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男性冒險者的地獄?還是天堂?(同名重啟)序章試寫 - 大家看完評價一下,看看這風格的讀起來怎麼樣【聖誕快樂】
作者:Ananjisuan99
大多數學者認為,曼斯堡的陷落以及赫爾曼三世那滑稽的處決表演,大概是這世界走向瘋狂的第一步。但我認為瘋狂的種子或許早已埋下,人類對精靈長久以來的殺戮、凌辱和掠奪,甚至讓這個種族中的男性幾乎滅絕——他們大多死於人類的長劍、連枷、戰錘和鐵蹄之下。這種被所有人默認的殘暴行徑持續了幾十上百年,最終由於自北方開始的長達百年的魔法潮汐對魔力敏感者的極大強化而反噬給了人類——因為精靈和女性,都是這個世界上對魔力最敏感的物種,更遑論女精靈了。這些美麗而纖細的生靈,帶著仇恨和憤怒開始摧毀一座座城堡、砸爛一尊尊神像。但這些在人類歷史的長河中甚至算不了什麼,真正撼動整個世界根基的,是精靈和潮汐帶來的倫理、法則的倒轉。
——《第二次潮汐:從瘋狂時代中觀察文明》,“三眼”的達·達文西著曼斯堡是曼斯伯格的首都,同時也是世界上最堅固的堡壘之一,在幾百年的人類諸國戰火洗禮中甚至沒有一支軍隊可以突破它的外層城牆——所以在今天,曼斯堡的甕城和內層城牆(也就是第三層)早就變成了集市、倉庫,擠滿了叫嚷的商販、拉貨的農夫和住在複雜下水道中的小偷。
而今天這裡空無一人,幾乎城裡所有活著的、並且可以出門的居民都聚集到了中央廣場——“塔利大人,可以出來啦,”披著斗篷的少女敲了敲集市停著的某輛馬車的車門,悄聲說道,“巡邏隊已經過去了。”
馬車裡晃動了一下,不久就露出了一張髒兮兮的疲憊的年輕人的臉:“你可看清楚了?別再讓她們抓住了,我屁眼兒現在還疼呢!”
少女的臉被斗篷遮住一半,但此刻也能看出被年輕人的話弄的微微泛紅:“這、這次不會錯了,她們拐進下一個街口了。”
年輕人聞言探出頭來左右張望了一下,才放心地從馬車裡鑽了出來:“然後呢,城門口的情況怎麼樣,能出城嗎?”
少女沮喪地擺擺手:“完全不行,前些天她們還只是不放男人出去,但今天開始只要是人類就不可能放行,不光不放人出去,說不定還會被她們殺了!每個城門口都躺著幾個男人的屍體,嚇死個人。塔利大人,我看你今天只能再在馬車裡委屈一陣子了——”
塔利沒有答話,直接從車上跳了下來,披上斗篷的兜帽,轉頭向著市中心走去:“走,莎莎,咱們去廣場吧。”
“誒?”莎莎雖然困惑但還是跟了上去,“可是那邊可全是人!不光是人,還全是精靈!”
“所以才要去那兒,”塔利頭也沒回,“這叫藏木於林。我沒猜錯的話,廣場上已經擠得下不去腳了,那幫有潔癖的黃毛婊子就不可能靠近這群臭氣熏天的大老爺們,只要咱們能混到人群裡,到時候處刑結束,就能跟著散去的人群去城裡的任何一個地方。”
“啊...好像是有道理。你可真聰明。”莎莎歡快地笑著說,絲毫沒有緊張感,“這樣我們就有機會去救小達啦!”
塔利白了她一眼:“誰說要去救那個臭詩人了?而且你知道要去哪兒找他嗎?”
