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忍挑戰書 續 (正傳)
作者:Eqeqfaeqr
本來這篇續寫是雙結局,放在原作評論區後面的,但是來互動的基本都在說true end刀,而且雖然是希望讀者能自己選擇,可能還是會有人順著看下去直接吃刀,所以這裡單獨放上happy end如果您認為/希望男主女主不能被原諒,請看true end(在原作評論區後,群文件裡也有)2.1 醒來的第二天“我說的輸,是那種會讓你不甘心到哭出來的輸,會讓你後悔為什麼以前沒有多花一點功夫來練習,讓你明白自己虛度了多少光陰。”
師傅,我輸了,是不甘心到哭出來的輸,我輸掉了那隻差臨門一腳便能達成目標的最後一戰,輸掉了自己的尊嚴,自己從小和您努力積累的一切,還有自己的未來……
別說贖回道場了,如今我已經被摧殘到變成連獨自起床都做不到的廢人。上天有靈啊,我接下來要怎麼辦才好!
【振作起來吧,孩子】“咳!咳!咳喝~”沙啞的乾咳聲從我自己乾癟如朽木般的喉嚨裡傳出。
“師傅,師……傅……”
我悵然若失地環視四周。
海岸邊師傅的身影漸漸曖昧模糊,最終消失在白色的牆壁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材曼妙的少女的身影。
“信羽君,你醒了……”
她輕聲說道,就像犯了錯被父母數落一頓後的孩子試探著搭話。
毫不在意已經褶皺成一團的衣袖,女孩把它用指尖壓在手掌下端,無意義地反覆搓動著。似乎這樣,她就可以把不安全部轉移給衣袖。
接著,她終於下定什麼決心一般,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端起桌子上的碗,送到男孩的面前。
“這是月見一族代代流傳的秘藥,堅持吃下去,一定可以恢復的。”
刺激的味道直衝鼻腔,頭昏腦漲的感覺也因此稍稍退散。視線逐漸聚焦,眼前櫻的輪廓漸漸成型。
幻夢初醒的茫然瞬間轉為咄咄逼人的怒火。
“恢復?事到如今你又來假惺惺地幹什麼!是覺得到手的玩具一次玩壞太可惜了所以來修一修嗎!”
甩手拍開這碗——我的大腦發出了這樣的指令,但最終我只做出了聳聳肩的動作。
然而對櫻來說,這聳肩的動作加上冰冷的語氣如刀般紮在心上送過來的手就這樣端著碗,懸在我面前,勺子和碗壁因為顫抖而沙沙作響。
抬頭,我的視線和櫻相對,她略顯紅腫的眼角和發黑的眼圈框住了她委屈的眼神,正和我黯淡又憤怒的眼神相撞。
短暫的死寂。
櫻已經紅腫的眼角再次滲出淚水。“不……我……”哽咽的聲音沒能連成完整的話語。
師傅,我真是沒用啊……至少最後,讓我再去看一眼你……
【孩子,我放棄道場就是為了保護你啊,別做傻事】這聲音,是如此的真切,又如此的縹緲,讓我懷疑是不是經歷了非人的折磨後腦子也不清醒了。
師傅……
現在的我,又能做到什麼呢。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骷髏一樣的身體。
拖著這半死不活的身體去找師傅的話,他肯定會生氣吧。
和師傅的回憶在我腦海中重映著。
過去虛無縹緲,未來黑暗一片。
但我不能到此為止。不管是為了師傅,還是自己。
我用盡了全身力量,乾燥的肌肉如紙一般磨出聲音,脆弱的骨架如金屬一般咯咯作響,終於坐了起來。
“信羽君,你現在還不
能這樣動啊!”櫻委屈的語氣中帶著焦急。
“躺著怎麼喝藥。”
對於我憤怒到鎮靜的突然轉變,櫻愣了一下神。一絲欣喜浮上櫻的臉頰,對上視線,又被我陰冷的眼神澆滅。
“我能恢復到什麼程度。”並不是問問題的語氣,我彷彿自言自語般說著。
“至……至少身體變得像普通人那樣……”
她飄忽視線,不確定地說著。
不管這藥蘊含著多少月見家的傳奇故事,那些都只是破舊書卷中的死板文字。
但傷者就活生生地坐在自己眼前。她從來沒見過傷成這樣的人。更何況,這傷者的慘樣還是她親手打造的傑作。
這讓她愧於談及這些和傷病,藥物相關的事。
似乎怕把藥灑掉,她的身體帶著微微發抖的手向前湊近了一些,小心謹慎地一勺勺把湯匙送進男孩口中。
藥水喝下肚子後,如同春雨潤物的溫暖細膩的感覺從腹部擴散到全身,透過每一根血管,送達每一個細胞。
忍者的藥還真是可怕啊,不管是淫毒還是這個未曾聞其名的藥。只喝完這一碗,感覺自己已經能勉強站起來了。
“身體感覺怎麼樣,還需要我……”
“不需要,我累了,睡了。”
我不想過多理會她。
事到如今反而一副善人的嘴臉,簡直比這藥還讓人反胃。
櫻說到一半的話語被硬生生打斷。
“那個……我就在隔壁,信羽君如果需要的話隨時叫我。”
她每次離開這間屋子時都會這樣重複。
“等一下”
我並不是驅趕她,而是確實想再睡,但我又不得不叫住了她。
“扶我躺下。”
……
一個月過去了,我的身體真的恢復到了來這裡前的狀態——除了被毀掉的手臂和氣門。對於這一個月來一直無微不至地照顧我的櫻,我不能說依舊只有憎恨,但我還是無法把這個溫暖貼心的櫻姐姐和那天毫不留情地將我的尊嚴,我的身體一次又一次無情碾碎的毫無人性的女忍重合。
經歷了這次單方面的折磨,在我無數次痛哭求饒卻依舊被無情地摧殘凌辱後,我更加清楚地認識到了一件事——當自己被支配時,如果對方想玩弄自己,一切試圖妥協的行為都沒有意義。
假如,我真的贏了,蝶尾煉就會信守承諾,老老實實地把道場還給我嗎?
