什麼?

終於,隨著腳步聲的靠近以及陽光孜孜不倦的破除迷霧,後方的物體露出了本相。

居然是一個男人人!

他赤身裸體,一絲不掛,狗一樣的由貴太太牽著在地上爬動,破損的膝蓋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跡,緊咬的牙關說明他正在忍受越來越難以忍受的痛苦。

沒有人憐憫他。

貴太太置若罔聞,腳下的速度不變,白色的高跟鞋與地面的血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走入大門,穿過庭院,來到堂屋外。

男人略顯遲疑,抬頭望著堂屋,目光中夾雜著驚恐,但扣在脖子上的狗鏈一緊,不由自主的跟隨貴太太爬進堂屋。

“嘻嘻~”

一聲輕笑打破了屋內的寂靜,聲音清脆悅耳,好聽動人。

正對大門的方向,擺放著兩副太師椅,分別坐著兩個的女人,一個身穿紫色天鵝絨旗袍,另一個一身幹練緊身軍裝,而下方一男兩女端坐,紛紛帶著戲弄的目光審視著男人。

笑聲是由軍裝女人發出,手裡拿著一根黑色皮鞭,看著赤身裸體的男人舔了舔嘴唇。

“哈哈哈~~”

忽然滿堂的男女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正門被關上,皮鞭揮動、抽打的聲音隱隱傳出,伴隨著男人的慘叫響徹在院內。

第一章

一、夭壽啦,

楊少帥碰上劫道的啦!

巍峨的二峨山,群峰爭秀,起伏的山脊如同一把橫貫的鋼刀將成都平原與眉山分隔開,山間的一條小道上,谷口外騎著高頭大馬的兩人逡巡不前。

“停!”

騎馬走在前方的中年男人一聲暴喝,滄桑的臉上多了一絲凝重,後方一身幹練中山裝的青年男子驅馬上前,勒住韁繩停在旁邊。

“張管家,怎麼了?”

“少爺!別動!”張管家頭也不回的盯著谷口內,沉默了一下,壓低聲音道:“情況不對。”

“有人劫道?”

“八九不離十!”

“看著不像啊。”

“假亦真時真亦假,少爺你看,谷口裡聽不到一點鳥叫,安靜得太過分了,像是有人埋伏在裡面,而且去年幾個督辦率領軍隊在這一片打仗,戰火過境,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少不了有落草為寇的。望了一眼寂靜的谷口,眼看自家管家這副嚴肅的表情,青年男子也提起了心神,右手按住了腰間的手槍。他叫楊豐,軍閥家庭出身,父親楊慎是袁大總統任命的川南鎮守使,鎮守一方,保境安民,彼時風光無限。但在民國四年發生了一件大事——洪憲復辟,全國風雲激盪,多省獨立,身在雲南的蔡鍔督軍組建護國軍進入四川公開討伐袁世凱,拉開了川渝大地軍閥混戰的序幕。

有北洋背景的楊慎自然成了四川各路軍閥爭相討伐的對象,麾下軍官也是人心浮動,很快淪落到幾乎兵敗身死的絕境,但到了次年事情突現轉機,袁世凱取消帝制,護國軍總司令蔡鍔因病遠赴日本求醫,八月秋病逝福岡,討袁軍一時群龍無首,各懷鬼胎,被楊慎抓住機會復起,收復了大部分失地。經歷過討袁戰爭時手下的背叛,楊慎覺得外人始終不可靠,在民國十三年楊豐剛滿十九歲,便被父親送到國外學習,以便將來回國掌握軍隊。上月初,遠在日本求學的楊豐接到父親逝世的電報,無奈只好放下學業火速趕回國內,從日本坐船到上海,再搭乘渡輪沿長江逆流而上,在重慶匯合接船的張管家,兩人合計走陸路回眉山老家。哪想到快到家的時候遇到了突發情況。

“投石問路!”張管家翻身下馬,來到谷口前,理了一番長袍,揮動雙袖,左右手舉在前交叉豎起大拇指。”山不轉水轉,水不轉路轉,鄙人袍哥門下眉山場義字上帶正印,姓張名仁興拜會拜會,老哥攔路作何,還請打個響片,有何樑子,劃開道來。”言罷,張管家掏出隨身攜帶的盒子炮,朝天放了三槍,隨後矗立在谷口外。

