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有芷兮澧有蘭翻譯加改編
第一章
暮色如硯底濃墨,無月,無星。路銘立於嶙峋崖石之畔,與其說看見,不如說聽見了江水翻湧的咆哮。那江水本就如他頭頂無邊無際的天幕一般,黑得深,深得不見底。
他聽浪拍岸,夜風掀起他襯衫的下襬。
他望著那片黑暗,心想只需輕輕一步跨過石緣,便可將一身骨肉永遠託付給江與天的幽暗,是何等的輕省。
他也想起了他的妻子。初遇汀芷時,他便愛上了她的一切:她的眉眼、她的嗓音、她身上那股子似蘭非蘭的清氣、她走動時裙襬的弧度、她說話時眼底的波光、她整個人散發的、叫人無法移開視線的氣場。
那時她便對他施了咒。儘管兩人之間已掠過種種風雨,此刻他仍深陷那咒語之中,動彈不得。
路銘轉身離了崖邊,坐回車裡。江水的轟鳴仍在耳畔迴旋。
他握緊方向盤,駕車駛回山腰的別墅。他暗自揣測,今夜妻子又要帶誰回來溫存。
車停入車庫,他不覺苦笑。頗為反諷:六年前,汀芷與他度蜜月時,不僅來過這同一處山灣,住的正是這棟院落。
他們相識不久便發覺,兩人都酷愛嶺南這一帶的水網與河灣。而那座依山傍水、舊石牆與新玻璃交錯的濱水小鎮瀾溪,竟成了他們共同的最愛。
那裡有青苔斑駁的騎樓、古香古色的宗祠,和卵石鋪就的窄巷;有榕樹下棋聲與茶沸聲交織的廣場、漁港、私房菜館與清吧,簡直是度蜜月的理想之地。
還有那條綿延漫長的沙岸。還記得午夜時分的沙灘嗎,路銘?他怎能忘。
但那時的汀芷與他,關係截然不同。
那時的畫面從未離開過他的意識,彷彿就在他眼底深處無聲放映。
此刻,這些畫面再次浮現在他腦海中,依舊如往昔般鮮明而酸楚……
他初次遇見阮汀芷,是在廣州天河區一間當代藝術畫廊的開幕之夜。
他很高興收到邀請函,去觀看陸先生最新影像裝置的開展。陸先生是他極為敬重的藝術家,也是他的叔伯。
結果,路銘根本沒在意牆上懸掛的那些引人注目的影像與裝置。
對於聚集在這時尚場域裡的其他名流富賈,他也視若無睹。
除了一人。不過,若說只是“吸引了他的注意”,還遠不足以形容那種猝不及防的震盪。
路銘剛一踏入畫廊,目光便立刻被那位迷人的黑髮女子牢牢攫住。
她獨自站在人群稍遠處,指尖輕握一杯氣泡酒。
他在那一瞬間徹底愛上了她,就是這麼簡單。
他也立刻採取了行動。
他完全被這曠世的一見鍾情所俘獲,徑直走到她面前說道:“你是我見過最美的女人。”
他並非誇大其詞。
阮汀芷確實美得令人窒息。
她輪廓分明、線條冷峻的面龐堪稱完美,豐滿而微翹的唇為她添了幾分柔軟的欲意,那雙深褐色的大眼睛明亮得近乎催眠。
光澤亮麗的黑髮如簾幕般垂在額前,沿著她精緻的臉頰兩側自然垂落,散至肩頭上方。
她的身段同樣完美,曲線柔和,胸脯飽滿,臀部圓潤。
她身穿一件剪裁得極熨貼的黑色迷你裙,低胸設計,裙襬短得近乎走光,在恰到好處的地方緊緊貼合,將她的妙處襯托得淋漓盡致。
汀芷如何看待這位一時衝動的追求者?她讓目光在路銘身上停留了許久,細細打量他的臉龐,又上下掃過他的身軀。她發出一聲略帶沙啞的輕笑,讓
路銘的脊背泛起一陣酥麻。“帥哥,你也很耐看嘛。”她說。
確實如此。他留著烏黑亮澤的短髮,面容英俊,五官立體,一雙明亮的黑眸,此刻正朝她展露著迷人的歪嘴淺笑。他也高大精瘦,身穿米色紐扣襯衫、剪裁合體的深藍色外套、卡其褲和樂福鞋,看起來十分得體。
路銘從路過的侍者手中接過一杯氣泡酒,舉杯致意。“為我們,”他說,依舊掛著那抹迷人的微笑,目光直直地望進她的眼裡。
“為我們,”阮汀芷回應道,迎上他的視線,與他輕輕碰杯。
從一開始,兩人之間的性張力便如電流般強烈,事情發展得極快。香檳祝酒後的一個小時內,他們已來到汀芷附近那間豪華公寓。祝酒後一小時零一分,他們已置身她的臥室,彷彿恨不得立刻抵達。兩人都被慾望徹底吞噬,幾乎難以自控,那份性期待的強度甚至讓人感到隱隱作痛。
剛跨過臥室門,兩人便在熱切的渴望中開始互相寬衣解帶。事實證明,汀芷領先了一步。她將那條小黑裙從頭上褪下,露出裡面竟未穿任何內衣。她全身曬成了均勻的淺栗色,乳房豐盈,乳頭深色且挺立誘人。她的陰部光潔無毛,陰阜絲滑柔軟。
汀芷踢掉高跟鞋,便身無寸縷地撲向路銘。路銘則迅速將外套從肩上甩下。她替他解開襯衫紐扣,一把扯下,幾乎是用撕的。
路銘呼吸越來越急促,脫下樂福鞋、襪子和卡其褲。最後褪去內褲時,他的陰莖因渴望而堅挺地挺立出來。
汀芷躺倒在床上,路銘隨即覆身而上。兩人短暫地對視,痴迷地凝望著彼此的眼睛。隨後汀芷仰面躺好,路銘將唇貼上她的雙唇。他們熱烈地親吻,舌尖交纏,接著路銘的唇移至她的頸項。他沿著鎖骨舔出一條溫熱的軌跡,直至她豐滿的乳房。他開始貪婪地吮吸,將挺立的乳頭含入口中。
同時,路銘的手撫過汀芷的腹部,滑下輕撫她微微顫抖的大腿。他開始揉按她陰道的入口,手指在她體內沾滿情慾的汁液。汀芷很快變得溼潤無比,浸透了慾望的甘露。路銘開始用指腹打圈揉弄她堅挺的陰蒂,她因愉悅而發出一聲輕吟。接著他將手指探入更深,深深插入,一次次沒入她豐沛溼潤的深處。
汀芷伸手握住他此刻已脹痛堅挺的陰莖,開始抽拉撫摸。情慾的漣漪掠過路銘全身,隨著她的動作他發出一聲呻吟,她不斷抽拉撫摸,力道越來越重。
此刻,臥室裡處處瀰漫著情慾的氣息——他的,她的,屬於他們的;令人陶醉。他知道再也等不及了。汀芷亦然。“肏我,現在就肏我,”她急切地低語,凝視著他漆黑髮亮的雙眼。她呼吸急促,雙頰泛紅。
路銘跨坐在汀芷雙腿之間,將陰莖推入她體內,用粗壯的尺寸填滿她緊緻溼潤的陰道。她欣喜地輕嘆一聲,頭偏向一側。路銘俯身壓在她身上,深深重重地挺弄。汀芷緊緊抱住他,手指插入他的髮間,雙腿環住他的腰,在他深深挺入時,她矯健的身軀柔軟而順從。
路銘挺入得愈發用力,她隨著他的動作呻吟、輕呼。他越抽插越快,整個身體都在顫抖,胯部與她緊緊相抵,陰莖在她體內深深挺動。路銘感到自己正攀升至興奮的頂峰。隨即快感收緊並爆發。他漫長而猛烈地高潮,一簇簇溫熱的精液深深射入她體內,隨著性高潮
的痙攣如浪潮般席捲全身,他一次次低吼出聲。
與此同時,汀芷奮力喘息,開始扭動、起伏、呻吟。接著她劇烈顫抖著達到強烈的高潮,隨著自身的巔峰爆發,一波又一波的極樂浪潮將她淹沒,她痴狂地呼喊。
事後,兩人並排躺著,喘息不定。汀芷先開口:“美妙極了,”她雙眼發亮地看著路銘,“再來一次。”
他點點頭,照做了。
三個月後,他們又做了一件事。他們結婚了。
第二章
彼時的路銘在諸多方面堪稱典型的青年才俊。他是一位非常成功的創業者,不僅為所在的發展公司賺得盆滿缽滿,自己也從中獲益良多。他是個精力充沛、充滿想象力的人。他也忙得不可開交。這自然是題中之義,但若不多加留意,他遲早會因過度勞累而崩潰,他自己也心知肚明。遇見阮汀芷後,路銘下定決心要減輕工作負擔,並著手實施。但凡事都需要時間,在婚禮到來之前,他繁忙的工作日程還是讓這對新人聚少離多。
蜜月伊始,便再無任何事物能將他們分開。在那段如夢似幻的兩週裡,路銘和阮汀芷幾乎形影不離。他們走到哪兒都手牽著手,其實他們也沒怎麼離開過別墅,確切地說,是幾乎沒離開過臥室。他們的纏綿愛撫是一種恆久包裹般的歡愉,令他們驚歎不已。他們彷彿踏入了一處感官的天堂,一個永遠不願離開的地方。
清晨醒來時,他們總是相擁而臥。陽光透過百葉窗傾瀉而入,他們沉醉於嶺南陽光的溫暖中,呼吸著潮溼泥土與青嵐氤氳的溫潤空氣,躺在彼此的懷抱裡。他們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幸福。
這對形影不離的伴侶會一同走向淋浴間,在那裡互相塗抹香皂,再用毛巾為對方擦乾。他們會喝點果汁,喝上一兩杯濃稠的咖啡,或許再吃點東西。這便是序曲……序曲之後是什麼?不過是重新倒回床上,整天纏綿嬉戲罷了。但世間還有什麼比這更美妙的消遣呢?
難得出門時,他們通常是為了品嚐該鎮引以為傲的絕佳當地美食。他們隨便套上幾件衣服,找一家餐館,用餐期間彼此深情對視,隔著桌子緊握雙手。其他食客會心一笑,投來讚許的目光(啊,愛情!)。餐後,這對浪漫情侶會回到別墅臥室,一路上扯著對方的衣服,跌跌撞撞地笑著走進房間。他們撲倒在床上,再纏綿一番——權當餐後甜點。
不親熱的時候,他們便滔滔不絕地交談:聊書籍、電影和藝術,聊童年、家人和朋友,聊順境與逆境,聊夢想與幻想。談話不可避免地轉向性幻想。
比如在月夜星輝下,在沙灘上縱情歡愛。
於是某天午夜,他們便付諸實踐。他們沿著蜿蜒向下的鵝卵石街道走向河濱,然後飛奔至河灘。一到那兒,他們扔下毛巾,褪去衣物。汀芷四肢著地,讓路銘就地取她。他自後方挺入,她的陰戶滾燙、溼潤而緊緻,他的陰莖深深探入。他一次次推入她溫熱溼潤的體內,那裡為他滑膩淌水;她也一次次用力回頂。他們在溫暖的沙灘上飢渴地交纏,隨後縱身躍入水中,在浪濤一次次拍打之下忘我地在水中做愛,唯一的觀眾是彎月與無盡蒼穹中閃爍的繁星。
當他們最終緩緩游回岸邊,回到別墅,回到床上時,汀芷意猶未盡。她說自己忍不住,是他讓她變得貪得無厭。她撲向路銘,抓
住他的肩膀讓他仰躺。她的手指劃過他光滑緊實的軀體,隨後雙腿溼潤地貼著他,將他引入體內。他們再次狂熱地吞噬彼此。但最終,無可避免地,激情褪去,他們的愛撫變為越來越慵懶、帶著睡意的感官享受,直至睡意將他們淹沒。第二天清晨醒來,他們仍緊緊相擁,一切又重新開始。他們幾乎每個夜晚都忍不住重返河灘,在赤裸無拘的激情中與天地融為一體。
第三章
六年前,那曾是他們的常態,日子如海浪般愜意地一個接一個地滑過。但那是從前。如今的生活是這樣的:路銘和阮汀芷都會睡到上午中段才起床,徑直走到別墅的泳池邊,池水在清澈的陽光下泛著誘人的波光。他們會一起游上幾個來回,被嶺南陽光曬成溫暖古銅色的赤裸軀體上,水珠順著肌膚滑落,閃閃發亮。
他們用毛巾擦乾身體,仍赤著身子,便在草坪上那張遮陽傘下的金屬桌旁坐下,享用著由果汁、牛角包和咖啡組成的清淡早餐。別墅的高牆將鄰近的宅邸遮擋在外,使得花園裡完全私密。兩人並肩坐著吃早餐,陽光被樹蔭濾去刺眼的光芒,一旁的泳池波光粼粼、泛起漣漪,大片的花壇在平整的草坪上鋪展開一片明豔的色彩。
用餐期間,兩人幾乎一言不發。取而代之的是,路銘一邊小口啜飲果汁、喝咖啡、啃著牛角包,一邊心不在焉地刷著X。他的英語雖有些生疏,但應付日常閱讀仍綽綽有餘;而阮汀芷則埋頭於自己的小說之中。他們之間的沉默雖不顯孤單,卻略帶尷尬,不知怎的透著一股不自然。
隨後,夫婦倆會回到室內洗漱完畢,換上休閒裝,一同出門去體驗遊客行程。他們並肩漫步,參觀度假村內精美的祠堂、博物館和藝術畫廊,選購紀念品,穿梭於迷宮般的鵝卵石街道與廣場之間。
阮汀芷很喜歡這些外出遊覽,她向來興趣廣泛,好奇心強,甚至有點附庸風雅。但路銘卻興致寥寥,就連參觀畫廊也不例外,他近來對藝術的興趣已微乎其微。他心想,這種遊客式的閒逛倒也足夠打發時間。即便如此,偶爾他仍難掩倦意。他會看看手錶,發出一聲壓抑的無奈輕嘆,引得阮汀芷略帶煩躁地朝他瞥來一眼。
夫婦倆總是會來到同一家餐廳,那是他們當年來瀾溪度蜜月時特別鍾愛的一家。餐廳坐落於城鎮的主幹道上,距離他們的別墅不遠,步行即可輕鬆抵達,不過是一段悠閒的散步路程。他們會坐在戶外一張寬大遮陽篷下的桌子旁,感謝這遮陽篷在午後時分提供的陰涼。侍者拿著菜單過來時,他們便點餐。他們通常要點一份餐廳招牌的精美沙拉,配上瓶裝水和一小杯白葡萄酒。
在用餐時,他們更多的是在“交談”而非“聊天”。他們的對話表面上顯得和睦友善,卻透著一種特有的清冷與疏離。他們不會隔著桌子牽手;如今早已不牽著手了。當他們用叉子吃著沙拉、喝著水、小口抿著葡萄酒時,也很少與對方目光相接。
隨後,當這座小鎮在嶺南烈日的炙烤下慵懶地陷入午後的昏沉時,他們會回到別墅享受各自的午睡,且從不行房。午睡醒來後,他們便來到泳池區游泳,沐浴午後餘暉。此時太陽仍高懸於澄澈的藍天之上,泳池泛起漣漪的水面折射著粼粼波光。
臨近黃昏,天空開始泛起粉紅色的
霞光,空氣也漸漸轉涼,這對幾乎沉默的夫婦會回到室內。他們各自淋浴,刻意打理一番,隨後下樓享用一頓簡餐,靜靜等待太陽完全落下……等待夜幕的籠罩。
而當白晝終於徹底褪去,被濃重的夜色取代——說實話,那也是他們兩人一整天都在等待的黑暗——阮汀芷便踏上了自己的征途。兩人交換了一個吻,只是臉頰輕輕相觸。她離開時,有時會給路銘簡短地揮揮手,有時甚至微微一笑,而他也會報以同樣的微笑。
此後,路銘通常會安頓下來準備休息,儘管他遠未放鬆;他仍在等待,等待著……有時,他會把車從車庫開出來,出去兜一圈風以消磨時間,就像今晚所做的那樣。
而阮汀芷則總是出門。夜復一夜,她獨自踏入溫柔的夜色中,去尋找一家不錯的酒吧,去尋得美酒,去物色一位性伴侶,然後將其帶回別墅。
她這些一夜情的對象從不留宿至清晨,這是夫婦倆定下的規矩之一。另一條規矩則是:路銘雖從不參與這些匆匆過客與他的妻子之間的情事,但他卻得以在一旁觀看他們做些什麼。
第四章
他馬上就要開始看了;他即將成為一個十足的偷窺者,但此刻他只是在聽。而且聽得十分專注,就站在一樓那間未開燈的臥室敞開的門後。他確信,不用等太久,而且他猜對了。路銘聽到鑰匙在前門轉動,接著是開門聲,隨後是門被重重關上的“砰”的一聲。他感到一陣興奮的顫慄掠過全身。“親愛的,我回來了!”當聽到阮汀芷高跟鞋的清脆聲響和樓下大理石地面上男人的腳步聲時,他又忍不住顫抖起來。快了,快了。他聽到吧檯後面的酒櫃被打開了。那會兒的夜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他得確保自己格外安靜,而他向來如此。
“伏特加?”他聽到阮汀芷說道。路銘推測,她的同伴或許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他聽到金屬瓶蓋擰開的聲音,接著是液體倒入玻璃杯的潑濺聲,隨後是冰塊碰撞的清脆聲。
阮汀芷的聲音再次傳來:“好好享受你的酒,嚴明。我去遊會兒泳。”
“好的。”男人答道。這回答聽起來平淡得有些意味深長。路銘只能想象,他那位和他同名的同伴腦海裡正飛速掠過多少淫靡的念頭。
那些念頭無疑也在他自己腦海裡飛速盤旋。路銘赤身裸體,早已完全勃起。他小心翼翼地穿過墨一般的黑暗,朝那扇大開的臥室窗戶挪去,感覺自己的陰莖硬得更厲害了。他靠在窗邊的牆上,將身體的重量壓在左臂上,右手握住那根堅挺的陰莖。
路銘低頭看向游泳池,池水被兩側的燈光照亮。阮汀芷打開外部照明燈後,池子頓時更加通明。他心想,她顯然是想讓他把一切都看個清楚,不想讓他錯過任何細節。
他看見微風拂過池面,泛起漣漪。隨即,他的目光完全被妻子吸引。看著阮汀芷一絲不掛地朝泳池走去,雙手掌心平貼在大腿上,他因興奮而口乾舌燥。路銘再次欣賞起她臀部迷人的搖曳,看著她修長勻稱的小腿逐漸收束至纖細的腳踝,目送她赤著腳、光著屁股走向泳池的淺水區。
路銘看著阮汀芷在池邊坐了一會兒,看她踏入泛起漣漪的水中,轉身開始仰泳。他看著她蹬動雙腿,任由雙手划水,緩慢地遊向深水區。她又轉了個身,抬起雙臂,游回淺水區
。他滿懷欣賞地打量著她迷人的臉龐、豐滿的胸部和修剪得光潔的陰阜。“她想讓我把一切都看光。”他看著她再次轉身,然後站起身。他注意到她起身時,頭髮如烏黑閃亮的緞子般垂落下來。他看著她如仙女般優雅地踏出泳池。
他看著她甩了甩頭髮上的水,彎腰從一張日光浴椅上拿起一條毛巾。他看著她用毛巾揉搓頭髮,也用毛巾擦拭身體,揉著後頸、腋下,順著雙腿往下擦。
路銘正低頭望著阮汀芷,但她——他的仙女,她的性慾旺盛的女人——並沒有抬頭看他。就算她想,在那間昏暗的臥室裡也根本看不見他。不,她正看著她的同伴,那個名叫嚴明的男人,他此刻已來到泳池邊與她匯合。路銘注意到,他身材高大,膚色黝黑,體格健壯且相貌英俊,正是他妻子喜歡的那一類。他也無法忽視對方正一絲不掛,挺著一根可觀的陰莖——這也正是她的口味。看來他顯然是學了阮汀芷的樣,在到室外來之前就脫光了衣服。
路銘看著那位英俊的男人朝阮汀芷邁了一步,看著她被男人用充滿肌肉的雙臂緊緊擁入懷中,豐滿的胸部緊貼著他的胸膛。她仰起臉迎向他,嚴明開始熱烈地親吻她的嘴唇,將她抱得更緊。路銘也注視著這一切。他只能看著,看她現在反客為主,看她抓住嚴明的右手探入她雙腿之間愛撫她。他也看著那位同名者先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一顆乳頭,隨後含入嘴中,同時另一隻手繼續在她體內更用力地抽插,在她滾燙的陰戶上來回揉弄。
路銘看著阮汀芷從嚴明身邊起身,挪到一張日光躺椅上。“我現在就要你幹我,”他聽見她恣意地仰躺,雙腿張開時說道。嚴明俯身壓在她身上,隨著她弓起背、將雙腿環住他,他將自己推入她的體內。當他有節奏地在她體內進出抽插時,阮汀芷緊緊抱住他,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望過去——是的,她確實向上望去。她望向那片黑暗,正是她丈夫站立的方向。她清楚他正在做什麼,知道他正注視著這一切,並且正在自慰。
路銘因興奮而愈發顫抖,一邊看著妻子被這個完全的陌生人越發賣力地抽插,一邊有節奏地揉弄著自己勃起的陰莖。而她則回望,或者說看似回望,直直地看向他——她那永遠愛著她的丈夫。
路銘的舌尖在口中放肆地舔舐,心臟狂跳,陰莖在拳中收縮、搏動。他幾乎要射了,但還沒到。他突然停止自慰,想在為時已晚之前忍住即將爆發的高潮。然後,終究是為時已晚。他看著阮汀芷達到高潮,聽見她野獸般的呻吟飄入夜空,幾乎立刻便伴上了她同伴的壓抑嗚咽,緊接著也是幾乎立刻,伴上了他自己壓抑的喘息。路銘閉上雙眼,陣陣痙攣席捲全身,溫熱的乳白色精液從他搏動的陰莖中噴射而出。
不久後他上了床,沒過多久便感覺到妻子滑到他身邊躺下。她身上帶著一股氯水與情慾的氣息。嚴明自然已被打發走了。就像之前所有那些人一樣。阮汀芷總是明確表示,這只是一次性的經歷。這就是規矩,愛要不要。嚴明和之前所有的男人一樣,都接受了。
第五章
這一天正沿著一條熟悉的軌跡發展——一旦你知道了它將以何種方式結束,那軌跡便顯得極其熟悉。現在是午睡過後,阮汀芷和路銘照例都赤裸著身子
待在泳池區。今天又是個好天氣,和這個假期到目前為止的每一天一樣。頭頂的天空萬里無雲,連一絲雲彩的影子都沒有,陽光在水面上折射出粼粼波光,在游泳池湛藍的水面上跳躍起舞。
阮汀芷全身曬成了蜜糖般的古銅色,她正趴在一張日光躺椅上,沐浴著午後晚些時候的陽光。她將下巴擱在手臂上,戴著墨鏡的眼睛轉向身旁的泳池,路銘正在那裡游泳。她看著他第無數次潛入深水區底部,在水下游動,這次憋氣的時間更長了。阮汀芷心想,做這種事真奇怪。他怎麼就不能好好放鬆一下呢?
他終於在水面破水而出,就在泳池邊緣,緊挨著阮汀芷趴著的身軀。她直視著他,他能在她的墨鏡裡看到自己的倒影。“幫我背上塗點防曬乳,好嗎?”她說。
“沒問題,”路銘答道。他喜歡阮汀芷這一點,喜歡她有時直接吩咐他做事的樣子。這似乎滿足了他某種奇怪的渴望,儘管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他寧願不去多想,把它從腦海中抹去,只是享受每次她這麼做時帶給他的那種令人酥麻的微顫。當然,有時她會有點太生硬,他提醒自己。
“快點,”她不耐煩地說,彷彿要證明他的想法。“動作快點。”
“好……好……好,”他念叨著,爬出泳池,水流順著他古銅色的肌膚淌下。他伸手拿過一條毛巾,草草擦乾身體,快速搓了搓臉和軀幹。
他把手徹底擦乾,才拿起防曬乳瓶子。倒了一些在一隻手掌上,開始幹活。他將雙手環繞並覆在阮汀芷的肩膀上,將防曬乳揉進她的肌膚,用掌心撫平她的肌膚。他一邊順著她的後背往下塗抹,一邊心想:她的身材多麼曼妙啊;纖細的腰肢,那迷人的臀部曲線,完美無瑕。
路銘曾想過,他永遠也受不夠她那美妙豐腴的身材。他提醒自己,他們初次相識時便儘可能頻繁地做愛,那僅僅是個開始。蜜月期間他們無時無刻不在做愛,沉浸在感官的歡愉中無法自拔。他們也分享過性幻想,不是嗎,比如午夜在沙灘上瘋狂做愛的那個幻想。他們第一次在瀾溪一起度過時,就一遍又一遍地實現了那個幻想,簡直美妙極了。
不用說,他們的蜜月之後是一段難以企及的佳話。即便如此,在此後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們的歡愛依然保持著近乎同樣的放縱與忘我。他們繼續彼此分享性幻想,那些幻想彷彿源自意識深處某個幽暗的角落。阮汀芷說她幻想在他面前自慰,而他同時也在手淫,於是他們便常常如此實踐。
有一次路銘告訴她——大概是他們結婚兩年左右的時候——他開始反覆做一個白日夢,夢見自己親眼看著他們做愛。於是,在他的提議下,他們開始在穿衣鏡前歡好。
故事便由此展開,始於那面穿衣鏡。它其實再尋常不過。但後來花樣漸漸增多,他們又安排——仍是路銘的提議——在床鋪正上方的天花板上安裝了一面鏡子。
往常的情形總是這樣:阮汀芷會跨坐在他身上——她曾告訴他,她喜歡這種居高臨下的感覺——然後兩人歡好,他在天花板的鏡中注視著她,而她則低頭凝視著他。她說自己同樣喜歡,甚至十分迷戀,因為那種姿勢讓她對他生出一種強烈的掌控感與支配感。
路銘記得她說過這話。阮汀芷也記得。她記得所有細節。她記得當她
跨坐上去、將胯部貼緊他時,他會輕嘆一聲,任由身體順從地癱軟下來;她記得當他粗壯的陰莖滑入她緊緻溼潤的體內時,她如何因極致的愉悅而發出呻吟。她記得路銘會將手伸向她,而她則一把抓住他的雙臂,將它們壓過頭頂(各種。她記得當她將臀部緩緩壓下、將他緊緊包裹時,他如何隨著她的起伏發出低沉的喘息。她記得路銘會發出一聲短促而沙啞的輕吟,仰頭望著天花板的鏡子,注視著她在他身上研磨。他在鏡中盡收眼底。
如今,阮汀芷的腦海中同樣清晰浮現著這一切:當她透過半闔的眼簾低頭凝視他時,路銘臉上的神情、他眼中的驚豔與他微張的唇。她彷彿還能聽見、還能感受:當她用力將身體壓向他時,他會發出一聲輕柔的喘息與低吟,並在她體內繃得更緊。
隨後,阮汀芷會握緊他的雙臂,將重心前傾,整個人伏倒在他身上,同時繼續扭動腰肢,讓兩人承受的壓力始終不減。
如今她彷彿還能聞到那股氣息——他興奮時的汗味與情慾的味道。當他開始拉長聲音呻吟,有節奏地向上頂弄時,那股即將抵達高潮的脈衝感讓她知道,他正竭力剋制,只為等她先一步綻放。
阮汀芷記得,到了這一刻,她便會開始呻吟、臉頰泛紅、身體前後搖曳。她清晰地感知到路銘堅挺的陰莖在體內蓄勢待發,她的手指也開始在她敏感的陰蒂上以黏稠而急促的節奏來回摩擦。接著,她徹底放開自己,隨著一陣陣精妙的戰慄掠過全身,她瘋狂地顫抖起來。在高潮湧來時,她注視著他因狂喜而微微張開的雙唇,隨著她的高潮席捲而來,他也終於任由自己釋放。他會在她身下不受控制地痙攣,隨後一股股溫熱的精液猛烈地射入她體內深處。
路銘用防曬乳按摩完阮汀芷的背部,隨即“撲通”一聲躍入泳池。當他浮出水面時,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次徑直潛入水底,開始重複那套略顯焦躁、近乎執拗的固定程序。
阮汀芷依舊躺在躺椅上,再次獨自沉浸於思緒之中。她的記憶幾乎準確無誤地倒退回三年前的那一天。那時路銘告訴她,他又有了一個新的幻想,一個揮之不去的念頭:一個幻想——你別驚訝,阮汀芷——我想看著你與別的男人歡好。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並未感到驚訝,恰恰相反。這個念頭同樣讓她心潮澎湃,她不得不承認,簡直讓她興奮不已。況且他們本就是一對思想開明的夫妻,一對崇尚解放的伴侶,一對將幻想付諸現實的夫妻,不是嗎?千真萬確。
阮汀芷和路銘最終拆掉了天花板上的那面鏡子,畢竟早已看膩。他們又安排安裝了一面新的鏡子——這次是一面巨大的單向鏡,裝在他們臥室與相鄰房間之間。
一切已為那場重頭戲準備妥當。
人們常說,人總是對初次經歷記憶猶新。阮汀芷當然記得自己第一次與陌生男子歡好時的情景——她知道丈夫正待在隔壁房間,透過鏡子注視著這一切,並在一旁自慰。
他最初的名字叫什麼來著?是傑?還是強?她真記不清了。但她記得那場性愛。事實上,從始至終,她都能清晰地回想起整個經歷帶來的那種尖銳而刺激的快感。
她記得自己在酒吧接他時穿的衣服,或者說幾乎沒穿什麼。那是一件輕薄的短裙,大腿處開衩極高,胸前
領口極低。她照例沒穿內褲。腳上還踩著一雙繫帶黑色高跟涼鞋,湊齊了她那身“求歡”裝束。
阮汀芷記不清那個叫傑、或者強、或者什麼別的鬼名字的男人穿了什麼,只記得他身材高大、相貌英俊,一頭黑髮,一雙褐眼。她也記得他說話時手舞足蹈——做愛時也一樣——他喝的是冰鎮伏特加,和昨晚的嚴明一樣。但和嚴明那次不同,做愛時她是騎在他上面的。
她記得自己踢掉鞋子,把那條迷你裙從頭上褪下,讓他也脫光。她記得把他推到大床上跨坐在他身上,調整姿勢,好讓他的龜頭摩擦她的陰唇和陰蒂。她記得起初輕輕摩擦,後來動作愈發猛烈。她記得將自己滑上他的陰莖,一直到底,然後上下起伏,不停地騎乘,在慾望的狂潮中越騎越猛,直到完全沉浸於自己給予的快感,以及那個單向鏡後男人所獲得的愉悅之中。
“對你來說很爽嗎?”事後她問道。
“最棒了。”他的伴侶嘆息著說,他癱在凌亂的床單上,渾身溼透。但阮汀芷並不是在跟他說話,那個她剛用過的“性玩具”、那個“人體假陽具”。她是在看著鏡子,透過鏡子看著她真正在做愛的那個人。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從那以後,她讓路銘看過她與眾多陌生人的性愛。那是他說想要的,他唯一想要的。但阮汀芷也同樣渴望,沒錯,她在想象中渴望,在現實中同樣渴望。這是另一條規則,你懂的。她必須真的渴望,必須掌控局面,這至關重要。但路銘也說他也喜歡掌控,他也如願以償了,畢竟他常說:“還有誰比自慰者更掌控全局呢?”
