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故事】後現代奴隸的悲歌(2020.3.4更新)
作者:797991cde
1疫情正式爆發前的週五晚上,我發微信給很久沒聯繫(一週沒聯繫)的高中同學。
“雪姐,週末有空嗎?”
十分鐘後,她回覆道:“有,幹嘛?”
“出來吃飯。”
幾乎是消息剛發出,我就收到了她的回信。
“來我家?”
短短的三個字加一個問號,讓我頓時打了個冷顫。
我和知雪高中三年同班,高考後各奔東西,就是奔赴了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大學的東西校區,不時地就會在週末見面吃頓飯,交流一下情感和感情。當然,大學生活又不是玫瑰色的,哪來這麼多情感和感情。我整天約她,其實就是無事獻殷勤。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不可否認,我既想奸她,也想盜她的心。問題在於,我這點小心思,她自然一清二楚,全都看在眼裡。既然如此,她一次也不主動約我,卻每次都答應我的邀約,到底是什麼用意?
一種合理的猜測是,她把我當作她的備胎,這確實不無道理。然而,每次見面,要不然就是AA,要不然就是我請午餐,她請晚餐,兩頓飯的價錢其實相差無幾。那更加合理的猜測是,她把我當作她的摯友,也稱為男閨蜜或藍顏知己。可是女孩子真的會三番五次地邀請自己的男閨去自己家嗎?我難免不心生疑慮。
真相大白,源於一週前高中班聚的一場宴席。那天來了二十多人,班長在茶樓包了個小廳。按理來說,喝著香片,吃著點心,怎麼看都不會有問題,直到我的後領被抓住,然後被一把揪起。堂堂男子漢大丈夫,眾目睽睽下,就這樣被只大自己半歲的女生一把揪起,怎麼看都說不過去。何況我坐的這一桌五個人,兩個基友,兩個宅女,全都是一度相談甚歡的姊妹兄弟。這樣一下暴露實力差距,我必須得說點什麼粉飾太平。沒想到左右兩個基友立刻上屋抽梯,左曰:“喂,雪姐,這小子剛剛還拿和你的關係炫耀呢。我看這是直男癌入腦,快教訓教訓他。”
右曰:“雪姐,我看就別讓他回來了。你看,這一籠蝦餃就四件,少了他正好一人一件,隨便把他扔哪兒去吧。”
兩名宅女則眼睛放光,先叫了一聲“雪姐”,然後激動地用口形說:“你要做‘那個’嗎?”
我不知道身後的知雪是什麼反應,只知道過了幾秒她才湊到我耳旁說:“跟我出來吧,聊聊你的小雞雞。”
要是聊她的陰蒂,我肯定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但這是要聊我的小雞雞,就攸關我的身家性命。於是我乖乖跟在知雪身後,和她一起走出茶樓,來到人山人海的步行街上。
現在正值寒假,放眼一望,周圍六成人都是學生。眾所周知,學生只有兩種:男學生和女學生。我對後者很感興趣,現在看看養眼,數量也是綽綽有餘。結果還沒來得及打量幾個,一張大臉就闖入了我的視野。倒不是說知雪的臉很大,而是因為她的鼻尖離我的鼻尖僅有20釐米。
“小曾,看誰呢?”
“當然是在看你。”
我心平氣和地撒謊道。
“那就繼續。”
知雪往前一步。
哦?是要即興來曲舞嗎?於是配合她的舞步,我後退一步,又後退一步,又後退一步。就這樣被步步緊逼,我退無可退,後背貼到了牆上。我也算是倒黴,步行街繁華無比、遊人如織,街道兩側商鋪林立,一個
門口挨著另一個門口,一般情況下哪來一個牆壁正好讓我撞上?問題是,我們聚餐的這個茶樓是家老字號,三層樓高,氣派十足,門口還放滿了三排用來給等位客人休息的塑料凳。這樣的茶樓門口,自然不能和其他商鋪的門口緊挨一起。我現在就是被知雪逼到了那塊介紹茶樓歷史的告示牌下。
後無退路,前有追兵,我自然要往兩側躲避。結果知雪雙臂齊伸,右腿一抬,我就像個小雞仔一樣被釘牢在那裡。我吞了口唾沫,視線上抬,看著高我半個頭的知雪那副耐人尋味的表情。我緊張得直冒冷汗,但不敢露怯,強硬地問:“幹嘛?”
知雪莞爾一笑:“鑰匙。”
“不是一直放在你的包裡嗎?”
“是啊。”她從口袋裡掏出她的鑰匙串,“可為什麼這上面,偏偏你的鑰匙不見了呢?”
“肯定是丟了。”
“整個鑰匙串沒丟,單單丟一把鑰匙?”
“不可能嗎?”
“嗯,非常有可能。”她把鑰匙放回兜裡,掐了掐我的臉頰,“那你猜猜我在這裡欺負到你哭出來,要你抱著我的腿求饒,又有多大的可能?”
“鑰匙不是我偷的。”
話音剛落,我感覺自己臉上被她掐住的那塊肉就被扭成了麻花。我哀嚎一聲,頓時熱淚盈眶,又補上一句:“讀書人的事,怎麼能叫‘偷’呢……”
這句話說完,我頃刻潸然淚下。其實掐還好,知雪的指甲太可怕了,簡直像在用刀尖劃開我的肉。我趕快說:“現在不在我身上……”
這次話音未落,我的左頰也被掐住。如今我這是被雙龍出海、扭轉乾坤、力拔泰山,就差個斷子絕孫,然而知雪的膝蓋離我的蛋蛋也沒多遠的距離。我鼻腔也感動得一陣酸楚,繼續道:“真的不在我的衣兜褲袋裡,不信你搜……”
好嘛,這回我涕淚縱橫,臉全花了。再瞧瞧對面那位?笑逐顏開,簡直樂此不疲。高中的時候就這樣,無論是在教室、圖書館、學生會室、飯堂、宿舍門口、羽毛球館、籃球場、排球場、游泳池、田徑場,但凡有一絲和她獨處的機會,我就免不了這樣的待遇。所以她三番五次想讓我去她家,我都避恐不及,結果沒想到這次小陰溝裡翻了船。見我這副模樣,知雪輕輕地說:“那麼,已經欺負到你哭出來了呢。要繼續第二階段嗎?”
“我藏在了左腳的鞋子裡。”
“真噁心,你怎麼和我爸藏私房錢一個毛病?”
“因為你會覺得噁心,所以才藏在那裡啊。”
“有道理,不過沒關係,你現在就給我吧。自從學醫之後,我現在隨身攜帶酒精消毒液。”
她鬆手,從口袋裡掏出那種巴掌大的便攜裝。她是斜挎著一個寶藍色的小皮包來參加班聚的,但叫我出來的時候把包留在了小廳裡。女裝的口袋容量遠不如男裝的那樣大,裝不下什麼東西。知雪身上的衣服明顯是女款,之前掏出鑰匙串,現在掏出消毒噴霧。而且我之前翻她的包偷鑰匙的時候,噴霧也明明放在包裡。由此推知,我的小動作根本沒逃出她的算計。我無力地呻吟一聲,準備蹲下去,從鞋裡摳出那枚鑰匙。
但我沒有這麼做,因為我根本蹲不下去。知雪的右腿還插在我的雙腿間呢。
“雪姐?你的腿……”
沒反應。
“知雪?方知雪?”
還是沒反應。
我雙拳攥緊,咬緊牙關,終於還
是顫抖地把那個羞恥的稱呼說出口:“主人,您的腿……”
“嗯,怎麼?”
這個女人太過分了!
“您能不能高抬貴腿,讓我蹲下去拿鑰匙呢?”
“哎?我的腿還抬得不夠高嗎?”
我這啥破嘴,按著高中時候的習慣就順口說了,因為那個時候知雪都是讓我鑽過她的胯下,去撿桌子底下的東西。既然要鑽胯,腿自然是抬得越高越好,但現在知雪的腿就頂在我的胯間。這下好了,我的兩顆蛋蛋完全感受到了知雪大腿肌肉的堅實觸感。
“那個,主人,我說錯了,您不用抬腿。哎,別,這樣下去我的蛋蛋會碎的……”
睪丸的神經到底是和哪些器官連接的呢?為什麼我會感到胸悶腹痛呢?我尋思著高深的人類奧秘,情不自禁地流下了感動的淚水,努力地將哀嚎憋在喉嚨裡。我的胃不祥地咕嚕,好像隨時準備把蠔油菜心、蜂巢糕、菠蘿油、紅米腸和牛百葉歸還大地。看到我對醫學的熱情,知雪頗為感動,從兜裡掏出紙手帕,抽出一張,朝我湊得更近,一邊拭去我臉上的淚水,一邊溫柔地說:“我說過,欺負到你哭出來之後,就該讓你抱著我的腿求饒了吧。”
“不是,我明明已經投降了……”
“但你把鑰匙還給我了嗎?再說了,我的原話是,猜猜我這麼做的可能性有多大。現在你清楚了嗎?”
“是百分之百……”
“既然是百分之百,現在你該做什麼?”