槍聲響過,谷口外山林間驚起一群飛鳥,谷口內仍舊一片死寂。見此狀況,楊豐確信了張管家的話,孤槐尚能落喜鵲,一片山谷怎麼可能會沒雀兒,除非裡面埋伏有人,驚走了飛禽!一老一少,一主一僕,兩人誰也不出聲,死死盯著谷口,今天這事是吉是兇,誰也說不準。

大概片刻時間,谷口內果然如猜測一樣埋伏有人,一陣粗獷的大笑聲響徹。

“哈哈哈~路不轉人轉,人不轉義轉,即無新仇,也無舊怨。”

一眨眼的功夫,只見離谷口兩丈左右的地方,一個手持步槍的大漢出現道上,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沾滿汙漬,但依稀可以看出是一件軍服。

“少爺,別妄動。”

張管家壓住了楊豐要抬槍指向大漢的舉動,直視大漢,緊繃的臉瞬間化

開,笑意堆滿了老臉。

“有寶獻寶,無寶受考。”

“我是個外鄉人,漂泊的一條孤魂,姓潘的,當不起袍哥,無碼頭,無恩承。”

“原來是青幫弟兄,大水衝了龍王廟。”

“兄弟姓胡,草字牧之,原在劉督軍麾下第三軍二十一團效力,不才曾任排長一職。”

“失敬!失敬!”

張管家拱了拱手,問道:“敢問胡兄攔路作何?”

“哈哈哈~”大漢粗獷的笑聲響徹山林:“古有楊志落魄賣刀,今有我胡彪攔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禍福旦夕,錢是英雄膽,無錢就無膽,常言道一分錢難倒一個英雄好漢,又聽說在家靠父母,出門依朋友,今天我胡彪想跟兩位交個朋友。”說到此處,大漢閉上了嘴。

“懂了!”

張管家含笑點頭,拿槍的手高高舉起,另一隻手伸到腰間,取出一個錢袋,當著大漢的面搖了搖,聲音清脆響亮,分量不少,隨後扔了過去。

“五十大洋,送與胡兄做路上的程儀。”

“袍哥人家絕不拉稀擺帶,落教!落教!”

大漢右手搭在左肘,左手豎起了大拇指肅然行禮,然後撿起錢袋讓開了道。

“少爺,走!”

張管家輕推著楊豐,走在後面,兩人前後走入山谷,路過大漢的時候,更是聚攏精神,不敢有一絲鬆懈。

楊豐不解,區區一個人有啥好怕的,直接拿下扭送當地官府,因此腳步頓了頓,剛要開口,見到張管家擺手,只好壓下心中疑惑,直到走出一段路,背後張管家聲音才響起。

“幾年前劉督軍被熊克武打垮了,遊兵散勇,孤狼一群,破財免災。”

“一群?”

楊豐一望兩邊的山林,死寂得可怕,又埋下頭,想了想,笑道:“張管家,你說如果我死在這山溝,對誰最有利?”

張管家笑而不語,楊豐悵然長嘆:“何至於此~”

在兩人快走出山谷的時候,與此同時,後方大漢倏地舉起步槍,凌厲的瞄準楊豐後背,手指放在扳機上,蓄勢待發。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

預想中的槍聲並沒響起,大漢的手指關節繃得發白,卻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放下了槍口,目送兩人走出山谷,掂量著手中的錢袋,站在原地自言自語。

“二少爺,楊帥待我不薄,殺他的崽,我可不幹。”

三十里外,眉山,楊公館。

大門外,兩個樵夫放下手中柴火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其中一個年輕樵夫望著楊公館的漆紅大門驚歎不已。

“阿爹,這宅子真大啊!”年輕樵夫乾瘦的臉上帶著淳樸的笑容感概道:“阿爹,我要是能在這裡面住上一個月,少活十年都願意!”