從那第一次開始,路銘就成了觀察者,因為此後他和阮汀芷再未一起做過愛。取而代之的是他們玩的一場另類代償儀式,兩人都像上癮一樣渴求它,每次做都樂在其中。阮汀芷只是喜歡給路銘看點真正值得看的——值得他邊看邊自慰的。她總是為他呈現儘可能精彩的表演。三人行的性愛往往最好。其中有一次特別讓她記憶猶新……
當阮汀芷走進臥室,帶著半小時前在附近酒吧搭上的兩個猛男時,她確信一件事。她知道路銘肯定已經隔著那面單向鏡,熟練地開始擼動自己的肉棒了。
她知道——想到這點讓她的陰蒂發顫,讓她的私處感到溼潤——隨著她脫下緊身短上衣和超迷你短裙,踢掉高跟鞋,他會自慰得更起勁。她身上那套性感裝束下沒穿內褲,乳房柔軟而緊緻,乳頭堅挺,私處剃得乾乾淨淨,這顯然讓同行的兩個猛男興奮不已。阮汀芷知道,自己顯然撩撥起他們的情慾,也會讓她的丈夫同樣興奮。她知道,當她雙手捧起乳房,用指尖揉搓堅挺的乳頭時,他會看得自慰得更起勁。
“為我寬衣。”阮汀芷說道,她知道他明白這句話不是對他說,她知道他明白他早已赤身裸體正在自慰。兩個金髮猛男此刻也脫光了,陰莖粗大勃起。阮汀芷在鏡中看著自己,就像她知道丈夫在此刻的“演出”中看到的她一樣:頭向後仰,豐滿的嘴唇微張,兩個男人正貪婪地啃噬她的乳房,吮吸她飽脹的乳頭。
她知道,此刻路銘正目睹眼前的三人交歡場景,定會更加賣力地撫摸他的陰莖,拉扯著並喘息。她知道,看著自己放蕩的妻子跪下,雙手各握住一根陰莖,他握緊拳頭上下抽送的動作
定會愈發賣力。阮汀芷撫摸著男人們的陰莖,充滿慾望地從一根堅挺的陰莖掃向另一根,又望向鏡子,想象那根至關重要的第三根陰莖正上下抽送,越來越快。
阮汀芷眼中閃爍著光芒,對著鏡後的男人露出淫靡的微笑,隨後將其中一位肌肉健碩的陌生男人的陰莖送入口中。她含吮了一會兒,雙手扶著男人的臀部,時而將他拉向自己,時而控制著節奏,使抽送的動作流暢順滑。接著,她對另一根陰莖也做了同樣的事。阮汀芷在兩具陰莖間交替含吮,輪流熟練地吸吮,隨後將兩根同時塞進嘴裡。她敢打賭,路銘看到這一幕時幾乎就要射精了。但她知道,像他這樣經驗豐富的偷窺者並不會真的射出來。她知道,路銘無疑會拼命自慰,但他一定會確保在看完所有精彩畫面之前,絕不射出精液。
阮汀芷終於吐出兩根陰莖,緩緩將它們從口中抽出,站起身來。她將其中一名男子推倒在床上,跨坐上去,引導他腫脹的陰莖進入她的陰道,引得他因愉悅而呻吟。當他開始將勃起挺入又抽出她溼潤的陰道,深深插入時,她伸手向後分開臀部。阮汀芷看向第二名男子。“床頭櫃上有瓶潤滑劑,”她說,“給你的陰莖和我的肛門抹上,然後從後面插我。”
“遵命,”男子興奮地回答,將潤滑劑充分塗抹在他的陰莖和她的肛門上,隨後調整姿勢進入位置。阮汀芷再次伸手向後,這次用手握住他堅挺的陰莖。她將溼滑的龜頭在她同樣滑膩的肛門口摩擦,然後任由男子將陰莖緩緩推入,直到抵住直腸深處。她的肛門緊緊包裹著他的陰莖,以至於她感覺到陰道也因另一名男子正在抽插的陰莖而一同收緊。隨後,身後的男子也開始猛烈抽插,快速而有力地撞擊著她的肛門。
阮汀芷覺得前後同時被插入的感覺美妙極了,而知道她那喜歡偷窺的丈夫能盡收眼底,此刻正瘋狂地抽送著自己的陰莖,拳頭上下運動得越來越快,更是讓她欣喜不已。阮汀芷喜歡同時被兩個孔洞插入的感覺,知道路銘正注視著她如此交歡,這份喜愛更是倍增。她知道,當他目睹自己為他安排的這場三人盛宴時,此刻他正像打樁機一樣瘋狂地抽送著陰莖。
阮汀芷決定是時候為這場演出畫上壓軸大戲了。她向下研磨臀部,讓陰道在下方男子搏動的陰莖上來回摩擦,直到他突然張開嘴,發出一聲呻吟,猛烈射精。他握住阮汀芷的腰,身體顫抖著將精液深深射入她的陰道,這也讓正在抽插她肛門的男子的高潮愈發臨近。他加快了抽插的速度,在她向後迎合時瘋狂地從後面抽插她。最終,一陣高潮襲來,滾燙濃稠的精液注滿她的肛門,幾乎溢出。
隨後阮汀芷自己也迎來了高潮,泛著光澤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與丈夫同步到達了頂點。因為她知道,就在此刻,他正將溫暖絲滑的精液射滿自己的拳頭,與她一同沉浸在這場四人狂歡的高潮之中——這既是她送給他的禮物,也是送給她自己的禮物。
於是,路銘和阮汀芷都從這些火熱的代理性愛中得到了他們想要的;棒極了,美妙極了,精彩極了。只不過,它不再棒極了,不再美妙極了,不再精彩極了——至少現在不是了。因為不知從何時起,整個安排變得有些變質,他們的關係如今也陷入了
深深的危機。
阮汀芷對此心知肚明,這也是她組織這次瀾溪之旅的原因。她曾以為,回到這裡或許能重新點燃路銘與自己六年前曾擁有的那份濃烈的激情。然而顯然這並未奏效;這一點再清楚不過了。路銘對這次假期唯一的期望,就是阮汀芷每晚出去帶陌生人到泳池區交歡,而他則在昏暗的臥室裡觀看並自慰。
不,舊日的魔力已無影無蹤,舊日的路銘也再無蹤跡。取而代之的是這個一心一意的窺視者。阮汀芷心想,如果這真能像從前那樣讓他感到快樂,倒也勉強說得過去。但如今它顯然已不再奏效。舊日的路銘究竟怎麼了?六年前她嫁的那位迷人的男子去哪兒了?那些好心情、那份隨性灑脫、那股對生活熱愛的勁兒都去哪兒了?一切都已消失,如今看來彷彿是最遙遠的記憶。
路銘曾經也是個果斷的決策者,這符合一個為自己打拼出如此成功事業的人應有的樣子。但在過去的幾年裡,這種品質已緩慢而堅定地蛻變成了一種陰鬱的固執。自從路銘辭去了那份高薪工作並開始向內收斂自我以來,阮汀芷在婚姻中早已成了那個做決定的人。好吧,現在她要再次果斷起來。阮汀芷當即決定,要改變這整個失衡的局面。
她要終結他們回到廣州後就陷入的、如今已徹底索然無味的例行公事。回到家後,第一個要拆掉的就是那該死的單向鏡;她對此志在必得。但她不會等到回家才動手。她要扼殺他們在這一場名不副實的假期中日復一日所遵循的那種例行變奏。從今往後,她不會再像今晚或任何其他的夜晚那樣出門,把路銘獨自留在家裡,讓他滿懷幽思地等待她帶著一兩個英俊陌生人歸來,好滿足他那窺視的、自慰式的宣洩。
阮汀芷堅定地決定,這將是一次辭舊迎新,一次徹底的割裂。明天他們要去河灘待上一天,試著像一對普通的度假夫妻那樣行事。天哪,這個假期他們甚至還沒看過一眼河灘;這太荒唐了。那之後呢?晚上怎麼辦?阮汀芷心裡有數:她要為他們預訂梅松餐廳的位子,那裡不僅距離別墅步行不到十分鐘,而且是鎮上最好的餐廳。在那裡,他們將享用一頓美妙的晚餐,並用那家優秀餐廳所能提供的最佳香檳,為他們嶄新的生活方式乾杯。
阮汀芷現在就打算把這一切告訴丈夫,她就要這麼做。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她告訴自己。
路銘又一次從他那奇怪且越來越長的水下潛游中浮出水面。
“請從泳池裡出來,到這邊來,”阮汀芷說。她翻了個身,調整了日光浴躺椅,以便能坐直身子。“我有話想對你說。”
路銘沒有回答,臉上也毫無表情,但他還是照她說的做了,爬出了泳池。
第六章
路銘對阮汀芷提議的第一反應簡短而不太中聽。“所以,我們要變成‘普通先生’和‘普通太太’了,”他尖刻地說,手指穿過溼漉漉的頭髮。“阮汀芷,你確定我們做得到嗎?你確定你自己做得到嗎?”
不等阮汀芷回答,路銘快步走了兩步,再次躍入泳池,又一次消失在湛藍的水底深處。片刻後,他在泳池另一端浮現,隨即又徑直潛到底部,那裡只能聽到泳池過濾器的嗡嗡聲。在那裡,他不必聽那些他不想聽的話。
阮汀芷重重地嘆了口氣,但不是出於無奈,恰恰相反。她不
會就此罷休,絕不會,如果路銘以為她會投降,甚至妥協,那他可就大錯特錯了。阮汀芷將頭靠回日光浴躺椅上,閉上眼睛,抵擋著在她墨鏡上明亮閃爍的陽光。她很快會找到另一個機會來對付她固執的丈夫。這件事太過重要,絕不能就此擱置,實在太重要了。
當他們回到室內洗完澡,正準備換上晚裝時,阮汀芷找到了那個機會。他們待在臥室裡,房間寬敞,牆壁雪白,陳設簡潔。路銘赤身裸體地癱在四柱床上。他的肩膀靠在床頭板前堆疊的兩個枕頭上,雙臂舉過頭頂。他仰望著高高的天花板,一臉慍怒。阮汀芷也一絲不掛,坐在帶鏡子的梳妝檯前,用毛巾擦著頭髮。她臉上那堅定、甚至可以說是毫不退讓的神情表明,她知道自已即將面臨一場硬仗,並且早已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所以,你覺得我的新辦法不怎麼樣,”她說,透過面前的鏡子瞪著丈夫。
“可以這麼說,”路銘回答,在鏡中與她的目光交匯,毫不示弱地回瞪著她。
“告訴我件事,”阮汀芷問,繼續用毛巾揉搓著頭髮。“你到底喜歡什麼?”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慍怒地問。
“好吧,我們來審視一下證據。”她把毛巾放在身旁說道。
“你不喜歡工作,所以就決定不幹了,對吧?”
“是啊,沒錯。”路銘答道。他壓低聲音輕笑了一聲,補充道:“不過得公平點,我可是賺了一大筆錢才走的。”
“這點我認。”阮汀芷不由自主地笑了。她本可以反駁說,他的錢可是拼死拼活掙來的,而她的則是繼承的。
“另外,我還累垮了。”
“隨你這麼說吧。”她嘟囔著,拿起一把梳子。她一直覺得,他年紀輕輕就累垮了,有點早。
“我確實這麼說。”他重申道。“我是徹底地精疲力竭了。”
“是啊,隨便吧。”阮汀芷拖著長音說道,瞥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譏諷。她看向梳妝檯鏡子裡自己的倒影,開始用短促而有節奏的動作梳理頭髮。“現在你幾乎什麼都不看了,”她接著說,“還有你對藝術的興趣,我記得以前可是你的心頭好,現在好像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能說什麼呢?”路銘聳聳肩答道。“興趣總會減退的。”
“是啊,我知道,但是……”
“還有別的嗎?”他打斷道。
“你不喜歡你的家人。”
“你是指我哥哥,”他說著,把頭轉向天花板。“他是我家裡剩下的唯一親人了。”
“好吧,你哥哥。”
“路鼎是個混蛋。”路銘直截了當地宣佈。確實如此。路銘和阮汀芷結婚一年多後,父母在一場帆船事故中喪生,路銘悲痛欲絕,但他哥哥路鼎卻連來參加葬禮都懶得跑一趟。路銘比路鼎小五歲,兩人平時關係本就不算親密。自父母去世後,他們更是形同陌路。
阮汀芷顯然在這個話題上理虧了。她沒怎麼多想,決定換個策略。
“我們老家那棟大房子現在全歸我們倆獨享了,”她說。“可你鐵了心不要孩子。”
“你也不要。”路銘說。“你曾告訴我,你覺得自己當不了好母親。”阮汀芷心想,這招又讓他給破解了。不過,她故作鎮定地告訴自己,不管怎樣,繼續往下說。
“你好像對其他人也沒什麼感情,”阮汀芷繼續道。“你連朋友都疏遠了。”
“什麼朋友?”路銘再次直
視鏡子裡她的倒影,迎上她的目光。
“你自己說的,”她答道。“你現在幾乎成了個徹底的隱士。”
“確實。”他又聳了聳肩承認道。
“我們從不親熱。”
“這點也無可否認。”
“我再問一遍。”阮汀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你到底喜歡點什麼?”
她透過鏡子死死盯著他,在隨後漫長的沉默中與他目光對峙。
“是的,我確實有喜歡的東西。”路銘終於答道。
“那具體是什麼呢?”
“我喜歡看我老婆跟陌生人上床。”他說著,在鏡子裡直直地回視著她。
“混蛋!”阮汀芷厭惡地揮了揮手,低聲咒罵道。
“我只是說實話。”
“去你的!”
“這個選項可不成立。”他乾笑道。
“哈哈,真好笑。”
“我也這麼覺得。”他說道,目光仍迎著她敵意的瞪視。
“閉嘴。”她嘶聲道。“就他媽閉嘴。”
“好好好。”路銘說著移開視線。他把床上的枕頭往下壓了壓,枕在上面,再次仰頭盯著高高的天花板。
“天哪,你真讓人抓狂。”阮汀芷說。她一隻手緊緊攥著梳柄,另一隻手攤開掌心,開始用梳齒輕輕敲打。“我真想把你按在我腿上,拿這梳子好好收拾你這倔驢。”
“就憑你?你以為你是誰?”路銘譏諷地回敬道。但令他驚訝的是,隨著她剛才的話在腦海中閃過,(各種。他迅速翻身趴下,以掩飾逐漸硬挺的性器。在他看來,這場爭論他贏了,儘管他不得不借助尖刻的言辭和諷刺。他可不想在緊要關頭,他那不聽話的命根子先洩了氣。
路銘翻身趴下的動作快如閃電,但阮汀芷的動作更快。“有意思。”她暗自思忖。她盯著鏡子裡他緊繃且線條優美的臀部(哦,真想狠狠揍上一頓!),然後看向鏡中自己的身影。接著目光放空,眼神漸漸迷離,她想起了一次特定的經歷,此刻看來與剛才的觀察格外契合。
那要回到她和路銘還習慣互相分享性幻想,並且付諸實踐的日子。也就是說,在路銘決定基本上只反覆實踐同一個幻想,直到令人厭倦之前。
路銘結束了一週多的出差回到家中,阮汀芷興奮地告訴他,自己有一個新的性幻想想與他分享。她一直幻想著用她的紅色絲巾矇住他的雙眼,用她收藏的六條黑色皮帶將他的雙手反綁在身後、雙腿併攏捆在一起。其實是用五條,留下第六條——最粗的那條——來好好抽打他的屁股。阮汀芷告訴他,這如今成了她最喜歡的自慰幻想。在他出差期間,她一直沉浸在幻想中自慰,當手指揉弄著她堅挺的陰蒂和溼漉漉的陰部時,腦海中滿是那些令她沉醉的畫面。所以,親愛的路銘,她嬌媚地說道,何不讓我們這位自慰者的美夢成真呢?何不讓我當你的女主人?
“算了吧,”他斬釘截鐵地說,立刻噤了聲。“沒興趣。”
“一次都不行?”
“不行。”
“到底為什麼呀?”
“我告訴你確切的原因,”路銘說,接著像位死板的老師一樣,掰著手指頭一條條數起來。
“第一,”他說,“我害怕黑暗,所以矇眼不行。第二,我不喜歡疼。”
“你是個十足的膽小鬼,對吧?”她老是這麼調侃他。
“沒錯,”他笑道,“所以捱揍也不行。第三,你得知道,我得掌握主動權,所以綁著我也不成。最後……”
“還有
?”
“最後,第四,”路銘接得毫不猶豫,“我不喜歡霸道的人,而施虐與受虐說白了也就是換個名字的欺負人罷了。至少我是這麼看的。所以,就像我說的,沒興趣。”
是啊,謝謝您了,老師,她在心裡嘀咕。就當我剛才什麼也沒說吧。
不過對話還是繼續了下去。害怕黑暗?這對阮汀芷來說倒是新鮮事,於是她讓路銘詳細說說。他告訴她,那要追溯到童年時期的一個夜晚。那時他大概四五歲。他在臥室的漆黑中獨自醒來,嚇了一跳。他喊了一遍又一遍,卻沒人回應。似乎他被獨自留了下來,突然感到房間裡的黑暗將他團團圍住,令他恐懼不已。他哭喊得更大聲了,簡直能驚動鬼神;當然也足以叫醒他的父母,事實證明他們一直在家,只是睡在臥室裡熟睡未醒。那可能只是一場虛驚,但從此以後,他對黑暗的恐懼便一直伴隨至今。
至少他是這麼說的。不過現在回想起來,阮汀芷有些懷疑。畢竟,表面上看,那幾乎算不上什麼創傷性事件,正如路銘自己承認的,只是一場虛驚。而且,他們在一起時,這種所謂的怕黑症從未真正顯現過,至少她沒怎麼留意到。
具體到這次度假,很明顯,他的怕黑症並沒妨礙他在昏暗的臥室裡溜達,手裡攥著雞巴,等著她去泳池邊和外面的某個陌生人上床。難道他在和她在一起的這些年裡,不知不覺克服了怕黑症?這倒有可能,又或者這怕黑症從頭到尾就全是扯淡?
還有另一件事。路銘說自己喜歡掌握主動權。好吧,不管怎麼看,一邊看著她跟陌生人做愛一邊自慰,這掌控方式實在夠奇怪的。仔細想想,這其實是一種極其被動的行為。再說他那所謂的怕疼症。那為什麼一提到她用發疏抽打他的屁股,他的雞巴就會慢慢硬起來呢?
路銘也喜歡阮汀芷使喚他,可以說,他喜歡她對他有點霸道。他儘量不表現出來,但騙不了她。每次她對他展現出支配者的姿態時,她都能捕捉到他心底泛起的那一絲細微的愉悅。
這真讓人忍不住琢磨。阮汀芷強烈懷疑,在路銘的內心深處,他其實正渴求著他嘴上說最厭惡的那種東西。
夠了,別想這些了,阮汀芷告訴自己。她有點跑題了,而路銘在這段對話裡似乎鐵了心不肯退讓半步,這可不是什麼好事。既然他這麼固執,她就要比他更固執。她一定會贏。她和路銘都會乖乖就範,事情就這麼定了。
“阮汀芷?”她似乎心不在焉,魂遊天外,路銘心想。他不得不又叫了一次她的名字。
“嗯。”她從鏡子前轉過身,直視著他,注意到他依然趴著,正從肩膀上方朝她說話。
“我們聊完了嗎?”
“暫時如此。”她答道。思緒不知飄向了何方,阮汀芷終於回到了現實,她的聲音裡多了一絲冷硬而中性的稜角,路銘對這種語調再熟悉不過了。那是她下定決心後特有的語氣,無論發生什麼,都決意不偏離既定路線。也許他最終還是得順著她的意思,他一時這樣想道。隨即他又改了主意:除非我死了,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一陣不安的沉默再次籠罩了這對夫婦。阮汀芷用銳利的目光緊緊盯著路銘。“下次吧,我的丈夫,”她心想,“下次……”順便說一句,你居然還趴著,這倒是挺有意思的。
第七章
阮汀芷
決心在這場與固執丈夫的意志較量中勝出。此刻棄戰已無意義,畢竟賭注太大。在她看來,自己的觀點必須佔據上風;他們的婚姻能否維繫就係於此。但她知道自己進展並不順利。毫無疑問,第一局和第二局都是路銘贏了。她靜靜地凝視著客廳敞開的落地窗,在腦海中反覆推演策略,決心這次要“第三次定乾坤”。
夜空澄澈,一輪滿月高懸於繁星點綴的天幕之上。空氣比近日稍顯涼爽,微風輕拂,客廳的窗簾微微拂向落地窗。不過天氣依然足夠溫暖,阮汀芷身上穿得極少,只是一件低胸短款的薄白棉裙,她覺得十分舒適。(各種。腳上還踩著一雙紅色高跟綁帶涼鞋。
路銘的穿著則隨意得多:寬鬆的牛仔短褲、挺括的白色T恤,腳上是草編鞋。他站在壁爐旁搭起的小吧檯邊,準備給自己倒杯蘇格蘭威士忌。他擰開瓶蓋,往杯中斟了滿滿一大口,今晚這杯可不是他的第一杯,甚至也不是第二杯或第三杯,這得說清楚。
不過,管他呢,路銘告訴自己。阮汀芷還沒進屋時,他就已經給自己灌了好幾大口烈酒,這杯是他應得的犒賞,而且他現在還想再來點。看看他妻子,就站在那邊的法式落地窗前。她美得令人窒息,簡直讓人神魂顛倒。而且你能看出來她沒穿內衣。她什麼時候正兒八經穿過?
阮汀芷這個點不該在這兒,這就是問題所在,他心想。她本該在外面獵豔,挑個帥哥上床,讓他在一旁欣賞。或者這次乾脆是一對情侶,這樣他們就能玩個四人行。嘿!嘿!當然,他依舊會做個安靜的旁觀者。又或者她去趟女同酒吧,帶個女孩回家親熱。這也不是什麼新鮮事——簡直屢見不鮮。想想前陣子她帶回來的那個火辣紅髮小妞,他們幹了些什麼。他那微醺的大腦裡,瞬間湧滿了他們做過的事、他親眼目睹的畫面……
路銘保持著慣常的姿勢:站在那面單向鏡的這一側,赤身裸體,蓄勢待發,手裡握著陰莖。他半硬著,看著妻子和另一個女人赤腳走進臥室。兩人都光著腳,身上還穿著衣服,如果那能算衣服的話。阮汀芷一如往常般迷人,性感得不可思議。她穿著一件半透明的黑色襯衫和一條極短的緊身黑色皮裙。另一個年輕女子看起來二十出頭,是個留著短髮的小巧紅髮女孩。路銘注意到,阮汀芷對紅髮女人似乎有點偏愛。她身上套著一件貼身的迷你連衣裙,瓶綠色,將她纖細卻凹凸有致的身材襯托得淋漓盡致。她胸部小巧挺拔,薄薄的裙料下,乳頭清晰可見地挺立著。
阮汀芷突然一把摟住紅髮女孩,重重地吻上了她的嘴唇。女孩順勢環住阮汀芷的腰,熱烈地回吻過去。“好戲開場了,”路銘淫邪地對自己說,捏緊已經硬如岩石的陰莖,開始上下套弄。
他全神貫注地盯著,只見阮汀芷短暫地鬆開嘴唇,隨即雙手捧住對方的頭,再次將唇貼了上去,吻得更加熾烈。她用舌尖描摹著女孩的唇瓣,接著迅速而緊密地探入對方微張的口中。兩名女子熱烈擁吻,路銘也開始認真自慰起來。他握拳有節奏地上下套弄,目光始終如窺視者般緊盯著玻璃另一側不斷上演的情景。
阮汀芷終於鬆開親吻,用舌頭沿著另一位女子的纖細脖頸上下舔舐,她粉嫩溼潤的舌尖在那柔軟的喉間四處遊走。紅髮
女子這次回應道,解開並褪下阮汀芷那件半透明的襯衫,完全露出她迷人的雙乳,堅挺的乳頭微微凸起。她毫不遲疑地著手愛撫那對乳房,用柔軟的雙手揉捏,並用舌尖逗弄那腫脹的乳頭。隨後,阮汀芷解開那條迷你皮裙的搭扣,扭動著身子將其褪下;紅髮女孩也扯下自己的連衣裙,連同裙下那條輕薄的丁字褲一併脫下。
路銘將臉貼在玻璃上,隨著阮汀芷與紅髮女子赤身爬上床,他正快速抽動著陰莖,上下撫摸著、拉扯著。她們再次熱烈地親吻起來,紅髮女子仰面躺著,阮汀芷伏在她身上,兩人的乳房緊緊相貼,灼熱交融。接著,阮汀芷順著床鋪向下挪動,將鮮紅的雙唇貼在那女孩的私處,盡情吮吸。紅髮女子挺動腰身,試圖在阮汀芷舌頭規律的舔舐下,更快地摩擦自己的陰部。她一次次將臀部向前挺送,迎向那舌尖的尖端。隨後,阮汀芷轉過身調整姿勢,使兩人的大腿呈剪刀狀交疊,私處相互摩擦,令人興奮不已。
路銘稍稍退離玻璃。他死死盯著,手上的動作愈發用力,隨著阮汀芷與紅髮女子將泛著水光的陰戶緊緊相磨,他握緊拳頭在自己身上上下猛推。當阮汀芷拼命用陰部摩擦她時,另一位女子喘息著,發出愉悅的呻吟。
接著,高潮降臨了。阮汀芷起伏的身體突然因高潮的震顫而劇烈抖動,隨著私處摩擦產生的熱度不斷攀升直至沸騰,甚至溢出。與此同時,紅髮女子也發出一聲綿長而悠揚的呻吟,同樣被狂喜吞沒。這也將路銘推向了沸點,他瘋狂地抽動著陰莖,積蓄的力量達到頂點,一簇簇珍珠般的精液接連噴湧而出,濺滿了單向鏡的玻璃。
不,阮汀芷絕對對女人間的激情愛戀毫無牴觸,路銘暗自思忖。無論是女-男-女,還是男-女-男,或是任何你能想到的該死組合。誠然,她帶回家做愛的通常是單身男子或單身女子,但絕非總是如此。天哪,有些三人性愛……他永遠猜不到會發生什麼,而這正是妙處所在。過去幾年他們養成的那些獵奇套路可一點也不千篇一律,老天為證,簡直獨一無二。那麼,她到底在煩惱什麼?
