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MAX原創作品【上海·一九三二】第一章
作者:S-s-max
【上海·一九三二】【第一章】風起雲湧一九三一年十一月,上海外灘。
上海,作為遠東第一大都市,在歷史舞臺上歷來都扮演著一個重要的角色。痤落在上海外灘的國際飯店是上海赫赫有名的幾家老飯店之一,也是上海各界知名人士宴請、應酬的理想選擇。
今天,上海閘北商會的會長黃立山便在國際飯店擺下了他四十大壽的壽宴。國際飯店門口,站著兩個身穿旗袍的女迎賓。不過此刻,她們正在被人訓斥著──“笑!你們臉上一定要有笑容!”只見一個穿著西服,打著領結,頭髮用髮油抹得發亮的男子正指手畫腳的在教訓兩個迎賓,“如果客人來了,還沒進門就看見你們兩個哭喪著臉,像兩尊門神一樣杵在門口,那誰還敢來我們這兒吃飯啊?”
罵人的男子是國際飯店新來的管事,捱罵的兩個女迎賓站在對面,紅著臉低著頭,不敢看他。
不過這管事顯然正在氣頭上,只聽他接著訓道:“笑容!笑容!!笑容,懂不懂?我雖然剛來我們飯店沒幾天,但我也知道,來我們這兒吃飯的客人都是上海的名流,還有外國客人。不管是誰,我們都得罪不起!來的客人,那都是非富則貴,非富……非富……”
原本說話流利的管事突然變成了結巴,兩個女迎賓不禁抬起了頭,好奇的向他望去,看到管事正張大著嘴,看向飯店大門口……原來,門口有人正朝飯店內走來。
進來的是一個四十五、六,中等身材,兩鬢已有些斑白的男子。他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普通灰褐色布衣,在袖口處似乎還有兩三個補丁,同樣灰褐色的長褲,腳上則穿著一雙黑布鞋。
這種打扮,在上海的街頭隨處可見,正是普通老百姓的穿著──而且還是最最普通,沒什麼錢的那種窮苦人家!
那也就難怪飯店管事會驚訝了,他正說著“非富則貴”的時候,卻進來這麼一個穿著寒酸,看上去和“富”“貴”毫不搭邊的人。可就是這麼個看似“窮癟三”一樣的人,現在正揹著雙手,就好像走在自家的後花園那樣,施施然地走進了國際飯店。
“喂!喂……”管事走上前去,攔住那人,問道,“老頭,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老頭?那人見有人攔路,還叫他作“老頭”,不禁停下了腳步,朝管事望了一眼,隨即啞然一笑,卻並不作答,繼續邁步朝飯店內走去。
飯店管事見那“老頭”竟不理他還往裡走,便又向他追去……
可惜,這傢伙平時為人太差,經常打罵員工。不然,那兩個女迎賓一定會拉住他,不會像現在這樣──兩個小姑娘的臉上都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哎……我說你這老頭,怎麼還朝裡面亂走呢?”飯店管事再一次上前攔住那人,同時他看到兩個身穿和服,來此用餐的日本人恰好此時吃完了飯,正由飯店內朝門口走來。
管事原本要攔人的手立刻改攔為推,並且口中罵道,“糟老頭!一邊待著去,沒看到我們的日本客人就要過來了嗎?快,快讓開!不然……啊!!”
驀然,一隻巨大的手從後方伸出,直接一把抓住了飯店管事的腦袋,然後向上一提,在他“啊”的一聲慘叫中,將他整個身體提到了半空中!
此時,只見那管事口中發出“咿咿唔唔”的聲音,兩條腿在空中
不停地亂蹬。接著,管事就聽到身後一個陰沉沉的聲音說道:“行了!老六,放下他吧,不然這小子要嚇得尿褲子了。”
「嘭」的一聲,飯店管事像條破麻袋一樣被摔在地上,他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向後望了一眼。頓時,渾身打顫!