“淨痴心妄想,去敲側門,早點把柴交了好走人。”中年樵夫推了一把年輕樵夫。

“阿爹,你急什麼啊,我好不容易來城裡一趟,正好四處看看,長長見識。”

“瓜娃子,小心命都看丟了。”

“啥意思?”

中年樵夫臉色一變,小聲道:“楊大人去世了,這穩定的根源就沒了,眉山怕是要亂一陣,聽說熊希雲的軍隊都從樂山開到仁壽了,離這裡可不遠。”

年輕樵夫一臉的不在意:“怕什麼,楊大人又不是沒崽,父死子承,他熊希雲還能亂來啊!”

“你個龜兒子小聲一點,禍從口出,當心惹禍上身。”

中年樵夫扇了兒子一巴掌,又壓低聲音道:“楊大人是有兒子,但有兩個兒子,聽說大的在國外

求學,留小的在家,按理說長子該繼承楊大人的位置,但誰叫人家小兒子的外公就是熊希雲啊。”

“可他們家爭權奪利,關我們這些老百姓什麼事?”

“瓜批!”中年樵夫瞪了兒子一眼:“熊希雲想讓手底下的人跟著他叛亂,還能一分不出?”

“肯定不行撒!”

“錢從哪裡來?”

看著兒子一臉懵的樣子,中年樵夫譏笑道:“大官吃肉,小官啃骨頭,當兵的跟著喝口湯。至於鍋裡煮的,還不是我們這些苦哈哈,到時候他熊希雲能不縱兵洗城?”

中年樵夫說著打開自帶的水壺喝了一口,催促道:“快去敲門,早點交貨,早點走人。”

“曉得了。”

年輕樵夫一臉遺憾的走過去敲響側門,等到院內來人把門打開,交付完柴火快要離開的時候,一隊人抬著一架滑桿走了過來。

年輕樵夫憨憨的看過去,只見滑桿由兩個人前後抬著,左右跟隨一男一女,後面還吊著一隊士兵,而在滑桿上坐著一個雍容華貴的女人,兩條腿神情自若的搭在前面力夫的肩膀上。

滑桿上的女人一身紫色天鵝絨的旗袍,沒有一絲笑意的臉帶著一股威嚴,神情冷冰冰的讓人不敢靠近,但看面相不過三十歲,容貌美麗,看得年輕樵夫整個人都呆了。

“龜兒子,收好眼睛!”

中年樵夫掐著年輕樵夫的脖子,彎腰站定在原地。

年輕樵夫掙脫了幾下,無奈拗不過老爹掐住脖子的手,只好眉毛一抬,悄悄的向上張望,然後便看到一隊人停在了大門外。

這時兩個力夫雙膝一沉跪在地上,滑桿的位置緩緩下落,跟在左邊的男人趕緊趴在女人腳下,一隻穿著絲襪高跟鞋的腳踩在男人背上,在丫鬟的攙扶中走下滑桿。

直到一行人走入大門,兩個樵夫才直起腰。

“阿爹,那誰啊,派頭真大。”年輕樵夫意猶未盡望著楊公館的大門。

“楊府大姨太。”

二、夭壽啦,三姨太造反啦!

何素君作為大姨太嫁入楊家已經有二十二年,原是都江堰漁家女出身的她,自小容貌出眾,天生一副美人胚子,成年(及笄:15歲)後更是聞名十里八鄉,偶然遇到當時還是新軍管帶的楊慎,被強行納為小妾。

對於這位強搶民女的軍痞,一開始何素君是帶著些許怨恨,因為作為妾在豪門大院的日子並不好過。

幾年後大婦去世,生活才有了改變,再加上生下了女兒,在楊家養尊處優的她隨著時間推移,慢慢的融入了楊家的生活。

二十年過去,怨恨早已消散,現在剩下的,也只有她對楊慎的感激。為人婦的何素君心裡很明白,雖然楊慎手段粗暴了一點,但卻幫她實現了階級跨越,遠離了那個打一條魚都要交半條作為魚稅的苦難生活。

過去不值得懷念,沒有楊慎,漁家出身不裹腳的她,當年也只能嫁給同樣漁家出身的男人,哪能有現在的優越生活。

楊慎暴虐歸暴虐,對女人的吃穿用度從來不缺少,而且看她能力不俗,早年就把楊家交給她打理,這份信任和寵溺,讓她對楊家的管理一直盡心盡力,安穩後宅,管理家財,身為一個女子她做得條理清晰,明明白白。

只是上月楊慎突然離世,楊家的定海神針沒了,一夜間人心浮動,楊公館一片風雨飄搖。

想著她就有些頭疼,在丫鬟的攙扶下穿過三進的大院,遠遠的便聽到從

堂屋傳來的得意笑聲。

“是那個女人!”