路銘暗自苦笑,這一切簡直夠讓一個男人借酒澆愁了。他端起滿滿一杯酒,仰頭一口氣灌下大半。烈酒灼燒著他的胃,但感覺極好,就像阮汀芷進屋前他喝下的那些杯“液體火焰”一樣。
他從吧檯拿起威士忌酒瓶,走到一張黑色皮質扶手椅旁坐下,將酒瓶放在身旁的地板上,同時再次仰頭灌下一口酒。
阮汀芷離開法式落地窗,朝路銘的方向堅定邁出幾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敲擊聲。又來了,路銘無奈地暗自嘀咕,真是該死的西班牙宗教裁判所。他往杯中慷慨地續滿威士忌,好讓自己有底氣迎接那陣註定襲來的“攻勢”。
“你真的不希望我們改改作風,是嗎?”阮汀芷說道。
“沒錯,我就喜歡這樣,越亂越帶勁,保持原樣就好。”路銘回答,手指環住酒杯,又喝了一口。
阮汀芷走近幾步,將重心從一隻高跟鞋換到另一隻上。
她久久地盯著路銘,神情冷若冰霜。
“我們的生活方式讓你很開心,是嗎?”她咬著牙擠出這句話。
“是啊。”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接著又仰頭喝了一大口。
他再次品味著威士忌滑過喉嚨
的灼熱感,腹中那團小小的火焰。
“是這麼回事,是嗎?”阮汀芷說,“你對我們之間的現狀完全滿意?”
“當然,”路銘輕快地說,“我的意思是,車沒壞就別修。”他仰頭又灌下一大口威士忌,隨即立刻往杯中續滿。
“你可真是絕了,真的。”她發出一聲苦澀的笑,“車沒壞就別修……天哪!”
“我覺得現狀就挺好的。”
“廢話。”
“是啊,好吧。”路銘的下唇微微顫抖。他知道這副偽裝撐不了多久了,尤其是短時間內攝入的過量烈酒此刻正真正開始發揮作用。老天,真是上頭得厲害。
“現狀挺好,你真這麼認為?”
“挺好的。”路銘重複道,沒有迎上她的目光,自己的視線已開始模糊。
“差點就信了。”阮汀芷說道,又發出一聲乾澀而毫無笑意的笑聲。
“到底什麼是幸福?”他突然說道。他用力吸吮著下唇,試圖止住它的顫抖,向她投去一道絕望的目光,隨即迅速移開視線。
路銘從酒瓶裡往威士忌杯中續滿酒,將杯子湊到唇邊,再次深深飲下。今晚他可真是在拼命灌酒啊,阮汀芷心想。他喝得簡直像明天不來了似的。
“到底什麼是幸福?”路銘又問了一遍,聲音此刻已明顯含糊不清。“我也想知道呢。”
“什麼是幸福?我告訴你。它跟你現在的樣子截然相反。”阮汀芷俯下身,對著他的臉大聲說道。“該死,完全是截然相反。你看不出來嗎?你接受不了嗎?你看不出你自己變成了什麼樣,我們變成了什麼樣嗎?”
沉默良久,彷彿過了幾個世紀。
“我們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阮汀芷?”路銘輕聲說道,終於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更加含糊了。“怎麼一切都變得這麼糟糕透頂?”
“我也不知道,親愛的。”她的聲音很輕柔。也許他們總算有了進展,她想,前提是他還沒醉得太厲害。
“哦,老天,我該怎麼辦?”路銘脫口而出,聲音有些哽咽。他一飲而盡。他伸手想再倒,酒瓶卻已經空了。我的天,阮汀芷心想,他把酒全喝光了。
“……得再開一瓶……”他的聲音變得濃重,幾乎含糊難辨,藍色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層水霧。
“你什麼都不用做。”
“……渴……”
“我扶你上床吧。”阮汀芷說。“你簡直醉得不省人事了。”
她扶著路銘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他的膝蓋一軟,阮汀芷以為他差點在她身上暈過去。
“給我醒醒,該死的。”她大聲命令道,語氣盡可能嚴厲,她的命令果然起到了她期望的短期效果。她牽著路銘搖晃的身軀走上樓梯,幫他脫掉衣服扶上床,留他獨自睡去以解酒意。阮汀芷暗自思忖,路銘喝上一兩杯烈酒完全沒問題。但他絕對承受不了大量烈酒。難得他喝起酒來,效果總是如出一轍。最後總是讓他徹底醉倒,之後他便昏睡不醒,幾小時乃至十幾小時地對外界毫無知覺。
那晚正是如此。沒有什麼能喚醒醉得昏睡不醒的路銘;他徹底睡死了過去。相比之下,阮汀芷卻睡得極不安穩。整夜,她都能感到焦慮如濃霧般緊緊包裹著她。就在他神志不清之前,路銘對阮汀芷說話的方式中透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絕望,這讓她著實吃了一驚。她知道她這固執的丈夫一直不快樂。直到那時她才意識到他究竟有多不快樂。這讓她十
分困擾。
第八章
第二天,路銘醒來時,阮汀芷正好走進臥室。她端著一大杯橙汁。他誇張地打了個哈欠,坐起身來,順手把枕頭墊好。百葉窗拉下了,但陽光仍從窗戶邊緣滲入房間。阮汀芷只拉開了一點百葉窗,生怕刺眼的光線加重她推測丈夫正忍受的劇烈宿醉,房間裡依舊半明半暗。
“早上好。”他說。
“下午好。”阮汀芷特意強調道,把橙汁遞給他。
“嗯?”
“你看。”她指了指床頭櫃上發光的時鐘。
“我的天!”路銘驚呼一聲,看清了時間。“我居然睡了這麼久。”
“沒錯。”阮汀芷答道,在床邊坐下。
“真不可思議。”他搖搖頭,難以置信地說。“你什麼時候起的床?”
“好幾個小時前。”她答道。“你感覺怎麼樣?”
“挺好,謝謝。”
“連頭痛都沒有?”
“沒有。”他答道。“不過我得承認,我嘴裡感覺幹得像鳥籠。”
“昨晚你灌下那麼多蘇格蘭威士忌,當然會這樣。”阮汀芷說。“喝點橙汁吧。它能給你補充急需的維生素C。”
路銘拿起杯子,如飢似渴地喝起來,一口氣吞下了一半。
“好喝嗎?”她問。
“正是醫生開的方子。”
“餓了嗎?”
“聽你這麼一說,還真是。”他答道。
“我馬上給我倆弄點吃的。”她說。
“太好了。”
“對了,你記得昨晚的事嗎?”阮汀芷問,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當然。”路銘平淡地答道。“我當然記得。”但他真的記得嗎?阮汀芷暗自琢磨。她懷疑他其實昨晚的事記得不多,只是在裝模作樣,強作鎮定。
“你記得什麼?”她問。
路銘不緊不慢地回答。他喝完了剩下的橙汁,吞嚥時喉結緩慢地上下滾動。他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你說我們需要改改我們的樣子,而我……”
“是嗎?”阮汀芷坐在半明半暗的房間裡,從椅子上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問道。
“我……呃……是順從了你的高明判斷。”
“我倒不覺得你會用那種話來總結我的反應。”她說道,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他到底想幹什麼?
“聽著,我知道昨晚我喝了點烈酒。”路銘用一種和解的口吻說道,“如果因此說了什麼冒犯你的話,我道歉。”
“沒有。”阮汀芷回答。他確實沒說什麼冒犯她的話;不,是打擾了她;是的;讓她擔心得要命,那倒是肯定的。
“那就好。”他急忙說道,“對了,你剛才不是說要今天去河灘嗎?”
“是說過,不過……”她正想說“別轉移話題”。
“那咱們最好趕緊動身了,是吧?”他一邊掀開床單一邊說。他站起身,快步走向通往套間浴室的百葉門。
“可是路銘……”阮汀芷對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喊道。
“要是再拖下去,今天可就白白浪費過去了。”他隔著門說道。過了一會兒,她聽到淋浴噴頭打開,緊接著是水流嘩嘩的聲響。對話結束。
阮汀芷從椅子上站起來,離開臥室下樓,打算給兩人弄點吃的。走下樓梯時,她搖了搖頭,對路銘的迴避態度無奈地嘆了口氣。不過,她心想,自己也算取得了一點進展。她說今天像普通情侶一樣去河灘;他同意了。好,那就去河灘吧。也許沒什麼用,但也沒什麼壞處。
當他們步行走到一半時,阮汀芷心想,去河灘還是越早越好。能吹
到河風真是大解脫,因為街上熱得難以忍受,簡直像蒸籠一樣。天空藍得刺眼,這個假期裡太陽從未如此猛烈。陽光過於強烈,在眩光中把萬物的輪廓照得模糊不清,就像曝光過度的膠捲。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熱氣,讓她出汗不止,頗為不適。但,且為這些小小的恩賜感恩吧,阮汀芷對自己說,隨著她和路銘離河灘越來越近。至少走過去的路不算長,而且是下坡。這裡也很安靜。通往河灘的那條陡峭的鵝卵石街道,在天氣不那麼熱得難以言表的時候總是擠滿了遊客和居民,此刻卻幾乎空無一人。
但河灘上可不是這樣。一到那兒,河灘從一頭到另一頭都擠滿了塗滿防曬油、盡情曬日光浴的人,都在那毒辣的橙色太陽下煎熬。可是河風在哪兒呢?河面波光粼粼,在陽光下像火一樣閃耀,只有最微弱無力的一陣微風推著水邊的細小泡沫。
河灘上裸體是慣例,阮汀芷和路銘很高興能脫下黏糊糊的衣服,赤身裸體。他們站在一起,迅速把防曬霜塗在之前被衣服遮蓋的部位。兩人都覺得,如果能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就更好了,最好離水越近越好。他們沿著河岸在沉重的沙地上跋涉,穿過成群結隊的日光浴者,終於在水邊幾英尺外找到了一塊合適的地方。他們坐下,將毛巾並排鋪開,然後趴下,臉朝遠離河的方向。路銘立刻閉上眼睛,在炎熱的陽光下開始打盹。
阮汀芷側著臉枕在手上,百無聊賴地向左望去。幾英尺外,一個戴著名牌太陽鏡的年輕女子正裸體曬日光浴,蒼白的臉龐迎著太陽。這女孩讓阮汀芷心頭猛地一跳,產生了強烈的既視感,因為她簡直和自己在家鄉最近的一次約會對象長得一模一樣。她記得那女孩叫珊珊,是一個迷人的年輕已婚婦女,阮汀芷在單身酒吧和他們搭上了。她丈夫叫阿泰,她也記得。根據阮汀芷的經驗,在單身酒吧經常能碰到這種情況:成雙成對的情侶出來尋找能讓“二人世界變成三人世界”的人……也就是三人行……
三個人都赤裸著躺在床上。阿泰身材健碩,相貌英俊,留著深色短髮,正仰面躺在兩個女人中間,粗壯的陰莖勃起。他俯身去吻妻子,但妻子托住他的臉,把他轉向阮汀芷。“不,吻她,我幫你口交。”美麗的女子命令道。阿泰的嘴巴溫暖溼潤,舌頭探入阮汀芷的口中。就在他這麼做的時候,(各種。她開始吮吸他的陰莖,腦袋上下起伏。
當他的陰莖在妻子嘴裡進出時,阿泰繼續吻著阮汀芷。“我想吃你的陰戶。”他對著她的嘴唇低聲說。
“做吧。”阮汀芷低聲回應。
珊珊從阿泰的陰莖上移開嘴唇,順著床鋪滑回上方。“對,就這樣,”她說,“我想看著。”
阿泰的嘴唇順著阮汀芷的身體緩緩向下,當他用嘴輕蹭她的陰部時,她將雙腿張開,環繞在他寬闊的肩膀上。阮汀芷轉過頭看向珊珊。看著她丈夫為阮汀芷口交,珊珊將手指探入自己的陰唇間,狂熱地自慰著,直到手掌和手腕都溼透。不一會兒,她身體緊繃,倒吸一口涼氣,將大腿緊緊夾住自己的手。高潮襲來時,她呼吸急促,發出細碎的喘息。
珊珊從陰道里抽出溼漉漉的手指,對阮汀芷露出狡黠的微笑。隨後她輕柔地吻上阮汀芷的嘴唇,讓阮汀芷在珊珊溫柔的親吻與阿泰
不知疲倦地在她陰部動作的雙重交織下,渾身戰慄,發出呻吟。
珊珊停下親吻,說道:“阿泰,現在肏她。”剎那間,他俯身在阮汀芷上方,將粗壯的陰莖深深插入她溼潤的陰戶。他一次次挺進,堅挺的陰莖將她填滿,身軀將她牢牢壓在床上。她能聽見珊珊輕柔的嗚咽與呻吟,知道她正注視著他們,並且再次撫摸著自己。阮汀芷抬起臀部迎合阿泰的抽插,伴隨著一聲粗重的喘息,他達到了高潮。阮汀芷隨之釋放,珊珊也一同達到了頂峰。阿泰的陰莖在她體內微微抽搐、搏動,阮汀芷緊緊收縮陰部包裹著他,將他體內的一切都榨取出來。她輕柔地撫摸著他的肩膀與後背,將他緊緊擁在懷中。
珊珊隨後開口:“太棒了,”她說,“看著你們兩個做愛,我剛剛享受了一次美妙的自慰。”
“你可不是唯一一個。”阮汀芷苦笑著想,目光轉向單向玻璃,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阮汀芷再次將目光投向左側那位曬日光浴的金髮女孩。女孩此刻已摘下墨鏡,這使得她與珊珊之間的相似之處不再那麼明顯。她的眼睛比珊珊的小,形狀也不同,眼型略微上挑。不過,她同樣擁有如瓷器般細膩白皙的肌膚。天知道在這烈日下她的皮膚會變成什麼樣,阮汀芷心想。她暗自慶幸自己的膚色較深,在適度的陽光下總能保持良好的狀態。儘管今天的陽光毫無節制,熾烈得近乎灼人。
沿著河灘再往遠處,一群青少年男女圍坐成一圈,在慵懶的陽光中閒聊調情,顯然對自己的裸體毫不在意。阮汀芷心想,裸體主義真是件健康自然的事。若從邏輯上推敲,泳衣究竟有何必要?那不過是清教徒時代遺留下來的產物罷了。像今天這般酷熱的日子,誰還願意在身上多穿一件衣服呢。
烈日依舊從高空傾瀉而下,阮汀芷開始感到口渴。她轉過身坐起身,伸手探入沙灘包,取出隨身攜帶的水瓶。她慢條斯理地小口啜飲著瓶裝水,一邊喝著,一邊注視著晶瑩的浪花慵懶地湧向岸邊,聆聽著浪花拍打沙灘的節奏。河裡零星遊著幾個人,漫不經心地拍打著水花,但並不多。天氣熱得幾乎讓人動彈不得,即便在水裡也如此。
“喝點水嗎?”她對路銘說,用瓶身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
“不用了,謝謝。”他睡眼惺忪地答道,雙眼依舊緊閉。
她將金屬瓶蓋擰緊,把水瓶放回沙灘包,隨後以手肘為支撐向後躺倒,再次望向河水,任由目光飄向那片朦朧的蔚藍天際。在這悶熱的空氣中,阮汀芷開始感到陣陣疲憊。她將視線從河面移開,轉頭看向路銘,他的雙眼依舊緊閉。他似乎已經入睡,呼吸平穩均勻。儘管渾身乏力,此刻她的心中卻對他湧起滿滿的愛意。
“你真美。”她幾不可聞地輕聲呢喃。
“嗯?”他含糊地嘟囔著,半睜開雙眼,“我差點就睡過去了。”
“我只是在欣賞你,”她說,“對了,你看,你的肩膀開始有點泛紅了。要我幫你再塗點防曬霜嗎?”
路銘低哼一聲表示同意。她拿起防曬霜,在他肩膀上塗抹了一些,順手也在他的後背塗勻,以防萬一。他微微側過身,算是向她道謝。
“不客氣。”阮汀芷掩嘴打了個哈欠。昨晚她睡得並不安穩,不像她那醉得昏睡過去的丈夫,全是因為他,這疲憊感此刻全湧了
上來。她感到精疲力竭。那毫不留情的烈日也讓她幾乎有些恍惚。天氣真是熱得灼人。
“現在我來幫你塗後背吧。”路銘說著,又翻了個身,盤腿坐在自己的毛巾上。
“好。”阮汀芷再次趴下身,將防曬霜遞給他。路銘的手指在她背上緩緩遊走,將防曬油揉進肌膚,這動作讓她愈發睏倦。她正欲沉入夢鄉,卻聽見他說了句什麼。“你說什麼?”她問道。
“我說,這天氣熱得要命,”路銘重複道。“我去遊會兒泳。”他站起身,慢慢走向水邊。
阮汀芷睡眼惺忪地回頭瞥了一眼,看著他蹚水走出幾米,隨後在水中輕鬆地漂浮起來。她決定,只要還能挪動身子,她稍後就會去陪他。那樣子看起來確實很解暑。不過,她打算先享受一下剛塗上的防曬霜的功效,再曬會兒太陽。但她實在太累了,睏意陣陣襲來。她正昏昏欲睡之際,突然被一聲海鷗的尖叫聲驚醒,又或者,那聲音是發自她腦海深處的?
阮汀芷猛地站起身,望向她最後看到路銘的水面位置。他不在那兒。她向大河深處望去,用手遮擋刺眼的陽光,幾乎立刻就看到了他。阮汀芷鬆了口氣,心想:虛驚一場。路銘遊得有點超出她的舒適範圍了,但他現在已經轉過身,面朝岸邊。她朝他揮了揮手,他也揮了揮回應。
“沒在揮手,是在溺水。”阮汀芷自言自語。不知怎麼的,這句詩怎麼會突然浮現在她腦海裡?是斯蒂薇·史密斯(Stevie Smith)的詩,對吧?有一瞬間她沒看到路銘的腦袋。他沉下去又浮上來,手臂再次做出了那個動作。沒在揮手,是在溺水。他的頭再次消失,沉入波浪之中。當他的頭重新露出水面時,手臂並沒有揮動。他又消失了。這次路銘不露蹤影的時間長得過分,阮汀芷再次擔起心來。隨後他的頭再次浮出水面,這次手臂也沒有任何動作。
這讓她想起了什麼?她知道了——那是路銘昨天在泳池裡做的件古怪又執拗的事:一遍又一遍地潛入深水區底部,而且每次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阮汀芷感到一陣焦慮不斷攀升,緊接著她恍然大悟,那個可怕的真相。她的身體緊繃,倒吸了一口涼氣。剎那間她渾身僵硬,心臟狂跳。路銘一直在練習溺水,沒錯,他就是在練習,而現在他就要真的去試了,她對此深信不疑。
阮汀芷必須在為時已晚之前趕到路銘身邊,每一秒都至關重要。她跑進水中,直到水深及腰,然後縱身躍入波浪中,朝著他的方向奮力游去。此刻她完全顧不上烈日當空的灼熱,疲憊一掃而空,憑藉腎上腺素和盲目的恐懼,她以身體能達到的最快自由泳姿勢向前猛衝。
阮汀芷在破浪前行時榨乾了每一分力氣,直到抵達路銘身邊,其間連一剎那都沒有鬆懈。當她終於趕到時,在他面前踩著水,拼命喘著粗氣,她毫不懷疑自己的直覺是對的。
路銘眼中那雙驚惶而圓睜的眼睛足以說明一切。阮汀芷直直地望進他的雙眼,拼命祈願他不要做那件可怕的事,用無聲的語言告訴他,既然她在這兒,他就不能這麼做。
她的目光始終鎖定在他身上,兩人就那樣在起伏的水面上漂浮著,只是彼此凝視,一言不發,彷彿度過了一個漫長而煎熬的瞬間。隨後他轉過身,不再看她,開始朝岸邊游去,
她則以緩慢的自由泳跟在他身後。
從第九章開始,另一位女主角登場,故事情節也迎來轉折。
第九章
“只是輕微抽筋,”路銘回到河灘後撒了謊。阮汀芷心想,那純粹是一派胡言,笨蛋都看得出來,河水與烈日在他眼底的青黑裡原形畢露。
“剛才真把我嚇了一跳,”路銘補充道,隨後閉上眼,既是為了遮擋那毒辣的日頭,也是為了避開阮汀芷探究的目光。
“只是曬了點太陽,”路銘當晚又撒了謊。那時他們本該已經坐在阮汀芷精心預訂的梅松餐廳兩人座上。不用說,鑑於她深信下午在河裡差一點發生的事,她非常樂意取消晚餐預訂。如果路銘當時開口說了點什麼,她肯定會這麼做。但問題就出在這兒。她怎麼也問不出他一句合情合理的話。
阮汀芷最渴望的,是路銘能對她坦誠相待,這樣他們才能開始理清頭緒。但這幾乎沒指望。她跟他說話完全毫無進展。他完全無法看透;就像對著一堵生滿青苔的磚牆說話,水氣滲進去,連回聲都悶死了。阮汀芷心中湧起一團複雜的不快情緒:首當其衝的是強烈的焦慮,其次是徹底的挫敗感,而在此刻佔據上風且完全合情合理的是翻騰的惱怒。“曬了點太陽?”她咬緊牙關,重複著他的話,聲音裡淬著嶺南冬日裡的溼冷。
“嗯哼,”路銘含糊地嘟囔著。“抱歉啊。”
他才不後悔呢,阮汀芷心想,一股再也按捺不住的怒火驟然湧起。才不是曬了點太陽呢。這根本不用費什麼腦子。她剛去衝了個澡、換上晚裝,他就一直光著身子待在客廳裡——而且很快就把自個兒灌了個爛醉如泥。
路銘此刻癱坐在黑色皮沙發上,眼神渾濁暈乎地望著阮汀芷。他的一隻手無力地垂在離地不遠的地方,旁邊擱著一瓶幾乎見底的蘇格蘭威士忌,以及那隻他剛才在她眼前一飲而盡的玻璃杯。他醉得厲害,連裝模作樣掩飾一下都勉強,而這已經是他在短短兩天內的第二次豪飲。酒精把他的理智泡發了,整個人像一具被潮水沖刷上岸的浮木,連掙扎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阮汀芷盯著路銘,投去一道譏誚而嚴厲的目光。“你怎麼能這樣?”她說道。
“對不起,”路銘醉醺醺地嘟囔著。“是啊,當然對不起。”“……對……”
“不,你才沒有,”阮汀芷氣惱地脫口而出。“你不過是個自私又自戀的混蛋。我為你憂心如焚,我想你心裡門兒清,但你顯然根本不在乎我。好吧,去他的吧。我自己走了。”
“又出去獵豔了,嗯?”路銘咧著嘴傻笑,含糊不清地說道。
阮汀芷朝他投去迄今為止最怨毒的目光,但全白費了。那傻笑從他臉上褪去,他回視她的眼神空洞而茫然,像兩口枯井,倒映不出半點活人的光。阮汀芷繼續憤怒地凝視著路銘,儘管他絲毫未覺,最終她移開了視線。“晚安,甩掉你真解脫,”她在一陣憤怒的惱火中最後說道。
路銘嘆了口氣。他沒有抬頭,也沒回答,也答不上來。他現在幾乎完全昏死過去,只是就在那兒蜷縮著赤裸的身子,呼吸粗重如破舊的風箱。
但阮汀芷沒有走,至少沒有馬上走——當然沒走,畢竟今天下午差點發生的那件事還歷歷在目。她幾乎可以肯定,路銘此刻被威士忌灌得昏死過去,和昨晚如出一轍,無疑會整夜保
持這樣。他每次喝足烈酒向來如此。但她想仔細檢查、再三確認他的狀況。這對他至關重要,絕對關鍵。
“路銘,”她說道,儘可能用力地搖晃他的肩膀,但連最細微的反應都沒有。她又試了一次,沒動靜。再試一次,一樣。她最後試了一次,只為徹底確認,依舊毫無反應。
路銘沒有聽到阮汀芷出門的聲音,也沒注意到前門關上的響動。他一動不動地躺著,很快房間裡能聽到的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他正沉睡著,那是徹底、深度醉酒後的昏睡,像被扔進了萬丈深淵,連回聲都被水吞沒了。
前往梅松餐廳的路上讓阮汀芷感覺好多了,等她到達時,她已經平靜了不少。但她不禁想,是不是來晚了?看起來確實如此。她能清楚地看到那家熱門餐廳擠滿了人,座無虛席,霓虹燈牌在雨霧中暈開一片曖昧的光。領班是一位約五十歲、氣質儒雅的紳士,頭髮向後梳著,已見灰白。他禮貌地迎上前,隨後告訴她壞消息。他們儘可能久地為她保留了訂位,但過了半個多小時後,那張桌子已經分配給了另一對夫婦。
這本來就在意料之中,他向她解釋道。每年這個時候,總有一撥又一撥的人來梅松餐廳試圖訂位,餐廳可負擔不起讓桌子空著的代價。他們以為那對夫婦已經做了其他安排,所以重新分配了桌子,他希望她能理解。
阮汀芷說當然完全理解,但實在太可惜了。她解釋說現在那張桌子只需要坐一個人,就是她自己。這有關係嗎?領班考慮了一會兒,然後說有一個可能,他不敢肯定。他問她是否介意和另一位女士拼桌,一位獨自前來的女士。我不介意,阮汀芷說,但另一位女士呢?
他讓她稍等,自己去打聽。阮汀芷看到他走向一位坐在餐廳角落的迷人短髮女士。那位女士朝領班示意方向看去,點頭同意,隔著房間向阮汀芷報以溫暖的微笑。領班迅速搬來一把額外的椅子,將阮汀芷引到桌邊。然後他朝她和另一位女士微笑,利落地轉身;忙碌,忙碌,真是忙碌。
那位女士名叫李坳蘭。寒暄過後,阮汀芷為打擾了她的清靜而致歉。李坳蘭笑著打消了她的顧慮,說自己正高興有人作伴呢,而且還是如此美麗的同伴。
“像你這樣漂亮的女士,怎麼會獨自來用餐呢?”她用略帶吳儂軟語的口音問道。阮汀芷對方言頗有耳力,心想她多半是江浙一帶的人,抑或是在海外長大的華裔。
“我也可以問你同樣的問題。”阮汀芷答道。這話她可是發自內心,因為湊近一看,李坳蘭比她剛才隔著房間打量時還要迷人。事實上,她美得令人屏息,高挑的顴骨,一雙被烏黑眉弓高高挑起的深色杏仁眼,以及豐潤性感的嘴唇。她的舉止優雅從容,身上帶著一種阮汀芷十分熟悉的氣場,因為那與她自己的氣質如出一轍。她身上還有純粹的性感魅力——在阮汀芷看來,這東西非有即無——而這位女士可謂魅力十足。像一株在空谷裡獨自盛開的幽蘭,暗香浮動,不聲不響便奪了人魂。
“我猜你是來度假的吧。”李坳蘭說。
“沒錯。”阮汀芷回答。“你呢?”
“不是。”她答道。“我原籍浙江寧波,但過去幾年一直住在這裡,很喜歡這地方。我母親是廣西人,她家族的血脈可以追溯到幾代前的這片土地,
所以我想這大概刻在我的骨子裡了。”
對話以這種表面隨意卻十分友好的方式又持續了一陣,阮汀芷發現自己真的對李坳蘭越來越投緣。她們才剛認識,但憑藉她開朗、極具感染力的笑容和幽默感,她在極短的時間內就讓阮汀芷放鬆了下來——在當時的情況下,這絕非易事。她已表現得再親切不過,但阮汀芷卻感覺到兩人之間似乎還有某種額外的默契,那種真正的投緣幾乎在她們第一次交談時就已顯露無疑。像兩塊久經沖刷的珊瑚礁,在水底悄然融合,嚴絲合縫。
她們所在的角落餐桌不大,與其他桌子隔開,非常適合私下交談。桌上鋪著漿洗得挺括、一塵不染的桌布,李坳蘭的餐具和酒杯已整齊擺放其上。
一位身材微胖、笑容可掬、身穿白襯衫配黑領結的服務生走過來,為阮汀芷擺好餐具,並先為她們記下點單。
“汀芷,你喜歡香檳嗎?”李坳蘭問。
“我非常喜歡。”
“那這頓我請。”
“可我們才剛認識,這怎麼好意思呢。”阮汀芷推辭道。
“確實。”她說,“但我就是覺得我們一定會成為最好的朋友。你不也有這種感覺嗎?”
“是的,坳蘭,但即便如此……”
“好啦,就這麼定了。”她說,隨即點了一瓶唐·培裡儂。
阮汀芷熱情地感謝了她的慷慨。她說自己會付餐酒的錢,這樣才公平,她特意點了一款品質極佳的白葡萄酒。兩人都決定跳過前菜,直接點了相同的晚餐:新鮮烤魚肉配綠色沙拉。
兩位女士沉默了片刻,環顧四周,享受著這家繁忙而井井有條的餐廳裡的熱鬧景象:其他食客的歡聲笑語、酒杯裡冰塊碰撞的清脆聲響、高效忙碌的服務生穿梭其間,皮鞋跟敲擊木地板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啊,我們的香檳到了。”李坳蘭說道。當那位微胖的小服務生取下手中酒瓶頸部的金箔和鐵絲罩時,她朝他燦爛一笑。軟木塞“嘭”的一聲彈出,他斟滿兩人的香檳杯,將酒瓶留在桌上,便匆匆跑去服務其他客人了。
“為我們乾杯。”李坳蘭說道,一手握住香檳杯,舉了起來。
“為我們乾杯。”阮汀芷驚訝地回應,輕輕碰杯。
“怎麼了?”李坳蘭注意到阮汀芷瞪大眼睛的表情,問道。
“這真是太奇怪了。”阮汀芷解釋道,“六年前我們初次見面時,我丈夫用的祝酒詞一模一樣,也是伴著香檳。”
“也許這是某種預兆。”李坳蘭說。“你們倆現在還在一起嗎?”