只見他身後站了兩個人:一個滿臉疤痕交錯,橫一條豎一條像蜈蚣似地佈滿整個面門和脖子。此人身高超過七尺(兩米一多一點),裸露在外的半截手臂上肌肉縱橫,再配上他那張疤臉,說不出的凶神惡煞!而另一個,卻是臉色慘白一片,瘦得像根竹竿,輕飄飄的彷彿一陣風就能將他吹走似地。
這樣兩個人,不論在哪裡都會引起別人的注意。而此刻,從飯店內走出的兩個日本人就注意到了他們。只瞧了這兩人一眼,那兩個日本人就臉色大變,接著立馬朝飯店門口這邊衝過來,越過那個“老頭”,「蹬蹬蹬」一直衝到這兩人的面前。然後,其中一個日本人道:“鬼影老四!刀疤老六!竟是你們兩個,哼!前兩天在百樂門打傷我極限流道場學員的,是不是你們倆?”
這兩個日本人的中國話說的十分流利。其實,近十年來,隨著大批的日本軍隊以及日本人進入中國,只要是常在外走動的日本人,多少都會說幾句中國話。可奇怪的是,面對日本人的責問,那鬼影老四和刀疤老六卻閉口不答,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怎麼,敢出手傷人卻沒膽子承認嗎?”先前開口的日本人見他們二人不答話,不禁有些惱羞成怒,又道,“想不到三義堂大名鼎鼎的‘鬼影’和‘刀疤’竟然如此怕事,敢做不敢當,哼!你們如果怕……”
“他們兩個不開口,並不是因為怕了你,”日本人一句話尚未說完,便被身後一把低沉但中氣十足的聲音打斷,“……而是因為我在這裡!”
大驚之下,兩個日本人回頭望去,發覺說話之人赫然是那個不起眼的“老頭”!
不過此刻,他眼中精芒爆射,身材彷彿也高大了許多,一派高手風範彰顯無疑,哪裡還有半分平庸的樣子?
兩個日本人此時面若死灰,之前他們當然也看到了此人,卻並未將他放在心上。此刻發覺大錯特錯卻為時已晚,被這麼一個高手和“鬼影”“刀疤”二人夾在中間──那簡直是死定了!而且,聽這人話中的意思,名震江湖的“鬼影”和“刀疤”似乎還是他的晚輩……
“請……請問,閣下是……是……哪位前……前輩?”日本人哆哆嗦嗦的問道。
“三義堂堂主楚青嶽!”
這次,吃驚的卻是“鬼影”和“刀疤”了,因為剛才說話的並不是楚青嶽本人,而是另有其人!只聽那兩個日本人躬身叫道:“田中前輩!”同時,又見一個四旬左右的日本人從飯店內步出。
看到此人,楚青嶽眼中又閃過一道精芒,沉聲道:“極限流田中正男?”
“正是在下。”面對有“華東第一高手”之稱的楚青嶽,田中正男絲毫不敢託大,只見他微施一禮,續道,“楚堂主,你可知此次事件是貴堂的‘刀疤’先主動挑釁我極限流的?”
“田中!我楚某人向來不多廢話,是我們三義堂的人打了你們極限流的人沒錯,所以,我只問你一句話……”說到這裡,楚青嶽擺了擺手,精芒暴射的雙眼直視田中正男,沉聲問道,“打也打
了,你想怎麼樣?!”
在場眾人無不倒抽一口冷氣,強硬!絕對的強硬!!這就是三義堂的堂主──楚青嶽!
只見那田中正男的臉色頓時陣紅陣白,彷彿想翻臉動手,卻似乎又在考慮──他當然不會忘記,就在一個月前,另一家日本道場九鬼流的第一高手白骨挑戰楚青嶽,結果戰敗,被打斷三根肋骨。而白骨的實力,一向在他田中正男之上!