何素君臉色一沉,面無表情的走入堂屋。

“喲,大姐終於來了,讓妹妹等得真辛苦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省長來視察呢。”

主位的太師椅上坐著一個身穿黃色雙圓襟旗袍的女人,唇紅齒白,身段苗條,這是楊公館的三姨太熊心蘭,一番話夾槍帶棒諷刺味十足,就跟荒廟枯井少不了冤魂,高牆大院內也免不掉勾心鬥角,熊心蘭與何素君關係向來不好。

“大姐。”客位上素白衣裙的二姨太李秋雲喚了一聲。

“嗯。”

何素君微微頷首,一言不發的走向三姨太。

“下去!”

熊心蘭沒動彈,眉毛一挑反問道:“幹嘛呢?”

“這不是你該坐的位置。”何素君語速不變、不緊不慢的道:“做人最好有自知之明,滾回自己的位置。”

“我不走又如何?”

“那我就把你踹下去。”

“哼,神氣什麼。”熊心蘭心想外面都安排好了,用不了多久兒子就會坐上鎮守使的位置,何必慪一時之氣,便扭動腰肢坐在李秋雲旁邊勾住對方肩膀:“二姐啊,她神氣不了多久,你可要及時做出正確的選擇呀。”

李秋雲拉開距離笑了笑:“三妹說笑了,都是一家人,什麼選擇不選擇的。”

“哼~”

何素君將一切收在眼底,坐上太師椅不緊不慢的問道:“楊信去哪兒了?”

“仁壽。”熊心蘭得意的仰著頭,“孩子想外公了,去看望一下不行嗎?”

“你們是想叛亂吧?”

“哈哈哈~”熊心蘭嬌笑連連,嫵媚的樣子令人迷醉:“任你怎麼說,到時候手上見真章。”

“你們沒有大義,不會成功的,老爺走了,他的位置就該豐生來坐,駐守在眉山的第一師上萬部隊也不會讓你們亂來的,及早收手吧。”

“大義?大義是什麼?我怎麼看不到?”

熊心蘭並沒有被何素君的話嚇到,反而得意洋洋:“至於豐生,能不能及時回來還兩說呢,如果不能,那我兒就是大義,就是人心所向!”

“你!你做了什麼?憑什麼篤定豐生不能及時回來?”何素君終於坐不住了,蹭的一下站起來指著熊心蘭。

“你猜啊。”

“你……”何素君強自鎮定,目光投向貼身丫鬟,後者趕緊低下頭露出愧色。

頓時一切不言而明,楊豐回程的電報只有自己於丫鬟經手,她不可能自己背叛自己的,那麼問題只能出在丫鬟身上。

“想通了?”熊心蘭肆無忌憚的大笑道:“這兩年四川可不太平,一路山高水遠,道阻且長,如果豐生遭遇到什麼土匪、潰兵之類的,發生了不幸,可真讓人心疼啊,到時候也只有讓我兒來主持大局,那眉山的第一師還能阻止我兒不成?”

何素君沒再撐住,一屁股坐回太師椅,閉上了雙眼,大腦飛速轉動起來,沒想到自己千算萬算居然算漏一步,是啊,正常情況楊豐作為嫡長子繼承老爺的位置自然是穩如泰山。

可如果遭遇不測,楊家還有選擇嗎?忠於老爺的部下還有選擇嗎?

總不能讓自己女兒去接班吧。

到時候也只能讓楊信接替老爺的位置,可自己向來和熊心蘭關係不好,自古以來母憑子貴,他楊信當上了鎮守使,熊心蘭還能放過自己母女?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那現在該怎麼辦?