莎莎露出思考的神色道:“應該就在她們關男人的那個地方吧,教堂後面那一片臨時蓋起來的小房子。”
那可算不上房子,塔利心
想,精靈們沒有建造石頭屋子的經驗,而城裡的木材早就在之前的圍城戰裡全都用光了。所以精靈們拆了天神教堂,用教堂的石材磊了一片小屋子——當然,這種活也肯定不是細皮嫩肉的她們乾的。那個騎在白馬上,總是面無表情的精靈騎兵隊長紗薇特下令的時候,塔利就在下面聽著——作為戰俘之一。
一個禮拜前——“你們這群骯髒的猴子,”紗薇特披著華麗的淡綠色皮甲,騎在馬上高傲地說:“偉大的女王·北方廣袤森林和曼斯伯格實際上的統治者,麗麗耶特·艾爾·艾爾德·艾爾德蘭卡,向你們展現出偉大的仁慈,我們並不打算奪走你們的生命——”
說到這的時候,塔利身邊的人群嘈雜起來。甚至有人已經跪拜了下去,向那個名字又怪異又複雜的、連人都沒見過的什麼精靈女王表示了感激。
“——安靜!”紗薇特坐下那批英俊的白馬打了個響鼻,“你們這群低劣又毫無道德的野獸,大概無法理解我們對你們的寬恕,我也不指望你們可以明白。但女王的仁慈不是無限度的,你們從今天開始要集中住在這裡,”她揚起馬鞭指了指高聳莊嚴的教堂,“住在你們供奉虛假神明的廢墟之中,來吧!給我動起來,從這醜陋的岩石建築的殘骸裡捧起又重又冰冷的石頭,去幹你們最擅長的事情——用它們堆砌出你們醜陋的住所吧!和你們失敗的神明的屍體住在一起!”
“啪!”地一聲,紗薇特手裡的鞭子抽打空氣,兩旁的精靈士兵也拔出了武器朝人群走去——那些苗條又白皙的精靈對這些人類而言比怪物還要可怕,畢竟站在這裡的人都親眼見識過破城之日的慘狀。人群如退潮一般向後聚攏,紗薇特的鞭子仍然不斷髮出破空之聲。像牧羊人驅趕羊群一般,紗薇特和十幾個精靈士兵驅趕著戰俘把他們趕進了教堂的廢墟之中。
塔利的思緒被莎莎打斷了:“哇!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多人!”
塔利回過神來,這才發現已經走到中央廣場了。的確,塔利也沒見過這麼多人。廣場上人頭攢動,塔利只能靠著遠遠高過人群的巨大的天神雕像才能確定方位。他領著莎莎擠進人群,艱難地朝著廣場中心移動,只有在那裡才有好一些的視野——曼斯堡的王宮雄偉而陰沉,就像一直以來這個國家給人的印象一樣,每當國王要發表講話,都會在王宮朝著廣場伸出的露臺上出現,這種演講甚至不需要預先的通知,只要繡著獅子和馬鐙的紋章旗出現在露臺上,市民們就會一傳十十傳百地把國王要出現的消息從廣場傳到城市的大街小巷——但現在,這裡住著來自森林的異族人,金髮綠眼睛的精靈,她們顯然無法想象這等繁榮和擁擠的景象。巡邏隊在三天之前就把今天的詔令貼在了每一個街區的告示板上,那張紙上的內容塔利甚至都沒有讀過,而且也不用讀,這張告示只憑著上面的圖畫就讓不識字的白丁倒吸一口冷氣——他們的國王,五十多歲的赫爾曼三世戴枷跪在地上,蓬頭垢面疲憊不堪,那張畫畫得相當精美,赫爾曼凌亂的鬍鬚和頭髮、臉上的灰塵與泥土、身上的淤傷都活靈活現畫在了上面,讓人覺得那場景就在眼前。毫無疑問,這就是精靈才有的高超畫工,她們在藝術上的造詣大概是天生的,要麼就是極
長的壽命讓她們把內心與外界更好的融為一體,才能用筆和紙直接地複製現實的景色。
不過塔利明白,單單是這些內容或許足以讓農夫和商販感到沮喪,但高傲的貴族則只會因王室受到此種侮辱而感到憤怒,進一步激起他們反抗的怒火,而從塔利在酒館裡聽到的消息,剛剛繼位、尚且年幼的精靈女王並不想再次把戰火和鮮血帶到曼斯堡。