“各位,各位,以和為貴!以和為貴!”就在此時,飯店經理也跑來打圓場,“楚堂主,田中先生,請給小弟一個面子,以和為貴……”
“好!既然經理開口了,那今日就不打擾楚堂主用餐了。”田中正男趁機下臺,他再三衡量,最終還是放棄了立刻動手的想法。他又向先前那兩個日本人道,“我們走!”
“田中先生慢走!慢走!”看著田中正男三人走出門口,飯店經理總算鬆了一口氣,轉而向楚青嶽問道,“楚堂主可是來參加黃會長的壽宴的?”
“正是,不知立山兄在何處設宴啊?”
“二樓,在二樓,我這就帶楚堂主去。”
“不敢有勞,楚某自己上去便是。”說完,楚青嶽轉身向內走去。
飯店經理正要跟上,卻被人一把拉住,回頭一看,正是“鬼影”那張白慘慘的臉──“經理,等會兒我師父喝完壽酒下來,若是再看見那個不長眼的傢伙……”說著,“鬼影”指了指倒在地上,仍在簌簌發抖的那個管事,道,“那可就別怪我鬼影四心狠手辣了!”說完,便追著楚青嶽的背影去了。
“是!是!”飯店經理又抹了一把汗,向兩個女迎賓問道,“這蠢貨幹了些什麼?”
“他罵楚堂主是‘糟老頭’,還叫他給日本人讓路。”
“什麼?你這蠢貨!沒讓三義堂的人當場打死你,算你命大……”
……
國際飯店二樓。
“立山兄,恭喜恭喜,祝你壽比南山啊!”
“啊……楚兄,同喜同喜。”閘北商會會長黃立山一看到楚青嶽,立刻帶著女兒和管家,拱手迎了上來,同時眼光不停地向楚青嶽身後掃去。楚青嶽微微一笑──他當然知道黃立山在看什麼,但他卻並不點破。
“立山兄,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楚青嶽說著,向“刀疤”看去,道,“小六──”
“是,師父。”回答的同時,刀疤六將提在手中的禮盒交到了跟在黃立山身後的管家手中。
“楚兄,人來了便是,何必這麼客氣呢!來,姍姍,見過你楚伯伯。”
只見跟在黃立山身後的少女走到近前,怯生生地喊了聲:“楚伯伯好。”
這少女約摸十七、八歲,長得十分嬌俏可人,只是說話的時候不經意間瞟到了“刀疤”一眼,接著身子一抖,顯然是被他那張疤臉給嚇到了。
這時,黃立山眼光仍向楚青嶽身後掃個不停,卻並未看到想見之人。終於,他忍不住了,低聲向楚青嶽問道:“楚兄,不知令妹今日有否一同前來?”
“哦,你說清雅啊,她沒來。半個月前,家師來信說身子不適,清雅便去看望他老人家了。”楚青嶽答道。同時心想:雖說黃立山的家世、樣貌也算不錯了,可惜仍比不上當年的孟言。不過說到痴情,這黃立山倒也算得上是個執著之人了──原來,黃立山妻子早逝,只留下一個女兒,而他身為閘北商會的會長,又一直忙於生意上的事,始終未再續
弦。
有一次,在生意上遇到了些麻煩,對方有些黑道背景,黃立山無奈之下,只得到三義堂登門求助。當時,接待他的正是楚清雅。
黃立山早就聽說過三義堂有位辣手無情的刑堂堂主“血梅花”,卻想不到竟是這樣一個千嬌百媚的大美女,頓時驚為天人,隨即展開瘋狂的追求。
一開始,楚清雅還婉言拒絕,不料黃立山依然時不時的邀約。他當時腦子裡只有美人,完全忘了楚清雅除了美貌之外,還有一個可怕的外號:“血梅花”……
終於,在不厭其煩之下,楚清雅在某一次黃立山登門拜訪之際,說了句“你跟我進來”,然後就帶著一臉興奮,以為終打動美人芳心的黃立山進入了三義堂的後花園……
在花園裡究竟發生了什麼,沒人知道。只是,黃立山出來的時候,整個頭腫了一圈,臉上更是有兩個左右對稱的,深深的繡花鞋印……
好一個黃立山黃大會長!