以現在的姿勢,我根本不可能抱住她的腿,除非我的脊柱是橡皮糖做的。我用眼神向知雪傳遞這一信息,但知雪同樣用眼神回答了我,繼續。我暫時沒想到方法,先做了一個深呼吸。嶺南的暖冬陽光燦爛,靠著步行街兩旁密植的榕樹,才給行人們帶去了溫和的氣息。東風正勁,空氣的味道沁人心脾,味道像冰箱裡剛拿出來的西柚蜜。街道上滿布的暖洋洋的陽光的斑點,也打在了我和知雪的身上,好像我倆正身處某種曖昧的幽境。我突然想起初中物理老師說過,這片斑駁是太陽的實像,但時光實在太久遠,到底是不是,我已經記得不清。腦中紛紛擾擾,又澄澈空明,做好了這些心理準備,我將右手插入了自己的褲兜,然後拿出了貞操帶的鑰匙,朝知雪遞過去。
“給,我投降了。”
知雪滿意地接過鑰匙,終於把腿放了下去。我大口地喘著粗氣,顫抖著,悄悄把手伸進去飛快地摸了摸胯下的蛋蛋,還好,附睪似乎也沒什麼問題。我彎下腰,雙手撐在大腿上,問知雪:“喂,剛才那個姿勢,我怎麼抱著你的腿求饒啊?就算你學的是牙醫,這點常識總該懂吧。要是我真的把鑰匙放在了鞋裡,剛剛怎麼收場?”
“你這個人牛皮大,膽子小,怎麼可能真的把鑰匙藏在鞋裡?不怕我踹死你嗎?再說,收場了嗎?”
“沒收場嗎?”
“我覺得,才剛開始呢。”知雪一邊走回茶樓,一邊朝我揮揮手。我趕緊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等待她的最新號令,但一句也沒等到。既然她不說,那我得問。這可是我的小雞雞的事,我不保護它,還有誰會挺身而出?在回到小廳之前,我抓住知雪的手,厲聲厲色地說道:“那個……雪姐……”
我原本確實打算厲聲厲色,但沒趕上一鼓作氣的時候,再就竭了。我聲細如蚊,但好歹肢體有動作。知雪
停下腳步,回頭問:“怎麼了?”
“貞操帶我已經鎖了半個月了……”
“不是你拜託我管理的嗎?”
“不是……當初本來說好三天試一下,接過三天變五天,五天變一週,一週變十天,現在都半個月了,我是真的忍不住了……”
“所以,這就是你翻我的包,偷走鑰匙的理由?”
“我也是沒辦法,才出此下策啊……饒了我吧……”
“所以說,你承認是你錯咯。”
“嗯,可是雪姐也錯了吧,這樣肆意地延長約定好的管理期限。”
“是呢,我也錯了。那既然我們倆都錯了,那就這樣扯平吧。”
“哎,等等。”
我趕緊叫住知雪。
“不是說好扯平了嗎?”
“嗯。”
“那就把鑰匙暫時給我,我好解鎖啊。”
我著急地說。
“不,我的意思是,你錯了,我不再追究;我錯了,你不再追究。這就叫扯平。”
“我懂了,合著就是,我不能再問?”
“對。”
“那到底要鎖多久?”
“Who knows? 看心情吧。”
“哦,就是不會解的意思,對嗎?”
對於S來說,心情好的時候要施虐,心情不好的時候為了讓心情變好更要施虐。再也沒有比“看心情”更加過分的託辭了。
“看破不說破嘛,小曾。”
“不對,這不算扯平。”我搖搖頭,繼續回擊,“我錯了,但我已經改正了。如果真的要算扯平,你也應該改正。”
“唔……有道理。”
“有道理吧?”
“很有道理。”
“那您請。”
我雙手併攏,掌心朝上,就向乞討那樣,求知雪把鑰匙給我。
“你要幹什麼?”
然而,知雪立刻收起笑容,用一副看著搭訕狂那樣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表情看著我。嚯,這就是女人的善變嗎?愛了愛了。
“請給我鑰匙,剛才你不也認為我說的很有道理嗎?”
“來我家,就給你。”知雪說,“我家蠻大的。”
喂喂,女生不要玩這種梗啊。
“怎麼,不願意嗎?很多男生想要這種機會都沒有呢。”
這話不假,知雪雖然沒多漂亮,但和我表姐一樣,靠色相騙騙七成男性綽綽有餘了。關鍵是知雪性格很討男生喜歡,直來直去,根本不用猜,要不是我真的見到,我還以為是那幫寫小說的人欺騙讀者賺銷量的技倆。總之,大一以來,她回絕過八個男生的告白。她一臉不解地跟我將這件事的時候,我在心裡哀嘆:唉,純情處男們,你們真的覺得女孩子稍微對你好點就是喜歡你嗎?
當然,我也是純情處男。小時候我喜歡大我四歲的表姐,還傻乎乎地告過白。表姐當然拒絕了我,但她的理由竟然是她是同性戀,給我弱小的心靈造成了不可磨滅地巨大傷害(靠著這個理由我經常去她家蹭飯)。高中入學,好不容易在班上就遇到一個性情相投的姑娘,好麼,大學都快畢業了,拿糖果作比喻,她都快把我舔化了,她自己的包裝還沒開。我問舍友,舍友告訴我,我就應該去她家,反正根據牛三,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上我,等於我上她,一家人,何必明算賬?我自然不敢告訴舍友她的真面目,實際情況應該是,她上我,等於我被貞操帶上。
班聚那一天,我沒有做出明確的回答,我打算諮詢一下專家的意見。我打電話給我表姐,問她有沒有空,我想晚上過去吃頓飯。表姐
叫我帶三隻一斤重的肉蟹過去,再隨便在全家買一盒便當。我知道那盒便當是給誰的,所以換成了附近新開的日料店的80元套餐。我雖然確實想諮詢一下表姐,但更多想諮詢一下表姐家養的狗。反正我去知雪家,九成九也是當她養的狗。
所以那一天,我就馬不停蹄地從班聚的茶樓坐地鐵回市中心,趕去赴表姐家的家宴。我到門口的時候正好是五點半,炒三隻肉蟹綽綽有餘。我按了門鈴,是表姐來開的門。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先容光煥發地看了表姐兩秒,然後讚歎道:“哇,表姐,你又變漂亮啦。”
當然,我沒有昧著良心說話。雖然表姐現在趿拉著拖鞋,穿著一套淺粉色的俗氣睡衣,也沒化妝,但她的新發型確實很出彩,與她圓臉大眼睛非常相稱。我針對這點又多說了幾句評價,哄得她很開心。
換好拖鞋後,我立刻進了廚房。別的不怎麼會,處理海鮮我可是得心應手,靠著這本事,我才在表姐家蹭了這麼多年的飯。表姐專長小炒和煲湯,她的伴侶詩蘭姐則擅長硬菜,話雖如此,平時都是表姐家的狗和我一起做菜。今天沒見他的人影,我忍不住問:“東哥呢?”
表姐沒接話,詩蘭姐悄悄過來,湊在我耳邊說:“慕陽,你今天最好別提你東哥。他惹了你表姐,現在正被冷處理呢。”
表姐家的“冷處理”是指全身上下扒得只剩一個貞操帶,四肢被拷在廁所靠近地面的水管上,通過冰冷的瓷磚地好好反思自己的罪行。
“他又作死了?”
“他不作死還是他嗎?”詩蘭姐的語氣不像剛才那樣冰冷,而是流露出了一些暖意,“放心好了,等過兩天你表姐氣消了,或者他先感冒了,就放他出來了。”
“表姐讓我在全家買份便當給他,不過我在日料店打包了一份套餐。”
“她注意到了嗎?”
“肯定注意到了吧,你看,袋子上直接印著那家店的logo,但表姐什麼也沒說。”
“果然還是心疼吧。”
身後的表姐在較遠的灶臺將幾種蔬菜切丁,給東哥的飯就放在她手邊。她的臉上沒有多少表情,就是那種尋常的專心致志的樣子。說實話,我不太能理解表姐的想法,甚至不確定她到底是不是S。如果是,何必要心疼他?如果不是,又何必要虐待他?我也不懂東哥到底是不是M。如果是,不應該樂在其中嗎?如果不是,為何不一走了之?作為一個單純的受,我果然不太懂這個圈。又或者是這兩個人的相處模式,在圈子裡也是徹底的異類。
相比複雜的表姐,知雪顯然要單純很多,用日語說就是“本格”。即便如此,我還是想要請教東哥。在這一方面,我和他的性格很像。他的經驗或者指導,應該會給我很大的參考價值。問題在於什麼時候跑去找他。吃飯時肯定不行,等到飯後我又怕回家太晚,乾脆現在就去找他。
“啊——我,我的肚子——啊,肯定是中午吃壞肚子了,突然好痛——借用一下廁所,詩蘭姐,你先幫我炒著吧。”
“哦,好。”詩蘭姐立刻接道,“你快去吧,這裡我來看著。”
“嗯,多謝了。”
我三步並作兩步,正想離開廚房。
“等一下。”
“怎麼了,表姐?”
