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大人跪下來吧

勇者大人跪下來吧

“嘖!”約克只能連忙朝聖泉方向趕去。

聖泉廣場。

當約克趕到的時候,整個廣場已經被一層濃稠的黑霧所籠罩。

原本清澈見底的聖泉此刻變成了一潭翻滾的墨色泥漿,無數氣泡從水底翻湧上來,每一個氣泡破裂時都釋放出令人心悸的邪惡氣息。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到發膩的香味,那些跪在聖泉周圍祈禱的聖職者們此刻全都昏迷不醒地癱倒在地,身體上浮現出詭異的黑色紋路。

教皇格里高利坐在輪椅上,被幾名還未被腐化的聖殿騎士護在身後,渾濁的眼睛盯著聖泉中不斷翻湧的黑泥,嘴唇微微顫抖。

"聖泉……聖泉被汙染了……""教皇大人!"約克的身影落在教皇身前,"我來了。""約克……"教皇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但隨即又被絕望所淹沒,"晚了……太晚了……聖泉已經被徹底汙染了……那顆種子……那顆種子在聖泉最深處,吸食著整個大陸地脈中的聖光之力……我們的任何淨化術法對它都無效……它……它就像是聖光的反面的化身……"約克走到聖泉邊緣,低頭望著那潭翻滾的黑液。黑液中,隱約可見一團拳頭大小、形如心臟的物體正在有節奏地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會釋放出一圈黑色的漣漪,將周圍殘餘的聖潔光芒吞噬殆盡。

"呵呵呵~"輕笑聲從身後傳來。

約克回頭,只見梅莉絲慵懶地坐在聖泉廣場邊緣的一座石雕天使的頭上,黑色高跟短靴的鞋跟踩在天使展開的翅膀邊緣,鉚釘在月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寒光。她雙腿交疊,姿態優雅而輕佻,粉色的眼睛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勇者大人,我來給您解釋一下吧~"她伸出食指,指尖上凝聚出一枚微縮的黑色種子虛影,"這顆'墮落之種',是我用自己全部的腐化之力淬鍊而成的哦~簡單地說,就是我以後再也沒有辦法把別人同化成魅魔啦~""……什麼?"約克微微一怔。

"我把自己最核心的力量拿出來了,全部!"梅莉絲攤開雙手,臉上露出一個天真的、幾乎可以稱作可愛的笑容,"代價就是,我失去了同化他人的能力。從今以後,我只能靠自己的魅惑來征服別人了,多慘呀~"她嘴上說著"慘",可眼睛裡卻盛滿了笑意。

"不過呢~"梅莉絲話鋒一轉,指尖輕輕一點,聖泉底部那顆墮落之種頓時以更快的頻率搏動起來,黑色的紋路沿著地脈的方向朝四面八方蔓延開來,"這顆種子,沒有任何力量能夠根除。聖光之力只會滋養它,暗影之力只會強化它,呵呵~"她歪著頭,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著約克:"如果不去掉這顆種子,最多一個月,整片大陸的聖光地脈都會被徹底腐化。到時候,聖光教會就不復存在了,什麼聖光騎士、聖光牧師,全都變成我的乖狗狗~"她說到"乖狗狗"的時候,黑色高跟短靴的鞋尖在空中輕輕晃了晃,鞋底的骨刺反射著月光,彷彿隨時準備踩在什麼柔軟的東西上。

“怎麼樣,勇者大人,您有什麼好辦法嗎?"梅莉絲雙手撐在石雕天使的頭上,身體微微前傾,暴露的皮質短裝領口向下垂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要不要試著用你的聖劍來砍一下?哦,我忘了,您的聖劍還丟在惡魔城裡呢~那要不要試試用拳頭砸?還是說……"她的聲音忽然

壓低,帶著一絲蠱惑的意味:"您願意跪下來求我?說不定我一開心,就把它收回去了呢~"廣場上所有人——殘存的聖殿騎士、教皇、驚慌失措的平民——全都看向約克。空氣沉重得彷彿凝固。

約克沒有說話。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向聖泉邊緣,低頭凝視著那團搏動的黑色心臟。

"約克!"教皇掙扎著從輪椅上站起來,"不要靠近!它……它會吞噬你的力量!""我知道。"約克的聲音很平靜。

他脫下黑色的外袍,赤著上身,露出精瘦卻佈滿了舊傷的身體。那些傷疤縱橫交錯,是這兩年討伐魔王之路上留下的印記,每一道都是一個故事,每一次靠近死亡又爬回人間的證明。

"梅莉絲。"約克沒有回頭,只是開口問道,"你說過,你的力量來源於災厄聖環,來源於世界萬物的負面情緒。那麼,我應該就是與它相對的那一極——代表著世界萬物的正面秩序的力量之源,對吧?"梅莉絲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呵呵~勇者大人想說什麼?""如果你用自己全部的力量換取了一顆無法根除的種子……"約克深吸一口氣,緩緩踏入了翻滾的黑色聖泉中,"那麼,能夠承受它的,就只有與你的力量天平另一端的我。""約克!不要!"教皇聲嘶力竭地喊道。