經此打擊,仍是愈挫卻愈勇,屢敗而屢戰,常常冒著“生命危險”去三義堂。
只是從此,他黃大會長的臉上,往往是舊印未消,又添新印!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裡,倒有三百六十天滿頭滿腦的都是被楚清雅繡花鞋踩出來的腳印……想到此處,楚青嶽不禁莞爾一笑。
這時,只聽黃立山道:“原來清雅去看望令師了,哦……照顧長輩,理應如此,理應如此……”嘴上雖如此說,可黃立山明顯有些魂不守舍,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立山兄,以前從未見過令愛,”楚青嶽岔開話題,道,“聽說是在外國唸書的吧?”
“哦,我平日裡忙,沒什麼時間照顧姍姍,所以送她去了英國的寄宿學校。”黃立山答道。
聽到“英國”,楚青嶽精神一振,道:“英國?那真是太巧了!小女倩兒如今也在英國唸書。”
“啊!是嗎?哈哈,小弟早就聽說過,令千金不但貌若天仙,而且文武雙全,巾幗不讓鬚眉啊!哈哈……”黃立山笑道,“只可惜,這位奇女子黃某始終無緣一見啊!”這話倒不假,三義堂雖門人眾多,但楚青嶽的親傳弟子只有七個。其中,名氣最響武功最高的,反倒是排行最末的“七鳳凰”陸倩兒!
聽到有人提起師妹,鬼影四和刀疤六臉上同時閃過不自然的神色,然後無奈地對望一眼──唉!陸大小姐美則美矣,功夫也是出奇的高,不過她的脾氣更是大的可以!一同學藝時,他們這幫師兄弟可沒少吃她的苦頭……
“啊……你看我這一高興,都忘了請楚兄入座了。恕罪!恕罪!來,來,諸位快請入席吧!”說著,黃立山將楚青嶽三人朝飯廳內帶,邊走邊向楚青嶽笑道,“哈哈,小弟還未恭喜楚兄,聽說月前,楚兄你打敗了日本九鬼流的第一高手白骨,揚我國威,小弟佩服之至啊!”
“哎,不敢當!”楚青嶽道,“說到‘揚我國威’,我一生最佩服就是戰敗各國高手的霍元甲霍前輩,只可惜我楚某人天資愚魯,一身功夫是怎麼都無法與霍前輩相比的。”
“楚兄謙虛了,哈哈!來,楚兄請入座。”黃立山笑道。
「嗚──嗚──嗚──」
就在眾人笑談之際,不遠處的黃浦江上傳來一陣沉悶如雷的汽笛聲,那表示有輪船即將進港,而且十有八九是越洋而來的那種大輪船。
不知為何,聽到這陣汽笛聲,楚青嶽心中
一動,閃過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就彷彿將有什麼事情快要發生似地──此時他當然不知道,他以為“遠在英國”女兒陸倩兒,現在就在這條輪船上!
……
一九三一年十月,英國劍橋。
劍橋大學,是英國的一所有幾百年歷史的老牌大學,也是世界十大學府之一,離英國首都倫敦僅幾十公里。現在,已經是下午六點了,大部分學生早已離開校園。不過,劍橋大學地質學院校區的柔道練習館內,還是有兩個人正在進行著某種訓練──一個身穿柔道服,金髮碧眼的英國男子正站立在練習館場地中央柔軟的榻榻米上。這名男子年約二十五、六,身材魁梧,足有六尺上下(一米八左右),他的兩個手臂上,都綁著陪練用的長方形防護墊。
不過,看這男子的表情似乎有些緊張,原本還稱得上是英俊的臉,此刻右邊臉頰卻腫得老高。仔細看他臉上紅腫的地方,那腫的形狀有些奇怪,除了一大塊紅腫之外,還分佈著幾個小紅點。整體來說,似乎有點像人的半個前腳掌……
此時,一把溫柔得像水一樣的女子聲音從練習館的一角飄了過來,用中國話說道:“哦~~親愛的威廉!我想,你現在一定已經準備好了,是嗎?”