和剛才我誇她的髮型時的表情截然相反,表姐現在的表情冷峻得令人毛骨悚然。這是當S
太久鍛煉出來的演技嗎?我差點懷疑她會突然拿起菜刀,一下砍死我。
“喏,帶上這個吧。”
表姐的神色突然緩和下來,把我打包的日料遞給我。
“冷了還要加熱,影響味道,不如儘快吃吧。你別待太久,光吃不幹活,下次就不讓你來了。”
“是,我快去快回。”
我笑著點點頭。
“等一下,別把剛才那些話告訴他。到時候捱打的人還是他。”
“嗯。”
我拎著套餐,飛快地向廁所走去。推門而入,東哥就被拷在洗手檯旁的地上。
表姐家的廁所很大,因為說是廁所,其實像大部分家庭一樣,把浴室和廁所合併在一起。廁所裡做了空間分割,有點像酒店的設計,不過馬桶有兩個,並且都用木板圍成了單獨的隔間,這樣既可以避免同時想上廁所的困窘,又可以避免一人如廁時還看著另一人淋浴的尷尬。廁所整潔乾淨,和五星級酒店的程度一樣,這多虧了東哥的精心打理,畢竟這裡就是他住的地方。牆角的清潔工具櫃裡,就裝著他的睡袋。
我很難描述清楚見到我時,東哥臉上的表情變化,但他說的話很容易記下。他本能地起身,結果因為手銬,又躺倒在地。他開心地語無倫次,過了幾秒鐘才流暢地說道:“哎呀,慕陽,你來得太及時了,恩人啊。快,我餓壞了,中午就喝了你兩位姐姐的尿。”
“那我得跟你保持距離,臭死了。”話雖這麼說,我還是蹲在他面前,幫他將飯盒從袋子裡拿出來,給他揭開蓋。他聞著,激動地說:“哎呀,真香,煙燻三文魚太香了。你表姐讓你買的?”
“她只讓我帶全家的便當給你,這是我的主意。”
“慕陽,仗義。這份恩情東哥我記住了,有機會一定報答你。哎呀,真香,快餵給我。”
我撕開餐具的包裝袋,將塑料勺拿出來。我一邊喂一邊問他:“東哥,話說你到底作了什麼死啊?”
“唉,雞毛蒜皮的小事。我看了篇漫畫,設定是全球散播了一種疾病,如果18歲以上還是處男,就隨時可能會爆體而亡。我覺得這個設定挺有意思的,就問你表姐,如果真發生了這種事,她會不會犧牲自己拯救我。”
“她怎麼說?”
“她什麼也沒說,她直接用行動表明她的態度,於是我就成現在這樣了。唉,兩小無猜,青梅竹馬,二十年的羈絆,合著就是這種待遇?”
“東哥,不是我說……”我猶豫了一會兒,才說,“你的情商太低了。”
“啊?什麼?這個問題很過分嗎?”
“不,本來凡是這種忠誠度測試類的問題就很破壞關係的。而且,我感覺你根本搞錯了表姐她生氣的理由。以她的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你覺得她真的會扔下你見死不救嗎?”
“那她是為什麼生氣?”
“肯定是生氣你竟然會問這種問題啊!”我不由自主地提高音量,“東哥你自己都說了二十年的情誼了,這種問題的答案肯定心照不宣,根本不用問吧。你這樣豈不是既體現出對她的不瞭解,又體現出對她的不信任嗎?”
“哎呀,你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啊,我本來還以為是因為她是同性戀,所以才生氣我這種問題。”雖然手腕被銬住,東哥還是雙手豎起了大拇指,“那她現在氣消了嗎?”
“沒氣消我敢把這個日料帶進來嗎?估計明天就放你出去了。”
“是
,是,我都餓糊塗了。慕陽,真是太感謝你來了,不僅拯救了我的肉體,還拯救了我的心靈。有什麼事東哥能幫的,一定要告訴我啊。”
“哎,東哥,我確實有件事要你幫忙。”
在喂東哥吃飯的工夫,我把和知雪的情況簡明扼要地進行了說明。東哥一直眉頭緊鎖地聽著,最後說:“你自己怎麼想?去還是不去?”
“我是想去的,不然怎麼解下貞操帶?走法律途徑,還是走暴力途徑?我主要怕的是,去到後怎麼辦?”
“這個你別急,我太有經驗了。”東哥啜了一口味增湯,繼續道,“我跟你講,女王大人分三種:把你當情侶的,把你當寵物的,把你當奴隸的。最後一種最可怕,但現實中沒人狠得下心做這種事的,所以我估計最壞情況也就是她把你當寵物,也就是你表姐對我的態度。但是,即便她真的狠得下心,你也不必害怕,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麼事?”
“解構。”
“哈?”
“很簡單,對付抖S,你順從她,不正中她的下懷?你反抗她,她不是更有理由虐待你?最好的辦法是根本不要被她握住軟肋,很可惜,你已經錯過這個黃金時機了。那也沒關係,別讓她開心,讓她不爽,她自然就會放過你了。”
“表姐現在有放過你嗎?”
“你理解錯了,我現在是惹她生氣了。我說別讓她開心,讓她不爽,沒說要你讓她生氣,我是指要你將她的施虐欲解構,消解它,抹殺它的意義。這樣不論是哪個女王大人,都受不了你,因為根本從你身上找不到樂趣嘛,自然就把你扔掉了。”
“哎,扔掉?可我想和方知雪她談戀愛的。”
“我跟你講,這是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你自己選吧。”
“這……”
“唉,你才22歲,天涯何處無芳草。你看我,6歲就被你表姐鎖死了,現在又怎樣?”
“有道理。”儘管心裡不同意,但我知道東哥說得沒錯,我繼續問,“可是,你說的那個‘解構’,到底是什麼辦法?我記得這好像是後現代主義裡的術語啊。”
“對,該怎麼清晰易懂的說明呢?”東哥自言自語,呢喃了一會兒,然後問,“你看過巴塞爾姆嗎?”
“哈?是誰?”
“對,我傻了。那品欽呢?馮內古特呢?德里羅呢?”
“哈?”
“納博科夫呢?寫《洛麗塔》那個。”
“哦,我讀過。”
“那你有讀過他的《微暗的火》嗎?”
我搖搖頭。這個光聽書名就足夠無聊了,我肯定沒興趣讀。
“好吧……那這樣說明還真不容易……”東哥露出無奈的表情,“解構,解構,直接現編個例子還不容易呢……哦,有了!《賣柺》知道吧。”
“趙本山那個小品?”
“對,假設前面的劇情換一換如何?故事是做愛做得非常快樂的你的兩位姐姐,為了進一步達到……高潮?把我從廁所中抓出去,對我進行了無情的女子雙打,最後我是遍體鱗傷奄奄一息啊。這時,詩蘭她良心發現,說道——”
詩蘭姐:我們這麼做是不有點太過分了呀?
表姐:過啥分,他還得謝咱呢。
東哥:謝謝噢!
“怎麼,什麼感覺?”
“好冷啊這個笑話。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有點想笑……不,等等,你怎麼想到的?把《賣柺》放到SM裡,情調完全沒有了吧!”
“對,‘解構’要的就是
這個效果。”東哥打了個響指,但打得不是很響,“把高雅變低俗,把崇高變庸俗,把英雄變無謂,最可怕的是它只負責破壞,不負責重建,沒有人受得了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你解構的事物本就脆弱不堪。”
“那是指……”
“你解構的是兩個人之間的不合常規的關係,換言之,它沒有什麼可靠的支撐,隨時可能坍圮。雖然SM的本質非常堅實,就是權力的予奪,但在現實生活中,這個權力的分野並不正當。你想,平等的兩個公民,哪來的權力之間的高低?如果沒有自身的讓渡,那麼就得靠諸如外貌、體格、學識、收入、家庭背景、職業等等一系列外在條件。實際上現實也是如此分出貴賤,很多SM小說也會故意刻畫主奴之間的差距,來強化權力的高低。可在現實生活中,大家法律上的權力是平等的,而SM就是在顛覆這些,同時也能輕易被這些顛覆。試想,那一紙主奴契約,能受到哪國民法的保護?解構這種關係,還僅僅在你自己和另一個人之間,再容易不過了。”
“哦……”
聽著東哥的長篇大論,雖然我最終也不知道他到底在說什麼,但簡而言之就是做起來很簡單,效果也很好。
“那這種方法沒有什麼侷限性嗎?”
“應該……沒有吧,只要她能被蠱惑。就算不聽你東拉西扯,你這麼掃興,女王大人也不會有興趣再玩你呀,你有什麼重要的?只要她沒有過於強烈的意志,這種方法應該沒事的。不過也就極端情況下用用,雖然是絕對的活路,但畢竟要絕交啊。”
“什麼叫‘只要她沒有過於強烈的意志’?”