但約克已經走進了聖泉深處。黑色的泥漿沒過他的腳踝、膝蓋、腰腹,那股甜膩的異香和灼熱的燥熱瞬間湧入他的體內,像是無數只細小的蟲子鑽進每一寸血肉,啃噬著他的神經。

"呃……啊……"約克的額頭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但他仍然一步一步地朝聖泉中心走去。那顆墮落之種感受到了他的接近,搏動變得更加劇烈,黑色的觸鬚從種子表面伸出,瘋狂地纏繞上約克的四肢和軀幹。

"唔……"觸鬚刺入皮膚,像是千百根針同時扎入,每一根都在注入那種難以言喻的燥熱與惡念。約克的眼前開始閃過無數幻象——菲娜冰冷而充滿征服欲的眼神、法爾琳居高臨下的傲慢表情、喬克叔叔匍匐在奧羅娜腳下的卑賤模樣——那些畫面像利刃一樣切割著他的心。

"勇者大人,認輸吧~"梅莉絲的聲音從身後飄來,依然帶著那副慵懶的笑意,"您何必呢?只要您低頭,她們都會回來的。菲娜、法爾琳,還有您的喬克叔叔,我都可以讓他們恢復正常~只要您……""閉嘴。"約克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猛地伸出雙手,一把抓住了那顆搏動的墮落之種。黑色的觸鬚立刻瘋狂地纏繞上他的手臂,甚至順著毛孔鑽進血肉,在皮下蠕動。但約克只是死死地攥著那團漆黑的心臟,將勇者之力從丹田深處運轉起來,如同奔騰的洪流,朝掌心中的墮種灌注而去。

"啊——!"一聲壓抑的怒吼從約克喉嚨深處迸發出來。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皮膚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像是蛛網一樣朝全身蔓延。他的雙眼時而恢復清明的黑色,時而被詭異的粉色染透,顯然正在經歷一場漫長而痛苦的拉鋸戰。

聖泉中的黑泥開始翻湧、沸騰,那些被汙染的池水以約克為中心逐漸變得清澈。白色的聖光重新從泉底浮現,一點一點地蠶食著殘餘的黑色,像是黎明驅散黑暗一般。

約克跪在聖泉中心,雙膝陷入清澈的池水中

,雙手緊握著那顆已經不再搏動的墮落之種。種子表面的黑色紋路正在逐漸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環繞其上、如同鎖鏈般的金色光紋——那是他用自身肉體所構築的封印。

但代價是,那些黑色紋路全都轉移到了他的身體上。從他的指尖到肩膀,從腰腹到脊背,密密麻麻的黑色咒印如同一件貼身的囚服,將他整個人纏繞其中。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而艱難,額頭的汗珠順著下頜滴落,在清澈的聖泉中激起一圈圈漣漪。

"……成功了?"教皇顫巍巍地走上前來,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聖泉恢復了清澈。聖光重新從泉底升起,那層覆蓋全城的護教大陣再次亮起了穩定的光芒。四座陣眼雖然受損,但聖泉作為核心樞紐一旦重新運轉,大陣就能在數日內自我修復。

而那顆曾經不可根除的墮落之種,已經徹底被封印在了約克的體內。

"呵呵呵~"清脆的掌聲從廣場邊緣響起。梅莉絲依然坐在石雕天使的肩膀上,兩條長腿輕輕晃盪,粉色的眼睛眯成兩道彎彎的月牙。

"精彩,實在是太精彩了~"她拍著手,臉上滿是真誠的讚賞,"勇者大人,您真的太讓我意外了。居然用自己當容器,把我的種子封印起來了~"她輕盈地跳下石雕,靴跟落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咔嗒"一聲。那雙綴滿鉚釘和骨刺的靴子踩在聖泉廣場潔白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們的心尖上。

"不過呢~"梅莉絲在聖泉邊停下腳步,俯下身,用指尖輕輕點了一下水面,激起的漣漪正好擴散到約克的膝邊,"勇者大人,您真的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約克抬起頭,臉上那些黑色的紋路還在緩慢地遊移,像是活物一般在皮膚下游走。他的呼吸依然急促,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的黑色。