那就是第二張畫的作用了。說實話,塔利毫不懷疑第一張畫作的真實性,但第二張畫不管從哪種角度來說都太過詭異了。
畫中的老國王赤裸著身體,他健碩而高大的軀體大概是第一次展現給全城的百姓。國王仍舊跪在地上,但這次並非拜衛兵和枷鎖所賜,而是他自願地、稱得上虔誠地跪在地上,能讓國王如此的,按理說只有他信奉的偉大天神基斯了,但此刻他則跪在一個女性精靈面前——從服飾上看,那精靈並非貴族或將軍,只是個普通的精靈女官,女官穿著纖薄的連衣裙,從畫裡甚至能隱約看到半通明的連衣裙面料後面苗條優美的身體曲線——而國王赫爾曼三世就虔誠地跪在她腳下,更令人震驚的,則是他正在伸長著舌頭,舔著女官裸著的雙足,不僅如此,國王在舔著對方的腳背的同時,左手甚至...甚至在自慰。
沒錯,精靈也細緻地畫出了國王的生殖器,很難想象她們觀察了多久。國王的左手正握著他的肉棒,似乎生怕別人看不懂他在做什麼一樣,畫家甚至畫出了龜頭上滲出的先走液,讓龜頭泛著水光......這幅畫讓塔利的內心也感到了巨大的衝擊,因為畫裡的兩方都和他以往認識中的人大相徑庭。作為人類的赫爾曼三世可以說是勵精圖治愛民如子,但他對精靈和她們的家園可謂毫不留情,在位三十年,赫爾曼三世焚燒、砍伐了不知道多少畝北方的森林,用燒灼後的土地耕種糧食,用砍伐的木材建起村莊,而直到去年,精靈們仍舊隨著森林邊界一點點後退,甚至放棄了她們曾經的王宮——樹海的艾洛耶斯·布爾希娜,翻譯過來就是潔白的露珠——傳說那座用最少量的木材、最大限度依靠天然地貌和引導藤蔓自然生長建立起的奇觀被赫爾曼親衛隊的大火點燃,火光持續了一個禮拜才平息下來。
畫中的另一方,也就是精靈,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出現在人類眼前的精靈就都是女性了,但精靈和人類不同,無論男女都有著差不多的戰鬥能力——也就是幾乎沒有什麼戰鬥能力。她們曾經還可以依靠天生對林地的適性用傳統的精靈弓術抵禦人類小股部隊的入侵,但隨著人類諸國的戰爭平息下來,曼斯伯格把掠奪的目光投向這片一望無際的樹海之後,精靈就再也沒有取得哪怕一次勝利——在塔利有限的閱歷和知識裡,男性精靈就是這樣慢慢再也見不到的。而短短一年之內就完成了防守到反攻、甚至攻陷首都的精靈也全部都是女性,這一年中究竟發生了什麼塔利現在還沒有絲毫的概念,因為畢竟他也才來這裡差不多兩個月。
而塔利為什麼會覺得畫中的精靈也一反常態呢?據他所知,精靈因為有著極長的壽命,所以生殖能力十分低下,傳說她們甚至沒有性慾和性快感,所以性愛在精靈中一直是最低等的事物,人類的性行為在她們眼中
和野豬交配沒什麼區別,都只是讓原本就醜陋的生物變得更下流罷了。所以精靈從來不會在生活、對話和藝術品中描述任何有關性的事情。但眼前的這幅畫大概比塔利見過的任何人類的淫亂畫作還要直接。
她們究竟怎麼了?
塔利一直好奇著這個問題:精靈顯然變了,這一年中,在神秘的樹海里,發生了某些異常重要的事情,讓這些原本孤僻驕傲又脆弱的纖美生物變成了現今的模樣。塔利見識過這些女人的戰鬥力,他見過一個普通的精靈士兵單手揮舞著原本屬於高大威武的聖騎士的戰錘把對方一錘子砸出幾米遠,也見過她們在城牆上以難以置信的速度攀爬,十人的小隊僅靠嘴裡叼著的匕首就在城牆的駐防上撕開缺口。但關鍵是,究竟是什麼把她們變成了這樣?