“哦,很簡單,就是她不是病嬌、痴女之類的。不對,痴女應該是對某一類男性非常感興趣,但並不是非你不可。所以這個方法應該只對病嬌不管用吧。病嬌可是精神病,你跟病患扯什麼?趕快送她去看醫生才對。”
“知雪她怎麼看都不可能是病嬌。”
“對啊,遇到這種人估計概率跟飛機失事一樣吧。而且就算遇到,憑什麼人家會喜歡你呢?你有什麼特別的?當然你不屬於這種情況,你說的那個女孩很明顯喜歡你。而且我想她應該不可能是病嬌,否則她演技也太好了。”
“那就沒問題了吧。”
“沒問題了,你趕快出去幫廚吧。耽擱這麼久,你表姐該罵你了。你就說是我纏著你不放好了。我皮厚肉糙,再吃幾鞭也沒什麼關係。”
我點點頭,收拾好垃圾,回到了廚房,結果工作就只剩把做好的菜搬到餐廳,不過表姐也只是抱怨了一兩句。吃飯的時候,雖然其實沒必要,我還是把和東哥之間的交流原原本本地告訴給她倆聽。講完之後,詩蘭姐似乎深有感觸,拼命地點頭:“對對,這樣做會很掃興的。綾芸以前也吃不消,對吧?”
表姐輕輕地用勺子攪拌著湯,平淡地說:“所以小羊的意思是,我是精神病患嗎?”
“不不,他絕對、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我嚇了一跳,趕緊維護東哥。
表姐的表情沒繃住,笑了出來,握住我的手,看向我:“你不用擔心他,我開玩笑呢。”
“這麼說你原諒他了?”
“原不原諒,日子都這麼過唄。”表姐將蟹鉗夾到我和詩蘭姐的碗裡,“不過你可別信他的鬼話,小心死在那裡。”
“那表姐,我該怎麼辦?”
“
女孩子想要的東西非常簡單,順著她就好了。慕陽,你算是懂女人心的,我很期待你的婚禮哦。”
“別,這就太誇張了,我不敢想。”
“臉紅什麼?又沒喝酒。”表姐啃著菜心,“不過我還是很擔心你,你雖然算是懂女人心,可你一點也不懂女王的心,這是會很吃虧的。”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你也搞錯了我生氣的原因呀,我才不是因為覺得小羊不夠信賴我而生氣的。”
“啊?那……那到底是為什麼?”
“詩蘭,你說。”
詩蘭姐正埋頭啃著螃蟹,突然被提到,只好接過話頭。表姐趁機搶走了碟子裡剩下的螃蟹,全部夾到自己碗裡。詩蘭姐無奈地看著,說道:“是這樣的,慕陽,如果真的發生漫畫裡那種情況,說不定最後關頭是我來獻身去救他。”
“才不要你獻身呢,找茜去。”表姐突然插了一嘴。
“別吵,吃你的螃蟹。”詩蘭姐伸手輕輕敲了一下表姐的頭,繼續說,“可能你不知道,你表姐在十年前吧,我們上高中的時候,就向你的東哥保證,這輩子他都不可能再有射精的機會,更別說破處了。”
“啊,為什麼?真的這麼做了?”
“至少到現在都是這樣,所以你表姐才說你不懂女王心啊,雖然我也無法理解,只是知道而已。”詩蘭姐聳聳肩,“所以我的意見是你自己去男科醫院,把貞操帶取下來。雖然有點丟臉,但男科醫院的醫生們什麼風浪沒見過。這樣你就奪回了話語權,沒必要任人宰割這麼被動。雖然聽你說,那個方知雪似乎是個好女孩。但天下好女孩多的是,不缺她一個。”
“可我說不定遇不到下一個……”
“唉,這有什麼?你當初喜歡你表姐我的時候,知道還會遇到一個方知雪嗎?”表姐吃完螃蟹,立刻變得趾高氣揚,“不過我還是想你去的。難得遇到一個有趣的女孩子,幹嘛不約?人生這玩意兒,錯過就沒了。而且,表姐我很想見到被調教後的你,跪下來求著舔我鞋底的可愛模樣呢……”
“看,這就叫‘女王心’。”
詩蘭姐做了最後解說,徒留一頭霧水的我。合著到最後,我除了弄明白他們仨為什麼會湊在一起之外,其他什麼也沒弄懂。
那天晚上,我在床上輾轉反側,一直失眠到差不多凌晨4點才睡。我想了很多,大部分都是狂想,也就小說裡才會出現的那種。想到最後,我才意識到我根本不應該去表姐家,白白賠了三隻一斤重的肉蟹和一份日料套餐。要說異常,沒有誰比那三個人的生活關係更異常了!全中國14億人估計也就他們三個這麼生活!問他們三個人的意見根本不靠譜!求人不如求己,我最終決定還是聽從自己的心(下體)。我想奸知雪嗎?想。想不想盜她的心?想。那不就結了?我立刻發微信過去:“雪姐,週末有空嗎?”
十分鐘後,她回覆道:“有,幹嘛?”
“出來吃飯。”
幾乎是消息剛發出,我就收到了她的回信。
“來我家?”
短短的三個字加一個問號,還是讓我頓時打了個冷顫。
但這次我不會再退縮,我堅定地回覆:“好。”
“你是認真的?”
我非常緊張,琢磨了半天知雪的意思,回覆道:“是。那你呢?原來你一直在口嗨嗎?”
依然很快:“倒也沒有,我去年就準備好了。明天中
午一起吃飯,吃完飯後來吧。”
“好,不見不散。”
現在回想起來,去吃午飯前,我果然應該先去一趟男科醫院。
lemonaid:↑7991cde大的文質量總是那麼好,富有生活氣息的片段穿插讓文風感覺相當舒適不知道為什麼點擊量那麼少質量好不敢說,但主要原因我想是我完全不懂怎麼寫play吧2333 現在的點擊量我已經足夠滿意瞭如果文筆能有lemonaid大大的水平就好了,而且我也想塑造出像楊晴雪這樣有魅力的角色啊
lemonaid:↑7991cde:↑質量好不敢說,但主要原因我想是我完全不懂怎麼寫play吧2333 現在的點擊量我已經足夠滿意瞭如果文筆能有lemonaid大大的水平就好了,而且我也想塑造出像楊晴雪這樣有魅力的角色啊謬讚了,我的文筆完全無法與7991cde大比較,即使取對之後也仍然不在量級拜讀了東方陽系列和世仇,最後一案(原版)是打算寫成推理的形式嗎?沒能完稿真是太可惜了,我對偵探小說的瞭解僅停留在《無人生還》這種大眾化的作品,但是這種形式能和色情小說結合實在是令人眼前一亮。不知道還有沒有計劃補完有推理要素的第二季世仇,流露出的文學氣讀起來甚至有意識上的自慰般的快感,讓我這種沒讀過幾本書的人實在豔羨不已,所以那麼什麼時候有空把其二其三補完呢(大大太自謙了,我是真的對Monologue的那種纖毫卻又不繁冗,澄澈而津津有味的文風佩服得五體投地。能達到這種地步肯定很耗精力的,我偷懶寫的對話流(東方陽系列的每一作)從格調上就已經輸了。
過去的那幾篇之所以坑了是因為我覺察到了文風、劇情、人物等各方面都出現了崩壞,而且現在重看也覺得當初寫的很不好。胡桃那篇應該是世仇的全方位進化版吧,也是我迄今唯一沒寫崩的一篇,所以世仇就讓它消逝好了23333不過我其實也挺喜歡那種敘述方式的,雖然每個自然段都太費腦細胞。等這篇寫完後就換回那種調調吧。胡桃那篇現在看來有很多地方都沒做到最好,我還是能更進一步的。
wssbgundam:↑7991cde:↑感動,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我就是為了講《賣柺》這個冷笑話才寫的這篇小說的。
為了那碟醋包的這頓餃子。
選愛情好啊,我先寫了“廢棄”結局的提綱,發現太難寫了。選“愛情”我能輕鬆很多23333哈哈,我還挺想知道大佬是怎麼構思‘廢棄’這個路線的。
是因為慕陽的某個選擇?或者是因為知雪的性格?是因為巧合(應該不太可能,印象裡大佬的作品幾乎不拿巧合做推動情節的手段,這點我是很佩服的)?或者一切都是早有預謀?但果然不管怎麼想我都覺得往‘廢棄’方向發展有點怪怪的。
說實話,我會選‘愛情’首先是因為作為讀者有一種這個選項才是這篇小說‘正解’的直覺,其次才是個人的偏好。
啊啊,投票不是這篇小說呀,這篇不是扶她作品,這篇的結局已經定了。
這篇是要稍微沾沾“解構”的主題的(單純劇情上,形式上還是傳統的小說),所以結局應該有些顛覆吧(至少我沒讀到過),打算寫個短
篇,估計還有兩章就完結了。
投票的是還在擬大綱扶她新作,文風想回到胡桃那篇的嚴肅感,對於我來說“愛情”和“廢棄”兩種都行。後者比較難寫,但最近我又迷上了這類型的角色,所以乾脆放出來讓大家投票選擇好了。
2然而實際上,在吃午飯前,我根本沒有時間去一趟男科醫院,因為知雪叫我陪她買衣服,而且買的是從頭到腳的一整套。對於喜歡知雪的我來說,這應該是一項福利,因為買衣服前必定要試穿,這便是賞心悅目的好時候。特別是連鞋子都要買,對於我這種足控來說,更是天賜良機,要好好一親芳澤。
我的妄想很豐滿,完全沒想到知雪根本不是要給她自己買衣服。她說新春將至,想送自己妹妹一套衣服。我第一次聽說她有個妹妹,她說是堂妹。我好奇為什麼會有人送禮送從頭到腳的一整套,又不是西裝,她說想送一套JK裝,她堂妹最近迷上了。這下我算弄明白了,問題是反正她堂妹也沒來,為什麼不乾脆在網上買。要是早知道我和她的堂妹身材極其接近,甚至連膚色都差不多白,我絕對不答應陪知雪去買衣服。
總之,把我折騰完以後,知雪心滿意足地拉著我去火鍋店,誓將潮汕牛肉大快朵頤。當然,嘴上豪氣萬丈,其實我們就點了一盤炒牛河、兩碟匙柄、一碟五花趾和一份娃娃菜,然後就飽得摸著肚子癱在那裡。特別是知雪,每次都嚷嚷著“肉,肉,肉”,結果也就吃半兩,而且還會陷入一種醉酒般的情緒高昂的狀態。在我因為蘸的醬油太鹹而拼命倒麥茶喝的時候,桌子下方,知雪的鞋尖突然抵在我的小腿的迎面骨上。
“喂,小曾,做好思想準備了嗎?”