“倩……倩兒,我……我看我們……今天還是就……就練到這裡吧……”金髮男子威廉本來能說一口流利的中國話,而此刻,卻說得結結巴巴的,語氣裡則透著一份恐懼。同時,他目光看向右面角落裡……
練習館一角,一個女子背對威廉,正盤膝而坐。光是那女子身姿纖細,線條優美的背影,那潔白修長的頸項,還有那不盈一握的小蠻腰,已經可以讓人產生無限遐想了!
縱使她現在坐著,但看到如此美好的背影,任何人都會理所當然地覺得背影的主人必然會是一個絕色美女!
“哦~~威廉,你這麼說可讓我太失望了!”說著,只見那女子並未如何作勢,就直接從坐姿騰空而起,在空中絕妙的一扭小蠻腰,「嗖」的一聲便已來到了威廉面前。好快的身法!
若是有中國華東地區的武林人士在場的話,定會驚訝得大叫“龍行天下”,沒錯,這女子用的正是三義堂堂主楚青嶽的獨門身法──龍行天下!
此時,女子俏生生地站立在威廉的對面,她身形頗高,比起人高馬大的威廉,也只是矮了不到兩寸(一米七三左右)。
她並未像威廉那樣穿著柔道服,而是穿了一身銀白色的中國樣式的練功服和一雙白色的繡花鞋。再朝上看去……
終於,得見了這女子的全貌──她的年紀絕不會超過二十,白嫩的肌膚賽雪欺霜、吹彈得破,烏黑亮麗的秀髮,嬌俏挺直的鼻樑,紅豔豔的櫻唇,還有那雙眼眶內瀰漫著的一層氤氳水汽,讓人始終無法看得清,卻更能攝人心魄的翦水雙瞳……她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濃得化不開江南水鄉風韻,好一個南國佳麗!
“威廉,你知道我陸倩兒平生最討厭的兩件事是什麼嗎?”說著,她甜甜的一笑。儘管近一年以來,威廉早已看過這張嬌顏百遍千遍,此時仍是看得一陣心神盪漾。接著,陸倩兒不等他回答,便續道,“一是臃腫的身材,二是有人言而無信~~”
“倩兒,我……”威廉剛開口,一根雪白的纖纖玉指便按住了他的嘴唇──“噓~~威廉,
你聽我說。”陸倩兒扁了扁小嘴,繼續以她那可以甜死人的聲音續道,“你昨天親口答應今天陪我練功的,如果你做不到的話~~哦,親愛的!你知道,這個星期我都沒怎麼練,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就會變胖的~~”
威廉嘴巴被陸倩兒手指按著,一時說不出話來,不過他心中在狂喊──這個星期你當然沒怎麼練過,今天才是星期一啊!
還有,上星期你剛說過,你最討厭的就是男人在你面前抽菸。所以,作為懲罰,你站在我臉上踩滅我嘴裡香菸的同時,也把我的臉踩得像豬頭一樣!!
“噢~~看來,我最討厭的兩件事都快要發生了。呵呵~~親愛的,你說我該拿你怎麼辦啊?唔~~我想,我一定會好好的‘疼愛’你的!”陸倩兒看著威廉說道。同時,她鬆開了玉指,溫柔地撫摸著威廉那半邊五分鐘前剛被她踩腫的臉頰。此刻,她的雙眸更是彷彿就要滴出水來了一般……
“不!不!倩……倩兒,不會的!我不會讓你討厭的事情發生的。”說著,威廉舉起了綁在手臂上的防護墊,以“視死如歸”的口氣道,“來吧!倩兒,我威廉言而有信,我……我陪你練功!”