不過現在的塔利沒有時間思考這個問題,莎莎在人群中緊緊抓住他的手,才勉強沒被人群衝散,她用力握住塔利的手,溫軟的觸感讓塔利有點心跳加速,他吃力地撥開人群,像廣場正中擠了過去。但人群實在太密集了,塔利剛走出十米就累得氣喘吁吁——“不要緊吧,是不是太累了?”莎莎感受到了塔利的反應,關切地問。
“沒事。”他停下來稍微歇了一會,回答說。
可惡,昨天晚上薇薇安又來收精液了。每當這種時候,第二天的塔利都會變得很虛弱,稍微劇烈的活動就會喘。不過好在薇薇安雖然有權能可以隨時把塔利作為使魔召喚過去,但不知道是良心發現還是單純的忘記了這回事,這一年當中從來沒有過這種時候。
不過榨精還是很痛苦。
塔利咕噥了一聲,深吸一口氣,再次拉著莎莎往人群深處走去。又前進了一段之後,總算有了一個還算不錯的視野可以看見王宮露臺的全貌。塔利的右側就是曼斯堡的地標性建築,天神雕像,雄偉高大的雕像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陰影,遮住了刺眼的日光,讓塔利可以直視露臺上的景觀。王宮露臺很寬敞,大概有三十米長,從肅穆的主建築中伸出的白色巨石搭建的露臺伸向廣場,呈T字形,露臺上並沒有什麼特殊的裝飾,這是為了便於廣場上的百姓看清楚露臺上的情況,或者說,為了方便他們瞻仰國王的尊容。
塔利和莎莎找到一個還算舒服的位置站定,四周人聲鼎沸,大家對今天究竟會發生什麼議論紛紛。
“今天這是要幹啥啊,真是搞不明白了!”身邊一個戴著頭巾、只披著一件背心的男人嘟噥著,他身上傳來一股馬匹的騷味,看起來是個車伕。
“誰說不是呢,”另一個小販打扮的矮個子男人應和道,“老早就讓咱們來這等著,這都等到啥時候了,”他轉頭想往別處看,可矮小的身材讓他什麼也看不見,“熱成這樣,太陽都高過教堂尖兒了吧。”
“還哪有啥教堂啊,”車伕比了個祈禱的手勢,“天神在上,這幫小婊子真敢幹這種事兒啊,把教堂拆了就不怕遭天譴?”
“她們之前天天住樹上,跟猴子一起生活,”小販不屑地說,“哪懂這些,哼,等到天神的懲罰真降臨到頭上她們才知道自己有多蠢了。”
塔利想插嘴說,自己之前住在戰俘區的時候天天撒尿的茅坑正對著原本教堂的彩玻璃窗戶。但想了想還是別給自己自找沒趣了。
“精靈有她們自己的神,”雖然塔
利沒說話,但身邊一個穿著緊身綢緞坎肩的高大男人插嘴說,“她們信奉聖樹和風神,這種信仰大概比我們的天神還要古老得多,而精靈的虔誠也不是我們可以比的,她們會為了遵守古老的教條放棄土地、尊嚴甚至生命,她們不耕作、不畜牧、不修石制的建築,都是為了遵守聖樹和風神的旨意。”
車伕轉頭看了過去,顯然意識到這是個貴族打扮的人物,語氣恭敬了起來,但言辭卻頗有不滿:“這位老爺,您知道得比咱們多,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可咱從小就知道天神是這世界上唯一的神,其他什麼亂七八糟風啊樹啊的,通通都是歪理邪說!都是瀆神的玩意兒!”車伕的聲音越來越大,顯然覺得自己的信仰受到了冒犯。
小販捅了捅車伕,咕噥著說:“老哥,你聽人家把話說完啊,我看這位大人學識淵博,說不定能告訴我們今天這裡要發生什麼。”
塔利也認真起來,豎起耳朵聽著他們的對話,高大的貴族清了清嗓子,自報家門:“兩位先生,我是獅郡的拉德福德,半個學者,本來是來這裡研究精靈文化的,但碰上了翻天覆地的大事情,現在也走不了了。”
“拉、拉德福德大人,”車伕笨拙地行了個禮,“我叫——”
車伕的話語被一陣喧鬧打斷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望向露臺,塔利明白,今天的主角終於出現了。從露臺連接王宮的大門中,先走出了十二名披甲的精靈士兵,她們的盔甲和兵器明顯裝飾作用大於實用性,雪白的皮甲上描著金線,白蠟木長矛尖端掛著翠綠色的三角旗,上面繪製的是精靈一貫的蝴蝶與花瓣紋章。十二名精靈雖然都有著迷人的容貌和優雅的姿態,但卻絲毫沒有表情,她們沉默而嚴肅地在露臺上排成兩排,迎接著後續到來的精靈女王。
果然,精靈女王出現了。
“啊,那是年輕的麗麗耶特,”拉德福德解釋說,“去年剛剛繼承王位,她的母親,也就是我們大多數人概念中的精靈女王朵拉麗絲,去年在和曼斯伯格的戰爭中戰死了,老國王赫爾曼把她漂亮的臉蛋做成了標本,就放在王座邊上,大概那是他這輩子最得意的戰利品了。”