“什麼?”
“等會兒不要逃跑哦。”
“誰會逃跑啊?都說定了。再說,雪姐這麼溫柔,肯定不會刁難我吧。”
“難道不是因為不可能過夜,我才不會刁難你嗎?”
“嗯……這只是一部分原因,最重要的還是雪姐非常溫柔。”
“真的嗎?”
“真的。”
“哇,好感動,沒想到小曾竟然會覺得我溫柔,早知道錄音為證了。”
“那也不用,雪姐要是喜歡,我天天都說給你聽。”
“好呀,那作為回禮,我以後要更加疼愛你呢。”
“啊!”
我發出短促的慘叫,還好火鍋店生意興隆、人聲鼎沸,才沒招致異樣的目光。隨即,我就發現淚水模糊了視野。不是我淚點低,試試小腿的迎面骨被人用鞋底的側面狠狠地搓下去,說不定反應比我還慘烈。
“哈,又哭了,你流淚的樣子真是百看不厭呢。”
我撩起褲腿,心痛地看著小腿上的一道紅痕,幸好沒破皮。
“雪姐,有這麼疼愛人的嗎?”
“刮痧嘛,讓你的小腿動脈性充血,從而加快血液循環,排出代謝廢物,能提高組織的抵抗能力哦。”
“有人用鞋底刮痧的嗎?”
“隔著褲子,沒關係的。”
“但為什麼要刮痧啊,我什麼事都沒有。”
“這你就不懂了,小曾,‘上工治未病,不治已病’,我現在治你的心病呢。”
“心病和小腿有什麼關係?”
“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庸醫所為,我可是上醫哦。”
“牙醫不就是牙痛醫牙嗎?”
“但你現在是有心病,得辯證論治喲。”
“那我有什麼心病?”
“總想著要從我掌心逃
走的心病呀。”
完蛋,又被徹底算死了。我以前還能偶爾在耍嘴皮子上佔據上風,時過境遷,現在每次都被全方位壓制,實在太屈辱了。不行,不能就這樣放棄,我打算最後再掙扎一下。
“哪裡,我怎麼敢想著逃走?我可是深愛著主人呢,一輩子都會忠心耿耿的。”
話說出口,我自己都有點害羞。這應該是告白吧,我好像是第一次對知雪如此坦率地說出自己的心聲。意識到這一點,我突然發現自己的臉頰和耳朵都在發燙,像是高燒一樣。興許在知雪眼中,我的頭已經熟透了吧。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知雪,因為我也不知道這種時候自己該看哪兒,又可能是因為小時候對錶姐告白的時候,我也是這麼目不轉睛地看著表姐,於是這種習慣不經意間沿襲下來。
然而知雪的表情幾乎沒有任何變化,她直截了當地說:“我知道,從高中開始就知道了。”
接著她嘴角上揚:“但我要‘治未病’呀。”
我一下還沒從等待告白的回覆的心緒中抽離出來,結果另一條小腿也捱了一下。
“啊!”
“怎麼樣?患者先生,治好了嗎?”
這時我才記起來,我原本是想和知雪鬥嘴的。
為什麼我會突然說出那種話?心血來潮?
而且,知雪覺察到了嗎?還是把我的話當作和平時一樣的玩笑?雖然感覺知雪的回答不像是拒絕,但我也沒有確認的把握。總而言之,現在還是立刻回到平常的相處模式比較好。我馬上哭慘道:“治好了,治好了。”
“不想逃跑吧。”
“絕對不想。”
“幫你免費治療,我很溫柔吧。”
“雪姐最溫柔了。”
“那以後也繼續這樣疼愛你,好嗎?”
“非常感謝。”
等等,男女之間出現這樣的對話,到底需要建立在哪種親密關係的基礎上?
情侶嗎?這是一般想法,但其實摯友也說得通。
然而主奴也沒錯啊……我感到很苦惱。就是因為這個,明明我和知雪的關係異常曖昧,卻至今停滯不前。
“那,你也吃完了吧。你來付款好嗎?我微信轉給你。”
知雪輕快地說,就和平常捉弄完我時一樣。作為一個受,我本能地放棄了一切的主導權,於是也不敢多說什麼,對著餐桌上貼著的二維碼掃描付款。
知雪是開車過來的,她大二就拿到了駕照,而我至今只過了科一。科二我練過幾次,如今患上了離合恐懼症,打算等心理陰影消散後再去捱罵。知雪知道我的學車慘況,於是一上車,就拿這個揶揄我。
“小曾,不如你躺在我腳下吧,好好學學我是怎麼踩離合的。”
“那點空間怎麼可能躺得下去啊!”
“哦?也就是如果空間足夠你就會躺下去嗎?真是變態死足控。”
我錯了,我閉嘴。
考慮到我的便利,賣JK制服的商場和火鍋店都選在我家附近,離知雪現在住的地方有點遠,單趟車程至少要二十分鐘。也就是說,坐上副駕駛座,繫上安全帶,我就要在這個微縮牢籠裡待上二十分鐘。雖然為了保障行車安全,知雪不可能對我怎樣,但七年來的調教,已經讓我光是和她獨處就會冷汗直流。為了消除恐懼,我決定主動出擊。我試探道:“那個,雪姐,話說你父母應該也在家吧。”
“怎麼可能?我現在過著獨居生活喲。爸媽他們住在去年新買的房子裡,因為原先
的家離東校區近,所以我就留在那兒了,總比宿舍舒服。”
“那……您沒有做什麼裝修工作吧。”
“有啊,我不是說過,去年就準備好了嗎?而且還試驗過了。”
“試驗過?”
“我不是說過大學有不少人向我告白嗎?其中也有兩三個M。我自己也嚇了一跳,是因為M其實挺多的嗎?還是原來我挺受M的喜歡的?總之雖然沒答應他們的告白,但我說可以作為他們的主人玩玩,於是就用他們測試了一下調教室,然後補了不少用具。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們哭著求饒的樣子沒你可愛。如果你早點答應過來,我就不用這麼傷心了。”
“傷心?為什麼?”
“因為不可能讓他們給我口啊。雖然也有長得帥氣的,但奴隸果然還是可愛才最好了,這樣子怎麼用都舒服。結果因為鞭打他們而高潮的時候,我只好伸手自慰,樣子太奇怪了,會損失女王大人的風度吧。你來了之後,我就可以一邊享受你的舌頭一邊鞭打他們啦。不過,舌奴還是要兩個比較好,後面也想同時被舔啊……”
“等等,等等。”
我連忙打斷知雪的妄想。
“雪姐,你覺得你這麼說了以後,我還敢去你家嗎?”
“不是說好不會逃跑嗎?”
“是……但不可能去第二次了。”
“放心,也只會讓你來一次的。”
“欸?”
“一次就夠了,反正之後你就會跪下來求我調教你了。對於有潛質的人來說,施虐和受虐都像毒品一樣,沾了第一次,後面自然就會成癮。小曾,你能戒掉嗎?”
這種問題該怎麼回答呢?說“能”或“不能”?無論哪種選擇都是無趣的答案。我的頭朝右偏,看向車窗外。和一週前一樣,天朗氣清,風和日麗。蔥蔥郁郁的行道樹在眼前慢慢地退後,像是往大海深處不斷走去,讓波浪在身後潮起潮落。就這樣看著,我竟然脫口而出:“怎麼可能?我早就戒不掉你了。”
話音落下,我才又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那你還敢一週沒聯繫我呀。”
知雪的語氣非常溫柔,彷彿夏日午後陽光燦爛的時分,在露天咖啡廳與閨蜜閒聊時偶爾流露的嬌氣。面對這份愛意,我做不到無動於衷。上車之後,我第一次看向知雪。我輕聲道:“原諒我吧。”
她立刻說:“原諒你了。”
在“滴答滴答”的左轉向燈提示聲中,車子爬上引橋。知雪說,家快到了。
“有什麼遺言嗎?”