怎麼可能!
她一定會毀約,想盡辦法提出讓我在絕望中看到一絲絲希望的條件,然後在我失敗後盡情品味我的痛苦。
打從一開始,我聽從了蝶尾煉的鬼話開始,我就走上了一條錯誤的路!
但,我又能怎麼做呢……
直覺告訴我,那天在蝶尾煉的瞳孔中看到的,絕不是什麼幻術擬造的景象,那是真真切切的,蝶尾煉的——不,是“它”的回憶。
它是貨真價實的怪物,不只是實力方面上的比喻。
它,就是怪物。
連師傅都沒能戰勝,沒有了氣門的我,雙手廢掉的我又如何才能戰勝……
——我也偷偷看到過大哥哥的夢境,你所要做的事情,恐怕是不可能完成的。
對了,葵!我必須要再見她一次。
2.2 再入葵之獄“我要再進入一次葵之獄。”
我唐突的要求讓櫻一時沒反應過來。
一個月以來雖然身體逐漸恢復,但只是吃了睡睡了吃,除此之外一言不發的我,突然主動發話,而且是要求再挨一次戰敗時的技能什麼的,對櫻來說肯定是令人驚訝的吧。
櫻躊
躇著。
曾經自己就是在葵之獄中毫不留情地對他施以酷刑。來不及忘記那揮之不去的罪惡感,被男孩主動提起。
粉唇輕啟,話語卻被堵在喉嚨裡。
“我要見小葵,說不定她還能恢復我的手臂,而且除此之外我還有別的話和她說。”
不等櫻提問,我直奔主題。
男孩目光如炬,燒得她生疼。
但櫻從這目光中感受到了什麼強烈的情感。
櫻終於下定決心。
“我明白了。那麼……”她開始解衣。
“等等!你在幹什麼啊!”
“葵之獄發動,需要你吸入大量媚香。”
……
紫色的霧氣覆蓋了我的視野,霧氣的正中,小女孩的陰影浮現出來,伴隨著噠噠的腳步聲,陰影也越來越清晰,最終,霧氣旋繞在熟悉的面容旁。
“大哥哥!為什麼……”她聲音細小到我只能勉強聽見。
“不,這次……”並不是因為戰鬥才來的,看來她誤認為我再次和櫻戰鬥後被拉進這裡了。
我正想這麼說著,她的聲音卻突然提高,蓋過了我的話語。
“為什麼那時候不老實地在我這裡睡去!為什麼那時候不認輸!為什麼明明已經是死路了還要逞強!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她帶著哭腔衝到我的懷裡,眼淚浸溼了我的衣服。
“明明已經不想再看你們互相傷害了,明明我想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哥哥,明明……”小手一下下地用連蚊子都打不死的力度錘在我的胸口。
我一下無話可說,對於這慘劇,我自己也有很大責任。“結果上來說只是我自作自受而已啦。”
“才不是什麼只有你自作自受!姐姐她,從那天后,沒有一天不在自責,沒有一天不在愧疚,每天被罪惡感困擾著內心!”