“是的,我們在一起。”阮汀芷回答,抿了一口香檳。
“我猜他沒能陪你一起來度假。”李坳蘭說。“不用告訴我,讓我猜猜。他肯定被商務事務纏住了。”
“幾年前我確實很可能這樣回答,但現在不是了。”阮汀芷說,又喝了一口香檳。“他和我在一起。只是今晚他有點不方便,這麼說吧。”是啊,不方便得簡直像只死豬,她在心裡想。
“我丈夫今晚也不方便。”李坳蘭笑著說,眼睛微微眯起,透著笑意。“可以說他現在正被‘捆住了手腳’。”
“希望不是字面意義上的‘被捆住’。”阮汀芷微笑著說。
“其實倒也不是,不過也相去不遠吧。”李坳蘭的嘴角也揚起一抹笑意。“你看,我和他之間的關係非常不尋常。”
“詳細說說!”阮汀芷驚呼道。想要非主流?她想;你
該拿我和路銘的戀情來試試深淺。
“如果你願意聽,我就告訴你,”李坳蘭說著,又給他們倒了些香檳。
“不,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親愛的,”李坳蘭淡淡地說,“我很樂意告訴你,真的。我只希望別嚇到你。”
“我保證不會,”她說。
“我是個女主人,”李坳蘭直截了當地宣佈,“我丈夫凱歌是我的性奴。”
阮汀芷驚訝得嗆到了香檳。“這才叫夢想成真,”她說。
“你是認真的?”李坳蘭問。
“我絕對認真,”阮汀芷興奮地說,“那是我的頭號性幻想,沒有之一。”
“那是什麼阻止你把幻想變成現實?”
“我丈夫。”
“真的?”
“是的,不幸的是,”阮汀芷回答,“路銘堅持說他對此不感興趣,我是說他絕對堅持,但你知道嗎,坳蘭?”
“什麼?”
“我覺得他抗議得太過了,真的。”
“你覺得他是潛藏的受?”
“我幾乎可以肯定,”阮汀芷說,“只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讓他自己承認這一點。”
“他嚴重地自欺欺人,是吧?”
“那可不,”阮汀芷說,“不過,這並不是說我們的生活方式相當無趣——事實上,是相當怪趣。”
“那如果不是BDSM,你們倆在玩什麼花樣?”李坳蘭說,“你倒真勾起了我的興趣。”
阮汀芷深吸了一口氣。“毫不誇張地說,”她說,“我會搭訕我看上的陌生人,然後跟他們上床。”
“那你丈夫做什麼?”
“路銘透過單向鏡看著我們,然後自慰。”
“從你的角度來看,我完全能理解其中的吸引力,”李坳蘭說,對阮汀芷的坦白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我當然不是從一而終的。”
“你和別人上床時,會讓凱歌看嗎?”阮汀芷問。
“我會讓他看,是的,”李坳蘭說,“至於我是否讓他自慰,那又是另一回事了。有時候會,有時候不會,就讓他流著口水乾等著。”
“我的女神!”阮汀芷笑道。
李坳蘭又給他們倆倒了些香檳,兩人沉默地小酌了片刻。
隨後李坳蘭問:“你搭訕的這些陌生人,總是男人嗎?”
“有時候不止一個男人,”阮汀芷回答,“不過不全是男人。有時候是一對情侶,或者單獨一個女人。我得說,我很喜歡那種類型的場景。你看,我是雙性戀。”
“我也是,”李坳蘭意味深長地看著她說。如果眼神能傳遞悸動,阮汀芷心想,一股興奮的顫慄掠過全身,像一條冰冷的蛇順著脊椎悄然滑下,尾椎處泛起一陣微麻。
這時餐點上桌,兩人的談話暫時中斷,這倒也是件好事,因為她們剛剛互相透露的秘密,足以讓這兩位女士暫時有足夠的時間消化。
事實上,她們用餐時幾乎沒怎麼說話,只是偶爾聊幾句無關緊要的閒話。魚肉鮮美,沙拉也很可口,至於阮汀芷挑選的那款清淡的白葡萄酒,更是與菜餚搭配得恰到好處。
用餐期間,阮汀芷不時瞥向李坳蘭,心想她多麼充滿性感的魅力,又該是多麼出色的女主人。她發現李坳蘭的眼睛有著特別強大的吸引力。那是一雙極深的藍紫色的眼睛,近乎黑色。好幾次她都發現自己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雙眼睛。
但隨後她的目光變得內斂,思緒不可避免地回到了路銘身上。她傍晚時分對他的怒氣此刻已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又是深深
的焦慮。
隨著用餐的進行,李坳蘭不禁注意到阮汀芷漸漸收斂心神,神情也愈發愁苦。顯然,這位新朋友正為某事深深困擾。
李坳蘭吃完,擦了擦嘴。“汀芷,有件事讓你很擔心,對吧,”她關切地凝視著她說道。
“是的,”她迎上對方的目光回答,“我不會否認。”
“總不至於生死攸關吧。”
“說到這個,我倒得反駁你了,”阮汀芷說,眼神暗了下來。
“啊,”李坳蘭說,“你看,我覺得你還是把一切都告訴我比較好,不是嗎。”
阮汀芷正是這麼做的。也許是酒精鬆開了她的舌頭,讓她如此敞開心扉;也許是她對李坳蘭迅速產生了真正的惺惺相惜;也許是她對路銘的情況如此絕望,以至於急需一個——任何一個——可以傾訴恐懼的對象。又或者,是這一切的綜合作用?無論如何,她事無鉅細地告訴了她,而李坳蘭也確實聽得極為專注。
阮汀芷發覺,向這位最善解人意的傾聽者吐露了全部(或大部分)心事,真是如釋重負。但此刻她已觸及最艱難的部分,開口並不容易。話音落下時,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我想他是想一了百了,”她說。“要不是我在場攔住了他,他今天就會付諸行動——跳河自盡。”
“你確定嗎?”李坳蘭驚慌地問。
“的確,我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他一定會這麼做,”阮汀芷承認道。“我心裡深信不疑,完全確信。”她雙手顫抖著,輕輕拂向臉龐。
“那你現在怎麼不在他身邊?”李坳蘭蹙著眉頭,一臉困惑地問道。“抱歉,我不太明白。”
“哦,相信我,好幾個小時內他都做不了什麼事,”阮汀芷說。“今晚早些時候他喝得酩酊大醉,現在完全神志不清,我是說徹底昏睡。我想就算地震也休想把他從那種爛醉如泥的狀態中搖晃醒。不。我擔心的不是今晚,而是明天或後天。”
“情況很緊急,是嗎?”
“確實如此。”
李坳蘭移開視線,沉思片刻,然後轉回頭看向同伴。“所以,你丈夫想死,是嗎?”她說著,握住阮汀芷的雙手。她將阮汀芷的手按在桌面上,緊緊握住。
“你需要把他交給我。”
阮汀芷有些困惑。“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你會對他做什麼?”
“殺了他,親愛的,”她回答。“殺了他。”
第十章
“我只是打個比方,”李坳蘭趕緊補充道。
“聽到這個我就放心了,”阮汀芷說,直視著她深邃的雙眼,仔細打量。水波般的眸光裡,藏著某種不容錯辨的決斷。“但你到底在說什麼呢?”
“嗯,我仔細聽了你所說的一切,顯然情況非常嚴重。”
“確實如此。”
“只有採取真正大刀闊斧的舉措才能解決問題。”
“我承認,確實是我一時心血來潮,”阮汀芷說。“但正如我之前跟你說的,我昨天也想出了一個辦法。”
李坳蘭看了阮汀芷一眼,那眼神顯然表示她並不完全信服,像看一條自以為能逆流而上的魚,水勢不等人。
“聽著,”她說。“有句諺語說得好:‘舟循舊道,終歸舊港。’你覺得如果路銘不改變方向,他會走向哪裡?”
“停屍房,”阮汀芷直截了當地回答。“而且就在不久的將來。”
服務員端上咖啡時,兩位女士陷入了沉默。她們誰都沒要甜點,談話的走向早已讓
她們徹底沒了胃口。咖啡的苦澀在舌尖化開,像極了此刻懸而未決的境況。
“現在,老實說,”等服務員走遠聽不見後,李坳蘭說道。“你昨天想出的那個徹底改變方向的計劃,成功的幾率有多大?”
阮汀芷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答道:“坦白說,以我目前的記錄來看,不太樂觀。”
“我告訴你原因,”李坳蘭說。“因為你的提議從根本上就有缺陷。”
“我沒看出來。”她又抿了一口咖啡。
“好吧,告訴我件事,”李坳蘭問。“你第一次見我的印象如何?”
“我很喜歡你。”
“彼此彼此,”李坳蘭說。“路銘第一次見你時,第一反應是什麼?”
“他愛上我了。”
“你也愛上了他。”
“當然。”
“那麼第一印象還是有一定道理的,不是嗎?”李坳蘭說,隨即快速抿了一口咖啡。
“同意。”
“好,”李坳蘭說。“你還記得你告訴我,路銘對你提出的‘改過自新,成為一對‘正常夫妻’的提議,第一反應是什麼嗎?”她用手指在空中比劃出引號。
阮汀芷沒有說話。她默默凝視著杯中的咖啡,漣漪盪開,又歸於平靜。
李坳蘭繼續說道:“他對你能否做到持高度懷疑態度,這就是你告訴我的,對吧?”
“是的。”
“你不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嗎?”
“嗯,是的,”阮汀芷承認道。
“為什麼呢?”
“我想是因為我天生性慾特別旺盛,”阮汀芷說。“我也喜歡求新求變,這我不必掩飾。但我能收心歸正,我知道我能。只要能保住路銘的命,我會讓自己收心,相信我。”
“但正如你所說,路銘並不想讓你收心,”李坳蘭說。“他喜歡你這副情場浪女的模樣。他對你如此痛苦不堪,其實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他自己。”
“我想是吧。”
“再告訴我件事,”李坳蘭說,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你覺得我對你有性吸引力嗎?”
“有,而且非常大,”阮汀芷說,儘管有些不自在,卻感到一陣興奮的顫慄在體內遊走,像春夜漲潮的水,漫過腳踝,漫過腰際,無聲無息地浸透了整片河灘。
“嗯,我對你的感覺也一樣,”李坳蘭說,阮汀芷能感覺到她的手在桌布下輕輕碰著她的腿。那觸感像電流般竄過,十分奇妙。她幾乎當場就達到了高潮,簡直難以置信。
“既然我們彼此有著如此強烈的性吸引力,”李坳蘭繼續說道,“我相信你不會介意我做……”
“做什麼?”
“做這個。”李坳蘭說,將手探入阮汀芷的雙腿之間。
“真不錯,”她補充道,“沒穿內褲——跟我一樣,沒有陰毛——也跟我一樣,還有一片溼潤的水蜜桃,還跟我一樣。”她用力按在阮汀芷的陰蒂上,接著開始快速地在她愈發溼滑的陰戶裡進進出出地撥弄兩指(各種。她瘋狂地愛撫著阮汀芷,直到阮汀芷血液在血管中奔湧,眼前陣陣發花,發出一聲拼命壓抑的呻吟,達到了高潮。李坳蘭隨後抽出沾滿愛液的手指,慢條斯理地一根根舔舐乾淨。
兩位女士之間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阮汀芷努力平復著呼吸。終於她開口說:“所以,我們已經確認我是個慾求不滿的蕩婦了。”
“不,我們並沒有,”李坳蘭斬釘截鐵地說。“我們確認的是,如果路銘繼續這樣下去,他很可能在
不久的將來自殺。我們也確認了你提出的解決方案——用你的話說,‘端正作風’——註定會失敗。這完全違背了你的本性,你剛才已經證明了這一點,而且會讓路銘更加痛苦。”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阮汀芷沮喪地說。“僅僅是原地踏步嗎?”
“你錯了,”李坳蘭說,嚥下了杯中剩餘的咖啡。“你看,還有第三條路。”
“第三條路?”
“沒錯,”李坳蘭說。“我們可以在去我家的那段短途散步中討論。”
李坳蘭向侍者示意買單。“這頓飯我來請,阮汀芷,我不會接受任何反駁,”她說。“你的問題我也一併接手了,對此我也不會接受任何反駁。親愛的,你是個非常強勢的女人,這顯而易見。但你沒我那麼強勢。”
離開餐廳時,李坳蘭挽住阮汀芷的手臂,兩位女士在街燈柔和的光暈下沿著人行道前行,方向與阮汀芷來時相反。她們細高跟鞋的敲擊聲在建築物間迴盪,像夜潮拍岸的碎響。夜晚氣候溫和,吹來一陣涼爽的微風,與白天過度的悶熱潮溼形成了令人愉悅的對比。風裡裹著嶺南常見的夜來香與溼潤泥土的氣息,彷彿整條街都在輕輕吐納。
“所以,你說的第三條路是什麼?”阮汀芷問。
“我要讓那個不快樂的舊路銘死去,喚醒他真正想成為的那個人。”
“是誰?”
“你的性奴,”李坳蘭回答。“他想成為你的奴隸。只是他自己還沒意識到。”
“我對這個還不太確定,”阮汀芷搖了搖頭說。
“你不相信在他內心深處,那就是他渴望成為的樣子嗎?”李坳蘭說。“那其實才是他的本來面貌,因為各種牽強的理由,他不願去正視。”
“確實如此,”阮汀芷說。“感覺是對的。”
“那問題出在哪?”
“問題在於,那些理由可能確實是牽強的,好吧,確實很牽強,但它們在他心裡已經根深蒂固。”
“根深蒂固到讓他寧願死也不願讓真實的自我浮出水面?”李坳蘭問。
“我想是的,真的,”她說。如果路銘那天下午成功淹死了自己,阮汀芷知道一件事。她知道,即使河水正灌滿他的肺葉,他依然會緊緊抱住自己那鉛塊般沉重、固執且自欺欺人的信念不放。他就是這樣的性格。當路銘認準一個想法時,它往往就死死釘在那兒。相反,當他拒絕接受某件事時,那扇門就會一直關著——像捕獸夾一樣。這是他性格中致命的弱點。致命的。“我確實認為他寧願死也不願讓真實的自我浮現,”阮汀芷補充道。“這意味著無論你對他有什麼打算,他都接受不了。相信我,他就是認不了這個賬。”
“親愛的,他在這件事上可沒有發言權,”李坳蘭輕聲笑道,“在我打算的那場離奇計謀的方方面面,他都毫無置喙餘地。”
計謀,嗯,阮汀芷心想。“那他會信以為真嗎?”她說。“這麼說吧。”
“哦,他肯定會上當的,”李坳蘭笑道。“就像所有最出色的支配者一樣,我是個天生的演員。”
兩位女士繼續挽著手臂並肩漫步。“我家在這邊,”李坳蘭說著,用空著的那隻手示意,她們穿過鵝卵石街道,細高跟鞋的腳步聲清脆作響。她們右轉進入一個雅緻的小廣場,通向一條頗為繁華的街道。李坳蘭指著一棟氣派的宅邸,它坐落在鐵柵欄後方,側面帶有一
個寬敞的車庫。宅邸本身擁有高大的拱形窗戶,宏偉的入口大門兩側矗立著大理石柱,門前是寬闊的臺階。“就是這兒了,”李坳蘭宣佈道,接著按下旁邊面板上的安全密碼,打開了宅邸的前門。
她們走上臺階來到正門,李坳蘭又輸入了一遍類似的密碼打開了門。她轉向阮汀芷,邀請她進去。前門直接通向一間狹長的房間,擁有極高的拱形天花板和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映入眼簾的優雅華貴讓阮汀芷不禁輕呼一聲:盡是柔軟的深色皮革、高度拋光的木質傢俱、精美的油畫以及雕花玻璃藝術品。李坳蘭顯然是一位品味極高且家資頗豐的女士。
“喜歡嗎?”李坳蘭問。
“非常喜歡。”
“嗯,我也很喜歡你,”李坳蘭說,“非常喜歡。我會幫你把路銘安排妥當,儘管放心。”
阮汀芷真覺得李坳蘭能把他安排得妥妥當當。否則命運為何偏偏在此時此刻將這位非凡的女子引入她的生命?她們當晚才初次見面,卻彷彿相識已久。阮汀芷本能地感覺到,李坳蘭對她也有同樣的感覺。當然,她們之間還有顯而易見的性吸引力,此刻終於獨處,這種感覺愈發強烈,幾乎令人窒息,像悶熱的雨季終於等來了一場酣暢的雷雨。
是李坳蘭先主動的,她突然將阮汀芷拉近自己。她將一隻手探到阮汀芷頸後,把她的臉拉向自己,吻上了她的唇,雙唇緊緊相貼。阮汀芷感覺到李坳蘭的舌尖輕探她的唇瓣。李坳蘭的嘴唇微微離開了一瞬,隨即又貼了上來。她再次吻住阮汀芷微張的唇,這次將舌尖探入其中,反覆摩挲滑動。親吻阮汀芷的同時,她將自己的身體緊緊貼了上去,這比舌尖的順滑與執著、雙唇的溫熱更讓阮汀芷意亂情迷。
接著,一切發生得極快。李坳蘭將手探入阮汀芷的短裙下;阮汀芷也急切地回應,轉眼間兩人便以越來越快的節奏互相愛撫。她們將手指探入私處,快速有力地揉搓,感受著黏膩的溼潤、身體的熱度以及陰蒂令人戰慄的跳動。兩位女士在情慾的狂喜中互相用手指愛撫,都喘著粗氣,都溼透不堪,手指的動作時而輕柔時而如粗棍般有力。隨後兩人同時達到高潮,肉慾的痙攣劇烈地衝擊著她們的身體;簡直妙不可言。像兩條終於匯流的溪,不分彼此,只餘水聲與喘息。
之後她們再次吻在一起,沉醉於這個吻中,這也同樣令人愉悅。最終她們氣喘吁吁地分開,結束了這個吻。
李坳蘭突然恢復了正經模樣。“是時候讓你見見我的性奴了,”她宣佈道。
“好的,”阮汀芷回答。
“我之前說過他被綁著,對吧?”李坳蘭說。
“是的,你說過。”
“準確地說,我把他鎖在地牢裡的一個鐵籠子裡。”
“多謝澄清,”阮汀芷帶著幾分譏誚的微笑回答。
“如果你能喜歡凱歌,我的計劃就能如我所願順利展開,這很重要。”
“為什麼?”阮汀芷問。
“因為你將會帶他一起走,”李坳蘭說。“路銘需要學習如何成為性奴。而你則需要學習如何成為女王。為此你需要一個訓練有素的奴隸來練習,凱歌就以此為使命。明白嗎?”
“明白,”阮汀芷說。她心想,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不如就把這件事進行到底。“但我怎麼把路銘帶到你這兒來呢?”她問。
“凱歌會負責這件
事,到時候他也會把他接回你身邊,”李坳蘭回答。“我稍後就會把情況告訴他並下達指令。速度顯然至關重要,否則你丈夫就會一命嗚呼。我們必須行動迅速。我馬上會詳細說明細節,當然最終決定權在你,好嗎,親愛的?”
阮汀芷看著她,默默點頭。她跟隨李坳蘭穿過那間宏偉的廳堂,沿著一條掛滿精美油畫的寬闊走廊,走下一段大理石臺階,臺階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門。門後傳來極輕的鐵鏈聲響,像深水中的一股暗流,悉悉索索,蓄勢待發。
第十一章
路銘是在一陣黏稠的醉意中醒轉的,卻並未真正睜眼。混沌的腦子裡,恐懼與茫然像嶺南梅雨季的苔蘚,悄無聲息地爬滿了每一個角落。那個站在床頭、戴著黑皮頭套的陰鬱男人是誰?他頭腦發沉,試著開口,喉嚨裡卻只滾出幾聲含糊的氣音。掙扎間,那男人將一塊浸著揮發性藥劑的布巾死死捂在他的口鼻上。隨即,一切又沉入墨汁般的漆黑,像一場無夢的深潛,連呼吸都被吞沒了。
他算是醒了,卻又像漂在半夢半醒的淺灘上。四周是濃得化不開的暗。他眨了眨眼,眼皮乾澀得像兩片曬裂的荷葉,試圖讓視線在黑暗中錨定。除了眼皮的微顫,他僵臥著,不敢動。記憶遲緩而模糊,昨夜那些光怪陸離的片段此刻像隔了一層毛玻璃,真真假假。他告訴自己,這定是一場駭人的醉夢。或許只是震顫譫妄的前兆?他暗自好笑,下一步怕是要看見粉紅色的大象了。
現在幾點了?想必仍是後半夜。睡了幾個小時?七八個?在這無邊的暗海里,時間失去了刻度。阮汀芷回來了麼?若回來了,定沒睡在他身旁。若她在,他本該聽見她均勻的呼吸,或是翻身時床笫的輕響。她還在生他的氣麼?若生氣,倒也不冤。他昨夜故意灌得爛泥似的,徹底砸了她苦心安排的晚宴。這罪過,贖不清了。
他究竟在何處?還在客廳的沙發上?若是,倒也說得通為何獨身一人。或是汀芷昨夜如法炮製,扶他上了樓?可他毫無記憶,且若真在床上,此刻朝這方向轉頭,怎會瞧不見那盞熟悉的夜光鍾?不,他昏沉地斷定,定是還在那沙發上。
他在暗裡僵著,懶洋洋地,連動彈一根手指的興致也無。可這“看不見”的折磨正一寸寸啃噬著他。他屏息靜聽。別墅裡該有蟲鳴,有水管滴漏的輕響,有風穿過百葉窗的嗚咽。可什麼都沒有。死寂。他索性動了動,卻覺四肢被牢牢縛住。
手腕,腳踝,都被鋼銬鎖著。鏈條並非相連,而是以某種方式拴在身下。清脆的碰撞聲在暗夜裡格外刺耳,像遠處搖櫓船碰響的銅鈴。睡意霎時褪盡,恐懼如冷水灌頂。
他在暗裡摸索身下與四周。不是沙發。是另一件傢俱,一張寬大的長方形皮革軟榻,觸感微涼,帶著皮革特有的腥氣與乾燥的微塵味。他在別墅的何處?後牆不是內牆的斑駁,而是粗糲的磚石。車庫?不對,車庫該有機油與灰塵的渾濁氣味。這裡只有乾爽的涼意與皮革的沉鬱。
四條鎖鏈分別系在腕踝的鋼銬上,他指尖摸索確認,鏈條釘死在軟榻的側沿。他用力一扯,鐺啷作響。鏈條頗長,留有活動餘地,算是格外開恩了。可掙脫不得,越是掙,銬口便越深地咬進肉裡,火辣辣地疼。徒勞。全是徒勞。
他癱軟
下去,喘著粗氣,在腦內理線。糟,很糟。赤裸,被鎖在暗處。何處?何人?那戴著黑皮頭套的虜掠者究竟想幹什麼?老天爺,他是何許人也?會是汀芷昨夜帶回來的哪一茬野花,偏偏是個瘋子?或許還是嚴明?頭套遮臉,辨不出真容。這瘋子,究竟對汀芷做了什麼,還要這般折返來收拾他?
或是汀芷自個兒使的餿主意,報復他近日怠慢之仇?這倒也說得通,只是不合邏輯。他清楚她的憐惜遠勝惱怒。或許,她就在那片暗處的某處?這念頭像暗室裡的一星燭火,忽明忽暗。
“汀芷。”他大聲喚道。黑暗吞噬了他的聲音。“汀芷,親愛的,你在麼?”
只有迴音,或連回音也沒有。
他再喚。寂靜如厚毯覆頂。
“有人麼?”聲音拔高,帶著顫。
無人應答。唯一清晰的是太陽穴裡脈動的狂擂,咚,咚,咚,震得耳膜發麻。
恐慌如藤蔓絞緊胸腔,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上眼眶,酸澀刺痛。他忍不住抽噎,鎖鏈隨之亂顫。“求求你……”他哽咽,“我好怕。汀芷,幫幫我。”
死寂。
不行,路銘在心裡罵自己:太可憐了,真個是沒出息的懦夫。他抹去臉頰的溼痕,強逼自己鎮定。想,路銘,想想。
那闖入者捂在他嘴上的布,定是浸了藥的。氯仿?乙醚?或許這全是一場夢魘,藥性與宿醉在血液裡熬成一鍋濃湯。或許他該醒來,發現家裡被翻了個底朝天,更糟的是,汀芷被擄走,遭了凌虐,甚至……香消玉殞?那畫面太慘烈,不忍細思。
或者,是他自個兒瘋了?這念頭比汀芷遭劫反倒好受些。他近日行事,簡直像換了個人。這難道是一場大病的徵兆?已瘋到無可救藥了?
再或,他已死了?這念頭陰森森地爬上來。他近日總盼著自己死。字面意義上的跳下去。若不是汀芷死死拽住衣角,他早已如願。許願如投石入水,怕是有迴響的。他近來渴求的那場死,莫非真的應驗了————在黑暗中被縛,永墜無光之境?
不,他斷定。不是藥,不是酒,也不是酒藥相沖。他沒瘋,也沒死。他還活著。
活著。正經歷一場噩夢。
赤條條,被鐐銬鎖著。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
他原以為,這些年早將那童年懼暗的舊疾熬成了陳年老酒,說服自己長大了,不怕了。可此刻,那恐懼如返潮的海水,轟然倒灌,比往昔任何一次都要兇猛。誰或什麼東西蟄伏在暗裡?路銘問自己,渾身戰慄,鎖鏈叮噹。它們要他怎樣?
“別傷我……”他悽然向四周求告,“放了我吧。”
依舊無聲。
他忽地徹悟。哦,天啊。這念頭如冰錐刺入腦海。他喊破喉嚨也是枉然。永遠不會有回答。因為這黑暗里根本沒人。沒有人,也沒有潛伏的鬼怪。只有靜。徹底的、空曠的靜。他孑然一身。此生從未如此孤絕。
接著,更狠的折磨來了。渴。口腔與喉嚨像被粗砂紙磨過,乾裂起皮。他極渴。乾燥的舌在裂唇上重重舔過,喉結上下滾動。哪怕只有一口水,什麼都行。可四下無人可問,無人可求。
他被獨自扔在這黑暗裡,受著乾渴的凌遲。狂飲後的脫水,加上強灌的藥劑,將水分榨得乾乾淨淨。以這光景,能撐多久?他估摸,撐不到天明。
他不欲渴死。他不想死,徹徹底底不想死。此刻他無比清晰地曉得
,怕是遲了。“我不想死……”他在心裡絕望地呢喃,聲音漸大,“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他在腦髓裡一遍遍嘶吼,像一頭被困在陷阱裡的野獸,只能聽見自己的血在耳畔奔流。
第十二章
時間如暗河無聲漫流。從氯仿的昏沉裡浮起,覺著已在黑暗與羈縻中困了不知幾載。是夜是晝,全憑舌尖乾涸的苔痕與喉嚨裡燒著的火來度量。他若再飲不到水,怕是要在這口暗井裡枯死了。
終於,鎖孔裡傳出金屬刮擦的細響。他撐起身,以為是那戴黑皮頭套的虜掠者。門卻推開,立在矩形光框裡的,是個裹著緊身連體衣的女人。那樣子活像《蝙蝠俠》裡的貓女。光暈剪出她的身段,他心頭驀地一跳,暗道:是汀芷麼?