“遺言?我不是負責為主人口嗎?這麼好的差事。”
“可是,將為自己口完的奴隸鞭打得奄奄一息,這種從天堂到地獄的落差,你到時候會露出多麼好看的表情呢?順便一提,我也不會讓你射精。”
“也?”
“一般都會對奴隸進行射精管理吧,所以我就用‘也’了。話說你的關注點總是很奇怪呢,竟然疑惑的是‘也’字,不會瞞著我偷偷找過別的S吧。”
嚴格地說,我找表姐算是這樣。可我找她只是為了蹭飯,又不是為了找她調教我,自然不符合知雪的意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自然沒必要把我表姐牽扯進來,於是我搖搖頭,接著問:“不是說會幫我解下貞操帶嗎?”
“嗯,但絕對不許射精,不然就踹你的蛋蛋。”
啊,是親愛的寸止和金蹴,真是樸實無華。
算了,我還是繼續戴著吧。
當然這話也就在心裡想想,絕對
不能說出口。
要是說出來,我就真的沒有解下貞操帶的可能了。
“所以呀,小曾,我確實挺溫柔的吧。有什麼遺言,就趁現在快說,因為進屋之後,你就只能‘汪汪’地叫了。”
又來了,S們慣常的那種準備捕食獵物的口吻。我看向知雪,啊,什麼嘛,那副扭曲的嗜虐的笑容。車子向右拐出了高架橋,估計也沒幾分鐘了。我不禁悲從中來,悠然唱道:“落花滿天蔽月光——”
唱完之後,車中突然陷入一片死寂。我也在想,自己今天到底在幹什麼,有誰會在這種時候突然想起《帝女花》,然後唱出來啊?
啊啊啊啊——上週我還埋怨知雪,要是我當時沒把貞操帶鑰匙放在褲兜裡,她該怎麼往下接。現在可好,我自己幹了這種蠢事。糟糕,這不是找茬嗎?我戰戰兢兢,等待著知雪的宣判。終於,我等到了。
“去死。”
啊,去死是吧,果然我要交代的是遺言呢。
“曾慕陽你給我去死去死去死。”
但和我想象的不一樣,知雪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
“喂,為什麼突然唱粵劇啊?你怎麼回事?”
雖然在質問,從表情和語氣判斷,知雪竟然心情不錯。我趕緊解釋:“《香夭》這段挺悲的,我也挺悲的,結果就……”
“哼,心情全沒了。”
知雪緩緩將車開進小區。
“不過你唱得意外的不錯嘛,聲音好尖,我差點以為是女生在唱。不過繼續唱下去呀,我想聽。”
“我就記得這一句……”
“那我來帶吧。”知雪清清嗓子,放聲唱道,“落花滿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薦鳳台上。”
知雪的唱腔悽婉動人。我本來以為知雪只是唱歌好聽,沒想到還會唱粵劇。我立刻跟道:“帝女花帶淚上香,願喪身回謝爹孃。”
“啊啊,很好很好,你明明練過嘛。”知雪讚賞道,“《分飛燕》會嗎?”
我搖搖頭,看著知雪拔出車鑰匙,然後開門下車。在地下停車場裡,我們朝電梯間並肩走去。
“那找個機會教你唱。”知雪頓了頓,“啊——氣死我了,在我最想玩弄你的時候,突然這樣勾起我的戲癮。可惡,等一下上去,你要為此負責!做好覺悟吧!”
我是第一次見到知雪這麼可愛的模樣。她的雙頰一片嫣紅,就像最甜時候的糯米餈,咬一口,汁水就往外冒。我突然感到悸動,在向上的電梯裡,忍不住踮起腳尖,湊在她的耳邊輕輕唱:“分飛萬里隔千山——”
“果然,你明明會,怎麼可能有老廣不會?”知雪不滿地撅著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竟然騙我,不許跑,等一下要讓你知道‘死’字有幾劃。”
“哇,雪姐好可怕。”我頓了頓,接著唱,“離淚似珠強忍欲墜凝在眼,欲訴別離情無限——”
“我·要·操·死·你!”
知雪的眼神像是要放出射線,把我燒成焦炭,她的手也像鐵箍一樣緊攥著我。電梯一到樓層,她立刻把我拖到電梯間,氣勢洶洶地往她家邁去。我看著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來一週前東哥《賣柺》的例子。所以這就是解構?
不對,除了氣氛和知雪的心情,我應該什麼都沒破壞。而且,和東哥將《賣柺》與SM情節的完美結合不同,我只是突然唱出了《香夭》,跟SM沒什麼關聯,應該不是解構。不過,效果都是相同的。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有S能在《帝
女花》和《分飛燕》的餘音繞樑下施虐。
要是敢唱《月光光》,我真的要死在這裡吧。絕交也是理所應當。
同時,我意識到另一點。
形勢逆轉了,和知雪相處多年,這是我第一次佔據主導權。
確實,本來開開心心地打撲克,突然有人輸不起掀桌,那個人是佔據了主導權,同時也破壞了一切。
我剛才的所作所為就是掀桌。我當然不想掀桌,我想和知雪長相廝守。雖然我是真心這麼想,但在電梯裡,我卻忍不住掀了第二次,到底是為什麼?
難道,是因為知雪露出了非常可愛的表情嗎?
這麼一想,我似乎確實想看到知雪更多這樣羞赧的模樣。
真的好可愛……想繼續欺負她……
等等——我的人設怎麼也崩壞了。
鎮定,鎮定,等一下還有罪要受呢。
門開了。知雪繞到我的身後,雙手放到我的肩上,推著我走進她家。隨即,我聽到了身後的兩道門分別上鎖的聲響。
“穿那雙藍色的拖鞋,然後乖乖在客廳的沙發前跪好。我先去臥室拿點東西,要是你再敢開演《粵韻風華》的話——”
“我知錯了,我已經在檢討了。”
“嗯……”
換上拖鞋的知雪,將裝著送她堂妹的那套制服的塑料袋和馬丁靴的鞋盒隨手扔到沙發上,然後走進臥室,關上門。我乖巧地走到指定位置,面朝沙發跪下。雖然以前也幻想過,昨晚也對著家裡客廳的沙發跪下過,但真正到知雪家,跪在知雪整天坐著的沙發面前,感覺又不一樣。
是因為興奮嗎?我的心撲通撲通地狂跳。七年的漫長歲月,我和知雪最終都跨越了各自的心坎,在相互折騰後走到了今天這一步。不管了,真的成為M就成為M吧。世上這麼多M,不也生活得好好的,我何必揣著莫名其妙的憂慮和惶恐,阻撓唾手可得的戀情呢?
想通這一點,我瞬間豁然開朗,心中的壓力驟然釋放,感到神清氣爽。知雪還沒從臥室出來,我開始悠然地打量知雪家的環境,看看能否發現什麼S的特殊痕跡。
知雪的舊家是很普通的70平米左右的兩房一廳,玄關與客廳有一個簡單的屏風隔著,繞過後就是沙發和電視機。陽臺、客廳、餐廳和開放式廚房自南向北連成一條直線,東側則是三扇緊閉的門,應該就是兩間臥室和衛浴合一的洗手間。
可能是因為父母已經搬去了新家生活,客廳非常簡潔,只有電視櫃上稍顯雜亂,擺著機頂盒、路由器和三家的遊戲主機。沙發和電視櫃之間放著一塊圓形的地毯,紋樣是傳統的牡丹。我現在就跪在厚實的地毯上,因此膝蓋不怎麼痛,只是後背緊貼著用來放水果的茶几,稍微有點硌得慌。
我又打量了一圈,沒有牢籠,沒有手銬,沒有鐵鏈,沒有掛鉤。不過既然有調教室,客廳裡沒有這些都正常,而且直接裝在客廳裡,未免也太顯眼了。但是,既然有調教室在,知雪為什麼要去臥室拿東西?要是想懲罰我的話,應該從調教室拿鞭子才對。難道,是要從臥室拿主奴契約?
而且,也不像有別的奴隸曾經在這裡生活過。
胡思亂想間,我聽到背後開門的聲音,隨即是知雪的腳步聲。我正想回頭,突然聽到知雪喊了一聲“別動”,於是我只好繼續盯著沙發。
噹啷噹啷。知雪似乎捧著很多東西,正逐個把它們放到茶几上
。聽聲音的清脆,似乎並不是沉重的刑具。用來穿刺的針或環?但那些應該是密封包裝好的,而且非常輕,也不足以發出聲音。拉珠,肛塞,自慰棒之類的嗎?但我記得那些是橡膠做的,聲音應該要沉悶許多。不行,憑我對SM淺薄的瞭解,我完全想象不出,知雪要在我身上玩什麼play。
然後,知雪終於坐在了我面前的沙發上。
去了臥室一趟,知雪換上了一襲淡紫色的睡裙,腳上是一雙珍珠白的皮拖鞋。有那麼一瞬間,我確實將知雪幻視成了表姐,畢竟不知道從幾年前開始,我就只見過表姐穿睡衣,因為每次都是去她家做客。既然是親人而非朋友,穿著睡衣見客也無妨。
不過,表姐和知雪不一樣,首先表姐就不像知雪個高腿長,只好穿睡衣睡褲,盡力強化她的可愛形象。知雪這身睡裙,讓我差點以為是歐洲哪個名門貴族的大小姐,盡顯體態修長,典雅端莊。要不是剛剛已經接連作死,現在我肯定低下頭去,作為臣服的證明,親吻她的皮拖的鞋尖。何況她還叫我“別動”,所以我連頭都沒有仰起,直勾勾地看著她的腹部。那是我原本盯著的沙發的位置。
接著,我的下巴被知雪的手託著,不得不仰起。
啊,好美。
也好近。
還是她的鼻尖和我的鼻尖只相距20釐米的位置,但她的視線落在了我的嘴唇附近。過了幾秒鐘,她才輕輕地說:“你的鬍子呢?”