硬要說的話,她這不也是自作自受——我沒有把話說出來,連最愚鈍的木頭塊也能知道,現在不應該再多說什麼了。
“好了好了,已經沒事了。不哭不哭。”可惡啊,明明我才是更需要安慰的一方,可是面前這個忍者,這個強大到站在月見家頂峰的忍者,心理上仍然只是個小女孩,我不禁想輕輕抱住她。但我只是把額頭貼在了她的頭頂,眼淚流出,我輕輕放低了下巴,不讓自己的淚珠滴到女孩頭上。
在這時間空間都十分模糊的地方,不知道過了多久,葵的哭聲終於由大到小,變為斷斷續續的啜泣,最終停下了。
“對不起,我也是,對哥哥做了很多過分的事。”葵側過視線,小聲說到。
“我知道你為什麼來……你的手臂,就那樣放著不管可以嗎……”
她的聲音更小了,卻又轉而認真地說,“姐姐會好好照顧你的,以我和姐姐的人格擔保,櫻姐姐她一定會擔起責任打理好你之後的一切,姐姐她會幫你穿衣,餵你吃飯,也能給你比自己用手更多的快感,還有……”
什麼啊,這好像硬要把姐姐嫁給我的語氣。
“這麼說你果然還是有辦法恢復。拜託了,我就是為了這個才來的!”
“恢復的話,要忍受廢掉雙臂時數倍的疼痛,復原不像破壞,遠比破壞時複雜。”
“無所謂!”我的語氣中沒有任何躊躇。
“我不想再讓哥哥遭受那種痛苦了……”
由櫻發動的葵之獄,在這之中的葵會受櫻的思想影響和控制,雖然櫻現在並沒有在這裡,但潛意識的影響也在嗎……
“那麼我再說直接一些,不恢復的話對我來說
更加痛苦”,短暫停頓了一下,我繼續說道,“拜託了,葵!”如果我的手能動的話,現在我一定是啪地一聲雙手合十吧。
葵與我對視,被我堅定的目光打動,嚥了嚥唾沫,終於下定決心。
“那好吧,不過還是要再說一次,請做好心理準備,開始後在完全結束前我不會中途停下。”
終於說服了葵。我原地躺下,將手臂平放在兩側。
葵的雙腳纏上我的手臂,又想起什麼似的停下了動作,“另外,還有一個條件,回去後希望你能和櫻姐姐和好。”
“……我儘量。”
“不是儘量,是一定!”葵的腳稍微用力地壓了上來。
“啊!疼疼疼!知道了知道了。”這個小惡魔。我暗自想著。
“這一下就算對接下來疼痛的試探了。要開始了。”
咕,我緊張得嚥下一口唾沫,稍稍挪動姿勢,像就要不得不打針卻又害怕的孩子一樣,擺好自己覺得最好的忍受疼痛的姿勢。
葵的雙足在我的手臂上摸索著,將整個手臂像用排雷器探測一樣掃了一遍。
緊接著——咯-咯-兩雙腳的腳趾一隻正面一隻背面地插入我的手腕,像擰最小號的螺絲那樣細緻,緩緩轉動擠壓。而這輕微的動作已經讓我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珠,牙齒緊咬,但仍舊關不住我痛苦的呻吟聲。緊接著,“啪”一聲脆響,女孩上面的腳後跟跺下,同時下面的腳背猛得一頂,隨之而來的是我的哀嚎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只有手腕而已,已經是撕心裂肺的疼痛了。
“疼的話就請盡情哭喊吧,不過千萬不要亂動手臂。萬一一個失誤,你的手臂真的就再也好不了了。我的足技,只有我自己能解。”
骨骼和肌肉被破壞後錯誤地再生一個月後,已經習慣了這個狀態的身體不得不被強制調整回去。哪怕現在我並沒有受到提高身體感知的忍術,疼痛感卻毫不遜色當時月見姐妹拷問式的破壞。
視野像破舊的老式電視,一陣黑一陣白,痛貫天靈的痛楚讓我如干嘔般嘶吼。
葵的腳趾從我手腕中心處勾到了手筋,靈活的腳趾又如彈吉他般撥弄,帶著灼燒感的電流從被挑到的部分到指尖,再從指尖到心臟,最後一股腦衝向大腦的強烈電擊和整邊身體的筋絡都被菸頭燙著的感覺同時傳來。
另一隻腳則快速地變換著角度,短促有力地從各個方向猛踢我的手肘,每一踢都如當時一擊碎骨的感覺。
沒有喘息的時間,兩隻腳同時按在小臂和大臂的肌肉上,腳趾的戳入,腳掌的推擠,腳跟的碾壓,我的肌肉被當成麵糰一樣揉搓。
涕泗橫流,已經痛到忘記呼吸的我,只能在潛意識中控制手臂儘量老實待在地上,將剩下的一切交給葵。
最後收尾的一技,肩膀上方側方几乎同時卻又巧妙的錯開了一點時機地,被一隻腳跟和另一隻腳背踢擊。
近乎失去知覺的我,因這一下反射般地像被尖針扎到的鼻涕蟲般彈了一下,眼淚和鼻涕也在已經稀里嘩啦的臉上再抹一筆。終於,少女的腳停下了,空間裡只剩下了我還未停止的嚎叫摻雜在紫氣氤氳中。
“咳咳,嗚嘔……”被鼻涕嗆到的我發出悽慘滑稽的聲音,腹部不受控制地痙攣著,兩條腿也還隨著已經停止的敲擊節奏抽搐。
接下來還有另一隻手臂……
不知昏死過去多久,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葵低頭
看我的面容,自己後腦的鬆軟感和沁香味道訴說著頭下的並非枕頭而是葵的大腿。
“嗚哇!”我一下子竄了起來。
“哼哼,看來很精神呢。”葵壞笑著,“不枉我這麼久的膝枕,就是為了看到你像彈簧一樣蹦起來的害羞的樣子。”
我這才意識到,方才用胳膊把自己撐起的事實。失而復得的喜悅和感動湧上心頭。
“啊,雖然能動了,但徹底恢復還需要一段時間。那麼,記得回去和櫻姐姐好好相處哦。”葵伸出手指在空中輕點一下。
“等一下!我還有事!”葵本來漸漸隱入霧中的身影再次出現。
“誒,還有什麼事嗎?”