塔利聽得有點不寒而慄,雖然赫爾曼在本國人中風評甚佳,也的確靠著採伐森林的資源勵精圖治,短短十幾年就把曼斯伯格變成了諸國中最強大的國家,不過他似乎對征服那片森林和其中的古老種族有著特殊的癖好。
“傳說赫爾曼和他的親衛隊都是有名的精靈收藏家,”拉德福德侃侃而談,從他的語氣裡聽不出是讚揚還是厭惡,聽不出他的立場,或許這就是學者吧,塔利想。“赫爾曼和親衛隊一共二十名騎士經常獨自深入森林去尋找孤立的精靈村落,他們把這種活動稱為‘狩獵’,他們會抓捕中意的女精靈帶回來姦淫,而男性精靈和剩下的女精靈自然難逃一死——當然,這都是最近幾年精靈們實在沒什麼反抗能力的事情了。聽說精靈開始反攻的前一天,赫爾曼僅僅帶著兩騎護衛就拿下了一處村子,要知道,精靈雖然數量稀少,但一作村落好歹也有一兩百人,這一兩百人居然面對三位騎士毫無還手之力——”
拉德福德嘆了口氣,露出有些憂傷又無奈的表情:“可見那時的精靈已經對人類懼怕到了什麼程度。”
塔利
、車伕和小販都沒有答話,不知道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還是被露臺上的動靜吸引了注意力——精靈女王的模樣和所有人想象的都不太一樣。
明顯就是個小孩子。
精靈由於其極長的壽命極低的生育率,沒有人見過年老和年幼的精靈是什麼樣子,今天在廣場上的這群人大概在這方面走在了全世界的前面。
精靈女王麗麗耶特看起來大概十五六歲,身高比高挑的親衛隊差了大概三分之一,只能勉強到她們的胸部,她穿著淡綠色的連衣短裙,露出大半截雙腿,下面則是白色的鹿皮短靴。雖說只有十五六歲,但麗麗耶特的美貌仍然足以讓嘈雜的廣場安靜下來,她有著成年精靈中見不到的可愛稚氣,牛奶一樣白皙的皮膚在陽光下表現出蜂蜜般的剔透質感。短裙只到膝蓋以上,露出半截光滑的大腿——雖然相貌稚嫩,但身材已經比同齡的人類少女優美許多了。
“...看、看著跟個小孩子似的,”車伕嚥了口唾沫,有點不服氣地說,“實際上得好幾十歲了吧,啐。”
拉德福德馬上糾正:“這你就錯了,麗麗耶特是噹噹正正的十六歲,她還處在精靈中正常的生長階段,等到到大概二十五歲前後,時間彷彿就在她們身上凝固了一般,再過幾十上百年都不會讓她們的容貌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小販饒有興趣地追問:“那再之後呢?她們總會變老然後死掉吧?”
“理論上如此,”拉德福德搖搖頭,“但實際上並沒有人見過死去的、或者新生的精靈,一是因為人類的壽命相比之下太短,二是我們對精靈實在稱不上了解。當然,今天總算見到了還在幼年期的精靈,你們真是幸運,這可是全大陸都難以見到的生靈。”
車伕露出困惑的表情,顯然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麼稀奇的,但眼睛卻仍舊死死盯著麗麗耶特露出來的那截大腿出神,而小販則毫不掩飾色眯眯的眼神盯著她微微隆起的胸部和光滑得像雞蛋一樣的臉。
“哇,她可真美。”莎莎也倒吸了一口冷氣,驚歎道,“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女孩。”
“哼,”塔利咕噥著說,“你可不比她差哦。”
莎莎的臉馬上紅了起來,難掩得意的神色:“哎呀,哪有,我這種鄉下姑娘怎麼比得上精靈女王嘛。”
莎莎的確是個鄉下姑娘,但同時渾身上下又沒有一絲一毫村姑的氣質,要不是親眼見證了莎莎的故事,塔利絕對不會相信她的身世真如她說的那樣普通。
說話間,麗麗耶特已經娉娉婷婷地走到露臺之前,她身後跟著兩位女僕——塔利這才發現,這兩個竟然是人類!這讓他大吃一驚,他眯著眼睛仔細打量那兩位女僕,沒錯,她們穿著王家那華麗的黑白配色女僕裝,頭上繫著白色的髮帶,從上群下面能隱約看到白色的絲襪,再就是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圓頭皮鞋——而且她們沒有綠色的眼眸、淡金色的頭髮和尖尖的耳朵,顯然,這是兩個貨真價實的人類。
“叛徒!”
“敗類!”