儘管她努力控制,唾沫星子還是濺到了我的臉上。
“出門前剃了。”
當然,我也一樣。我們不約而同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臉。
“那你會剃毛嗎?”
“剃毛?”
“臂毛、腋毛、陰毛、腿毛,等等。”
“我不長腿毛,其他三個倒沒有關注,就這麼長著。”
“手背也沒什麼毛……真好,女生都很少有這麼好的體質呢。化完妝之後,就給你做一下脫毛膏的過敏測試吧。我提前買了好幾種,應該有適合你的。”
“等等,你到底要幹什麼?又化妝又脫毛的。脫毛我還能理解,為什麼當奴隸還需要化妝啊?”
“啊?誰說你要當奴隸了?”
“不是你在車上親口說的嗎?”
“我還說過去年裝修了調教室呢,你要不要找找看?”
看著知雪一臉純真的表情,我的大腦瞬時間一片空白。
“那所謂養了兩三個M呢?”
“全是逗你玩的,因為你的反應很有趣。”知雪用指甲撓著我的下巴,“實際上,除了你戴著的貞操帶,現在這個房子裡沒有任何調教道具,或者說情趣用品。雖然以後看情況可能會買跳蛋或假陽具之類的,總之看我或者你的需求,但這應該要等到結婚後了,現在就先這麼過吧。”
等等,等等,等等。
知雪到底在說什麼?一下子湧過來的信息量未免太大了吧。
我決定一條條捋,首先是最重要的那一條。
“結婚?”
“不然呢?除了分手,我們之間的關係還有第二種可能嗎?”
“但我們之間似乎還沒有正式地確立過關係吧……”
“原來你需要這個嗎?”知雪的語氣稍微有點訝異,“我還以為你一直當我是你的女友呢。”
“我的表現是這樣嗎?”
“不然呢?很多情侶也不至於像我們這樣親密吧,還是說你覺得一定需要一個吻?”
“這倒沒有。但你不是S嗎?我一直以為你把我當作你的
一隻奴隸而已。”
“‘一隻’,量詞很講究嘛,看來研究了不少呢。不過,我可能是全天下最徒有虛名的S之一吧,因為我只想看到可愛的男孩子因為我而發自肺腑地哭泣,最好能抱住我的腿求饒。我會因此高潮,這倒不是假話。問題是,條條大路通羅馬,而我對選擇哪條路沒有任何興趣,只要能到羅馬就好了。既然如此,我根本不需要主奴關係呀。什麼麻煩的契約之類的,效忠之類的,當不當女王大人之類的,我全都無所謂。只要有可愛的男孩子,被我玩弄得不得不跪在我腳下,痛哭流涕地求饒就好了。”
啊……
我心中的某一塊坍塌了。
那是名為“女王大人方知雪”的雕塑的坍塌。
是本就不存在的雕塑的坍塌。
什麼嘛,原來我一直擔憂的、恐懼的、敬畏的,竟然從始至終都不存在嗎?
那只是我自己腦補的產物。
白費光陰。
“不過,小曾,我對你還是有一個要求的,也是要和我結婚唯一的必要條件。”知雪堂堂道,“那就是我的丈夫只能在我的面前哭泣。躲在廁所裡,回去找你的父母,找朋友一醉方休,絕對不行!要哭的時候,只允許為我而哭,所以無論你在天涯海角,都必須回到我的身邊,在我的注視下才能哭泣!嘛,我自己也知道很奇怪,但怎麼說呢……這就像我的性癖一樣。所以說,能接受嗎?”
和剛才一樣,只回答“能”或“不能”實在太無趣了。於是我說:“從認識你之後,我所有的淚水,就已經都是為了被你注視而流了。”
知雪笑了,接著我們接吻。
很普通的接吻,男人的嘴唇對著女人的嘴唇,自人類誕生以來,發生的次數已是恆河沙數,完全不值得描述。況且,這也並不浪漫,就只是在一個平凡的週六下午,一個平凡的小房子中的客廳。如果說有什麼值得銘記,那就是兩天後的下午,鍾南山院士宣佈新冠肺炎人傳人。但我們的接吻是在兩天前,趕不上“肺炎時期的愛情”這一煌煌鉅著般的標題。還有什麼浪漫的元素嗎……我的初吻?不,不,我的初吻早就被我表姐奪去了。在我傻乎乎地告白之後,她奪走了我的初吻,才說自己是同性戀,所以不能答應跟我交往,真是可恨的抖S。不過沒什麼關係,反正知雪給我的也不是她的初吻。
接吻結束後,知雪率先說:“現在我把你要的一個吻給你了。”
我搖搖頭:“不,我剛才說過我不需要吧,還給你。”
於是我們又接吻了一次,這次的時間比上次久一些。
“好吧。”第二次接吻結束後,知雪說,“那我們現在聊聊化妝的事。是這樣,我想讓你cosplay一個虛擬角色。”
“虛擬角色?”我隱約地猜到了,但決定暫時裝傻,“是誰?哪部動畫?”
知雪搖搖頭:“不,不是動畫,不是漫畫,不是遊戲,不是小說,不是vtuber,是我原創的一個虛擬角色。”
“誰?”
“我堂妹。”
“你堂妹?”
“你,來飾演,我堂妹。”
“飾演給誰看?”
“給我看。”
“你?”
“我不僅想要個可愛的男孩子,還想有個可愛的堂妹。”知雪聳肩道,“很可惜,我的叔伯重男輕女。”
“你叫我一個男生,去扮演女生,難道不顯得重男輕女嗎?女生才能演好女生呀。”
“這
話不假,但不一定能演好我的堂妹。因為你要知道,根據我的人物設定,我的堂妹要有根雞巴。”
“有根雞巴!”
知雪點點頭:“還得夠大,最好30釐米以上。”
“30釐米以上!”我的下巴差點尖叫得脫臼,“我覺得你對雞巴有什麼誤解。”
“是這樣的,所以我放低了標準,夠大就行。”
“那我也不夠大,你不是說我的是‘小雞雞’嗎?”
“那是因為我拿我的堂妹的標準來衡量你。完全勃起時18釐米,你在男人中怎麼看也不可能是‘小雞雞’。”
“雪姐,這不是成為你丈夫的必要條件吧。”
“當然不可能,我對自己性癖的異常部分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切,真看不出來。
“但這是對你的絕對命令。”她突然補了一句。
“啊,為什麼?”我愣住了,“你剛才不還說,你不要當女王大人嗎?我也不是奴隸。”
“是啊,但你以前叫我主人的時候,我沒有反對過吧。”知雪眨眨眼,“我們之間確實不是主奴關係,而是主人與寵物的關係。”
“我是寵物嗎?”
“嗯嗯,給自家的寵物穿什麼衣服,是主人的自由吧。”
“那您……是要和寵物結婚?”
“沒關係,我不嫌棄你!”
都聽到這句話了,我還能說什麼呢?
於是,沐浴、脫毛、上妝、假髮、著裝,有條不紊,循序漸進,等完成的時候,窗外已經日薄西山。知雪把我拉到衣櫃的落地鏡前,詢問道:“怎麼樣?”
我誠實地說出了我的心聲:“我想自交。”
根本不像男生,完全就是女生?不,這不足形容我受到的震撼,因為我根本沒看到自己,而看到的是站在知雪面前的一位英姿颯爽的身穿JK校服的美少女。之所以用英姿颯爽來形容,是因為知雪給美少女加上了一件黑色皮夾克套在外頭,美少女的腿上搭配的也是黑色的小腿襪和馬丁靴,膝蓋位置還有X形的黑色綁帶,似乎就差扛著機關槍騎摩托車去清場。原本男性的眉眼,也被知雪精湛的化妝技術修飾得凜然動人。我不禁問道:“你對你的堂妹,究竟是怎樣設定的?”
知雪立刻指正我:“不要用你的原音說話,試著像你唱歌時候那樣發音,但音色要偏中性。”
我試了十來次找感覺,把問題重複了一遍:“你對你的堂妹,究竟是怎樣設定的?”