“接下來才是正題。”我嚴肅地看著葵,“我的氣門,都被破壞了。”
葵整個人一激靈,像被指責的孩子一樣縮起身體,“抱歉,但是這個……”聲音小到辨別不出所說的內容。
我沒有因她的呢喃而停下,“請聽我慢慢說。”
……
在經歷過葵之獄後,我意識到了一件事——在這個幻術中,時間的流逝和現實是不同的,或者說,至少感覺上是不同的。葵的葬花檻也是如此。
另一件事是,我的氣門被破壞了,但氣已經全數恢復。
氣本身存在於每個人身體中。而師傅所傳授的煉氣法,是將氣由氣門來運轉,感受氣,控制氣,最終將氣化為武器和護甲。
也就是說,比喻的話,氣門並不是電源,而是泵。沒了電源就沒有了電,但就算沒有了泵,水也是還在的。不過要想再用這水,就得用別的方式取之。
雖然現在身體看上去靠月見家的秘藥恢復了,但說實話,我不覺得經歷了那種摧殘能這樣簡單恢復。
而且,我也沒有時間了,差不多快到了和蝶尾煉約定的日期了。
在這對時間流逝的感知不同於現世的幻術裡,雖然不能提高自己身體本身的力量,但如果在這裡鍛鍊,那獲得的經驗,自己的經歷都會刻印在腦中。
那麼,我就這樣在這片空間進行修煉,直到我的技藝能比肩師傅——不,要超過師傅才行。重新修行來讓氣門再次運轉,不知道和初學時相比會更快還是更慢,但我知道這樣是不夠的。氣門,這個我隨師傅修習近十年的招式,不過是煉氣中方便運氣的一種技巧。我得像師傅那樣——“接招吧,老頭!這次我一定要贏!一式【掠弦雨】”
“臭小子,怎麼比之前還慢了!這還好意思說打贏我!”
嘿嘿,上當了老頭,就在昨天,我已經能夠練打兩次煉氣式了,這次可不是什麼假動作接真招的一虛一實,而是切切實實的兩下!
“二式【天火崩碎】”
身體已經和我平行,又已經沒了防禦架勢的你,毫無疑問躲不開這一下了,這次一定能碰到你!
不過師傅年齡這麼大了,吃不住這一下就壞了,這一下就衝著手收力打好了,反正碰到一下就贏了。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卻出乎意料,並不是師傅捂著被打到的手吹氣喊疼,而是我自己整個身體隨著剛打出的左手向後飛去,在地上滾了幾圈才停下。
“下意識就……阿羽!沒事吧!”師傅趕緊跑了過來。
已經呆住的我,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左手上的脹痛。
“嗚……”
“好孩子乖乖,不痛不痛,呼-呼~”師傅跑過來輕輕揉我的手給我吹氣。
“嗚……還是沒贏。”我有些喪氣。
“呼~噗,
草,還以為你疼哭了,臭小子,就知道嚇唬我。這不什麼事沒有嘛!”
看見我並不是因為手受傷才這個樣子,師傅直接甩開了我的手。
“今天算你贏了,真是的,有這種進步了還藏著掖著的。好,今晚吃火鍋慶祝一下!”
“我看你就是嘴饞了……不過,這是怎麼做到的?我也要學!從指尖直接爆發出氣,而且僅僅是指尖而已,卻比我整隻手爆發的感覺還要強勁,好帥!”我興奮地嚷嚷著。
“臭小子,別總是好高騖遠,看見我用什麼新奇招數就想學,到頭來還不是練了一會就去打盹了。”
……
那種能直接爆發的氣,才是煉氣的完全體吧。
不管怎麼說,我想要去挑戰蝶尾煉,就必須要做到這些,至少要做到這些。
“先不說你的方法是否可行,難道你現在還在想著戰勝蝶尾煉討回道場嗎?”葵一副難以相信的樣子。
“就是如此。”
她肩膀一顫,抬起頭直視我的眼睛,那眼神中除了悲傷,還能看到目光深處的絕望,不只是替我的絕望,還有自己的。
“不可能的,那個蝶尾煉,她是怪物!六大家族都沒能解決的超乎想象的存在!”