門合上了。她來做什麼?討債麼?倒也公道,他昨兒個活像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咔噠。”強光驟破暗帷,如利劍劈開混沌。他眯起眼,白茫茫裡辨出她端坐十步開外,輪廓竟似一座沉水木的王座。
“汀芷?”他嗓音啞得像砂紙摩擦。女人搖頭。
“那她呢?”他急切,“若她安好,您點點頭,求您。”
她果決地點了頭。如釋重負,胸口那塊青石板忽地鬆了縫。
“多謝夫人。”他喉結滾動,雙膝跪上鋪著軟革的臺板,鎖鏈嘩啦。“求您賜口水。”
她不答,亦不動。他伸出銬著的雙腕,掌心相對,合十作揖。“求您了,夫人,要罰要剮都行,只求一口水。”
淚先湧出來,滾下頰邊。她忽地起身,無聲退去,掩門落鎖。他被獨留在那束不肯熄滅的強光裡。白晝與黑夜被這燈割裂,他溺在光暈中,眼膜刺痛,筋骨卻奇異地輕了。
會是她麼?他雖見她搖頭,卻暗忖,許是汀芷設的局。可局布到這般田地,水已渴到要裂唇了。
片刻後,鑰匙再響。她回來了。這回不坐,徑直走來。雙臂負後,步態沉穩。黑皮衣如第二層肌膚裹著豐腴的肢體,高跟鞋叩擊大理石,一聲聲,敲在他心坎上。他漸漸明白,這不是汀芷。可那身段,那儀態,反倒讓他心裡那點失落,化作一絲幽微的暖意。
她遞來一隻白瓷杯。他抓過,仰頸猛灌。水滑過乾涸的喉管,不是解渴,是贖罪。瓊漿玉液也不及此半分。他拭了拭唇,鐵鏈輕響。她接過空杯,轉身。這一次,她先熄了燈。門砰然合攏,暗潮重新吞沒一切。
他長吁一口氣。感激如暗泉湧出。她許他性命,賜他清水。他盼著再見她一面,最好能瞧清那頭套下的眉眼。
定是美人。冷峭的,狠厲的。
念頭一起,胯下便起了一陣酥麻。血液緩緩迴流,陰莖在銬環的勒痕旁悄然挺立。他驚覺自己竟以這副受制之軀,淪為這位身著黑皮衣的女人的掌中之物,反倒更硬了。
我是個病入膏肓的混蛋。他暗笑。這噩夢裡,他竟嚼出幾分甜腥。他躺回軟榻,右手探入胯下。戴銬的腕子有節奏地起落,鎖鏈叮噹,竟成了節拍。汗水、皮革香、與緊握的肉蟲交織成一張網。他愈搓愈急,喉間滾出低啞的獸鳴。
終是決了堤。鐐銬身軀猛地一顫,他攥緊拳頭,精液呈陣噴湧,洇透胸膛。高潮的餘韻裡,戰慄漸息,竟浮起一種久違的、近乎禪定的寧靜。他重入夢鄉,卻無夢,睡得極沉。
第十三章
別墅主臥裡,汀芷與凱歌正細細拆解著彼此。
那戴
著黑皮頭套的男人遵照李坳蘭的指示,用氯仿迷倒了路銘,將其扛在自己健碩的肩頭劫走,模樣確實陰森可怖。阮汀芷暗自思忖,那真是一次行雲流水的行動:從客廳到車庫,再到汽車後備箱,短途驅車後抵達另一處車庫,最後從後備箱卸下送入地牢;整個過程耗時不過區區二十分鐘。
凱歌卸下頭套,原是張黑髮朗目、輪廓溫潤的臉。毫無陰森之氣,反倒像一泓被月光洗過的淺潭。汀芷暗自驚覺,自己與他竟生出一種近乎宿命的默契。他性情極馴順,討人喜歡、談吐不凡,周身籠著一種不動聲色的溫和。他教她綁縛的訣竅,手起繩落,行雲流水。汀芷赤足在他身旁踱步,學得極快,像春雨潤土,悄無聲息地便透了。
“我對路銘非常擔心。”換班大約一個小時後,阮汀芷開口。她方才離開那昏迷的丈夫,胃裡還翻騰著未散的惶然——他赤裸著身子,被縛在地下室那張硬木束縛床上,自她轉身離去,那擔憂便如嶺南的溼氣,絲絲縷縷,未曾乾透。“我做得對麼,凱歌?”她焦急地望進他那雙眼睛。水波似的眸子裡,映著臥室昏黃的頂燈。“我知道,非常時期必有非常之舉。可這世上,還有什麼比丈夫一心尋死更叫人心驚的呢?即便如此,我還是怕自己犯下了一個天大的錯。天哪,我方才竟夥同旁人,給丈夫下了藥,綁了人,還扔進了地牢。仔細想想,簡直瘋得沒邊了。”
凱歌溫和地笑了笑,那笑意如春風拂過。“你——我們——做得沒錯,我敢肯定。”他聲音不高,卻字字踏實,“你方才也說了,不這樣做結局有多可怕,簡直不堪設想。”
“這一切歸根結底是我的主意。我本可以喊停的,”阮汀芷說,“理應由我擔全責。”
“從你方才述說的那場噩夢般的境況看,你挑了條對的路。”他答得平靜,“如今木已成舟,路銘在李坳蘭手裡,極是妥帖。相信我。”不知怎的,阮汀芷竟真信了。這位性情溫潤的男士,以最顯而易見的誠懇吐出這幾句寬心話,恰似久旱的田壟逢了細雨,將她心頭的惶惑,一寸寸洇透了。春雪遇了晴光,原是要化得無聲無息的。
汀芷與這位新朋友——天曉得,她此刻的奴隸——正待在主臥室裡。四下堆滿了李坳蘭執意讓凱歌從他暫居處搬來的束縛器具。麻繩與綁帶交疊,皮革多功能帶扣與金屬夾冷光微閃;地上散落著各式藤條、拍板、皮鞭、乳夾、口塞、重物,還有那些形狀各異的懲戒工具,靜默著,像一場未啟封的舊夢。
凱歌將四條皮革綁帶分別繫上床的四根立柱,演示如何用它妥帖地將順從者縛成四肢舒展的姿式。他又逐一指點其他器具的用法。這是凱歌給汀芷上的速成課之一,她學得極快,指尖輕輕掠過,便能悟透其中關竅。
汀芷在凱歌跟前已是極自在了。赤足在地板上輕步走動,在他身側汲取他所授的技藝。凱歌幾乎全裸,僅套著黑皮手銬、腳鐐與項圈。那話兒懸在半空,不興不萎,只因他正講著一樁直指性愛核心的功課——如何使喚這些鐵木皮革的物件。
汀芷靜靜望著凱歌,心下暗忖,這人生得確是好看。鼻樑高挺,眼眸溫軟,一頭蓬鬆如秋日麥浪的頭髮,身段健美勻亭。她饒有興致地留意到他周身纖毫不染,碩大的半勃起陽
物靜臥其間,緊實的臀瓣線條利落,雙腿修長而富有韌勁。她心說,他不僅皮相極佳,骨子裡也是個極和善的人。她極想再往深處探一探,去摸清這人溫潤表象下,究竟藏著怎樣的暗流。
“同我說說你自己吧。”她隨意開口。
“您想聽什麼呢,女主人?”他喚她,嗓音低緩。汀芷心尖微顫。每次這稱呼落下,她腿間便泛起一絲潮潤。
“頭一回迷上這個,是什麼時候?還記得嗎?”她在他身側坐下。
“記得,女主人。”他答道,“我記得清清楚楚,恍如昨日一樣。那是坳蘭第一次把我按在她膝蓋上打我屁股的時候。”
“那是在你們結婚初期……或者甚至更早之前?”
“其實不是,在我們結婚好幾年後。那時夫妻間的興致已如秋後的潭水,靜得見底。是坳蘭起的頭。她將我按在膝上,巴掌落下,疼得我叫出聲。可那疼裡,竟嚼出一絲甜。於是,我求著再來。”
“你覺得這是為什麼呢?”汀芷問。
“我想是因為好幾個原因,女主人,”凱歌微紅了臉,尷尬地清了清喉嚨,“我享受疼痛本身,貪享它釋放出的那些內啡肽,同時也享受因內疚而受罰的感覺。”
“內疚什麼?”汀芷不禁好奇地問道。“你做錯了什麼事嗎?這就是坳蘭一開始打你屁股的原因?”
“並非如此,女主人,”凱歌答道。“恕我直言,您誤解我了。我感到內疚,是因為我發現自己竟然喜歡捱打。正因為喜歡,我才感到內疚和羞愧,而這種羞愧本身又讓我性慾高漲。我做著一件禁忌而羞恥的事,卻偏偏因此更加熱愛它。越愧,越歡;越歡,越愧。是個死循環。坳蘭打得更重,我也更渴求。漸漸明白,我不止是受虐狂,更是骨子裡醃入味了的痛感蕩婦。而坳蘭,也不僅是個施虐狂,而是極其嗜虐。”
“怕過麼?”汀芷問,“疼可是往上加碼的呀。”
他頓了頓才開口,“怕。我確實怕!可怕與歡欣原是一體,正如一枚銅幣的兩面。怕得越深,歡欣便越劇烈。”
“那李坳蘭便不斷下探你的邊界。”
“正是如此,女主人。”凱歌答道,“後來,她調教我的工具從手掌,換作藤條、馬鞭、九尾鞭、鐵夾、熱蠟、綁帶假陽具、睪丸折磨……還不夠,”他苦笑,“皮革的癮也滲進骨血裡。我們迷戀它的色澤、氣味、觸感。多少都不嫌多。衣裳、器具、傢俱,全是它的影子。”
“這點我感同身受。”汀芷的目光環視著此刻掛滿臥室的各式皮革調教器具,“我自己也一直對皮革情有獨鍾。您覺得皮革究竟有什麼特質如此撩人?”
“深邃,性感,還帶點異教的神秘,女主人。”凱歌答,“見著它,便見著性。”此刻,皮衣確將他拉回某夜:李坳蘭站在他赤裸的身軀前,身上除了一條剛買來的迷你皮革丁字褲外,一絲不掛。他記得接下來發生的事……
“用嘴伺候我。”李坳蘭吩咐道:“用你的雙唇與舌尖來膜拜我的私處。”他照例準備伸手去解她胯間的丁字褲,她按住他:“不,就穿著它。”她推開他的手,在深色的皮質沙發上坐下,隨即雙腿大張,慵懶地仰躺下去。(各種。坳蘭的私處很快溼透,晶瑩的蜜液滲透出來,將緊緊勒在腫脹陰唇間的那皮革浸潤得透溼。他靈活地捲動舌尖,將那條細窄的皮
革帶進一步探入她的體內。他的舌尖抵住溼滑的皮革,迫使陰唇微微張開,儘管緊繃的皮革阻擋了舌尖繼續深入。
“賣力,你還能做得更好,”坳蘭催促道。“使出全力舔,讓舌頭靈活地動起來。”凱歌依言而行,舌尖用力頂推,將那細細的皮革進一步送入她的花徑。此刻,皮革帶已被深深勒入她的私處之中。凱歌輕吻坳蘭的陰唇,將舌尖精準地抵住花徑的入口,將皮革材質繼續向深處推擠。他深知,自己越是賣力,坳蘭的感受便越是美妙,那皮革確確實實放大了她體內翻湧的奇異快感。坳蘭開始不受控制地戰慄。高潮來時,隨著無盡的歡愉,她身子如風中的蘭花,一波波痙攣。
“原來你們早已在這潭水裡泅渡多年了。”汀芷斂了聲線,“後來呢?你們的關係又是如何進一步發展的呢?”
“我們覺得該真正走出衣櫃。”凱歌笑道,“雖衣櫃裡早已塞滿了皮革。”
“走出衣櫃?”
“是的,女主人。我們藉著去美國旅遊之機,去了一家叫‘臣服’的虐戀俱樂部。網上看到的,規矩嚴,名聲好。我們本意是想去結識幾個同道中人,順便好好享受一番,結果也確實如此。第一次去那裡,就以一種我們根本無法預料的方式徹底改變了我們的生活。”
“哦,你細細說來聽聽。”汀芷眼波微動,難掩好奇。他便遵命娓娓道來。
第十四章
俱樂部的門扉推開,一股陳年檀香與皮革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像嶺南迴南天裡舊木櫃突然敞開的呼吸。李坳蘭與凱歌站在“臣服”的門檻內,自覺兩尾誤入深潭的魚,水波暗湧,不知深淺。李坳蘭照例不穿褻褲,一襲緊窄及臀的黑皮裙勒出腰肢的折線,配著貼腿的過膝長靴,步履間自有種不動聲色的威儀。凱歌只戴條皮項圈,繫著條小巧的丁字褲,腕上扣著皮銬。他覺著身上一輕,輕得幾乎要飄起來,彷彿那層薄薄的皮便是他全部的衣衫。這脆弱感教他心驚,卻在驚心裡生出一種奇異的快活。李坳蘭早吩咐過的,他依言便是。多說無益,不如將身家性命都交託出去,反倒落個清靜。
廳堂裡光線昏沉,像被歲月熬稠的蜜。初次涉足戀物圈難免有些緊張,然而在那裡的最初幾分鐘過後,他們感受到的卻是一種舒適的熟悉感。主事的是凱瑟琳女主與她的男奴,他們都眉眼和善,談吐間透著對BDSM的痴迷。燈光不為了照物,只為了在角落裡養出幽暗,教人在暗處生出窺視的慾望。李坳蘭本說好只作壁上觀,可地牢區的器具實在太勾人:拋光的雞翅木、鋥亮的黃銅、軟韌的黑皮,都在暗處氤氳,催著人去碰觸。但真正教這屋子活起來的,是那些局中人。
不遠處,赤身裸體的男人匍匐在金髮女戰士的鋥亮長靴之下,虔誠地吻舐靴尖。女人居高臨下,唇角噙著女王的微笑。另一處,滿身金屬夾的男人被身著連體皮衣的女主牽著扣在鼻環上的牽引繩,在地上四肢並用地爬行。穿著橡膠服的男人被綁在鞭打凳上,精靈般的女子胯間伸出綁帶假陽具,他正賣力吮吸。空氣裡瀰漫著汗氣、皮革香與隱秘的喘息,像一場無聲的潮汛。
凱歌與李坳蘭往地牢中央踱去。光線暗處,立著個英俊男人。五官柔和,深色短髮,眼波深沉寧靜。除項圈與腕銬,他赤裸著
,雙臂垂落,胯下那物昂然如矛。不少人在旁圍觀。一位烏髮及肩、藍眼似電的女子正公然把玩他的肉棒。她停了手,命他雙臂舉過頭頂,扳機扣“咔噠”鎖入自天花板垂下的金屬撐杆。黑縛繩繞過他赤裸的肩背與軀幹,勒過雙腿之間,將那堅挺之物壓得跳動不止。
這便是曼迪女主人,與她的奴隸馬克。李坳蘭與凱歌尚不知情,卻不知此後的命途,已如絲線般悄然絞纏。
曼迪轉向人群,眼波流轉。“尋個志願者。”她舉起一卷透明收縮膜,“我想把馬克,與另一位臣服者,一併裹成木乃伊。”
“我的奴隸願當志願者。”李坳蘭脫口而出。目光霎時聚攏過來。凱歌心尖一顫。她喚他“我的奴隸”。從前從未有過的稱呼,像一枚銀針,扎進他最柔軟的神經。
“讓他脫了丁字褲。”曼迪指著凱歌胯間鼓脹的薄皮,水藍色的眼眸望向李坳蘭。
李坳蘭頷首。
“你生得極美。”曼迪笑道。
“你也是。”李坳蘭回以微笑。兩雙眼睛在半明半暗裡撞出火花,久久未分。
凱歌褪下那件苦苦束縛著日益堅挺的皮物。肉棒猛地彈起,硬直如竹。兩位女主人將他牽到馬克面前,兩莖肉棒興奮地相觸。曼迪又用扳機扣將凱歌的手銬鎖入撐杆。兩人臉頰相距不過寸許。
“還沒正式相識?”馬克開口,深棕色的眼眸亮著光,嘴角浮起半笑。
“我是凱歌。”他笑答,“你覺得這是美好友誼的開始嗎?”話出口,自己都覺荒唐。他向來厭男,怎的說出這等曖昧的句子?
曼迪已繞著二人走起圈,扯下透明塑料膜,自胸口至膝下緊緊纏繞。兩人堅挺的肉棒被壓得更近,幾乎貼著彼此跳動。空氣裡塑料摩擦的細響,像春蠶食葉。
“可願陪我?”曼迪對李坳蘭伸出手,從長條皮袋裡抽出兩根藤條,遞過一根。“樂意。”李坳蘭屈膝,行了個極優雅的禮。
“你先抽你的奴隸,我再抽我的奴隸,可好?”曼迪建議道。“客隨主便。”李坳蘭微笑著答道。於是,曼迪抽身退開。李坳蘭試揮藤條,劃破空氣,接著……什麼都沒發生。
凱歌靜候著,心臟因興奮而悸動。期待與羞恥交織的醉人感覺讓他呼吸急促,他的陰莖瘋狂地搏動著,緊貼著馬克堅挺的肉棒。
凱歌渴望懲罰快點開始,渴望感受坳蘭的藤條抽打在他身上所帶來的痛楚。他極度興奮,身體因渴望而隱隱作痛。他緊貼著另一名赤裸男子,並被俱樂部裡不斷增多的怪癖變態們圍觀,這一切為這段體驗增添了極致的羞恥感。就算他拼盡全力,恐怕也無法做出更丟人的展示了,而他卻樂在其中。但這怎麼可能呢?他是個內向的人;他身上毫無露淫癖的影子,從來都沒有。
一聲脆響落下。凱歌渾身一顫,從那令人困惑的出神中猛然驚醒。坳蘭揮動藤條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重重地抽在凱歌裹著塑料薄膜的臀瓣上,發出清脆的裂響。純白的痛如閃電劈中臀峰,讓他倒吸一口涼氣,透過塑料膜清晰可見一道紅痕。第二下藤條呼嘯著破空而來,狠狠砸在凱歌的後臀上,他咬緊牙關,強忍住一聲痛呼。那股純白的痛感再次閃現,緊接著第二道紅痕與第一道並列。凱歌還沒來得及緩過勁,第三下藤條便緊隨而來。第四、第五下更是接踵而至,速度更
快,力道也更重、更銳利。第六下抽得最狠厲,一陣劇烈的痛讓他忍不住悶哼出聲。李坳蘭停手。痛感漸退,化作灼熱,滲進血脈,直抵那根硬挺的肉棒。它正隨著脈搏跳動,緊貼著馬克同樣搏動的勃起。
“該我了。”曼迪女主人宣佈。六記藤條落在馬克身上,他齜牙咧嘴,尖叫著往凱歌身上頂撞。接著輪到凱歌挨抽,然後是馬克,接著又是凱歌,然後兩人同時挨抽。兩位美麗的女士不停地抽打各自的奴隸,藤條破空之聲不絕於耳,直到鑽心的痛化作兩簇烈焰,灼燒進他倆的皮肉。兩人那因劇痛早已模糊了的淚眼,自受罰以來,頭一回目光交匯。視線相接的剎那,渴望如電流般竄遍全身。那簡直是一種瘋狂。痛極生歡,慾火燎原。馬克忽然傾身,吻上凱歌的唇。熱烈,用力,瞬間將兩人同時推至高潮。濃稠精液噴湧而出,潑灑在緊緊相貼的腹部上。兩人在塑料膜裡無助地扭動,喘息交纏,像兩尾終於撞入同一張網的魚。
與此同時,李坳蘭與曼迪擲下藤條,唇齒相吻。指尖探入彼此溼熱的陰戶,揉弄著搏動的陰蒂。兩人同時戰慄,高潮如漣漪盪開。觀眾席自發響起掌聲。四人這場戲,在昏黃燈影裡演得極盡纏綿與乖張。皮革、汗水、藤條與淚水,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自此,李坳蘭與凱歌的生命裡,便烙下了曼迪與馬克的印記。那是一種24/7全天候的、不容退轉的女性主導關係。他們越看越覺得,這條單行道,也是他們本該走的。
第十五章
別墅主臥裡,夜風穿堂而過,帶著嶺南特有的潮潤。阮汀芷與凱歌並肩坐在床沿。四周是李坳蘭送來的工具:縛繩、綁帶、金屬夾、各式藤條、皮鞭、口塞、木塞,散落在地毯上,像一場靜待開演的戲臺。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映著頂燈,清冷而靜謐。
“所以,”阮汀芷開口,聲音裡帶著初嘗權柄的微顫,“曼迪女主人與奴隸馬克,成了你們的引路人。”
“是的,女主人。”凱歌答得恭順。他告訴她,“我們與曼迪夫婦本是同路人,只是他們領先了一步。他們在遇見我們前不久,就決定在關係裡實行全天候模式。當他們意識到對施虐受虐的熱愛已然超越激情,成為一種癮,就如菸酒一般深深融入他們的每一天時,便做出了這個決定。坳蘭和我後來也意識到,我們不知不覺也染上了同樣的癮……”他說得平靜,彷彿那是一場早已寫好結局的戲。
“染上癮?就像吸毒嗎?”汀芷打斷道。
“是的,女主人。”凱歌答道,“我知道這是個很重的詞,但很貼切。隨著時間的推移,我不僅愛上了受罰,是的,(各種。坳蘭也抵擋不住親手為我施罰的誘惑,發現自己也同樣渴望它。我們發現,我們都滿足於我們這種離經叛道的新生活。”
“從未有過懷疑,也沒想過停嗎?”阮汀芷問。
“從未。”他說,“我們看著曼迪和馬克擁有的一切,看著他們的生活方式,便得出結論,時機成熟時,那必是我們的追求。我們意識到自己已踏上了一條單行道,沒有回頭路,但更重要的是,我們從未想過回頭。我們知道,我成為坳蘭的全職奴隸只是時間問題,不在於是否,僅在於時機。”
“到了那一刻,是雙方共同的決定嗎?”汀芷問道。
“是的,女主人。”凱歌答道,“而且那個時刻來得很快,就在我們決定從滬上遷居嶺南之後,發現我們在瀾溪看中的這棟房子擁有一個巨大的地下室。我們買下這房子,坳蘭提議將地下室改造成一間設施齊備的地牢,讓我住進去,時刻赤身裸體或半裸,並且她告訴我,我會在那裡接受不間斷的調教。我欣然接受了她的提議,以及它所意味著的一切,也就是我完全臣服於她。”
“真的嗎?”汀芷的聲音帶著一絲懷疑。
“哦,是的。”凱歌堅持道,他深色的眼眸泛起淚光,“如今,坳蘭大部分時間都把我關在那間地牢裡,實質上,我就是她赤裸的囚徒。女主人,可你知道嗎?”
“什麼?”汀芷輕聲問道。
“我這輩子,從未如今這般快樂過。”
凱歌沉默下來,含淚的雙眼凝視著地面。汀芷心想,他眼中或許確有淚水,但那是喜極而泣的淚水,他臉上的神情安詳而滿足。阮汀芷心尖微燙。她多想在那張名叫路銘的臉上,也瞧見這般安詳。
“如今路銘佔了你那地牢,你暫歸我管教,滋味如何?”
凱歌聳聳肩。“坳蘭命我如何,我便如何。”他說。此時淚水已乾,他臉上的表情變得毫無波瀾。“我是她的造物。我總是完全按照她的吩咐行事,從不質疑。”
“那麼,和我在一起對你來說完全無所謂囉?”汀芷挑了挑帶著譏誚的眉毛。
“倒也不完全是那樣,女主人,”他頓了頓,眼波微轉,補充道。“倒不會說我對您完全無動於衷。”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阮汀芷目光落在他逐漸挺立的慾望上,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我正學做主人。你呢,倒是個好幫手,‘從頭到腳’。”
“確實如此,女主人。”他羞澀而又狡黠地笑了笑。
“你覺得我目前表現如何?”
“非常出色,女主人。”
“你覺得我還要學些什麼?”
“絕對沒有,女主人。”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在我看來,真正的女主人都是天生的,而非後天培養。您正是渾然天成,完全可以無師自通。”
“你覺得我天生就是女王嗎?”
“我以一個奴隸的直覺發誓,對此我深信不疑,女主人,”他說。
“那麼,讓我們來驗證一下你的這個假設吧。”她說。
“怎麼驗證呢,女主人?”
“你等著瞧吧。”她斜睨了他一眼,目光冰冷威嚴,儘管她的嘴角還掛著微笑,依然讓他覺得脊背一陣發涼。
“你和坳蘭進行典型的管教時,通常是怎麼開始的?”
“讓我想想,女主人,”凱歌答道。他思索了片刻,說道:“她通常讓我趴在她腿上,結結實實地打我屁股,就像她說的,只是先讓我熱熱身。”
“像這樣嗎?”汀芷示意他俯身趴上她的大腿。
“是的,女主人,”他說。“她有時還會對我的陰莖勃起故作驚訝,”他咧嘴一笑,補充道,隨後調整姿勢趴在她腿上。
“看來是所言不虛,”汀芷說道,一隻手輕撫著凱歌挺立的陰莖,另一隻手則愛撫著他臀部的曲線。
啪!第一掌清脆,在臥室裡盪開。他倒抽一口氣。她開始幾下打得輕,但很快力道漸重,一邊打,一邊用指尖撫過他挺立的慾望。灼痛滲入,慾火升騰,他幾乎要衝入巔峰,卻咬緊牙關,硬生生忍住。凱歌的高潮控制力,如他所說,
極佳。李坳蘭的嚴苛,早在他骨血裡刻下了規矩。
隨後汀芷讓凱歌從她腿上移開,俯身趴在床上。“坳蘭在某個階段會換成拍板嗎?”她站起身問道。
“是的,其實差不多就在這個階段,女主人,”凱歌轉過頭看向汀芷,又衝她咧嘴一笑。汀芷滿心歡喜地想,她很快就要把這笑容從他英俊的臉上抹去了。天哪,這真是太有趣了。
她起身,拿起皮拍,命他自己揉弄肉棒。啪!啪!啪!她用拍子猛力拍打凱歌的臀部,一下又一下地狠抽,直到他的肌膚顫動,灼燒成通紅的顏色。這結實的拍打加上他自己賣力的自慰,讓凱歌再次瀕臨高潮的邊緣。不過,他堅強的意志力再次佔了上風————儘管只是勉強撐住。
“你平時和坳蘭做的那些典型管教儀式,”汀芷說,將皮拍子放到一旁,“關於它們,我還想問你點別的。”
“是什麼,女主人?”他抬起頭望向她。
“它們會涉及一些匍匐親吻雙腳的儀式嗎?就像你剛才興致勃勃向我描述的那樣。”她記得他當時幾乎都要流口水了。
“是的,女主人,”凱歌回答,“確實會。”
“那就跪在地板上,面朝我,奴隸。”汀芷說,拿起一條皮鞭。噢,她很喜歡說這個詞——奴隸。她心想自己待會兒還得再說一遍。“現在撅起你的屁股,張開雙腿,奴隸。”
“是的,女主人。”
“親吻我的雙腳。”
那雙腳很美,肌膚溫軟芬芳,趾甲塗著暗紅的蔻丹。凱歌親吻並舔舐著她的腳趾、腳底、足弓、腳背、腳踝和勻稱的小腿。他吻得極仔細,彷彿她就是那唯我獨尊的神祇。對汀芷來說,這是一段令人愉悅的感官體驗。
但她確信,這還能更進一步。於是,當凱歌繼續親吻舔舐她的雙腳,彷彿性命都繫於此一般時,(各種。
“我猜你們的典型管教通常會伴隨嚴厲的藤條抽打,”汀芷接著說,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祥,“如果沒抽的話,我會很失望。”
“您的猜測沒錯,”凱歌遲疑著怯生生地回答,抬頭看著她。
“抱歉,我沒聽清。”汀芷說。她注意到他此刻臉上已笑意全無,取而代之的是慘白的惶恐。
“我說,是的,您說得對,”他回答,不安地舔了舔嘴唇。
“我哪裡說得對?”汀芷說,放下皮鞭,拿起一根藤條。她開始誇張地彎折並揮動那根柔韌的藤條,發出嗖嗖的輕響,像夜風掠過竹林。
“您說得對,女主人……抱歉,女主人。”
“我想也是,奴隸。”汀芷嚴厲地說,此刻儼然一位嚴格的施虐女王,並樂在其中。“站起來,背對我,伸手去夠你的腳趾。”
“是的,女主人。”
“告訴我,奴隸,坳蘭是否經常像這樣,先用藤條尖端在你脊背上上下划動來撩撥你?”汀芷問。
“是的,女主人,她會這麼做。”凱歌回答。
“而且你覺得……”嗖!“當她開始抽打你……”嗖!“她會用藤條的狠抽……”嗖!“來為她說的話做句讀?”嗖!
“是的,女主人,”凱歌喘息著回答。
“而且她的藤條抽打會變得極其狠厲,讓你的臀部……”嗖!“變紅!”嗖!“淤青!”嗖!“腫脹!”嗖!“隆起!”嗖!“並且佈滿鞭痕?”嗖!嗖!嗖!嗖!嗖!嗖!
“是的,女主人,是的……哦,仁慈的女主人,求您……”傳來痛苦
的應答。
汀芷停下鞭打,將藤條嘩啦一聲扔在大理石地板上。她讓他站直轉身,隨後溫柔地將他擁入懷中。她將他拉近,手指尋到她剛剛在他身上造成的最痛處,輕輕撫摸。隨著他勃起陰莖滲出的前液,在她溫暖的大腿上劃出痕跡。
“那麼,凱歌,回答我這個問題,”汀芷說,將他稍稍推開,凝視著他閃爍的雙眼,“坳蘭給你的那些典型管教儀式,會在你承受不住極致的疼痛並乞求她憐憫時結束嗎?”
“不,女主人,不會結束。”
“會繼續?”
“是的,女主人。”
“告訴我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汀芷說,“它們通常是怎麼結束的?”
“嗯,我最後常常被蒙上眼罩,塞上口球,仰面被捆縛起來。”
“真的嗎?”
“是的,女主人,”他說道,越說越來勁,“有時我被綁在臥式刑椅上,有時被綁在那張皮革綁縛床上,那張床晚上也兼作我的寢床。”
“我們把路銘鎖在那串鏈條上的地方?”