求饒?拼死一搏?逃跑?

想著何素君在心裡嘆了

一口氣:“如果當初自己的兒子沒夭折就好了,她熊心蘭算什麼,憑自己的手段,一定可以把兒子推上鎮守使的位置,可惜……這終究是男人掌權的世界,她一介女流做再多,沒有子嗣,也不起作用。一瞬間,何素君腦中閃過很多念頭,而熊心蘭卻站起來環顧四周,居然吊起了嗓子:“君王城頭豎降旗,妾在深宮哪得知,十四萬人齊卸甲,更無一個是男兒~”“哈哈~三娘好嗓子,好得很!”熊心蘭正志得意滿,堂屋外突然響起一道渾厚的男音,聽到這有些熟悉的聲音,熊心蘭臉上一僵,這聲音,難道是……一陣鏗鏘有力的腳步聲伴隨男人的身影出現在堂屋門外。

“是你!”熊心蘭不禁尖叫起來:“你怎麼回來了,怎麼可能!”“多謝三娘關心,鼠有鼠道,貓有貓道,人有人道,條條大道通眉山,江湖處處是故交,倒是三娘,與其關心我走哪條道,不如好好修身養性,一定要走正道。”懶得與熊心蘭多言,擦身而過,走上前跪倒在何素君高跟鞋下,叩首道:“豐生離家多時,讓大娘擔憂了,是孩兒不孝。”

“好!”何素君欣慰的點點頭,又看向後面的張管家,後者連忙解釋道:“老爺臨走前安排我去接大少爺。”“好!”何素君再次點頭,兩人相顧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楊豐又跪倒在李秋雲腳下,擦著二孃的高跟鞋叩首:“讓二孃擔心了,孩兒不孝。”李秋雲扶起楊豐:“豐生平安歸來就好。”“豐生。”何素君將早已準備好的任命書遞交給楊豐:“北京的任命書,任命你為川南鎮守使。”

“這?”“是吳大帥。”繼承川南鎮守使名分這下也不缺,楊豐頓時瞭然,朝著東方鄭重地一拜:“謝吳大帥。”交出了任命書,何素君這才走向熊心蘭,一雙銳利的美眸直視著後者,熊心蘭臉上爬滿笑容,恭維道:“大姐~”

何素君扭頭看向張管家:“張管家,麻煩你帶二十萬銀元去仁壽犒軍,解除熊希雲師長職位,二師由副師長吉雲川暫時統領,順便把楊信帶回來。”“是。”張管家躬身退了下去。發號施令完,何素君才看向熊心蘭:“你不是想知道什麼是大義嗎,那我告訴你,父死子繼,嫡貴庶賤,你能給的,豐生照樣能給,而且不用他們承擔叛亂的風險。”

“這,就是大義,明不明白呀。”

三、夭壽啦,母子反目啦!

一場恍如兒戲的兵變最終以兒戲一樣的結局收場。

自古以來軍事政變向來是動刀子的情況少,背後齷齪交易居多,金錢開道,無往不利,張管家順利趕到仁壽解除了熊希雲的兵權。

軍官分四成,士兵分六成,除此之外,該升官的升官,該撤職的撤職。這樣的分配方式,哪怕最普通的一個小兵手裡都多了十個銀元,眾人歡喜不已,一時之間皆稱道楊少帥義薄雲天,軍心穩如磐石。

不甘失敗的楊信試圖煽動軍隊負隅頑抗,卻被士兵直接捆綁送給張管家。

白拿賞錢和賣命叛亂拿賞錢,其實很好選擇,沒有誰是傻子,就算傻子給他塊糖也知道笑一下,更何況智力正常的軍人。

這場叛亂如同微風一樣吹過眉山大地,沒有掀起半點波瀾。

兩個月的時間悄然過去。

烈日炎炎,夏意濃稠,因為回程的耽擱太久,父親早已下葬,楊豐去墓前一番祭拜過後

,便開始嘗試掌控川南軍政。

這天,剛在外巡查完回到楊公館的楊豐,正打算找大姨太商量一下財政的事,碰巧遇到迎面趕來的丫鬟。

“大少爺。”丫鬟委身行禮。

“有事?”