六大家族?略有耳聞,只知道他們曾經不可一世,但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漸漸沒落。
這並不會改變我該做的事。
“那,你就當是我為了對櫻姐姐的復仇戰而進行訓練好不好,畢竟這種結局想必櫻也是一樣意難平吧。下次只是普通的切磋,第一百次挑戰我會再去其他地方找。”我嘴上這樣說著,心裡仍舊想著如何打敗蝶尾煉。
“你和姐姐一樣不擅長撒謊呢。”
她帶著嘆息朝我走了過來,“那你就親身體會吧,為什麼說你贏不了,親身體我的掙扎,還有我的……”,霧氣纏到了我身上,視野完全被紫色覆蓋,又漸漸變成黑色,五感漸漸消失,意識殘留的最後一刻,彷彿遠在天邊又無比清晰的聲音傳入我的大腦,“死”
2.3 葵的回憶這是哪……
“就在前面不遠了。”
這聲音,是葵?
“我說小葵啊,宮本家已經先我們一步到了,宮本龍彥和他的尖兵陣列,再加上不巧就降臨在六大家族之一的蝶尾家。那怪物現在恐怕已經被做成烤串了吧。”
“說到底真的存在嗎?災厄,我家甚至連記載它的書都已經泛黃掉頁了。”
身後傳來了幾個女性的聲音,聲音隔著忍者的面罩顯得有些模糊。
“保持警惕。別忘了我們的任務,探查情況。”沉穩的語氣和葵稚氣未脫的聲音毫不相稱。
等一下,這麼說的話……女忍的對話和我在那鮮血般猩紅的瞳孔中窺視到的記憶漸漸重合。
蝶尾一族和那一陣列披甲的戰士,他們全軍覆沒了啊!
“喂!我說你們幾個!葵!不要再往前去了!只有你們幾個人的話太危險了!”
“喂!月見葵!”
我的聲音只在自己的腦海中迴響,完全不能傳達出來。
我徹底理解了,我現在作為觀眾,觀看葵的記憶。而這早已劃好的歷史軌跡,是不容得任何除了歷史本身外的雜物摻入的。
“這是……”眼前的景象令包括葵在內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蝶尾一族的村落飄著陣陣濃煙,夾雜著點點火星被風吹著帶到視野中,地上橫屍遍野,屍體的碎塊,血跡的斑駁散落在各處。
原本的山丘膨脹了一圈,迎著
月光看不清那山丘的輪廓,無數凹凸得有些詭異的山坡披著淡銀色月光散發著不詳的氣息,順著月光灑落的方向看去,才能看清,那是數不清的人頭疊在山丘上。
在那山丘之上,一名少女仰頭望月。不知是不是屍山的映襯,她身上不詳的氣息彷彿具現化了。
是月照她,還是她蝕月?
葵認得她,又不認得她。她是蝶尾煉,它不是蝶尾煉。
恐懼緊隨震驚之後,葵沒有出聲,只是對全員擺了一個撤退的手勢。
沒有人理會葵,而葵也知道為什麼,她的本能恐懼讓身體凝滯,蓋過了她身為月見一族頂級忍者的行動。惡寒從身後襲來,直衝全身。
前一個瞬間,剛剛還在山丘上的蝶尾煉,如蝴蝶輕輕落在花朵上,不驚起一絲波瀾地來到了葵的身後。
【月見流-瞬影】那份恐懼,順著回憶衝上我的全身。如此強烈的恐懼,只有意識在這裡的我,無法做出回應的我,只有恐懼。之前自己在蝶尾煉那裡看到的景象不過是遠遠觀望,而當這景象近在咫尺地出現在我面前,我幾乎恐懼地要暈過去。
一股暖意順著脖子緩緩流淌到肩側,沒有及時用出瞬影的話,恐怕頭已經掉了吧——就像在場的其他忍者一樣。
“哦,背對我都能躲開。不錯不錯,值得我多玩一會。”蝶尾煉一甩手,血液和指間夾雜的肌肉皮膚組織全數濺在地上,她的手就像剛剛仔細地洗了一遍一樣一塵不染。
葵看準她甩手的空擋,瞬間出腿直擊對方腹部。
“確實很快。而且並不是逃跑而是迎擊的判斷也值得表揚。”蝶尾煉伸出另一隻手擋住了葵的踢擊,紋絲未動的她讓葵那一瞬間懷疑自己是踢在人身上還是踢在了一棵深植地下的大樹。她腳下的地面順著被踢的方向輕微開裂。煉以比葵更快的速度用同樣的動作回擊,葵勉強伸手格擋,但強勁的腿力穿透小臂直達腹部,葵平直地向後飛去,咳出的血在空中劃出一道紅痕,腳在地面刮開兩條鐵軌般的痕跡。