這樣的咒罵聲漸漸響了起來,顯然大家也注意到了這件事。
“有趣,”拉德福德撫摸著嘴唇上的鬍鬚若有所思,“這大概是個好消息。”
“放屁!”車伕惱火地叫道,“這算個毛的好消息,這倆臭娘們這就把咱們賣了,忙著跟新主人套近乎呢,還沒看出來嗎!”
“哦
?”拉德福德挑了挑眉毛,“聽起來你好像認識她們?”
“這誰不認識啊,”車伕說,“那是赫爾曼的貼身女僕,一個叫...”他撓撓頭,表情扭曲地回想著,“叫啥來著...”
“一個叫月露一個叫晨風。”小販替他回答,“至於真名是什麼我們也不知道了,就這倆名字還是坊間流傳的呢,實際上國王叫他們什麼我們可不知道。”
兩位女僕的著裝、儀態都幾乎一模一樣,都豎著幹練的短髮齊劉海,從內到外透出整潔和一絲不苟的氣質。
“而且她們是雙胞胎,”小販似乎終於有了賣弄見識的機會,開始話多了起來,“月露的姐姐,晨風是妹妹,但長得可是一模一樣。”
“那怎麼分得出來呢?”莎莎好奇地問。
“那我可不知道了,聽說國王有自己的辦法。”
“安靜!”清冽的女聲在半空中響起,顯然那是經過魔法放大的麗麗耶特的聲音。不知道為什麼,少女的聲音裡卻有著不容抗拒的威嚴,廣場上漸漸喧譁的人聲馬上就平息了下去,麗麗耶特耐心地等待著所有人都閉上嘴巴,她環視四周,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
但塔利看得出來,她很緊張,麗麗耶特雙手緊緊握拳微微有點顫抖,這大概是她第一次在這麼多人面前講話——這也正常,把全盛時的艾洛耶斯·布爾希娜的全部居民聚集到一起恐怕也遠沒有現在廣場上的人要多。
她用微小的動作吸了一口氣,不想把自己的緊張表現出來,半晌,她再次開口說:“曼斯堡的人類們,我是麗麗耶特·艾爾·艾爾德·艾爾德蘭卡,是朵拉麗絲·艾爾·艾爾德·艾爾德蘭卡唯一的女兒,”麗麗耶特唸完這兩個人名之後已經有點喘不上氣了,“顯而易見,我會站在這裡,就代表了精靈已經實際上統治了曼斯堡——安靜!”她再次命令群眾安靜下來,“就代表了精靈已經實際上統治了曼斯堡,我明白你們之中有人憤怒、不願屈服,你們的想法就像黑夜裡的螢火蟲一樣任誰都能看得清,所以今天,我會請你們曾經愛戴的國王,赫爾曼三世,親口放棄他的權力,並承認麗麗耶特才是這裡的新國王。”
這下廣場上再次嘈雜起來,而麗麗耶特並沒有讓人們安靜,看來她知道自己說出了多麼令人難以置信的發言,和剛剛的憤怒與不滿相比,塔利四周的人們表現出了困惑、不敢相信和鄙夷。顯然他們認為赫爾曼三世,那個鐵血的老國王絕對不會向他的敵人屈服,更不會把神聖的王權讓給不信天神的異族,有的人開始嘲笑起了精靈的天真和愚蠢,並表示等著看麗麗耶特在大庭廣眾之下出醜的樣子。
麗麗耶特出奇地耐心,她和兩命女僕與十二位精靈護衛在喧鬧聲的海洋中巋然不動,足足等待了好幾分鐘,人群自發安靜下了一些之後,她才回頭對其中一位女僕低聲說了什麼,女僕點點頭,安靜地後退,朝著後排的護衛示意了一下——露臺後的大門開了,大家都知道他們的國王赫爾曼三世要出現了,或者被士兵架著,或者自己走出來,無論如何大家都做好了心理準備。可門開了之後卻是麗麗耶特,頭也不回地轉頭往回走。
“誒?這就結束了?”莎莎驚訝地問。
“沒這麼簡單,”塔利皺眉,“雖然我也不知道她想幹什麼。”
麗麗耶特就那麼