“太好了!威廉,你是個真正的男人!不過~~”陸倩兒眨了眨眼,一副天真的表情,道:“親愛的,你確定你準備好了嗎?剛才赤著腳我有點不習慣,所以這次我穿上了鞋。唔~~還有,這次我出手可能會重一點哦!嘻嘻~~”
出手?是出腳吧!威廉心裡有些絕望地想。
“那麼,我要來了哦!”陸倩兒說道。
威廉則是第一時間用防護墊護住面門……
「啪」一記勾拳,以刁鑽的角度,從側面直接擊中威廉的軟肋!
「噗」又是一記膝撞,直奔威廉小腹而去,命中!
「叭」一記掌刀,從後上方砍中威廉後頸!
接著,指截、龍骨、腕打、肘攻、側踢、直踹……輪番上陣,充分向老外威廉展示了中國功夫的神奇。只見威廉老兄花開滿臉,那叫一個“慘”啊……
「嘭!!」沉悶的肉體砸地聲再度響起!!
最終,威廉以標準的四仰八叉之勢摔倒在榻榻米上。只見他痛苦地閉上了眼,此時他心中只有兩個字──“完了”!
因為根據以往的“經驗”,每當他以這種姿勢被陸倩兒打倒在地時,她跟著而來的一招絕對是“暴踩豬頭”!(此招由陸倩兒親自命名,乃是學自楚清雅後再由其發揚光大的)果然,陸倩兒沒讓他失望!透過眼簾的縫隙,威廉仍舊看到了從天而降的陸倩兒那兩隻繡花鞋底……由遠而近,越來越大……
「叭嗒!!!」
陸倩兒一雙纖足結結實實地踩上威廉那早已飽受摧殘的小臉!!!
“哇!威廉,真有你的!每次在你臉上‘降落’,感覺總是那麼的──爽!!!”說完,陸倩兒的玉足開始在威廉的臉上跳踩起來,口中叫道,“我踩!我踩!我踩!我踩……”
「叭!」「叭!」「叭!」「叭!」「叭!」「叭!」……
在狠狠踩了幾十腳之後,陸倩兒似乎有些累了,她呼了口氣,後退了一步站在威廉的胸口上,向下望著自己的傑作……
“親愛的,我早就說過,你的臉是世界上最有‘塑造性’的!不信你看──”說著,陸倩兒威廉的胸口上蹲了下來,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面小鏡子對
著他,笑道,“呵呵~~多有‘創意’啊!”
啊!那被踩扁的超腫肥豬頭就是原來英俊的我嗎??啊!!不……威廉那被踩得陷進肉裡面的眼睛,在勉勉強強地看了鏡子裡的自己一眼之後,就再也看不下去了……
“喂,喂,你那是什麼表情啊?要知道,人家為了幫你‘整容’也是很辛苦的哦,都出了一身汗呢!”陸倩兒小嘴一嘟,又站了起來,然後伸出右腳踏在威廉的左臉頰上,道,“親愛的,我突然發覺你兩邊臉有些不對稱哎!這邊好像平了一點,沒關係,倩兒我現在就幫你改過來哦!”
陸倩兒說著,右足足尖牢牢踏住威廉的左臉頰,同時踩在他胸口的左足用力一頓,變成整個人單腳站立在威廉的半邊臉頰上。接著,陸倩兒身體開始左右擺動,蹍踩起來……
“啊……嗷……”威廉悲壯的慘叫聲,頓時響徹整個練習館……
就在陸倩兒踩得不亦樂乎的時候,一個老人的聲音說著中國話從練習館外傳了進來,道:“倩兒,倩兒,你在裡面嗎?”
“啊!史密斯伯伯,我在呢!”陸倩兒邊回答,邊用腳掌踩住威廉的嘴,並向他作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接著高聲向門外問道,“什麼事啊?史密斯伯伯。”
“倩兒,有中國來的消息了!”