忍者家族,並不是只注重於正面戰鬥的,說到底忍者本就不是硬碰硬的流派。但這明顯的實力差距還是讓葵感到了絕望——轉身逃跑,無疑會死。迎擊,也勝算渺茫。
葵忍受著腹部的疼痛,微微眯眼,彎腰看向對方,這一擊過於沉重,不做點什麼的話等待自己的只有死。
再受到這種攻擊的話,就沒有反抗機會了。
【奧義-葵月】葵身上綻放出銀白的光芒,隨即型似葵花一樣散開,包圍了兩人,自己正處花蕊位置。一片片銀白色的花瓣都泛著微明的流光,似乎每片花瓣都是一個彎月。
煉無趣地哼了一聲,躍起攻向葵,俯衝而下的一腿穿過了葵,而葵早已化為月光的投影,漸漸消散。
下一刻,花瓣的閃爍此起彼伏,伴隨每片花瓣的每次閃爍,煉的身形都會像中彈一樣偏移。各個角度的攻擊幾乎同時襲來,拳擊,肘擊,踢擊,膝擊,每次攻擊葵由月光織成的身影都會在花瓣處一閃而過。
陰雲漸漸遮蔽了月光,白色的花朵淡去,只留下了紅色的花心,而煉倒在這花心中,那紅色正是煉的血泊。
“哈,哈……”理所應當是勝者的葵,大口地喘氣,但她的目光中絲毫沒有勝利的喜悅,或是逃過一劫的鬆懈,取而代之的是驚恐——沒錯,驚恐。
“最終能傷到我的人
,也就只有那拿著奇怪大刀的傢伙嗎……這樣,六大家族就又少一個。等它們全部被征服,一切都將臣服於我。”綻開的皮肉向著傷口中心鋪散回去,覆蓋了那管中窺豹一般的點點漆黑。
這怎麼可能!每一擊都有打中的實感,也確確實實地造成了傷害才對!為什麼,她在笑!
“呵呵,呵哈哈哈!就是這種情感!再多一點,再多一點啊!”煉狂笑著從血泊中站起。
惡寒從葵的腳下升起,她轉身要跑,平整的地面突然鑽出荊棘纏上了她的腿,瞬間的緊繃削下了腿上的皮膚,撕裂了腿上的肌肉,絞碎了腿中的骨頭,只有上半身連著半截大腿向前飛出,在地上摩擦數米後停下。
“啊啊啊啊啊!”少女的悲鳴,響徹山谷。
煉緩緩向只剩半身的少女走來。
不,不要過來!葵只能在心裡默唸,她說不出話,掙扎著用雙手向前爬行,而新生的荊棘從指尖開始緩緩纏上葵的全身。
就如一個月前已經失去所有力量的自己,在櫻的手下被一點點玩弄至瀕死所感受到的一樣。那是被捆在案板上的豬被鈍刀一點點割死的感覺,是折斷了翅膀的飛蟲在螞蟻的浪潮中被一口口蠶食的感覺。那就是真正的絕望。
……
“啊啊啊!”
我驚坐起來。沒有屍體堆成的山丘,沒有血肉橫飛的村落,只有茫茫一片紫煙。
葵就正對著我,環抱雙腿坐著。
噩夢初醒,我紊亂地大口喘氣。
“所以,你的感想呢?”葵冷冷地說到。
平復了呼吸,但心悸的感覺仍讓我聲音發顫,我打趣地說到“戰前先削減我的士氣,你就這麼不希望我贏嗎?”
“還不懂嗎?我知道,信羽哥哥你很強。或許正面對抗的話,比我還要強。”
我想回這誇獎以微笑,但卻被葵接下來的話打斷了,臉部的肌肉維持著要笑卻沒笑的緊繃,我的怪異表情就這樣凝固在了臉上。
“但也就僅此而已!”葵幾乎喊了出來,“你根本不夠強!”
“……”
“不然就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師傅把最重要的道場拱手相讓。也不會被令憤怒衝昏頭腦的櫻姐姐像玩弄蟲子一樣肆意玩弄折磨到如此地步。”
“……”
“到頭來,你只是抽刀向更弱者,抱著自己美好的幻想去擊碎他人的希望。一邊奪走無辜的他們的看板,一邊扭曲自己的內心。”
“我知道啊!!!你說的這些,我全都知道啊!!!”眼淚不受控制地奔湧了出來。
“自第一次奪走看板,我沒有一晚能徹夜安眠,沒有一天能昂首挺胸。但我又別無選擇,只在蝶尾煉指出的唯一一條骯髒不堪的道路上如蛆蟲一般向前扭動!期待著最後在我像小狗一般滿足了她後,她能大發慈悲像承諾的那樣把道場還回來!”