“就是那裡,女主人,”凱歌回答,“我被束縛著,鏈條不再鬆弛,而是絞得極緊,我的硬挺陰莖高高翹起。”
“你的硬挺陰莖高高翹起,嗯,奴隸?”汀芷拖長音調說,挑起眉毛。
“是的,女主人,”他笑了。
“坐到床尾去,”她吩咐道。凱歌立刻照做,她用一條柔軟的黑色皮革眼罩矇住他的眼睛。
“現在,仰面躺平……就這樣……張開你的雙臂和雙腿……嗯,你的肉棒現在非常非常硬,而且也在搏動——跳,跳,跳。”
汀芷將凱歌的手腕和腳踝鐐銬扣在繫於床四角的皮質綁帶上。
“哦,奴隸,”她輕聲說道,嗓音裡此刻充滿了情慾,彷彿要溢出來一般。
“是的,女主人。”
“接下來通常會發生什麼?”
“坳蘭會給我戴上口塞,夾住我,然後……然後……”他猶豫了一下。
“然後呢?”
“她會用我的雞巴來取悅她自己,女主人。”
“你有沒有可能,想讓我這麼做,奴隸?”汀芷誘哄道,“作為我訓練的一部分,你明白的。”
“是的,女主人。”凱歌的聲音因情慾而沙啞。“求您了,女主人。”
“我是說,如果你真的想要的話。”
“……女主人……”
“好吧,那就這麼定了,”汀芷說,“但在我允許之前,你不許射精。”她心想,這恐怕還得等上一陣子,不禁暗自微笑。她又補充道:“聽明白了嗎,奴隸?”
“明白了,女主人。”
汀芷將口球塞進凱歌嘴裡時,他凝視著眼罩下的漆黑。她為他扣緊皮帶時,他微微抬起頭協助她。當汀芷將乳頭夾扣在他胸口時,凱歌在口塞下倒吸了一口涼氣;當他感覺到她開始玩弄他的龜頭,手掌在他頂端打轉,將前列腺液均勻抹開時,他又倒吸了一口涼氣。當她跨上他的大腿,將他搏動的陰莖緩緩探入她溼潤溫熱的陰道時,他第三次倒吸了一口涼氣。
汀芷低頭看著身下被眼罩矇住、口球塞入、乳夾扣上,赤身裸體,四肢大開的美少年,他正被束縛著。她心想,自己絕對能習慣這種女主人的生活。哦,是的,哦,是的。當她騎在凱歌身上時,她拉扯著他的乳頭夾,力度不算特別大,但足以讓他感到刺激。正是他教她的那種方式。情慾在她體內漲潮,她知道,自己已脫胎換骨為執鞭的人。風過水麵,漣漪
自生,不必等風停,水已成了自己的模樣。
第十六章
路銘在黑暗中轉醒。不知睡了多久,彷彿連歲月都凝成了瀾溪鎮雨季裡溼冷的琥珀。他平躺著,腕間鐵鐐沉甸甸地墜著,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肉,這是他全部的世界。最先湧上來的,竟是一樁奇事:這副光景下,他竟睡得分外沉,連夢裡也無半縷波瀾。
他靜靜地躺著,像一尾擱淺的魚。十數分鐘後,意識才如晨霧般緩緩聚攏。緊接著,一件不合情理的事撞進他心底——近來壓得他喘不過氣、幾欲縱身躍入水底的鬱氣,竟不知何時消散了,散得乾乾淨淨。此刻他倒像浮在雲端,不悲不喜,只餘一點微飢,和膀胱裡滿滿的酸脹。
鎖孔裡“咔噠”一聲輕響,黃銅鑰匙旋開。門軸吱呀間,那道裹著黑色皮革的影子滑了進來。隨即,一盞白熾燈“啪”地亮起,刺得他猛地倒抽一口涼氣。他抬起鐐銬的雙腕,擋在眼前。光暈裡,女人戴著皮質頭套,只餘兩道深潭似的眼眸,透過頭套的縫隙,冷冷地望他。她身著緊身皮衣,身體曲線纖毫畢現;過膝高筒皮靴的高跟叩在光滑的大理石磚上,清脆,篤定。
她手裡託著個素木托盤,穩穩擱在他身側。盤中一杯清水,兩片烤得微焦的麵包,中間夾著火腿與芝士,油潤潤的,像秋後曬乾的柿餅般誘人。
“吃。”她聲音不高,帶著吳儂軟語的爽利。
“喝。”
路銘依言照做。他咬下一大口,肉香與奶脂在舌尖化開,喉結滾動,將水嚥下。水滑過乾涸的食道,竟生出幾分活氣。
“還好嗎?”她問。
“好極了,”路銘答,嗓音溫潤,“多謝夫人。”他又咬了一口麵包,灌了幾口水。
餐畢,他將杯子放回托盤。兩人之間短暫地沉默了一會兒。隨後,女人將托盤放在地上,伸手探向束縛臺下方,拿出一個塑料桶。“你大概需要小便了,”她說,將塑料容器遞給他。路銘挪動身軀,鐵鏈嘩啦作響。他側過身,對準桶口,尿液劃出弧線,落入暗處,聲如急雨。他留意著她的口音,不似粵語般鏗鏘,倒有吳地的利落。
桶被取走,放回原處。“有幾件事得與你交代。”她開口。
路銘重新坐直,鐐銬輕撞。“夫人請講。”
“我即將解開你的鐐銬,但別盼著能放你走。逃也徒勞,我們早把一切都考慮到了。”
“我一定不會逃走的。”他應著,心裡掂量:她口中的“我們”,可是那戴頭套的男人?抑或還有旁人?他們是單獨行動,還是屬於某個團伙?
“我很高興聽到你的保證,”她說。“希望你能言出必行。”
“我會的,夫人,”他說。“但我現在在哪裡?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時機一到,一切自會水落石出,”她含糊其辭地答道。
“我妻子呢?”路銘問道,“你們把她怎麼了?”
“我不打算現在告訴你,”她答道。“你只需知道,她依然安全無恙。”
“聽您這麼說,我非常放心,夫人。”
“還有件事你需要徹底弄清楚,”她說。
“什麼事,夫人?”
“只要在我身邊,你就要乖乖聽話,”她說。“如果你不聽話,或者耍什麼花招,抑或試圖逃跑,那阮汀芷就會被殺。你清楚了嗎?”
路銘喉頭髮緊,吸了口氣。“清楚了。我會乖乖聽您的吩咐。”字字帶顫,如風過殘荷
。
“明白就好。”她說,“只要你表現良好,始終乖乖聽話,我保證你的妻子會受到優待。否則……我就不再把話說得那麼直白了……你懂的。”
“我懂,夫人,”彼得回答,身體明顯在發抖。
“哦,還有一件事,”她補充道,用戴著皮手套的指尖輕輕點住他唇:“別叫夫人。”
“是。”
“叫我女主人。”
隨後她端起空盤,拎著塑料桶轉身,徑直離開房間,片刻後又折返,關掉那盞刺目的聚光燈。門扉合攏,鎖舌扣死。路銘在黑暗中一動不動,那黑暗在刺眼的白光之後顯得濃稠得幾乎可以觸摸,他感到每一秒的流逝都彷彿灌了鉛般沉重。寂靜將他包圍,他耳邊除了自己胸膛裡的心跳聲外,別無他物。
這位神秘的女人,無論她是誰,雖然給了他一點食物充飢,卻給他留下了更多值得深思的東西,其中一些簡直令人難以下嚥。(各種。相比之下,除了手腳上的鐐銬,他渾身赤裸,正當嶺南的酷夏,他卻覺得有幾分微涼。所以,這地方想必有空調。他忽地失笑:路銘,你可真是個福爾摩斯,多麼“精妙”的推理啊,可你依然對自己深處何地毫無頭緒。
只知她來者不善,若忤逆了她,汀芷的命便系在刀尖上。想到她那句不容置疑的“叫我女主人”,心頭竟無端躥起一絲熱意。默唸著,像含了枚溫熱的梅子,酸澀裡漾開甜潤。那熱意順著血脈往下走,在胯間聚攏,漸漸脹硬,抵著布料,癢得難耐。
他指尖探去,緊緊握住。他開始自慰,力道漸重,節奏漸密。隨著動作的起伏,他感到內心深處一種難以名狀的渴望開始釋放。他任由想象力馳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放縱,讓它駛入過去一直視為禁地、嚴格禁忌的虐戀領域。想象著她皮鞭破空,抽在背上,火辣辣的;想象著她高踞座上,睥睨著他這副模樣。女主人、女主人……這三個字在耳畔盤旋,如纏枝蓮,越纏越緊。情慾不是火,是瀾溪水底的暗流,無聲無息,卻把人往深處拖。
臨界將至,腕間鐵鏈急促摩擦。忽地,門“砰”地彈開。他看見那個女人的剪影映在門框的光亮中。她打開手電筒,光束朝他照來,隨後透過皮製頭套的眼孔注視著他,搖了搖頭。
“還有一件事我得告訴你,”她說道,聲音冷得像老井裡的水:“獨處時,不準自慰——無論何種情況下。可聽清楚了?”
“是,女主人。”他喘著,撤下手。門再合上,鎖舌“咔噠”。
他仰面躺著,胯間火燙,幾乎要溢出來。天啊,他好想要。只需指尖再磨一磨,哪怕只是一絲,便可決堤。但他不敢,真的不敢。黑暗裡,只有呼吸聲,輕得像榕樹葉尖墜落的一滴露水。
第十七章
阮汀芷與凱歌之間的默契,一日深過一日。她像一塊浸在雨裡的宣紙,將他所傳授的支配之學一絲一縷地洇透、吸乾,不留半點乾澀的邊角。她無疑是個天生的優等生,且肯下笨功夫,信那"熟能生巧"四字是鐵律,而非空話。事實證明,這鐵律在她身上確鑿不欺。
傍晚時分,太陽還懸在瀾溪鎮騎樓的屋脊上方,至少還要兩個時辰才肯沉進西邊的榕樹蔭裡。可阮汀芷與凱歌並不在意時辰。他們像被一道無形的簾子隔開了,落在另一個世界裡——那個由繩索、皮鞭與服從織就的
世界。兩人並肩立在客廳中央,周身赤裸,皮膚上覆著一層嶺南溼熱釀出的薄汗,像釉面瓷器上未乾的水光。
"我打算待會兒在臥室裡好好調教你。"阮汀芷微微側頭,唇角浮起一抹慵懶的弧度,那笑意裡裹著蜜,也攜著刃,"你想讓我這麼做嗎?"凱歌的心跳漏了半拍,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攥住。他回以微笑,嗓音低而穩:"是的,女主人。""那就跟我來。"她轉身,赤足踏在大理石磚地上,腳跟與足弓交替著,每一步都帶出腰肢的弧線。凱歌的目光像被絲線牽著,從她臀部的輪廓滑到腰側的凹陷,再滑到肩胛骨起伏的弧度。他跟著拾級而上,木樓梯在他腳下發出沉悶的吱呀聲,像老屋在嘆氣。每邁一級,他體內的慾念便漲高一寸,像海潮一般,無聲無息,卻不可遏止。
走廊盡頭,臥室的門虛掩著。
"開始之前,有一件事得說清楚。"阮汀芷轉過身,目光清亮而堅定,像深井裡映著天光的水面,"除非我允許,否則不准你洩。明白嗎,奴隸?""是的,女主人。"凱歌答得乾脆,心裡卻泛起一絲微妙的漣漪。他想起李坳蘭——那位真正的女主人——對他控制射精一事,向來是嚴苛到了近乎殘忍的地步。他曾隨口跟阮汀芷提過一嘴,不過是一句話,像往風裡吐了口煙。可顯然,一句話就夠了。自打認識她以來,他已是第無數次在心裡歎服:這女子悟性高得近乎可怕,學什麼都是舉一反三,快得讓人心慌。
阮汀芷忽然伸手,兩根手指捏住他的下頜,將他的臉拉向自己。她的唇壓上來,不輕不重,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力道。凱歌感到她的舌尖強勢地探入他的唇齒之間,像一尾溼滑的銀魚,靈活而不容迴避。她貪婪地吮吻著他,舌尖在他齒列間遊走,與此同時,她赤裸的身體緊緊貼上來,每一寸曲線都熨帖地抵著他的。那觸感像被一塊溫熱的烙鐵貼在心口,他的興奮陡然攀升,像一柄被拉滿的弓。
她鬆開懷抱,退後半步,領著他走到臥室窗戶對面的牆邊。百葉窗被拉下一半,木條間漏進傍晚的光線,一道一道的,像金色的柵欄,落在他們赤裸的肌膚上,投下交錯的影。她讓他雙腿分開,雙臂前伸,面朝牆壁。凱歌背靠上去,將手腕舉過頭頂,向兩側張開,雙腿也跟著撐開,成一個毫無遮蔽的姿態。他努力讓呼吸平穩,胸腔一起一伏,等待她開始。
他沒有等太久。
第一鞭落下時,空氣先被劈開,一道銳利的風聲掠過耳際,緊接著,火辣辣的一記抽在臀部正中。凱歌倒吸一口涼氣,像被一盆滾水兜頭澆下。皮肉上騰起一陣灼熱,迅速蔓延成一道鮮紅的弧。他還沒來得及嚥下那聲痛呼,第二鞭已至,在臀上劃出第二道火痕,更重、更準,像一記悶雷滾在脊骨上。他痛呼出聲,手指在牆上摳出一道淺淺的印。
阮汀芷沒有停。
鞭子在她手裡像一條活物,有節奏地破空、落下、再抽回。每一記都精準地落在臀部最飽滿的曲面上,灼熱的鞭痕一道疊著一道,像被太陽曬透的磚牆,紅得發亮,亮得近乎透明。凱歌的臀部泛起一片濃烈的紅暈,像晚霞被潑在了白瓷上。他因疼痛而呻吟,那聲音起初是短促的、破碎的,後來隨著鞭子節奏的加快,漸漸拉長、變深,像被風吹散的嘆
息。他的肌膚在鞭下不住地戰慄,像被石子激過的水面,一圈一圈的漣漪從受擊處盪開。
阮汀芷的鞭擊愈發有力、精準,且帶著一種近乎韻律的節奏,像瀾溪渡口的船孃搖櫓,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卻把船穩穩地推向對岸。那節奏與凱歌的呻吟完美地咬合在一起,她的每一次揮臂,他的每一次喘息,像齒輪與齒輪的齧合,嚴絲合縫。她調教他的技藝,渾然天成,彷彿她生來就站在握鞭的那一頭,而他則是被擊中的另一端。
凱歌漸漸發現,阮汀芷在製造痛楚這件事上,確有天賦。不是那種粗蠻的、不計後果的痛,而是最上乘的痛——痛得乾淨,痛得有層次,像一壺烈酒入喉,先是燒,然後是暖,再然後是一種奇異的、近乎眩暈的通透。皮鞭抽在身上的每一記,都像一枚燒紅的灸針,把灼熱一寸一寸地烙進皮膚,再順著血脈向深處滲透。但那熱意並不只停留在臀上。他能感覺到它順著脊柱往上爬,又分叉著往下流,最終匯聚在胯間那根早已堅挺如鐵的陰莖上,化作一陣一陣細密的酥麻,像電流穿過溼透的麻繩。
他的臀部此刻已紅得像一片燃燒的晚霞,像瀾溪鎮祠堂前那棵老榕樹上被夕陽點燃的葉子。他因痛楚與快感的交織而喘息,顫抖,身體在牆前微微弓起,又落下,像被風壓彎又彈回的柳條。
旁觀者或許會以為,到了這一步,阮汀芷該停下來,給他一點喘息,讓他把那一口氣接上。但她沒有。她停不下來,而且她毫不留情地繼續下去,是完全正確的。凱歌說得對,她天生就是個支配者。彷彿她多年來一直站在女主人的位置上,貫穿了成年後的整個歲月,鞭子與支配早已長進她的骨血裡,像榕樹的氣根,紮在泥土中,拔不出來了。
她不停地抽打,直到凱歌那種痛並快樂的混沌感,漸漸沉澱、澄清,轉化為一種純粹的、流動的愉悅,像瀾溪的水從石縫裡滲出來,涼絲絲的,卻帶著山石的清香。那愉悅流遍他的四肢百骸,血液湧向他搏動的陰莖,一下一下地跳,像一面被擂響的鼓,隨時都會爆發出一陣不可收拾的高潮。
他竭力剋制。咬緊牙關,胸腔起伏,手指在牆上摳得發白。
然後——就在一切為時已晚的前一瞬——她停下了。
鞭子垂落,皮面輕輕掃過他發紅的臀部,像一片落葉。
在凱歌看來,阮汀芷似乎擁有一種近乎超自然的直覺,能精確到秒地告訴她,一個奴隸的極限在哪裡,她能把他推到哪一步,又必須在哪一步收住。這種天賦,她與李坳蘭共有,正如兩株並蒂駢生的芷蘭,葉形相似,脈絡相通。他記得,李坳蘭剛起步時,和阮汀芷一樣,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天生就懂得在權力的天平上如何拿捏砝碼。李坳蘭和阮汀芷,堪稱卓越的女主人,像瀾溪鎮口並排懸掛的兩盞燈籠,光色雖然不同,映照的卻是同一條青石巷。
"上床去,平躺好。"阮汀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迴沉穩。
凱歌立刻照做,翻身倒在床上,那根堅如岩石的陰莖在空氣中微微搖晃,像一根被風撥動的琴絃,還在嗡嗡地顫。阮汀芷因情慾而呼吸急促,胸口起伏,拼命呼吸。她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因為她感到血液在沸騰,內心正積聚起一陣狂熱的、近乎失控的激動,像瀾溪汛期前夜的
水位,一寸一寸地漲,再漲,就要漫過堤壩了。
她爬上床,跨在凱歌仰起的臉上(各種。凱歌沒有猶豫,舌尖立刻探出,舔上她溼潤的陰戶。那觸感像被一塊溫熱的絲綢拂過,她因愉悅而呻吟出聲,那聲音從喉嚨深處溢出來,細碎、圓潤。他繼續著最初的節奏,舌尖執著地、一下一下地刺激著她的陰蒂,像犁耕過溼潤的泥田,不深、卻密。她因激情而顫抖,那顫抖從她的腹部蔓延到指尖,像被風吹皺的湖面。
然後阮汀芷俯下身,將凱歌滾燙的陰莖含入口中。她的舌頭沿著它的長度上下滾動,柔軟而有力,像一條溼滑的蛇在纏繞。與此同時,凱歌的舌頭仍在輕挑她的陰蒂,一下,又一下,不重,卻準。兩人就這樣以"六九式"相互服務,像兩條交纏的春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沉浸在不斷攀升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激情中。
慾望在他們體內歌唱,像瀾溪鎮夏夜裡不知名的蟲鳴,細密、持久、令人發狂。他們如痴如醉地吮吸、舔舐,氣息交纏在一起,像兩股被攪渾的水。沒過多久,阮汀芷便達到了高潮。那高潮來得漫長而猛烈,像一場暴雨傾盆而下,她因狂喜而渾身顫抖,那顫抖像被風吹散的柳絮,一團團地從她身體裡飄出來。她將凱歌搏動的陰莖從口中抽出,唇上沾著一點透明的水光,像晨露。
"現在,我允許你射。"她喘息著說,聲音啞了,像琴弓擦過琴絃。
隨即她再次俯身,用嘴將他勃起的陰莖完全包裹。凱歌痛苦地呻吟了一聲,那聲音像一根被拉斷的弦,尖銳、短暫,隨即他如釋重負地噴出一團團濃稠的乳白色精液,直衝阮汀芷的喉嚨深處。那感覺像一閘被打開的瀾溪水,洶湧、不可遏止,一波一波地湧出來,帶著灼熱的溫度。她嚥下他每一滴,沒有一絲浪費,同時自己的高潮仍在體內肆虐,像一場餘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當她的高潮終於平穩地消退,像潮水退去後裸露的河灘,安靜而空曠,阮汀芷從凱歌身上移開,爬下床。赤足踏在地板上,輕輕的一聲。
"謝謝您,女主人。"凱歌仰頭望著她,眼中滿是恍惚的欽佩,目光裡還帶著水光,"太美妙了。"阮汀芷笑了,那笑意裡帶著一點調皮,一點得意,像瀾溪鎮集市上賣桂花糕的姑娘,把最後一塊糕塞進嘴裡,還不忘朝你擠擠眼。
"我真不明白你為什麼要謝我。"她歪著頭說,"畢竟,我只是你謙遜的學生。情況不正是如此嗎?""是的,女主人。"凱歌回以微笑,黒褐色的眼睛在昏黃的光線裡閃爍著光芒,像瀾溪鎮夜河上飄著的兩盞燈火,"而我嘛,就是匈奴王阿提拉。"
第十八章
那位戴著皮質頭套的女主人,對路銘而言始終是個謎。令人畏懼,卻又令人興奮,像瀾溪鎮深冬裡一口封掉的老井,你看不見底,卻隱約知道底下沉著什麼。對阮汀芷來說,她同樣神秘——畢竟初次見面的那個晚上,大半的談話都繞著阮汀芷自己那個緊迫的問題打轉,李坳蘭不過是在角落裡靜靜地聽著,不聲不響。
然而李坳蘭其實並沒那麼像個謎。
毫無疑問,她至少是一樣東西的活證:只要具備智慧、決心,外加不止一點點的好運,一個人便能從人生最不幸的起點裡爬出來,爬得穩穩當當,不留一絲狼狽。她
也是不隨波逐流的智慧、以及敢於與眾不同能在世間取得何種成就的鐵證。
李坳蘭生在甬江北岸的一個小鎮,家境殷實,是父母捧在手心裡的獨生女,像一朵養在天井裡、被桂花香薰過的梔子花。但悲劇來得比龍舟賽還快。她剛滿五歲,父親便因心臟病發作,死在灶臺前,手裡還攥著一把沒剁完的蒜。僅過了一年,母親在樓下的柏油路上被一輛失控的貨車撞飛,血濺了半條街,像打翻了一碗番茄醬。雙方的祖父母都在頭幾年裡相繼走了,像一盞一盞被風吹滅的燭。於是李坳蘭被送去與父親的姐姐及姐夫同住,住在那座有三進院落的老宅裡,像一粒被隨手塞進瓦罐裡的種子。
她的姑媽姑父沒有自己的兒女,待她也不算刻薄,飯碗裡總是多擱一塊肉。但李坳蘭總覺得自己在他們家裡是個多餘的人,不礙事,卻也無人理會。為了彌補這一點,以及那無處不在的、像回南天潮氣一樣滲進骨頭裡的孤獨,她在初中、高中以及往後的學業中拼了命地用功。最終,她以優異的成績拿到大學學位,像一尾終於躍過龍門的鯉魚,渾身溼漉漉的,卻帶著光。
如果她沒有兩項巨大的天賦,在學術界度過一段雖略顯孤獨卻充滿智力刺激的日子,本可能是她的命運。第一項,是她對數字有著近乎通靈的敏感度。她選擇不在象牙塔裡磨那把刀,而是把刀插進商業世界裡,將那天賦轉化為一段異常成功的證券生涯。李坳蘭在那個圈子裡以聰明、富有想象力和大膽聞名。她是一位首屈一指的精算型風險承擔者,她的風險總是帶著回報——這同時也讓她賺得盆滿缽滿,多到連她姑媽姑父看了都要倒吸一口涼氣,像吞了一枚生蒜。
她的第二大天賦,是美貌。那美貌繼承自她母親,像江南雨季裡被陽光穿透的榕樹葉,綠得發光,照得人眼睛發酸。她渾身散發著一種光芒,不是日光,是月光,是瀾溪鎮夜河上那層薄薄的水銀。李坳蘭從未遇到過能抵擋她魅力的男人。她對許多女人也產生著類似的影響,像一塊被磨得極亮的玉,放在誰手裡都發光。然而,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沒人能真正將她拴住。她是徹底的獨行俠,像瀾溪鎮外那條沒有橋的河,你只能站在岸上望著,卻渡不過去。她堅信自己會繼續擁有隨意的戀情——沒錯,因為她是個性慾極強的人,像一爐燒了二十年的炭,火旺得能燎眉毛——但她永遠不會墜入愛河。
直到凱歌走進她的生活。
他是一名企業高管,天知道她在工作中見過多少這樣的人,像騎樓下成排的茶館老闆,面孔相似,茶味相同。但他卻是她見過的最性感的男人,而且遠超其他人,像瀾溪鎮所有榕樹裡突然抽出來的一枝,高出了整條街。不過,李坳蘭對凱歌的感覺不僅僅是強烈的性吸引力。她也徹底地愛上了他,愛得毫無道理,像回南天的潮氣,你堵不住。
起初,她對自己竟會對如此強烈的情感卸下防備感到錯愕。她原以為早已將心門緊閉,像老宅裡那扇用鐵條釘死的木門,落了三道鎖。但她確實變得脆弱了,脆弱得像梅雨季裡被雨打透的瓦片,一踩就碎。李坳蘭發現自己怎麼也忘不掉凱歌。無論何時,無論她在做什麼——看盤、籤合同、在滬上茶樓裡喝茶——她眼前總會浮現
他英俊慈祥的面容,像一幅被裱進畫框裡的舊照片,怎麼扯都扯不掉。他的身影始終縈繞在她的腦海之中,就如祠堂裡的鼓聲,一下,又一下,悶沉沉地撞在心口上。
李坳蘭原本已安於幾乎獨身的生活,像一口封了口的井,安安靜靜地躺在巷尾。卻在這段意想不到的激情中獲得了重生,像老井底下突然湧出的一股泉水,帶著泥沙,帶著腥氣,卻活生生地、不可遏止地往外湧。
至於他們之間的性愛,起初簡直妙不可言,像瀾溪鎮龍舟賽上的鼓點,一下比一下急,一下比一下重。這並不意味著此後就變差了。只不過幾年之後,一切都變得有些熟悉和舒適,像喝了一整天的茶,味道還在,卻淡了,淡到舌頭都快感覺不到了。
後來,李坳蘭突然萌生了一個念頭,想好好給凱歌一頓打屁股。
那便是她——也是他們——的"尤里卡"時刻,像一柄被磨了很久的刀突然開刃,寒光一閃,把之前所有的鈍痛都切開了。從那時起,他們便一發不可收拾,越來越沉迷於虐戀。李坳蘭在關係中愈發佔據主導,而凱歌則愈發順從。他們還逐漸對皮革產生了越來越濃厚的迷戀,像嶺南人愛喝老火湯一樣,越燉越濃,越喝越上癮。
但真正讓他們人生轉折的,是他們與一對女性主導的夫婦結下的深厚友誼——女主人曼迪與奴隸馬克。他們目睹了曼迪和馬克的生活方式,像看一場舞臺上的戲,臺上的人演得認真,臺下的人看得入了迷。李坳蘭和凱歌開始強烈地感到,等到時機成熟,他們也應該走上同樣的道路,像兩條並排的河,終於匯入了同一片海。
他們的婚姻非常幸福,儘管越來越不拘一格。而且極其富足,富到像瀾溪鎮過年時祠堂前的鞭炮,炸得滿天都是紅紙屑,蓋住了整條街。到了三十出頭,他們兩人賺的錢已綽綽有餘,足以離開上海,"退休"到瀾溪鎮,住進他們在鎮上買下的那座美墅。那宅子地上地下共三層,門前屋後種著老榕樹,氣根垂下來像一排灰色的簾子。他們按照與這座宅邸相稱的奢華風格佈置了傢俱,紫檀的桌,酸枝的椅,牆上掛著嶺南畫家的山水,畫裡的山是青的,水是綠的,像一扇永遠打不開的窗。
接著,他們著手改造那個巨大的地下室……
儘管時光流逝,李坳蘭對凱歌的感情依舊如初,深愛著他,像老榕樹的氣根紮在泥土裡,越扎越深,拔不出來了。當然,這對夫婦在搬到瀾溪鎮後不久便全心投入極致的"女強男弱"生活方式——並將那個地下室改造成了設施齊全的“刑宮”供他們使用——這意味著如今他們的關係與起初相比已截然不同,至少可以說大相徑庭,像瀾溪鎮和廣州,靠著同一條河,卻是兩個世界。
李坳蘭提醒自己,此刻她可沒在和凱歌享受什麼關係。享有那份確鑿無疑的特權的,是阮汀芷。而她自己正著手馴服一名新奴隸,像一匹烈馬,還沒被勒住韁。是時候親自去現身了。
路銘被留在黑暗中,陽具堅挺如鐵,幾乎就要到達高潮,並且被嚴格囑咐不許做任何動作。按他並不精確的計算,這大概已經是半小時前的事了,而他的勃起也才剛剛消退,像山洪退去後裸露的河灘,溼漉漉的,帶著一點腥氣。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他坐起身來,本能地用手
遮住眼睛,防備那盞他以為會緊隨其後亮起的恐怖探照燈射出的刺眼白光。
然而李坳蘭只是打開了頂燈。
他所在的大房間頓時被一片柔和的白光籠罩,像瀾溪鎮清晨被晨霧濾過的陽光,溫溫柔柔的,卻照得每一寸角落都無處躲藏。
柔和的光線下,房間裡的物件漸漸清晰,但路銘的目光起初並未落在它們身上,而是被那位大步向他走來的美麗女子吸引。原來,他那位神秘的"女主人"摘下皮製頭套後是這副天使般的模樣。他之前還納悶過,她究竟會不會摘下那該死的頭套。如今她摘下了,他只覺得等待這一切絕對值得,像守了整夜的燈,終於等到了天明的那一刻。
他立刻被她五官的完美和迷人的容貌所震撼。她美麗的臉龐被深色短髮環繞,像一蓬被夜風吹散的墨,凌亂卻妥帖。杏仁狀的眼睛近乎純黑,但他仍能辨認出一抹藍調,像夜河底下一塊被水磨了千年的青石,藍得深沉,藍得發冷。她的顴骨分明,硬朗中帶著柔美。鼻樑纖細,像一竿翠竹一樣筆直。寬厚豐滿的嘴唇極具性感魅力,汁水欲滴。
路銘的視線在那女人的身上上下游移,所見之景令他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慾望的呻吟,像一尾被釣鉤勾住的魚,掙扎著,卻停不下來。她腳蹬一雙超高跟的皮靴,靴跟叩在黑色大理石上,清脆,篤定。身上那件極其緊身的連體皮衣將她曼妙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宛如第二層肌膚般緊緊貼合,像一具被黑釉燒製過的瓷,每一道紋都是設計好的。從飽滿挺立的乳房與乳頭,到陰戶的縫隙,她身體的每一處曲線與起伏都被黑色皮革清晰地勾勒與界定出來,像一幅用鐵線描的工筆仕女圖,線條精準,不留餘地。