……
史密斯的辦公室裡。
“上個月的十八號,日本關東軍藉口中國軍隊破壞南滿鐵路,隨即發動兵變,襲擊沈陽的中國東北駐軍,拉開了戰爭的序幕。”年約五旬的史密斯教授推了推臉上戴的眼鏡,用低沉的聲音緩緩說道:“面對日本的侵略,蔣介石的國民黨政府採取‘不抵抗政策’,致使在短時間內,日軍已佔領了中國東北的大部分土地。”
“日本人終於……動手了嗎,終於動手了嗎……”陸倩兒喃喃地道,聲音裡充滿了無奈。
“倩兒,我的孩子,聽到這樣的消息,我和你一樣感到痛心!”說著,史密斯臉上現出一片傷感以及緬懷的神色──中國,就好像他的第二故鄉!在那片土地上,他得到了自己的第二次生命。對於他來說,九州大地和大不列顛一樣,有著特殊的意義!
“唉……”史密斯教授嘆了口氣,說道,“二十年前,我和威廉的父親老威廉,”說到此處,史密斯頓了頓,側首看了一眼“豬頭威廉”,續道:“以及傑克,湯姆等另外八個好友一起,組成了探險隊,進入中國西北地區進行地質考察。想不到在那裡,遇到了沙塵暴!我們無法抵抗,隊員們一個個的死去。到最後只剩下我,老威廉和傑克……咳咳……”
“您別激動。來,喝口水,慢慢說。”陸倩兒見史密斯咳嗽,趕忙拍了拍他的後背,又遞給他一杯水。
“謝謝!孩子,你和你父親一樣善良。”史密斯穩了穩情緒,續道,“那時候我們三個被埋在沙堆裡,等待死神的來臨。就在我們都感到絕望的時候,救星出現了!救了我們三個性命的,就是倩兒的大伯、義父和她的父親。我到現在還清楚的記得,在他們三人中,一路揹著我走出那片可怕的沙漠的,正是倩兒的父親陸達友!倩兒,倩兒……”
“史密斯伯伯我在這兒。”陸倩兒說著上前去握住了史密斯的手。
“好孩子,你有一個了不起的父親!這輩子能交到這樣一個朋友,是我史密斯的榮幸。唉……可
惜啊!”史密斯嘆道,“八年之後,我和老威廉再去上海看望他們的時候,想不到秦山兄(陸倩兒的大伯)和達友兄都已不在了……天妒英才啊!”
“倩兒,一年前,我決定回英國任教。”這時,史密斯教授轉向陸倩兒,道,“走之前,我又去看望了你義父,他將你託付給我。其實,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想保護你,讓你遠離如今局勢混亂的中國。我也同意他的決定,所以我本來並不打算告訴你剛才那些消息。但是,我必須尊重你。孩子,你今年十九歲了,已經是大人了,你有權利知道一切。作為你的伯伯,我當然希望你平平安安的留在英國,但不論你作出什麼樣的選擇,伯伯都支持你。”
“日本既然向中國宣戰了,上海作為遠東的重要據點,日本人是必然不會放過的。”一臉“豬頭相”的威廉在一旁道。
史密斯看了他一眼(其實一年來,史密斯已經看慣了“豬頭版”的威廉,早就見怪不怪了),道:“沒錯。”
“史密斯伯伯,我決定……回中國。”陸倩兒道。
史密斯早就猜到陸倩兒會如此選擇,遂道:“孩子,回國的一切,伯伯自然會為你打點好的。而且,教完這個學期,等放假的時候,我也會向學院請辭。那時,我會去中國看你的。”
“史密斯伯伯,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說著,陸倩兒留下了熱淚。
──義父,姑姑,倩兒就要回來了,不管有什麼事我們一起面對,倩兒已經失去了爸爸,決不能再失去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