楊豐打量著丫鬟,是大姨太新換的貼身丫鬟,至於原來吃裡扒外的那個丫鬟,早被大姨太扔到軍營供士兵玩樂,據說士兵玩夠了,大姨太還要找人把她賣到窯子裡去,淪為千人騎萬人跨的窯姐。

如果不出意外,一輩子都不可能翻身。

大姨太尤為記恨背叛過自己的人。

“大姨太找您,在戲院。”丫鬟道。

“曉得咯。”

楊豐轉身朝大院左邊走去,所謂戲院並不是外面鬧市的戲院,大姨太好聽戲曲,京劇、粵劇、川劇、崑曲都愛,興致來了還能親自唱兩句,但因為身份原因,不便拋頭露面,因此在楊公館內找了間屋子搭成戲臺,再從梨園請上幾個戲子,私下過過癮。

正想著大姨太找他做什麼,不知不覺楊豐已經來到戲院外,裡面傳出一陣崑曲的唱腔,是關漢卿的《單刀會》:【水湧山疊,年少周郎何處也?不覺的灰飛煙滅,可憐黃蓋轉傷嗟,破曹的檣櫓一時絕,鏖兵的江水猶然熱,好叫我情悽切……】“是大娘在唱曲。”楊豐一笑,大步走入豪邁高唱:“這也不是江水,二十年流不盡的英雄血。”

戲臺上站著大姨太,旁邊一身戲服的幾個戲子吹拉敲打給她助興,見到楊豐,何素君愣了一下,然後唱道:“這也不是江水,二十年流不盡的英雄血~”

隨著一段急促的伴奏聲,戲曲落下帷幕。

見此狀況,戲子們識趣的從側門退了出去,何素君端著丫鬟遞來的茶水喝了一口潤嗓子,便熱情的招呼楊豐。

兩人剛坐下,便有丫鬟邁著碎步走過來,屈膝跪下,捧起大姨太一隻腳,脫下高跟鞋輕輕揉捏起來。

“豐生,剛才唱腔不錯,字正腔圓,精氣神十足。”何素君伸了一下腿,腳底幾乎貼到丫鬟臉上,又道:“身形魁梧,中氣十足,是個唱武生的料子。”

“大娘說笑了,豐生只是略懂一點。”楊豐笑道。

他瞟了一眼,大娘的身材還是很好的,旗袍的叉才開到腳踝上方三寸,相比三娘大膽前衛開到大腿,還是極為保守的。

“好壞我還是聽得出來的。”何素君搖搖頭,興致一來,吊起嗓子:“好叫我情悽切,這也不是江水,二十年流不盡的梟雄血~”

“是英雄血。”楊豐笑著糾正道。

“不對,是梟雄血!”

“這話怎麼說?”

“你想想,自辛亥以來,國家已經亂了十多年,流了十多年的血,哪還有什麼英雄,早死光了,剩下的只是一群自私自利、野心勃勃的梟雄。”

“總歸是在流血。”楊豐緊了緊鼻子,房間裡的薰香他不是很習慣,讓人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安定下來。”

“不一樣。”何素君搖頭:“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所謂英雄就是梟雄的墊腳石。”

“豐生。”

“嗯。”

“你是想做英雄還是梟雄呢?”

“有什麼分別?”楊豐心知大娘有後話。

“如果你選擇做梟雄,就該拼命的斂財,用盡全力去搜刮百姓,擴大軍隊,這年頭有兵能讓人敬畏你,有錢能讓人跟著你,但別有不切實際的想法,按照老爺生前劃好的路子走,以後不管誰坐天下

,老老實實聽中央的話,少不了一場富貴。”

對於大姨太的話楊豐並不認同,但還是能聽出其中的勸阻。

今日有求於人,不好點破,因此楊豐反問道:“大娘你是算英雄還是梟雄呢?”