眼淚從兩側臉頰交匯到下巴,落下的淚滴連成了細小的水柱。
現在,我徹底地輸了,輸給了櫻,沒錯。我所有重要的東西都被她搾了出來,狠狠踩碎在地上。但是啊,早在這之前,在我第一次去踢館,無視了面前下跪哀求的那個男人,對自己心中的愧疚視而不見,想著拿他的看板作為我向蝶尾煉乞討的籌碼之一時,我就已經輸掉了我作為武道家的一切!
“我現在一無所有。無親無故,我視為親人的師傅死了,我的尊嚴也一絲不剩。只有那個道場,我說什麼也要奪回來!這是
我最後的遺願了!”
紫色的霧氣似乎在和葵小小的身影一起顫抖。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我已經看不清她的面容。她也在哭嗎?
似乎是看夠了我的痛哭,也或許是平復了自己的心情,葵終於開口了。
“聽好——從我的記憶中,你應該也看到了,我的攻擊是沒辦法真正傷到她的。她是怪物,而我的攻擊只是能打傷她奪舍的人體而已。”
我隨手抹了抹眼淚,認真地聽著一度與她交手的葵的經驗。
“你的攻擊確實有力,但是就算是受到媚香和快感的影響,速度也遠遠不夠。相信這一點你在和我初遇時已經有所體會。”
我不禁想起了自己在櫻和葵兩人交錯的身影中被逼得只能連連防禦的樣子。
“類似於快感攻擊的招式,你似乎毫無抵抗力——不過我覺得蝶尾煉不需要這些花裡胡哨的招式就能輕鬆把你踩在腳下呢。”
咕,被說到痛處了。
不過既然明白了這些,那麼接下來要怎麼做也就更加明確了。
“我不會將這件事告訴櫻姐姐,蝶尾煉太危險了。死在蝶尾煉手裡,沒有人會去給你收屍。”
“這正合我意。我也沒打算和她說這些。”
“那麼,請進吧。”葵的手摸到襪沿,向下褪去。
2.4 幻境中的幻境自葵把我放在這到現在,已經多久了呢。
在跟著師傅初學煉氣時,我一度覺得氣和氣門什麼的,都是師傅在騙我玩的,因為我想意識到它們是那麼的困難。
但現在,明明我能清楚地感覺到,氣就在我的體內,但無論我怎麼呼喚它,它都不肯理會我。是因為我的氣門被輕易地破壞掉,讓它生氣了嗎?話說既然生“氣”了就給我動起來啊!
什麼即興冷笑話,完全不好笑。我自己倒確實是生氣了。
說是生氣,不如說是煩躁,有力使不出的煩躁。
我緩緩閉上了雙眼,在我的感知中已經近乎無限又毫無起色的恢復訓練讓我的精神倍感疲憊。
……
“師傅,要這樣坐多久……嗚!好痛!”炎炎夏日,已經幾乎靜坐了一下午的我不耐煩地問道,卻被師傅一記手刀敲在頭上。
“都說了要靜下心去感受。你這樣心浮氣躁……吸溜——,坐一輩子都練不成。”師傅話沒說完就忍不住啃了一口手中的西瓜,為了不讓瓜汁流下用嘴吸著,好像是故意給我聽的一樣。
“哼,區區偷瓜賊……嗚!好痛!”
“練武人的事,能、能叫偷嘛!那山也是荒郊野嶺的,我不拿也會叫那山裡的猴啊熊啊敲了吃去。再說我又不是不認識人家。”
“就是偷瓜賊!除非給我也吃……嗚!好痛!”
“臭小子,老夫得好好教育一下你這三觀。就算給你吃,那也是偷……啊不對!臭小子你都給我帶偏了,本來就不是什麼偷瓜賊。”
“嗚!好……好甜。嘿嘿,謝謝師傅!吃完我保證認真練功!”清甜的瓜香暫時治好了我的嘴碎。
“你那哪是在練功,只是繃緊了全身而已。聽好,要想真正調動氣,就得靜下心,去想象它的流轉。想象不出‘氣’本身的話,那就把它依託於某種物質。”
總覺得哪裡有些違和……
這個場景,怎麼和我的記憶不太一樣,師傅這時候不是應該教我如何從氣門入手去調動氣嗎?
等一下,這是我的夢境?