手上也戴著同款的皮手套。她顯然還穿著之前的那身裝束,只是少了那頂頭套——之前在那束聚光燈的猛烈照射下,他幾乎只能勉強辨認出頭套的輪廓,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一尊佛像。現在他總算看清楚了,連同她一起。
哇。
路銘知道,看到這女人的瞬間,他的身體再次硬了起來。隨著她款款走近,腰肢隨之搖曳。他突然為自己的勃起感到一陣荒謬的尷尬,像在課堂上被老師點名的學生,臉燙得能煎雞蛋。他移開視線,將戴著鐐銬的雙腕環抱在身前,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試圖遮掩那明顯的隆起,像一隻把頭埋進沙子裡的鴕鳥,可笑,卻誠實。
李坳蘭走到他身邊,將手穩穩地託在他的下巴底下,將他的臉拉向自己。她的指尖隔著皮手套,涼涼的,像剛從井水裡撈出來的銅錢。
"是時候卸下你的鐐銬了。"她說,那雙深邃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像兩把被磨得極亮的刀,刀鋒對著他的瞳孔,不刺,只是映。
她俯下身,先解開他手腕上的鋼製鐐銬,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脆。接著是腳踝上的,他長舒一口氣,終於擺脫了鐐銬以及連在上面的鐵鏈。路銘揉搓著被緊緊鎖了許久的手腕和腳踝,皮膚上留著一圈淡淡的紅印,像被藤條抽過一樣。但鎖了多久呢?他完全沒概念,像被困在一口沒有刻度的井裡,不知深淺,不知晝夜。
"起來。"李坳蘭說。
"是,女主人。"他答道,搖晃著站起身來,膝蓋發軟,像被抽了筋的蝦。
"還好嗎?"她問道,故意忽
略了他那明顯的勃起,她假裝沒看見。"不會要摔倒之類的吧?""我很好,謝謝主人。""那就好。"她說話時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笑意。路銘很喜歡這個笑容。它顯得出奇地溫和親切,像一壺被溫了很久的老酒,入口不辣,回甘卻長。這讓他有些意外。在他浮想聯翩中,這位神秘的女人本該掛著殘忍的笑容,像一柄淬了毒的刀,寒光閃閃,不見血不收。
隨後,她將手指沿著他手臂的肌肉線條緩緩劃過片刻。那觸感隔著皮手套,涼而滑,像一條蛇爬過他的皮膚。他的觸碰彷彿帶著電流,令他呼吸驟然急促,像被一尾電鰩蟄了一下,從指尖一直麻到心口。
"何不四處看看你的新居呢,"她說,"我要坐下了。"李坳蘭坐進那張宏偉的高背椅——路銘曾見過她使用的那把王座。椅子是黑檀木的,扶手雕著蟠螭紋和龍頭,椅背高得像一個小小的亭子。她審視著他的一舉一動,像一尾守在岸邊的鷺鷥,不捕食,只是看。
他赤著腳在寬敞的無窗房間裡踱步,腳掌啪,啪,啪地拍打著光亮的黑色大理石地面。她饒有興致地微笑著,留意著他目光的放大與勃起隨著映入眼簾的景物而陣陣搏動,像一尾被捕撈上岸的魚,每一次掙扎都讓鱗片閃亮一下。
這間房間——牆壁、天花板和地板全是黑色的——被佈置得極盡奢華,擺滿了金錢能買到的最高檔的刑房設備,像一座用痛苦和快感鑄成的宮殿。
其中包括一面牆上固定的聖安德魯十字架,一臺懸吊架上掛著鐵環。天花板上垂下鐵鏈,懸掛著一根木製分腿撐杆,兩端配有皮質鐐銬固定環,木頭是紫檀的,紋理細密,像被水磨了千年的鵝卵石;還有一根金屬分腿杆,同樣配有皮質鐐銬固定環,也由鐵鏈懸掛,鐵是黑的。此外還有一座大型金屬框架籠子,像一座微型的牢獄,欄杆間的光線被切成一道道細長的條;以及兩把多綁帶刑椅,一把是垂直的,另一把是水平的。
一面牆壁旁立著一個敞開的深色木櫃,像一具打開的棺材,裡面躺著各種器具。上面掛著一大套懲戒器具,種類從簡單的皮帶、皮條鞭、短鞭、長鞭、拍板、藤條,到口塞、鐵鏈、手銬。此外還有幾款綁帶式假陽具、假陽具口塞、肛塞、振動器以及各類潤滑劑,像一桌被擺好了的宴席,單等你落座。
"你覺得怎麼樣?"李坳蘭問道。
他轉身離開木櫃看向她,目光卻好似還黏在那堆器具上。
"不知該說什麼好,主人。"路銘答道。但他無需多言;那陣陣搏動的勃起已說明了一切,像一面被擂響的鼓,悶沉沉的,一下,又一下,撞在所有人的心口上。眼前這個男人曾向妻子堅稱自己怕痛。李坳蘭心想,這很可能屬實,幾乎可以肯定屬實。但顯然,這想法也讓他興奮不已,這一點再清楚不過了。
"這間刑宮在其他方面也是設施齊全的。"她說,朝一扇門做了個手勢,那手勢輕描淡寫,"過來。"路銘照做了,再次感到驚訝,像一頭撞進了一面透明的牆。他發現裡面是一間寬敞的廚房兼餐廳,一塵不染,擺滿了最先進的廚房設備,不鏽鋼的灶臺亮得能照出他的臉,他的臉在灶臺上扭曲著。
"令我印象深刻,主人。"路銘探出頭說道,聲音乾澀得像砂紙。
"現在進去
快速看看。"她說著,指向另一扇門,那扇門是白橡木的,門把手是黃銅的,亮得像一枚剛鑄好的銅錢。
路銘在那扇門後發現了奢華的浴室,處處是光潔的大理石與鍍鉻金屬,像東海龍王的水晶宮,每一塊石頭都泛著水光。裡面有一個大浴缸,白瓷的,像一艘無帆的大船;一個淋浴間,花灑是鍍鉻的,像一叢銀色的珊瑚;一面巨大的全身鏡,鏡框是黑檀木的,像一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窗;一個坐便器,一個淨身盆,一個浴室櫃,以及一個洗手盆,池子上放著一塊香皂、一把新牙刷和一管未開封的牙膏。進一步查看發現,房間裡還有各種洗漱用品,包括除臭劑、剃鬚泡沫和一包安全剃鬚刀片,以及數條潔白的毛巾,疊得整整齊齊。一切都整潔有序,和廚房兼餐廳一樣。
"你覺得你的金絲籠怎麼樣?"李坳蘭見他走出浴室問道,嘴角那絲笑意又浮了上來,像被風推起的一朵浪花。"你現在全都看過了。""我簡直說不出話來,女主人。"路銘說,心裡想著:老天爺,一個人完全可以把它當成自己的家。他覺得這個想法莫名地令人興奮。
"你知道我現在想讓你做什麼嗎,路銘?"她盯著他深邃的眼睛,目不轉睛地問。
"不知道,女主人。""我想讓你洗漱沐浴。"她說,"你知道的,所有常規項目——刷牙、刮鬍子、淋浴,等等。""好的,女主人。""把你身體的每個部位都徹底洗乾淨,"她補充道,"我是說每一個部位。""好的,女主人,"路銘回答著,目光仍停留在她那雙非凡的深色眼眸裡。隨著每一秒的流逝,那雙眼睛似乎正將他越拉越近,捲入她的漩渦之中,像汛期前的漩渦,水面上還平靜,底下已經在打旋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想讓你洗得乾乾淨淨嗎?"她問,目光依舊牽引著他,彷彿能一眼看穿他的內心,像一柄被磨了很久的刀,終於開刃了,寒光一閃。
"不知道,女主人。"他嗓音乾澀地回答。的確,他不知道她為什麼想讓他乾乾淨淨,但他心裡有個相當不錯的猜測。
"我想和你做愛。"她平淡地說道。
"……女主人……"他嚥了口唾沫。他幾乎說不出話,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溼棉花。一股強烈的慾望湧遍全身,像潮水,從腳底一直漲到頭頂。
"哦,還有啊,路銘。"她補充道。
"什麼?女主人。""你知道我說過想讓你把每個部位都洗乾淨,對吧?""是的,女主人。""這包括給自己做一次徹底的灌腸。你知道怎麼做嗎?""知道,女主人。""所有器具都在浴室櫃裡。""您為什麼想讓我灌腸,女主人?"路銘問道,嘴巴比腦子快了一步。
你這笨蛋,你猜她為什麼這麼做?他立刻知道了答案。而這位女主人也證實了他的猜想。
"因為我要從後面幹你。"李坳蘭說。她繼續直視著他的眼睛,目光中毫無波瀾,黑沉沉的,深不見底。"路銘,你以前被人從後面幹過嗎?""沒有,女主人。"他嗓音乾澀地回答。
"那你後面還是個處啊。"她說,"我要破你的處,而且你知道嗎?""什麼,女主人?""你對此無能為力,不是嗎?""是,女主人,"路銘說,內心深處湧起一陣戰慄的恐懼。
"你將成為李坳蘭女主人的小母狗,對吧
?""是的,女主人。"他心想,原來她的名字是李坳蘭。
"你想要那樣,不是嗎,"她繼續注視著他的眼睛,目光如今像激光束一樣穿透他,"你想成為李坳蘭女主人的母狗。""是的,女主人。"他輕聲回答。老天爺,他還能說什麼呢?他就像祭天用的犧牲,把額頭貼在青石案上,把血都供出來。
路銘能感覺到汗水在額頭積聚。心跳開始如鼓點般急促,但他竭力掩飾住內心的恐懼。
當然,他無法掩飾內心的激動。他的陰莖此刻已高高勃起。
"那就快去吧。"李坳蘭利落地說道。
"好的,女主人。"他回答著,匆匆走向浴室,腳步踉蹌,像被抽了筋似的。
李坳蘭靜坐片刻,隨後發出一聲乾笑,不響,卻冷。一切正按計劃進行,停不下來。接著她站起身,大步走向那個敞開的大櫃子,取出一根綁帶式假陽具和一瓶適合肛交的潤滑劑,動作從容。
路銘輕手輕腳地走進浴室,打開淋浴,讓溼潤的暖意充滿房間,無處不在。熱氣滑過他的身體,周圍的一切都化作霧氣,像清晨被晨霧濾過的陽光,溫溫柔柔的,卻照得每一寸角落都無處躲藏。
當他從霧氣中走出時,他知道即將發生什麼。她確實說得很明白。他將成為李坳蘭女主人的母狗,這已成定局,無法改變了。
第十九章
阮汀芷的功課雖然已近尾聲,但她與凱歌繼續維持著女主人與奴隸的關係,靜候李坳蘭的音訊。李坳蘭曾明確告訴他們,等她忙完自會聯繫,在此之前絕不會。
在凱歌眼裡,汀芷這新晉的女主人當真是如魚得水。她於細微處見真章:總是將乳夾和幾根鞭子、藤條隨手備好,以便隨時按她的心意來調教他。她歡喜他跪在椅邊,仰起頭,用舌尖去探她隱秘的溼潤。他極愛她這般純粹為她自己快活而使用他的感覺,他彷彿成了一具活著的工具,渾身上下每個部件都只為服務於她的興致。他打心底歎服,這才是天生的女王。
汀芷也發覺自己愛上了這角色。它予她一方曠野,容她以或嬌嗔或狠厲的風格盡情揮灑她原始的情慾。她愛在他陰囊上綴滿彩色的夾子,在乳尖套上冰冷的金屬乳頭夾,再添上墜物,痛感便如水波般層層漾開。接著命他四肢著地,藤條起落,直至他絕望地乞憐。樓上的臥室常成她的刑宮。他矇眼、塞口、四肢縛於床的四柱,她常任他懸在那兒,只等興致一動,鞭子便如雨落下。她發覺自己的興致,來得是那般頻密,像嶺南迴南天裡捂在暗處的潮氣,不聲不響便浸透了整間屋子。
凱歌敬慕坳蘭,卻在這新主人膝下醉得忘我。他甘願做她親手揉捏出的泥像,她要他仰,他便仰,她要他俯,他便俯。他得以充分享受自己的勞動成果,因為他正全心全意地侍奉著他親手培養出的傑出女主人。只要她對他未施枷鎖,他多半時間便跪在她足畔,神色安寧,慾念暗湧,猜度著她將賜予的下一道恩典或是懲罰。
夜色如滴在生宣上的墨一般洇開,客廳裡吹著微涼的穿堂風,情慾的弦一寸寸繃緊。汀芷赤身而坐,凱歌僅戴著項圈,雙膝跪伏。她指尖漫不經心地拂過輕薄皮鞭,隨心所欲地輕輕抽打西蒙的背部和臀部——這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意思——同時盤算著等自己認真起來後,該給他施加怎樣的
真正折磨。她需穩住這呼吸般的節奏,剋制,卻反將她的慾火熬得更旺。凱歌也陷在期待裡,呼吸淺促,堅挺的陽物滲出清露,滴落在冰涼的大理石上,閃著點點銀光。
終了,她起身命他維持原姿,直到她另有吩咐。“你可以自慰,”她告訴他,說罷便轉身上樓去臥室,為他接下來的調教與歡愉做準備。凱歌單手繞至胯下,節奏分明地撫弄。等待的功夫,興奮如春藤攀牆,穩步攀升。
汀芷整備妥當,立於臥房門檻,喚他跪著上來。他依言手腳並用地爬上樓,沿走廊匍匐至她腳邊跪好。她拈起一條厚實的皮革教鞭,掂了掂它的份量,感受它的柔韌。起手便重重抽落。灼痛炸開,(各種。凱歌戀足,汀芷的足也生得極美,在他眼裡與坳蘭的並無二致,這實屬難得。
教鞭不歇,皮革破空聲清脆,直打得肌膚紅透如正旺的爐火。她命他爬向床榻,俯臥。黑縛帶矇眼,手腕反縛,腳踝併攏。教鞭再起,無情落下,直至赤紅再沸。解開綁縛後,她命他起身下床,在玻璃纖維藤條的伺候下自慰至高潮。他狂熱地擼著,手部動作愈疾,她精準落鞭,痛楚灼身,終引出凱歌一聲裂帛般的痛呼。他猛然射出,珍珠般的精液凌空飛濺。她停鞭,指尖自撫下體,戰慄如潮湧來。
事後她倚上床榻,他匍匐上前,慵懶相擁。這又是一場難忘的綁縛時光,儘管其間,他未教她半分。她像一塊乾透的宣紙,遇了水,便洇出了自己的紋路。
如今,汀芷比初識時更愛凱歌。她暗自思量,若生命軌跡不同,她許真會愛上他。可惜兩人的人生註定如對向行使的列車,短暫交匯之後便又各奔東西。凱歌溫良可愛,但她心裡住的,終究只有路銘。
她偶疑自己是否真喜歡路銘,至少是喜歡如今的他。然而這都無所謂了,愛他才是根本。她思忖坳蘭地牢裡的路銘,默禱那劑可能致命的苦藥能起效。她深覺,藥若對症,必是極苦的。苦到刮骨,才能去腐生肌。
第二十章
與路銘盡情行過一番荒唐歡好之後,李坳蘭隨他進入浴室。路銘第一樁事便是拼命刷牙漱口。坳蘭唇角微漾,輕笑出聲。方才的陣仗,他此刻的殷勤便不足為奇了。他蹲下身,坐浴盆的水漫過腿根,洗淨器官與後庭。坳蘭冷眼旁觀,水聲滴答,才開口:“我的奴,身上須得退淨體毛。”路銘心尖一顫,暗道:我不只是母狗,原是她的奴了。“你且自便,”她轉身,“我回地牢,待會兒來驗貨,須颳得乾乾淨淨。”
“是,女主人。”他對著背影低語。聽著細高跟叩擊大理石,漸行漸遠。地牢門闔,鎖芯轉響,四壁復歸死寂。
他掇起一次性剃刀與一罐泡沫,步入淋浴。熱水蒸騰,他搖勻泡沫,自胸膛抹開。臉頰與脖頸已淨,索性順流而下。胸口、腋窩、恥骨、肛門,最後是雙腿。他體毛本疏,颳得卻極仔細。熱水衝淨殘沫,毛巾拭乾。他推開半扇門,待鏡上水霧散盡,借那面巨鏡細細端詳。想來坳蘭該是滿意的。此刻的他,褪去了一層皮囊,光潔如赤子。
鏡中人影微微繃緊。天哪,他在心底暗歎,竟任由那女人將他臀瓣掰開,從後頭幹進來。還不止如此。他竟然毫不掙扎,亦不反抗。堂堂鬚眉,怎的這般行事?他自問自答:一個拼命想挽救妻子性
命的男人罷了。坳蘭那不容置喙的最後通牒,早斷了所有退路。
他是英雄麼?不,遠非如此。他斷定,此刻的自己,是一舉一動皆由她掌控的提線木偶。無力,別無選擇,只能任由她施為。
於是問自己:這遭滋味如何?老實說,路銘。確實羞恥,確實難堪,但羞恥裡竟氤氳著甘美的性意味,這便是不加掩飾的真相。只消回想,那物又悄然挺立。證據就立在鏡前。為何?因了這羞恥,因了這難堪。這又說明他是個怎樣的男人?夠了。他哼起歌來,調子雜亂,試圖蓋過腦中的紛亂。不想再思辨,只想沉溺於回憶本身。必須坦白:那滋味,世間難覓。
他凝視鏡中,舊景如潮水倒灌,陽物隨之搏動。慾念漫過四肢。本想自慰,但坳蘭的指令猶在耳畔。眼神漸次迷離,近期的畫面輪番上陣。
他跨出浴室,心跳如擂鼓,陽物昂然。坳蘭已扣好綁帶式假陽具的束帶。她收緊搭扣,試了試探出皮覆陰阜的黑物,淋上厚厚一層潤滑劑。命他俯趴到捆縛桌上,她立於身後。
“把後庭給我張開。”他順從地雙臂後掰,將粉嫩的花苞獻呈。
他本預備著疼,坳蘭的手法卻極熟稔。隨著每一次推進,將它送得更深一些,撐開他原本緊繃的括約肌。倏忽間,黑物猛地頂入,直至肛門環緊緊貼合其根部。那感覺美妙極了。
他雙手歸位,坳蘭開始抽送。假陽具在他體內律動,她溫熱的呼吸拂過後頸。初緩,後疾。皮革乳房一次次擦過他肩頭,直至她跨上他身軀,猛烈起伏。後庭肌肉歡愉地收縮、舒張,緊緊裹住那猛力頂入的異物。節奏強勁,次次探入直腸深處,將他填滿。他呻吟,戰慄,沉入狂喜。
“現在為我射出來,賤貨。”終了,她吐出這句。正是這句,恰如引信,炸開了堤壩。神奇的是,他未曾碰它分毫,她更是不動一指。但他聽令射了。此生最猛烈的一次。他渾身不受控地戰慄,沉溺於釋放的快意。隨著噴湧,一聲無聲的嘶吼自喉間溢出,濃稠精液接連濺落在身下覆著皮革的捆縛桌上。坳蘭停抽,與他緊貼片刻,才將黑物自敞開的後庭抽出。
“真乖。”她輕撫他肩頭。他發覺——說來荒唐——他不止高興,簡直是欣喜若狂。取悅了主人,得了讚許。他也感激她,因這句命令,他才獲得了那般狂喜的釋放。
“謝謝您,女主人。”他聲微顫。
“這是我的榮幸。”坳蘭道。“現在,把桌上所有的精液舔乾淨,嚥下去,一滴不剩。”
他真這麼做了。天可憐見。如這乖巧順從的“賤貨”一般,他貪婪地舔淨自己所有的精液,吞入腹中。在自身的屈辱裡,盡情沉溺。這一切,竟是如此令人愉悅的羞恥。鏡子裡照見的,原不是別的,正是他骨血裡蟄伏已久的本相。水落,石出。
第二十一章
坳蘭指尖拂過路銘剛剃淨的軀體,甲鋒過處,肌膚如新剝的菱角般光潔。她只利落吐出二字:“不錯。”便算是滿意了。下一句出口時,一股微電流倏地竄過他的脊骨,那是恐懼與慾念絞纏的顫慄。
“現在,我要向你展示疼痛的樂趣。”她宣告,眼波微漾。
“我好害怕,女主人。”他嚥下喉間乾澀,嗓音沙啞。
坳蘭深邃的眼眸裡掠過一絲玩味的笑:“那怎麼又硬了?”
“因為您這副模樣,”他目
光順著她起伏的曲線遊移,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女主人。”
這話倒對了半分。坳蘭此刻亦赤著身,胴體如嶺南秋夜初綻的蘭,飽滿堅挺的乳峰挺立著微紅的櫻點,雙腿修長勻稱,陰阜光潔如羊脂玉。她挑了挑眉,眼底的探究像探照燈:“你只是看到我的裸體才會動情?你是這個意思?”
“不,女主人,”他答得坦蕩,“您的一切都能讓我興奮。”
這回字字屬實。與坳蘭相處的時辰越久,他夢裡縈繞的便越是她的眉眼。她周身籠著一層施虐式的性感,最勾人的是那雙午夜藍的眼眸,暗處閃爍著幽邃的光,彷彿能照見最極致的折磨。他早已在那目光裡繳了械。
坳蘭落座於王座。“在你受刑前,可知我想讓你先做什麼嗎?”
“不知。”
“侍奉我的雙足。”她抬手,他依言跪下。她命令他好好侍奉,重點在腳趾。他俯首,逐一舔舐,舌尖細緻地探入每一道趾縫。
“令人極度愉悅。”坳蘭點評,嗓音裡帶著慵懶的饜足,“看來你是天生的舌奴,這就是你的嘴擅長做的事。”
他謝過她。取悅她,原是他的本分。這種極致的屈辱感美妙極了,他深深著迷。誰會想到,自己竟會因以這般卑微的姿態自貶而感到如此歡愉呢?
“做得完美,奴隸,”過了一會兒,坳蘭說道,並示意他可以停下了。
她又喚他“奴隸”了。他在腦海中反覆咀嚼著這個詞,竟生出金石相擊的清響——奴隸。她是他的女主人,而他是她的奴隸。剛念及此,他胯下的陽物便隨之劇烈搏動。
坳蘭起身。“站起來。動作快點。”她牽著他挺立的肉棒,引至地牢深處。那裡,一根金屬分腿杆通過鐵鏈從高聳的天花板垂下,杆的兩端連著皮質鐐銬。她在下方地面上放置了另一根相同的分腿杆,隨後將路銘的手腕與腳踝分別銬在兩根杆的末端,使他呈大字型站立。“你在那兒太舒服了,得調整一下。”隨之四葉草乳夾扣上他的乳頭,睪丸拉伸器縛住他的陰囊,銳痛讓他低呼。
“住嘴!”坳蘭命令道,隨即取來口球塞進他口中。“還有,奴隸,”她拿起眼罩補充道,“我想從現在開始讓你徹底陷入黑暗。”她仔細調整眼罩的位置,確保連一絲微光也透不過。
“咱們用用這根馬鞭。”她拿起皮鞭說道,“那根硬挺的陽具看起來實在太誘人,讓人難以抗拒。”她用鞭梢的皮革尖端抽打他的陰莖,尤其著重刺激那腫脹的龜頭。起初的疼痛尚可忍受,她的抽打也頗為剋制,但力度很快便驟然加重。正當那隨之而來的劇痛開始變得難以忍受時,她突然收手。
“我要先離開了,”坳蘭說道,“有什麼需要就喊出來。哦,您當然喊不了,是吧?”她嘲弄地補充道,“再見。”話音剛落,她便轉身離去,門砰然闔上。
黑暗如濃墨化開。時間失去了刻度。不知過了多久,卻彷彿度過了一整個永恆——一個極樂般的永恆。乳夾與拉伸器的痛楚正緩慢熬煮,他卻沉入內啡肽瀰漫的霧裡,非但不懼,反覺一種奇異的安謐。初時的怕黑與畏痛,竟都在這極致的掌控裡化成了煙。超現實,甚至帶著一絲禪意。
門再次打開。坳蘭的聲音劈開寂靜:“原來你在這兒。還好好掛著呢。”
她解下分腿杆,留著眼罩、口塞與夾子。引
他至牆邊的聖安德魯十字架,縛緊四肢。“咱們來暖暖你的屁股吧。”先是一掌,拍得脆響;繼而是戒尺,最後是皮條。力道如驟雨,他隨著擊打彈跳戰慄。停手時,臀肉已紅透。
“你的屁股現在紅透了,奴隸。”她說,“疼得厲害嗎?”他點頭。用“疼”字太輕。是天靈蓋被鑿開的鑽心。
“真可惜。”她假意惋惜,將帶刺皮手套在他紅臀上緩緩摩擦。他疼得扭動。
“若剛才那下你還不覺著受用,那這個你肯定是吃不消了。”她換了一個多刺滾輪。痛極難熬時,她忽停下手,解開了他的手臂與雙腿。但這只是為了讓他轉過身,重新綁回十字架上。
“你的肉棒依然堅挺,奴隸。”她告訴他。確實如此——硬得驚人;這對路銘而言簡直不可思議。她指尖掠過他昂然之物,“簡直在乞求再受些折磨。”於是馬鞭再起,節奏如更漏,抽打頂端,痛感攀至絕頂,直至他確信自己已到了極限。隨後,她慈悲般地停下了手。
坳蘭取下他的睪丸拉伸器,但仍留著乳夾與眼罩、口塞。她將路銘從十字架上解下,握住他一隻顫抖的手,引他走向那張覆著皮革的束縛床。
“站好別動。”她命令道,“我現在要把六個紅色夾子夾在你的陰囊上。”
那肯定會疼得要命,路銘心想。他果然沒猜錯。那疼痛簡直鑽心刺骨。
“現在,我要你面朝下趴在束縛床上,雙臂與雙腿儘量伸直並張開。”坳蘭說道。她攙扶他爬上床,待他擺好姿勢後,便將鏈銬牢牢鎖住他的手腕與腳踝。他隨即聽到一陣絞盤轉動聲,感覺到連接鐐銬的四條松鏈逐漸收緊,直至將他牢牢固定成舒展的大字型。
“你的屁股紅得發亮。”她告訴他,“配上陰囊上的夾子倒是相得益彰。不過我還能做得更好。我想看你身上留下鞭痕,而我正好有合適的鞭子。”坳蘭先用九尾鞭抽打路銘的背部與臀部,每一記落下,那疼痛都如火花般炸開,令他絕望地扭動掙扎。緊接著,她又換上一條蛇鞭,其刺痛感比九尾鞭更甚。他的痛苦此刻已劇烈至極,竟化作了一種奇妙的狂喜,他的體內此時已完全被內啡肽所淹沒。
隨後,他聽見火柴劃燃的聲響,緊接著飄來一股熟悉的灼蠟氣味。“是時候來點蠟刑了。”坳蘭說道,“我手裡正拿著六根點燃的黑蠟燭。猜猜我接下來要拿它們做什麼……”
滾燙的蠟液濺灑在他早已傷痕累累的背部與臀部時,路銘感到一陣尖銳的刺痛,痛感極為劇烈。他的身軀在束縛中猛地一顫,這是對劇痛的直接反應……然而詭異的是,這痛楚同時也伴隨著強烈的快感。痛與歡,原是一枚銅錢的兩面。
“你的肛門真是可愛又誘人,奴隸。”坳蘭接著說道,“它此刻正微微張開、輕輕搏動,彷彿在乞求再次被填滿。我的最愛的潤滑液在哪兒呢?啊,找到了,就在那個大號黑色肛塞旁邊。”
路銘努力放鬆著括約肌,靜靜等待他預知中的下一步。他感覺到李坳蘭將大號肛塞的頂端輕輕抵住那圈緊繃的肌肉緩緩摩擦。隨後,她將其緩緩推入,直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它深入體內。那感覺真疼,卻又美妙無比。(各種。路銘開始有節奏地收縮與放鬆肛門,以接納這龐大的異物。肛塞正將他撐開、填滿。痛楚裡漾著極致的歡愉。
“你真是個迷人的景緻,奴隸,”坳蘭說道,“躺在那裡扭動,你的背部和臀部通紅,佈滿紅印,被黑色的蠟燭油襯托得格外分明,陰囊上夾滿了紅色的夾子,肛門圍繞著一個碩大的黑色肛塞不住地跳動。你是一幅黑紅交織的絕美畫卷,我待會兒就要坐下來好好欣賞,不過,在此之前……”
路銘聽到一陣嗡嗡聲,他以為是振動器。當坳蘭親口證實後,他的猜測得到了印證。她將振動器抵在肛塞的根部,使其在他的肛門內激起陣陣興奮的震顫。他的括約肌猛然收縮,肛門深處傳來一陣脈動般的搏動感,陰莖也隨之噴出前列腺液。
“謝謝你,奴隸。”她嬌嗔,隨手關掉了振動器。“你剛才讓我享受了美妙的高潮,你甚至都不用動一根肌肉——好吧,除了你剛才扭動的那幾下。真不知道怎麼說,”她帶著幾分故作疑惑的語氣補充道,“旁人準會以為你疼得受不了呢。”
“好了,現在我們來把你翻個身,”她繼續說道,解開並鬆開固定他手腕和腳踝的四副帶鏈鐐銬。“我們會讓你那受罰的臀部歇一會兒——至少暫時如此——不過肛塞會先留著。我看你挺享受的。”路銘翻過身仰面躺下,在坳蘭的示意下襬出四肢大張的姿勢,以便她再次銬住他的手腕和腳踝。
“嗯,多麼漂亮堅挺的陰莖,天哪,流了這麼多前列腺液,”坳蘭站在綁縛桌旁,讚賞地打量著。“但你陰囊上的夾子現在一定很疼吧,我說得對嗎?”路銘點點蒙著雙眼的頭,以示贊同,對著口球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本意是“是的,女主人。”
“看來你同意夾子很疼,”坳蘭說道。“那麼,你不想讓我這樣做。”她指尖輕彈了幾下夾子,惹得他一陣戰慄。“還有那些乳夾,”她繼續說道。“你戴著它們已經很久了。等會兒我取下它們時,恐怕會疼得要命。”話音剛落,她便將其取下——劇痛襲來,兩陣閃電般的刺痛,血液猛地湧向他先前被緊緊夾住的乳頭。
“因此,如果我把你那受罰的乳頭真的真的使勁捏緊,那豈不是格外殘忍,”坳蘭帶著幾分神秘的語氣繼續說道,“所以,我就這麼做。”口球壓抑了路銘痛苦的呻吟,他拼命與灼熱的刺痛痙攣搏鬥,那感覺竟有些悖論般地近乎高潮;簡直難以置信。
“你知道嗎,奴隸,”坳蘭語氣平淡地說道,“我猜你剛才想說什麼,但被口球堵住了。我想我最好把它取下來。”
“這絕對值得,”她解開搭扣取下口球后說道。“我又能看到你那迷人的嘴唇了,我現在要吻它,實在忍不住。”他張開雙唇迎接她的吻。她的唇瓣溫熱。她熱烈而強勢地吻著他,溼潤的舌尖探入與他交纏。
當她終於從他的唇上移開時,路銘只擠出一句:“非常感謝,女主人。”
“謝什麼,奴隸?謝那個吻嗎?”