“我一介女流,哪論得上英雄或梟雄。”何素君笑笑,又挑逗道:“就算我是梟雄,你想做哪隻腳下的墊腳石呢?”說著如玉般的美腳在丫鬟臉上踩了踩。

唱了半天戲,戲臺上走走停停,大姨太腳上味道自然不好聞,可以看見絲襪腳尖都被溼潤了,而丫鬟卻毫無反應,認真的捏著大姨太的腳。

這本來就是她的工作,端茶送水,捶腿捏腳,從被賣進楊公館就註定了的命。

“咳咳~”

楊豐輕咳兩聲掩飾尷尬,大姨太一臉享受的閉上了雙眼,屋內沉寂了下來,氣氛有些凝固。

薰香愈加氤氳,幽幽的,讓人腦袋昏沉,這樣僵著也不是辦法,乾耗時間,自從推動川南改革後,楊豐事務繁多,時間本就不寬裕。

“大娘。”

“豐生有事?”何素君一雙美眸半眯半睜。

既然如此,索性敞開了談,於是楊豐問道:“大娘不支持我的改革嗎?”

“聽說你要改革稅法?”

“是!”楊豐道:“有些稅法條款簡直離譜!”隨即扳著手指頭數起來:“厘金、鋤頭捐,糞捐、入城捐、愛國捐、剿匪捐……什麼稀奇古怪的稅收都有,連老百姓挑一旦糞都要收稅,真是離譜到不能再離譜了,外面人都說自古未聞糞有捐,而今只剩屁無稅,民國萬稅!”

“操之過急了。”

何素君睜開了雙眼,清澈明亮,很顯然剛才在假寐,足尖在丫鬟額頭點了點,丫鬟會意的將高跟鞋套上腳,又取出手帕細細的擦拭皮革鞋面。

“稅收三七分成,這是老規矩,不能亂動,容易出事。”

“怎麼才七成?”

“七成那是人家的,能得三成還得看下面的人的臉色。”

“看誰的臉色?”

“地方官員,軍隊,袍哥各堂口。”

“我好不容同意去日本留學,又好不容易才當上鎮守使,到頭來還要看他們的臉色?那不成跪著要飯的了嗎?”

“照你這麼說,還真就是跪著要飯的,就這,好多人想跪還沒門子呢。”

“我想站著把錢掙了!”

“掙不成。”

“有軍隊也不行?”

“豐生,鎮守使也不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軍隊也是人組成的,沒有人可以不顧所有人的意見一意孤行,你可以硬來,人家也可以亂來嘛。”

“大娘教導得是。”楊豐沉思了一下,又說道:“作為楊家男兒自有擔當,不能因為些許困難畏手畏腳,今天豐生過來叨嘮,是想讓大娘放出財政大權,沒錢豐生可什麼都幹不了。”

“財政?”何素君驚詫的看了楊豐一眼,婉拒道:“這是大事,我考慮幾天,老爺生前給你定下了一門婚事,是城裡大戶白家的女兒,姑娘我見過,芳名白若薇,人不錯,抽個良辰吉日,我來主持,把終身大事先處理了。”

“勞煩大娘,您好好休息,豐生下去了。”

沒有達到目的,楊豐心情自然不是很好,客套一句便起身離開,而何素君則坐在椅子上,仰望著屋頂一言不發。

角落裡,張管家走出來,躬身站在何素君身邊,看著沉默不言的何素君,忍不住說道:“大少爺太亂來了,之前說引進西方制度,招來了一大批洋貨,把老

爺生前費盡心血弄出的幾個工廠折騰的不輕,現在又要改革稅制,據說還要搞選舉,下面的人怨言很大,再這樣下去,容易出現亂子。”

“唉,前門拒虎,後門迎狼,張管家你有什麼辦法嗎?”何素君實在是沒轍了。

“他終究是大少爺,名正言順的楊家嫡長子……”張管家思索著,又道:“而且手握兵權,這是正理。”

“理?有兵權是兵理,有財權是錢理,軍財合一才是真理,別忘了我還是楊公館的大姨太!”

何素君的話帶著一絲慍怒,她不想再面對一次熊希雲兵變的事情,那種無力感、命不由己的感覺讓人絕望,作為一個女人,她沒有什麼野心,只想富貴過完下半生,可這終究不是自己親子,人心隔肚皮。

有什麼辦法能讓楊豐聽話呢?

大姨太陷入了深深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