走進了大門,沒過幾秒鐘她那淡綠色的裙子就再次出現,而這次隨著她出現的,還有眾人的國王,赫爾曼三世。國王看起來相當狼狽,不知道他這幾天究竟經歷了什麼——他衣衫襤褸,早就看不出穿著國王的衣物,身上有著顯眼的傷痕,花白的頭髮在風中飄揚,渾濁的眼球充滿了血絲。國王癱在地上,似乎陷入了某種精神魔法的控制之中。麗麗耶特抓著束縛住他雙手的鐵鏈,開始把他向露臺前端拖行。她拖著國王,就像拖著一隻小兔子一樣輕鬆,走路的速度幾乎沒有變慢。廣場上的人顯然沒有想到高貴的精靈女王會親自帶赫爾曼上來,而且是用這麼...野蠻的辦法。
麗麗耶特快步走完全程,輕輕地把國王的身體甩到了自己身前,朝女僕使了個眼色,兩位女僕點了點頭,上前給國王的嘴裡塞進了什麼東西,不一會兒,原本癱軟在地上目光呆滯的國王就煥發了生機,重新站了起來。
麗麗耶特雙手在空中輕輕揮動了兩下,嘴唇微微顫動,塔利知道她是在唸咒語,一到難以察覺的淡綠色光芒從她的手中放出,照耀在國王的身上——國王身上的傷痕馬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淤青消失不見、結痂脫落,露出已經恢復的肉體,赫爾曼沒用幾秒鐘就恢復了往日的威嚴神色,雖然穿著破爛,但絲毫沒有影響他的國王氣場,他慢慢站了起來,打量了麗麗耶特和兩位女僕,又看向了廣場上的人群。
赫爾曼沒有開口,他簡單地舉起了雙臂,人群立刻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歡呼,似乎已經把剛剛的一切忘在了腦。他閉上眼睛享受著歡呼,似乎是在彌補自己這段時間的牢獄生活裡欠缺的國王尊嚴。
然後,他慢慢睜眼,轉頭看向麗麗耶特,眼神裡充滿了自信和堅定:“小姑娘,看到了吧,你可以用那些邪術攻陷我們的城池,可以殺害我們的士兵,但你無法征服我們,曼斯堡仍舊屬於我,仍舊屬於人類,而不是你們!”
並沒有魔法來放大赫爾曼的聲音,但當他在說話的時候,全場都變得鴉雀無聲。
他的確有領袖氣質。塔利不得不承認。
“是的!精靈滾出去!”不知道從哪裡有人喊了一聲。
“滾出去!”
“殺光精靈!”
立刻,四周就有人響應起來,廣場上的人浪變得洶湧起來,一邊維護秩序的精靈士兵顯然緊張了起來,她們舉起長弓和長矛,瞬間進入了備戰的狀態。呼聲迅速擴散出去,讓整個廣場充滿了震天的吶喊。
麗麗耶特微笑著面對國王,似乎這種情況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嗯,我們精靈的確沒有這樣的...狂熱?不過今天我們就是要解決這件事的,在所有人的眼前,把這件事做個了斷,得到大家都信服的結果。”
赫爾曼挺直身體,冷哼一聲:“哼,你想要如何?”此刻的他似乎一點也沒有把自己當成囚徒或者俘虜,而是和對方平起平坐的國王,在外交場合商討議題。
“很簡單,”麗麗耶特語氣緩慢而放鬆,“我希望你能親口告訴他們,我才是這裡的國王。”
赫爾曼強忍住內心的驚訝:“如果我沒理解錯誤,你是想讓我主動投降?”
“不,我相信你不會投降,”麗麗耶特搖搖頭,“畢竟...你是那麼恨我們。”
赫爾曼揚起下巴,驕傲地看著她,沒有回答。
“
所以,我提議舉行一場決鬥,”麗麗耶特繼續說:“就在此刻此地,在全曼斯堡人類的面前,讓你們的天神決定這座城市的命運。”
赫爾曼終於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他沉默了半晌才說:“小姑娘,能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麼?我看不到對你有任何益處,我的軍隊已經戰敗、我們的首都已經陷落,我的人民——”
他轉頭注視著廣場上朝他投去的千萬到殷切的目光,“我的人民在你的腳下,我們的教堂已經成為了廢墟。你為什麼要白白地給我這個機會呢?”