“謝那個吻,也謝一切。謝謝您讓我看清了真正的自己,並逼我認下它。”
李坳蘭解開他手腕和腳踝上的帶鏈鐐銬,讓他從綁縛桌上解脫,但仍讓他蒙著雙眼,陰囊上的夾子和肛塞都原封不動。
“跪下,奴隸,”她按住他的肩膀命令道。“親吻我的乳房,再告訴我一次,你對我終於讓你獲得自我認知有多麼感激。”
“我非常感激,女主人,”路銘親吻並舔舐著她美麗的乳房說道,“
感激之情無以復加。”
“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坳蘭說道。“現在,讓我們把情況再看得清楚些。”她開始取下他的眼罩。“你在黑暗中待得夠久了。”
光復入眸。他抬起頭,坳蘭赤裸立於他上方,眼眸深邃如古井,瞳孔微張,宛如暗夜降臨的女神。是的,李坳蘭的確就是女神。
“這將是我對你下達的最後的一個指令,”李坳蘭說道,示意他跪起身。“我要你儘可能用力自慰,在我給你最後一次鞭打時達到高潮。我會用這根藤條,用它重重地抽打你的臀部。當我抽到第十道紅痕時,你要射精。但聽清楚了,只有我下令時你才能射。明白嗎?”
“是,主人。”他握緊肉棒,指節收緊。自慰,陰囊上的紅色夾子碰撞作響。肛塞撐開,慾火更熾。
“對,用力攥緊你的肉棒。”她問,“我的小奴隸離高潮還有多遠?”
“非常近了,主人。”他絕望喘息。肉棒抽搐,肛門痙攣。
“你知道在我允許之前不能高潮,對吧?”
“是的,主人。”
“那麼,這麼說不過分吧,”
嗖!
“你嗖!
“不會嗖!
“欣賞嗖!
“我嗖!
“把嗖!
“這場戲嗖!
“拖下去嗖!
“是嗎,嗖!
嗯?”
嗖!
“是的,女主人。”路銘瘋狂地回答。臀如火燎,肉棒欲裂。
“十記責罰已悉數落在我感激的奴隸身上。”坳蘭語速極緩,拉長煎熬。“意味著,現在,你可以……高潮了。”
他的感激如滔滔洪水,確已決堤。精液噴湧而出,漫過皮革。
第二十二章
時光如流水般快進一日。坳蘭再度來到地牢裡與路銘相見。路銘赤著身,坳蘭依舊穿著那雙過膝高筒皮靴,空氣裡浮著昨夜未盡的汗香與皮革味。坳蘭向前一步,近得能聞見她身上一縷冷冽的香。“在開始調教前,我問幾個問題。我想確切知道,我在你心裡佔著個什麼位置。”
“是,主人。”
“首先,”她說,“你怕黑嗎?”
“從前怕。”他答,“如今不怕了。”
“性事中,你愛佔主導麼?”
“從前是這麼以為的。”他沉吟,“但仔細想想,我其實從未真正喜歡過。我只是自欺欺人罷了。”
“喜歡被我破處嗎?”
“喜歡,主人。”憶及昨日被破處的脹裂,括約肌條件反射般微縮。
“喜歡我慢慢將那枚巨大肛塞推進你肛門時的感覺嗎?”
“喜歡,主人。”
“喜歡被我調教嗎?”她目光如針,“承認自己是個性受虐狂嗎?”
“是的,主人。”他坦然,“我全盤承認。”
“喜歡被我主導,確切吩咐你該怎麼去做嗎?”
“是的。”他聲微顫。在肛交時她命他何時射,他便何時射;命他舔淨嚥下精液,他便一滴不剩;命他藤條第十下落時高潮,他便精準赴約。“我確是愛被您牽著走。”
坳蘭瞧見他耳根泛起薄紅。她心下明鏡似的:豈止是喜歡,那是痴迷,更是癮:那種交出全身筋骨任她拿捏的無力感,以及徹底處於她的掌控之中的心甘情願,讓他上癮。
“若汀芷在這兒,您喜歡讓她主導你嗎?”
“是的。”他喘著,肉棒已硬如鐵石。
“喜歡讓她調教你嗎?”他遲疑抬眼,“是的,主人。”
“大聲點!”
“是,主人。”唇瓣微顫,嗓音裡沁出哽咽,“我想,骨子裡原就一直渴望那樣。”
他
剛吐了真言,臉上那層緊繃的殼便“咔”地裂開了。坳蘭眼波銳利如電:“汀芷不在這裡,對吧。那你想讓我調教你嗎?想讓我下手更狠一些嗎?”
“是的,主人。”他眼中亮起火光,“我……我想,非常想。”
“那就如你所願。”她笑道,“包管教你疼得狠,也爽得透。”
“……主人……”他喉頭乾澀。期待、羞怯與戰慄釀成一杯烈酒,嗆得他呼吸發緊。
“最後,我要提醒你一下:除非我允許,否則你不準高潮。明白嗎?”
“是的,主人。”
“很好。到那邊去。”她指指黑暗天花板上垂落的木質分腿撐杆。
他依言上前,雙臂高舉,腕銬扣入皮環,勒緊。
坳蘭繞至他身後,命他竭力前傾,直至將繩索拉得筆直,限制住他的腰身。“是時候來一場特別的打屁股了。”說著,她又戴上那隻帶刺皮手套。他用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光景,脊背微僵,呼吸漸促,忐忑不安地侯著,心下不免突突狂跳,好奇究竟會是怎麼個“特別”法兒呢。她不慌,滿意地打量那毫無遮掩、脆弱不堪的臀瓣和蛋蛋。
栽滿鋼刺的手套先挑後撫,戲弄著折磨他。毫不留情地落下第一記。又狠又銳,痛得他失聲。第二記緊隨,力道如初,接連不斷。每一下刺感都如白焰竄過臀肉,蔓延至四肢,與他勃發的硬度絞纏。
接著,從櫃中取出一條同樣栽了鋼刺的短皮帶,彎腰綁在自己過膝長靴的腳踝處,然後再次繞至路銘身後,抬腿直貫他的襠下,那叢尖銳的鋼刺不偏不倚、直截了當地揳進他的蛋蛋裡。他只覺一陣頓痛如滔天洪水將他裹挾,眼前一黑,雙腿一軟,整個人軟塌塌地掛在分腿撐杆上,活像只被抽了筋的癩蛤蟆。他恍惚聽到坳蘭在咯咯地笑,那笑聲聽起來很遙遠,彷彿隔著整個銀河。
“怎麼?一腳都消受不了嗎?我的小奴隸這麼拉跨嗎?”坳蘭把紅唇貼在他耳邊,語調輕柔地調笑道,“如果我告訴你,你還必須再挨五腳呢?”
路銘聽到“五”這個數字時,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坳蘭用手臂環住他的腰肢,用戴著帶刺手套的右手攏住他堅挺的肉棒,只微微握了一握,路銘嘴裡便發出一陣恐怖的哀號。
“站起來,奴隸!”坳蘭一聲令下,路銘雙臂蓄力,勉強將膝蓋從大理石地面上拉起。還未及他站穩身形,第二腳、第三腳已然接連炸落在他兩腿之間,他本能地想要加緊雙腿,抵禦坳蘭長靴凌厲的攻勢,可怎奈分腿撐杆讓他的努力都化作無謂的掙扎。
路銘的大腦嗡嗡作響,如同被扣在一口正被撞響的巨鍾之內。他喘著粗氣,低頭望向自己的下體,那裡已是一片血海。路銘心下思忖,暗暗叫慘:“我的傳家寶,看來今天是非得廢在主人腳下了。”
坳蘭看路銘蔫頭耷腦,眼光渙散,神志模糊,意識朦朧,知他是再也承受不住的了。可坳蘭偏又伸手揪住他的頭髮,硬生生把他從地上薅起來。
路銘以為坳蘭又要繼續踢他的蛋,已是嚇得魂飛魄散,忙不迭連聲告饒道:“主人!主人!求您了,我受不了了,真受不了了,求求您了,主人……”
燦爛的笑容在坳蘭臉上綻放,“好吧,今天暫且放你一馬,”說著,用戴著帶刺手套的右手狠狠捏了捏他的乳頭,“不過你可要小心了,餘下的
三下我給你記了變天賬,等日後可得加倍奉還!”
在乳頭的刺痛和她那赤裸裸的威脅之下,路銘的肉棒又可恥地硬了起來。坳蘭就像是一位經驗老道的男科醫生,精準地知道哪兒最能讓自己面前的患者興奮起來。
接著,坳蘭脫掉帶刺手套,拿來一柄重型皮鞭。那皮鞭帶來的痛感如同白刃,每一擊都炸開一片純粹的白光,讓他彈跳、戰慄。清脆的共鳴在地下室裡迴盪。隨著她揮臂的速度愈來愈疾,粗糲的刺痛如驟雨扎身,他不住彈跳緊繃,痛楚漫透四肢百骸,卻詭異地釀出極致的快意。
隨後,坳蘭變換位置,來至他身前,同時換了一根細長的皮鞭。她讓他不再俯身,改為直立。鞭梢掠過被她剛剛揉搓過的乳頭,又痛又銳,隨後又落向胯下,專攻毫無遮掩的龜頭。他一次次痛呼出聲,梁間迴盪著他淒厲的慘叫。然痛極反生歡,渾身慾火如薪柴遇焰,轟然燃起。
坳蘭再繞至他身後,又命令他恢復前傾的姿態。重鞭再起,規律如節拍器,精準擊中標靶,激起熟悉的白光。力道加重,雨點般密集抽打,肌膚不住戰慄。不停手,直至赤裸的身軀佈滿血痕。痛楚——亦苦亦樂——幾乎將他整個人吞沒。
“該換換節奏了。”她解下分腿撐杆,示意他跪下。“我要你舔我的肛門,做個乖奴。”她轉身微俯。他立刻遵從吩咐,在她臀縫間落下輕吻,雙唇隨即貼上她的肛門。他將舌尖探入,抵住緊緻的肌肉環緩緩深入。他將舌頭儘可能深地探入她的肛門,用力地探查與頂弄。
坳蘭收緊肛門肌肉裹住他的舌,另一手探入自己陰部,指尖撫過陰蒂,兩根手指直接滑入充血的唇間,快速深入。他陰莖愈脹,聽著她指間溼滑的水聲,他的尿道口也滲出清液。他抬手掰開她臀瓣,好讓忙碌的舌探得更深。他愈發賣力地舔舐,節奏與她自慰的手指漸漸合拍。一聲顫抖的呻吟溢出她唇間,她再次決堤。
稍作喘息,她將他引至臥式刑椅。腕扣腦後,雙膝高抬,兩腿大張。“真不錯。”她低語,賞鑑他直指空中的堅物,與毫無遮掩、微微搏動的後庭。
“謝謝主人。”他喘息。
坳蘭戴上了昨天肛交時的綁帶,但換了一個更粗壯的傢伙,淋滿潤滑。她讓他看著自己做完這一切,隨後將一條黑色皮革眼罩蒙在他臉上,扣緊搭扣。
“知道我現在要你做什麼嗎?”她貼著他的耳朵低語,吐氣如蘭。
“不知道,主人。”
“我要你再做一回李坳蘭女主人的母狗。”假陽具緩緩推入,他呻吟出聲,括約肌隨異物收縮鬆弛,(各種。她開始用力地抽插他,隨著動作越來越快、力度越來越大,她另一隻手同時抽弄他肉棒,指尖沾滿清液,很快覆滿滑膩。他覺高潮將至。但他不能,絕不能。他想做一隻乖母狗,一個聽話的好奴隸。就在這時,坳蘭同時停止了肛交和抽弄——就他而言,這停得正是時候。
“舔乾淨我的手指。”她命令道,指尖抵在他唇邊。他張開嘴,包住,狂熱吮吸,祈求高潮退去。他成功了……算是勉強止住。
坳蘭從他敞開的肛門裡拔出假陽,退掉綁帶。隨之,小皮鞭再起,瘋狂抽打雙腿之間。先是大腿內側與肛縫,轉而專攻生殖器,集中抽打此刻痛脹的陰莖。每一鞭都讓他痛欲交加,渾身戰慄
。痛如火焰灼肉,他一生中卻未嘗過這般熾烈的興奮。
眼罩蒙目,不見一絲光,反倒讓這遭際更烈,近乎狂亂。意味著他全然落入坳蘭掌中,這位美麗而狠戾的女主人正撥弄他的軀體,如琴師操弦。高潮前的快意如暗潮洶湧。他確是抵抗住了,因為他太清楚:未經允許不能射。
她如何“助”他?再抽弄肉棒,上下滑動,愈疾。天哪,盼她快停。他瘋狂想著,身子逼近沸點。每根神經都在嘶吼隨時會破堤。他竭力繃緊肌肉,死死壓住。幸好,她忽地停了。但僅僅是因為她心裡正盤算著一種更加痛苦的折磨來對付他。
她俯身,雙唇微圓,緊緊裹住他的堅硬,納入口中,舌尖抵住溼滑的龜頭。親吻,摩擦,讓他緊崩。探身更深,納入更多。吮吸愈重,起伏愈疾。
他在縛中痛欲交加,神經如燒,慾火漫體,血液在痠痛的陰莖裡奔湧,隨著拼命抑制的巨浪劇烈搏動。
她一定隨時都會允許他射精了。他絕望地告訴自己。他必須撐住,必須……卻再也撐不住了。在這最無情、最貪婪的主人手下,任他如何絞緊骨血,竟留不住那瞬息的快感。快感如火山噴發,他痙攣著高潮,仰起身子,在縛中無助扭動,將洶湧的巨浪精液盡數射入坳蘭滾燙溼潤的口中。
第二十三章
坳蘭的唇從路銘的陽物上移開,他覺著她又緩緩直起身。原以為她會明白,他已拼盡了氣力去忍可沒忍住,畢竟分寸全都拿捏在坳蘭的唇舌間。可誰知搭扣一解,眼罩一摘,當第一縷光落入他眼中,他看清了她臉上的神情時,他才意識到自己錯了,而且錯得離譜。那表情不是怒,是凌厲而兇狠的冷,冷得像嶺南冬夜的潭水,底下卻暗流洶湧。她將他的精液吐在右手上。
“你違背了我直接下達的指令,除非我同意,否則不準高潮,”坳蘭字字鏗鏘地說道,漆黑的雙眸中射出劍一般的寒光。“這絕不能容忍。”說完,坳蘭抬起沾著他精液的右手,手腕一翻,“啪”的一聲,清脆地落在他的頰上。溼熱的觸感,指印鮮紅。還沒等那火辣辣的疼漫開,第二掌接踵而至,力道更重,打得他耳畔嗡嗡作響。
“對不起,主人。”他嗓子啞啞地說,“我是盡了力的。”
“一句道歉可糊弄不了人。你這賤狗。”坳蘭的聲音像裁剪刀劃過絲綢,“你惹火我了。我很生氣。”
“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主人。”路銘能感覺到上唇滲出了汗珠。太不公平了,簡直不可思議地不公平,可她到底意欲何為?
長時間的沉默籠罩著房間,瀰漫著令人難以忍受的緊張氣氛。
隨後,坳蘭厭惡地哼了一聲。“路銘,你是個了不起的傢伙,你知道嗎?”她一邊說,一邊揪住他的頭髮將他的頭向後掰去。“提醒我一下,我說過如果你敢違抗我,會有什麼下場。”
“您說過阮汀芷會被……”他的舌頭彷彿凍住了。他說不出口那個詞,只感覺胃裡一陣翻騰。
“殺死,沒錯,”李坳蘭替他補完句子,用一種嚴厲而近乎瘋狂的目光死死盯著他。“好吧,那現在就要應驗了。”
路銘驚恐地倒吸一口涼氣。“您沒開玩笑吧,”他說,腦海中一片混亂。
“哦,怎麼不是?”她說道,帶著威脅的意味凝視著他驚恐的面容,目光如激光般深深刺入他的眼底。
路銘
感到一股巨大的恐慌在體內湧起,與極度的恐懼交織在一起。“不,主人,求您了,我求求您,”他喊道。“這不對,一點也不對。”淚水開始在眼中刺痛,抽泣聲哽住了他的話語。
“你說這不對?”坳蘭厲聲道。“沒錯,為了你自個兒的快活,拿汀芷的性命去賭,這簡直荒唐。”
“不是那樣的,主人,”路銘喉頭哽咽,強忍著此刻充斥胸腔的抽泣。
“就是那樣。”她輕蔑的目光如針一般刺得他生疼,“我相信,你在努力剋制自己不射精的時候,根本沒想過你妻子哪怕一秒鐘,連一秒鐘都沒有。我說得沒錯吧,不是嗎?”
“我承認,主人。但是……”
“該說的我都說了,”克勞迪婭用低沉的語調說道。“現在該是你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不,主人,不要啊……”劇烈的抽泣撕扯著路銘的軀體,發自肺腑。“請原諒我。”
但坳蘭臉上依舊冷硬如石。“別哭了!”她命令道,他嚥下另一陣抽泣,咳嗽起來。
“我能再說一句話嗎,主人?”
“說吧,賤貨。”
“如果您非要殺個人,就殺我吧,”他哀求道。“我有罪。但別殺汀芷,我求您了。”
“你倒挺會挑,是吧?”坳蘭輕蔑地說。“你想一了百了。”
“不,我不會的,主人,”路銘說。雙手在束縛中不受控制地顫抖著。“我最近確實有過那種感覺,我承認。我把自己逼入了絕境,看不到別的出路。不過話說回來,我現在已經完全沒那種感覺了。我想活下去,非常想。但如果您殺了汀芷,我的生命就毫無意義。她對我來說就是整個世界。”
“你要我殺了你?”
“是的,主人。”他的心臟狂跳不止。
“那我就殺你,”坳蘭說道。她盯著路銘看了許久,臉上那副冷酷無情的神情令他的血液都凝固了。隨後她轉身,快步走出地牢,隨手關掉燈。地牢門“砰”地合攏。鎖舌咬合,黑暗如潮水般重新淹沒了他。
他躺在刑椅上,咬緊下唇,強忍淚水,不讓它們滑落。
“可我不想死了,”他對著黑暗房間的死寂悽慘地說道,身體在束縛中瑟瑟發抖。“我只想和汀芷在一起,這就是我想要的全部。”
淚水終於還是決了堤。不是委屈,是脫力後的潰散。他哭得渾身戰慄,彷彿把這些年壓在脊樑骨裡的鉛塊都抖落了出來。哭到精疲力竭,四周只剩死寂。那寂靜是活的,沉甸甸地壓著。他知道,自己已非常接近那個他近來像個瞎子似的竭力奔赴的終點:他自己的死亡。可他現在意識到,他的處境有多絕望,他的悲劇就有多駭人,他如今已經徹徹底底、完完全全變了。這才是最撕心裂肺之處:他成了自己骨子裡的那個人,變成了真正的自己。只是這醒悟來得太遲,遲得像一場大旱十年後的雨。
第二十四章
路銘躺在一片漆黑中,被綁在臥式刑椅上。他聽著胸膛裡劇烈的跳動,那令他靈魂深處都畏懼的時刻正不可阻擋地逼近。當他聽到地牢的門鎖被打開時,他的身體因恐懼而緊繃,瞬間冒出一層冰冷沉重的冷汗。他能感到汗水浸透全身,能感到那令人牙齒打顫的寒意穿透四肢百骸。來了,路銘想著,一陣驚懼的戰慄,她來了。門被推開,燈光閃爍亮起,她果然出現了。坳蘭赤著身子站在那裡,肌膚在冷光下白得像玉
,氣場卻燙得灼人。她一步步走近,乳房微顫,大腿內側的肌膚輕輕摩擦。她看起來如此光彩照人、美得令人窒息,路銘心想;她有著如此迷人的個性,這位女王中的女王,這位他漸漸視為女神的女人。然而她顯然已經理智盡失,病態地瘋狂。
但希望永存於最嚴峻、最絕望的境地之中,路銘在絕望中強撐希望,儘管她無疑已神志不清,但他仍然希望坳蘭最終會改變主意。時間在煎熬中停滯了一瞬,直到他鼓起勇氣直視她的臉龐,殘酷的真相立刻清晰起來。
路銘知道,她這回是鐵了心要收網了。石像般的面容裡沒有回頭的意思。他胸口猛地一陣絞痛,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被生生抽走。
坳蘭向他伸出手時,路銘感到無比恐懼,她的手觸碰到他時,他猛地瑟縮了一下。她開始解開將他固定在刑椅上的皮帶扣,動作從容不迫。
“時候到了。”聲音清冷如水。
“求您別……主人!”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求您別做這件可怕的事。求您改變主意吧。”
“沒門兒。”她微微啟唇,帶著股不容置喙的冷意。“現在,立刻去束縛桌的邊緣坐下。”
他照做。她肯定會做的,他在心裡尖叫,她肯定會。心尖在胸腔裡狂撞,彷彿正拼盡全力想要掙脫出來。
她環著雙臂,居高臨下:“別怕,一點也不疼。”
他不信。“她馬上要殺了我!可我不想死!”路銘快速地搖著頭,絕望地喊道:“我太想活了。”
坳蘭沒理會他,但她的表情說明了一切:他想要或不想要,她根本不在乎。
“哦,求求您,求您憐憫我,主人,”路銘痛苦地哀嚎。“任憑您怎麼懲罰我都行,鞭打、肛奸、深喉、穿刺、烙印,聖水、黃金……您想怎麼處置我,想怎麼使用我,我都樂意承受,但求您別殺我。”
“閉嘴!”坳蘭厲聲命令。“你快把我的耐心耗盡了。乖乖閉嘴,準備去見你的造物主吧。除非你改變主意了,”她帶著令人不適的冷笑補充道,“想讓你的汀芷替你死。”
“不,主人,”路銘說,聲音突然低沉下來。“我肯定不想那樣。”
“好,那就都妥當了,”坳蘭爽快地說。“進入最後階段,”她補充道,開始朝地牢門的方向大步走去。
路銘低下頭,無聲地哭泣,肩膀顫抖著。他聽著坳蘭赤腳在光潔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行走時發出的輕微啪嗒聲。他聽見她打開門,然後彷彿沒過多久,她又站在他面前,一手拿著三顆紅色藥丸,另一隻手端著一杯水。
“把藥吞了,”她說,將藥和水遞到他面前。“快點,速戰速決。”
他依言將藥丸置於舌上,水送下去,苦澀直抵胃底。“結束了。”她輕聲說,抽走杯子。
他身子前傾,雙臂夾緊雙腿,眼淚無聲地砸在地板上。
“現在躺到束縛床上去,路銘。”坳蘭見他似乎已哭幹了眼淚,便說道。他悽然地點了點頭,仰面躺下時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
“求您別傷害汀芷,主人。”他聲音哀婉,滿是懇求,“我求您,千萬別傷害她。”
“看著我,路銘。”坳蘭在他身旁坐下,“我向你保證,她絕不會有事。”
“謝謝您,女主人。”他聲輕如絮。
“你也會沒事的。”她深邃的眼始終未移。
“可是我不明白……”他說道,或者更確切地說是試圖說。他的
舌頭開始發沉,話語拖長了尾音。
“你不會死。”她的聲音彷彿從極遠的地方飄來。他感到無比睏倦,眼皮沉重得像墜了鉛。他拼命撐開眼,覺得有句話非說不可。“我崇拜汀芷……我想為她而活,將自己奉獻給她。”他試圖坐起身,卻發覺自己幾乎動彈不得。
“我知道。”坳蘭唇角浮起一絲苦澀的淺笑,“這場精心編排的戲碼,本就是為了這個。”她的手輕輕落在他手臂上,“汀芷才是你真正的女主人。我相信你現在已經明白了。”
他望著她,眼底的光一寸寸暗下去。想說話,舌頭卻僵了,只化作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最後只餘力氣撐著眼皮,在心底一遍遍默唸:汀芷。汀芷。汀芷……直至一切歸於沉寂。黑綢般的睡意緩緩覆下。
路銘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幾近於無。但他正緩緩從深度鎮靜睡眠中甦醒,彷彿在那片深沉的昏睡中已度過了漫長歲月。路銘再次陷入半夢半醒的朦朧狀態,關於自身遭遇的記憶模糊不清,似在觸手可及之處卻又難以捕捉。他尚無法清晰回憶,因為意識還未完全回籠,但他能真切感受到一種深沉的安寧與愜意……
這份寧靜也映在了他的臉上。黎明灰濛濛的光透進窗欞。汀芷赤裸的身軀斜倚在他懷中,心想他看起來如此安詳。她的指尖輕輕拂過他額前的一縷碎髮,透著幾分少年般的稚氣。她心說,他睡得真安穩。過去幾年,他連做夢都皺著眉。如今全散了。所有的緊張與焦慮已從他臉上褪去,他顯得無比滿足,神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柔和。能將他安然擁回懷中,真是莫大的欣慰。哦,謝謝你,謝謝你,李坳蘭。她在心裡默默謝過。萬分感謝你在最對的時機走進我的生活,讓路銘得以重獲新生。
汀芷伸手握住他冰涼的手。他猛地一顫,醒了。“你好,路銘。”她輕聲說道……聽到她的聲音,路銘胸中湧起難以言喻的喜悅,彷彿心口像被溫水漫過,熨帖得發顫。
你好,女主人。他在心中默唸。
“您好,女主人。”他眨眼,睜開眼,目光直直望進她眼裡,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了什麼,“我最親愛的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