然後我被自己嚇了一跳。知雪則讚許地點點頭:“就是這樣設定的,白天是讓學校萬千少年少女魂牽夢縈的偶像,夜晚是冷酷無情殺伐果決的黑道千金。”
“我想黑道千金不會穿得這麼囂張,而且也不會長著一根大雞巴……”
“這你就不懂了,這是一種男孩當女孩養的儀式,用來避禍的。但養著養著,美少年就自認為是美少女了。”
“我想你堂妹的名字得有二十個字以上。”
“滾蛋!我的堂妹才不是瑪麗蘇文的女主角!她叫朝夏,安朝夏,記好了。”
“為什麼你的堂妹不姓方,會姓安呢……”
“因為‘安朝夏’比‘方朝夏’好聽。”
“那就不要設定成你的堂妹啊喂!”
“不要,我有一堆表姐妹,但就是沒有堂姐妹,而且我是年下控。那就改成跟母親姓怎麼樣?”
“哪會有黑道千金跟母親姓啊……而且黑道千金……饒了你的叔叔伯伯吧。”
“哇,朝醬的表情好惡劣,我可以
!”
算了,我真的身心俱疲,不想再吐槽了。
“所以呢?設定裡,你的堂妹和你是什麼關係?”
“是我的小忠犬!”知雪得意洋洋地說,“我還有寫小說,整整十萬字!你要不要看?會幫助你更加理解角色哦!”
“啊啊啊啊啊……你的性癖太奇怪了!”
“很奇怪嗎?”
“不,其實也還好……”冷靜下來,我確實覺得還能接受,只是不到一天時間內,我對知雪的印象完全崩塌,又重新建立,受到的衝擊太過巨大,讓我的精神變得有些癲狂,“不過我要搞清楚一點,我現在是在扮演安朝夏,對嗎?我並不是安朝夏。”
“對,就是這樣。同樣,有著名為安朝夏的堂妹的方知雪,也不是想要和你結婚的那個方知雪。”
“好。”我點頭,“那我就接受,我願意這樣cosplay。不過說真的,雪姐,你這完全是本色出演啊。”
“是嗎?但我覺得你也差不多呢。我本來還期待換上女裝後的你感到羞恥的模樣,沒想到你竟然會說‘我想自交’?所以你其實是有異裝癖嗎?”
更正前言,我不止是對知雪的印象重建,對自己的印象也重建了。
“要不要試著保持現在這樣,一起出去吃晚飯?”
看知雪的表情,一定很期待我做出否定的回答吧。但是,鏡子中映射的美少女實在太漂亮了。要是在街上遇見這樣的美少女,我百分之百回頭。可現在這就是我自己,我突然有種衝動,這樣穿上街去玩弄其他男人的色心。於是我果斷地回答道:“好啊。”
但我沒想到,知雪會為我的回答瞠目結舌。
“等等,小曾,你要不要戴上義乳。裙子底下有貞操帶,倒不用擔心下面的問題,但如果因為上面暴露了……”
“沒什麼關係吧,反正羞恥的是我而已。再說根據設定,安朝夏本來就是男生吧,不應該長出乳房。難道他有用藥嗎?”
“不……這倒沒有。”
“我想也是,既然要去殺伐果決,還是保持徹底的男兒身比較安全。那為了尊重角色,我自然不應該戴什麼義乳,是吧?作者大人。”
“啊,嗯……”
“還有,黑道千金冷酷無情的時候,戴著貞操帶很奇怪吧。只在女主人面前溫順乖巧,面對外人的時候毫無節制地嗜血如命。然而,即便沒有貞操帶,為了守護和最愛的女主人的約定,始終不會由於女主人的疼愛之外的原因射精。這樣的安朝夏,不是更加美麗嗎?”
“可惡……”
“所以堂姐,遵從約定,給我鑰匙吧。”
我轉過身,抬起雪白的腿,順著絲滑的睡裙,將膝蓋頂在知雪的胯間。
“請。”
我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然後捏住了知雪的下巴。根據我見過的套路,我想安朝夏就是會做這種事的角色吧。
而且,我也漸漸地理解了做出這種行為的人的心情了。
因為,此刻的知雪真的很可愛,滿臉委屈和憤懣地瞪著我,眼角噙淚,像是隨時會哭出來。而且很明顯,她並不抗拒這種行為,因為她的雙頰和脖頸都洋溢著歡愉的潮紅。作為曾慕陽的我被知雪欺負的時候,露出的也是這種可愛的表情嗎?啊啊,難怪會為之上癮呢。
“不行,我不給!”知雪氣急敗壞地叫道,“快給我變回來,曾慕陽!今天不需要你再扮演了!”
“啊,是嗎?”我繼續保持著中性的冷淡聲線
,壞心眼地擺動膝蓋,“堂姐的胯下都溼透了喲。”
“快變回來!”
“呀,這樣氾濫的小母狗,真的是我最愛的女主人嗎?”
“落花滿天蔽月光——”
知雪突然引吭高歌。但我根本不理她,直接插入她的聲音唱:“分飛萬里隔千山——”
知雪狠狠地瞪著我,又唱:“月光光照地堂——”
好嘛,沒想到是她先動用了《月光光》,但在我聽來不痛不癢,畢竟是我早想到的招數。我膝蓋繼續抬高,知雪突然爆發出巨大的嬌喘。哼哼,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誰叫你上週這麼對我的?
“好了好了,我投降!鑰匙給你!太過分了,安朝夏的設定不是這樣的!你的設定也不是這樣的!為什麼明明是受,會突然變得S起來啊,而且是對我!要當S,找別人S去啊!”
知雪以平時我求饒的語氣可憐巴巴地說。沒辦法,想到自己曾經的待遇,感同身受,我不可能不饒了知雪。她罵罵咧咧地走到床頭櫃旁邊,拉開抽屜,拿出我上週一度竊取到的那枚鑰匙,將它遞給我。由於裙下有安全褲,我直接脫下裙子,然後握住小巧玲瓏的蕾絲內褲根本包不住的肉棒,將鎖解開,然後把貞操帶和鑰匙一起遞給知雪。
但她沒有接,而是雙手抱在胸的下方,鼓著嘴,兇狠地俯視著我。我也不傻,立刻蹲下去,抱住知雪的腿,柔聲道:“上週雪姐不是在茶樓門口說,我百分百會抱著你的腿求饒嗎?當時你說一切才剛開始,所以我現在來兌現你的話了。雪姐,原諒我吧。”
“哼,不原諒。”
她踢開我的手,走到床邊坐下,翹起腿,把視線扭向一邊。
而我像狗一樣爬過去,坐在她的腳邊,頭探過去,滿懷愛意地親吻她的皮拖的鞋尖,然後愛撫著她小腿的迎面骨,仰視著知雪嬌豔的容顏,輕聲呼喚:“原諒我吧,雪姐。”
“哼,才不原諒,有寵物這麼對主人求饒的嗎?再說,我現在很生氣,區區奴隸,竟敢威脅自己的女王大人?”
“不是說當不當女王大人無所謂嗎?”
“生氣了就有所謂了。”
“那原諒我這等草芥芻狗般的凡夫俗子吧,女神大人。”
“這還差不多,繼續。”
“寬恕我吧,赦免我吧,我此生唯一信奉的女神大人。”
“繼續,我喜歡聽。”
“不會了,我詞窮了。”
“不會了?那就絕對不原諒你!記恨你到死為止!快點,不擺出比原先更下賤的樣子,哀求你的女神大人,就絕對不放過你!”
“這樣啊……那該怎麼哀求呢……請求女神大人的寬恕……怎麼求神呢……‘求神’……”
“喂,等等,不許這樣犯規!”
知雪看著我站起來,將她推倒在床上,看著我躺倒在她身邊。她坐起來,扇了我一耳光,然後掀開皮衣解開領釦,俯下身用力地咬我裸露出來的鎖骨,然後又狠狠地咬了另一邊,最後邊啃邊舔。我看著天花板。進臥室時天已經黑了,所以燈亮著,將四壁的牆紙反射出好看的白光。我欣賞著這一切,像是哼給自己聽一樣,唱著“求神,求神,求親友求求媒人,求觀音兼職愛神,同小姐你成為情人”,感受晚風從大開的窗戶吹進來,盪漾著兩人的靈魂。我倆空空如也的肚子祥和地咕嚕叫著,但完全沒破壞氣氛。我繼續唱著,唱著男女兩方的詞,男方接著女方
,女方接著男方。在只剩最後四句的時候,我終於等到了知雪的應和。她騎在我身上,鼻尖和鼻尖僅僅相距20釐米,她問:“痛嗎?”
回答“痛”或“不痛”都很無聊,所以我只是笑了笑,等著她用唱詞回答。她當然明白我的意思,也笑了,輕聲唱道:“明明扮天真,你又實在唔笨。”
作為回應,我抱住了她:“我係夠天真,睥你偷訛拐騙亦系緣份。”
第三次接吻,比前兩次加起來還要久一些。
baalf:↑唔,這個文章現在讀著就感覺很微妙。怎麼看也不太像是主奴關係,反而更像是是有一些情趣愛好的情侶,且攻受不固定……挺甜的。後面如何悲歌起來呢……
能成功傳達出這一點真是太高興了,畢竟是愛情故事嘛……不過“悲歌”的由來其實已經在前兩章充分地埋下了伏筆,應該是可以推理出最終的第三章的劇情發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