“答案就在眼前,”麗麗耶特也和赫爾曼一起看向人群,輕風吹過,將她的衣裙輕輕吹起,她拂去臉上的髮絲,接著說:“人類的數量遠多於我們,而我們之間的區別之大...你比我更清楚...”她停頓了一下,“所以我明白,我要麼殺光這城裡所有人,獲得一個我無力也無法統治的石頭山,要麼從你手裡親手把王權拿到——並且讓你親口承認它的合法性。”
這次換做赫爾曼停頓了,他沉默良久,笑了起來:“哈哈哈哈,看來我沒有任何理由拒絕這個提議,實際上在牢裡我就想過要提出決鬥審判,但我沒想到身為異教徒的你們居然會主動給我這個機會。好,我接受你的要求,我隨時都可以開始。”
麗麗耶特朝赫爾曼點了點頭,嘴角泛起一絲微笑:“好,那麼我們這邊就派出月露和晨風吧。”說著,麗麗耶特做了個手勢,兩位女僕低頭鞠了一躬,朝前走了一步。
“嗯?我還以為會是那個什麼騎兵隊長——”赫爾曼轉頭看向十二名護衛,似乎在裡面尋找著自己熟悉的臉,“叫什麼來著,那個一副死人臉的女人。”
“紗薇特還有其他的事情,”麗麗耶特回答說,“難道赫爾曼您不願面對曾經的同伴嗎?如果是這樣,我也可以換其他人。”
赫爾曼帶著明顯厭惡的神情看著兩位女僕:“哼,叛徒,果然女人都是些不能相信的東西,不過我姑且問你們兩個一句,到底為什麼背叛我?”
月露和晨風並沒有回答。
“回答吧,”麗麗耶特輕輕的說,“別讓我們的國王帶著遺憾。”
作為姐姐的月露回答說:“十分抱歉,陛下,在下和妹妹都明白作為僕從背叛自己的主人是最大的恥辱,但是,”月露的聲音顫抖了一下,“麗麗耶特小姐可以給我們...”
“給你們什麼?”赫爾曼忍不住追問。
“給我們...某種您給不了的東西。”月露深深鞠了一躬,“抱歉我無法描述得很具體,但...一會您就會明白。”
“哦?”赫爾曼揚了揚眉毛,“呵呵,好啊,讓我見識見識吧,看看究竟是多麼厲害的東西,能讓你們放棄尊嚴和榮耀,變成精靈婊子的走狗!麗麗耶特,我們趕快開始吧,我等不及要把這兩條狗給撕爛了。”
月露仍舊在鞠躬,沒有抬頭:“如果能被陛下殺死,是我和妹妹罪有應得,我們毫無怨言。但恕我冒昧,我們也不會輕易放棄的,雖然向曾經服侍的主人拳腳相向令我十分痛心,不過這是現在的主人麗麗耶特小姐的吩咐,所以我們不會手下留情。”
“哈哈哈,”赫爾曼笑了笑,“我教過你們不少保護自己的本事,這點我承認,但你們兩個小姑娘想殺了我可真是早了一百年呢。好,麗麗耶特,”他轉頭
對精靈女王說道,“真得謝謝你,讓我即可以收拾了叛徒,又能保住自己的國家,該說你是愚蠢呢,還是天真呢?”
麗麗耶特微笑著說:“我們能達成一致真是太好了,那麼無論如何,請您先對您的臣民說明這場決鬥的規則。”
赫爾曼轉身朝向人群,他一抬手,人們就安靜了下來:“我的臣民們,馬上我將和精靈女王麗麗耶特進行一次決鬥審判,判決的內容則是曼斯伯格王權的歸屬,如果我在決鬥中被我曾經的貼身女僕,月露和晨風殺死,那就代表天神拋棄了我,承認了異教徒們的合法統治,而如果我殺死了她們兩位,那則代表天罰已經降臨在異教徒和叛徒的頭上,如果她們還有一丁點守信和榮耀的觀念,就應該退兵,退回她們原始又醜陋的木頭屋子裡去!”
“噢噢噢噢!”
“陛下萬歲!”
熱烈的歡呼聲響了起來,赫爾曼的勇武人盡皆知,雖然已經五十多歲,但他仍然是個以一敵十的戰士,面對兩個普通人類女僕怎麼看都不可能失敗。
“為什麼呢,”許久沒有說話的拉德福德疑惑地自言自語,“讓赫爾曼放棄王位的辦法有很多,決鬥審判是最不穩妥的那個,而那個精靈女王又故意派出了大概是最弱的手下...難道她早就想放棄這裡了?那也不對,如果真是那樣她直接走掉就行了,這樣一來一旦失敗就會變成世界的笑柄,這些驕傲的精靈怎麼會受得了這種侮辱?”
“哎呀,我看那個老頭兒也未必能贏,”莎莎氣鼓鼓地說,“那倆女僕肯定有什麼底牌。”
“你好像對她們很有好感嘛。”塔利嘟噥說。
“畢竟...都是女僕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