"……你想說什麼?""哎呀~只是好心提醒您一下~"梅莉絲直起身,雙手背在身後,鞋尖在石板上俏皮地踮了兩下,像是一個天真爛漫的少女,"墮落之種確實被您封印了,但是呢~它也同時紮根在了您的身體裡。從今以後,它會一直生長,一直侵蝕~除非您能找到辦法徹底淨化它,否則……"她伸出手指,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圈。

"您的心智、您的力量、您引以為傲的意志,總有一天會被它徹底吞噬哦~"梅莉絲歪著頭,粉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約克,"到時候,您就會變成我最忠誠的奴僕,跪在我腳下,舔我的鞋底……想想就讓人期待呢~"她說著,微微抬起右腳,那佈滿鉚釘的黑色高跟短靴在空中晃了晃,像是在故意展示自己鞋底的紋路。

"……不會有那一天。"約克的聲音沙啞而堅定。

"呵呵呵~勇者大人好有自信呀~"梅莉絲笑了起來,笑得花枝亂顫,黑色皮質短裝下的腰肢隨之輕搖,"不過呢,我真的很欣賞您這種倔強的樣子,越是這樣,我就越想看您跪下來求我的模樣~"她忽然收斂了笑容,轉過身去,靴子在石板上踩出清脆的聲響,像是根本不在意身後有那個隨時可以取她性命的勇者。

"對了,勇者大人~"梅莉絲走出幾步,忽然回頭,側過臉來,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下頜線條,"五天後,在託羅斯城邦,有一場盛大的處刑秀哦~那些拒絕接受新秩序的'英雄人物'們,都會在那裡被當眾處刑~"她

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桃心尾巴在身後輕輕翹起,尾尖像鉤子一樣勾了一下空氣。

"如果您有空的話,不妨來觀摩一下?說不定……還能救走一兩個呢~"說完,她的身影忽然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月光之中。

只留下那句話的餘韻,在空曠的聖泉廣場上回蕩。

約克跪在清澈的泉水中,低著頭,看著水面倒映出的自己。那些黑色的紋路在鎖骨和肩頭蜿蜒,像是某種古老而邪惡的圖騰。他能感受到體內那顆墮落之種在緩慢地、持續地釋放著微弱的熱量,像是埋進肉裡的一顆火種,隨時可能復燃。

"約克……"教皇走到池邊,老淚縱橫,"孩子,你的身體……""我沒事,教皇大人。"約克站起身來,泉水從他身上滑落,但他肩上那些黑色紋路卻依然清晰可見,像是刻進了血肉裡,"我必須去託羅斯城邦。""可是你的身體……""如果那些英雄真的被處死了,世界就徹底失去反抗的希望了。"約克扯過岸邊的外袍披在身上,遮住那些觸目驚心的黑色紋路,"五天時間……我還撐得住。"他抬起頭,望向遠方。月光下,聖光城的護教大陣重新亮起了耀眼的白光,如同一隻巨大的手掌,守護著這座最後的堡壘。

但約克的心裡很清楚,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梅莉絲……"他低聲念出那個名字,指節攥得發白,"我一定會阻止你。"千里之外,王都皇宮。

梅莉絲赤著腳踩過長長的紅毯,柔軟的腳底陷入絨面之中,每走一步都留下一個精緻小巧的足印。

銀髮的魅魔少女回到自己的寢殿,慵懶地倒進那張鋪滿了黑色絲綢的巨床中。

枕著柔軟的靠枕,她望著天花板上描繪的歷代國王聖像——那些威嚴的面孔此刻全都被她親手塗成了滑稽的表情,有的被畫上了紅色的腮紅,有的被畫上了狗耳朵,有的被踩上了鞋印。

"呵呵呵~"她翻了個身,抱起一條絲絨被,兩條長腿在被子裡蹭了蹭,桃心尾巴從被沿伸出來,愉快地甩來甩去。

"勇者大人呀勇者大人~"梅莉絲把臉埋進被子裡,聲音悶悶的,帶著藏不住的笑意,"你越是這樣倔強,我越想把你徹底馴服呢~"她翻了個身,仰面躺著,粉色的眼睛盯著天花板,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五天後……你會來的吧?"她用指尖輕輕摩挲著脖頸上的銀色鎖鏈吊墜,"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的。""然後——"她閉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就讓我看看,你到底還能堅持多久~"寢殿的燭火搖曳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

月光透過彩繪玻璃窗灑進來,在梅莉絲白皙的腳踝上投下一片斑斕的光影。那雙赤著的、繫著紅繩的小腳輕輕蜷了蜷,像是夢見了什麼有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