當自己意識到這一點,夢境中的自己悄然落淚,手中的瓜直直
地落在地上,穿過道場的木質地板,消失地無影無蹤。我就這樣以兒時的身軀撲向師傅。就像想抓住屏幕上投影的小孩子一樣,手揮進影子,光打在手上,伸手,手中空無一物。我穿過師傅,穿過道場的地面,無止境地下墜,直到身邊一片紫色。
夢境中的一切,只剩眼淚還固執地粘在我的臉上。
“氣的流轉……把它依託於物質……”
我伸手呈爪狀繃緊手指,血管漸漸突出,我握緊了拳頭,感受著心臟的脈動,感受著血液的流淌。一點火苗從手背竄起,將化為乾柴的我從手開始燃盡全身。
師傅,謝謝你。
……
“我偶爾會想,信羽哥哥你真是個武學奇才。”
葵被我按在地上,而我則氣喘吁吁地放手後緩緩站起。手腳傳來陣陣刺痛感,我原地坐了下來。
“十七歲就有如此令人驚歎的實力,現在又開發出了這麼多新奇的戰鬥點子。”
“被十四歲就站在月見家頂峰的小女孩這樣誇,感覺還真是奇妙啊,哈哈。”
在葵之獄中,我早已忘記了時間,只記得自己在一次夢後醍醐灌頂地掌握了新的煉氣法後,就一直拼命地訓練那些戰鬥的氣式,訓練後再思考,嘗試各種氣的使用方法,絞盡腦汁地將它們融合,運用到實戰。
至於實戰,則是由葵來進行陪練。不得不說,即使看起來再怎麼嬌小可愛,作為月見家的頂尖高手在戰鬥中帶來的壓迫感也不是蓋的。
從第一次的完敗,到現在的完勝。無數次地精疲力盡,無數次氣力衰竭,總算到了現在這一步。
“再訓練下去,也沒有意義了吧。畢竟,現在哥哥已經可以輕鬆壓制我了呢。”
“差不多也該回去了吧。你和姐姐還有約定,不是嗎?”葵一臉壞笑,“小弟弟被奪走的話,說不定反而會更強哦,因為很多淫技就派不上用場了嘛。”
呃,對啊,還有這回事。
戰鬥後的酣暢感一下就被尷尬取代了。我的表情也變得複雜起來。
“我覺得還是再多練一陣子……”面對那樣強大的敵人,做好萬全準備無疑是必要的。但憑良心說,我的這句話,或許有那麼一點點逃避的成分在。
“噗,開玩笑的啦。別這麼緊張呀信羽哥哥。”
不,就算你說是玩笑,可這賭注確實是已經定下的啊……
“真的切掉什麼的,姐姐從一開始就沒這麼想過啦,笨蛋。”
葵小聲嘀咕著什麼,我完全沒有聽清。
“啊?什麼?”
“我剛才說,再不回去的話,大哥哥可是會餓壞的。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已經過去多久了。”
一直待在這幻境裡,都已經快忘了這裡是幻境這件事了。
“櫻姐姐肯定也已經急壞了吧,嘻嘻。”
她又在壞笑,每次她這樣笑,一定又是用了什麼歪點子來整我。
周圍變化了起來,看來我是要被趕出去了。
月見葵,真是個善良的孩子啊。我不禁這樣想著。
在決鬥時試圖用自己的方式來保護我,在被櫻要求廢掉我的手臂時用自己的足技留了後路,現在又作為陪練在這幻境中和我幾乎無休止地練習。
如果她還活著的話……
“葵,我……”
纖細的手指抵在我的嘴唇上,封鎖了我的語言。
“有什麼話,下次見面再聊吧。”
在一切化為泡影前,葵輕舉右拳放在自己胸前,表情也凝重了起來——“信羽剛一,祝您武運昌隆。
”
2.5延後的約定白色的牆壁,整潔的桌子,滴答的鐘聲,我又回到了這間臥室。
和我第一次醒時一樣,月見櫻依舊爬在桌子上睡著。她一手枕在頭下,一手伸在外面,壓著一本字體古老的書籍。
《月見……法》?
看不懂,也和我沒什麼關係。
桌角還有炒好的飯菜,強烈的飢餓感讓我不假思索地抄起碗筷,狼吞虎嚥吃著桌上一切能吃的東西。
粗暴的動作讓碗筷發出的叮噹聲吵醒了她。
“信羽君,你的手恢復了!太好了!”她朦朧的眼神在看到我自己用手拿碗筷吃飯後立刻變得有神了。如果受害人不是我的話,那話語中流露的情感能讓我以為恢復的人是她自己一樣。
她靠近我,更仔細地端詳著我,卻又不敢碰到我,就像小孩子看著自己搭建好的搖搖欲墜的積木。
我自顧自地吃完了最後一粒米,才放下碗筷,擺好姿勢正坐面對她,見我如此認真,她也同樣在在桌子的另一端面對我正坐。
“信羽君,讓你患上這種怪病,真的對不起,對於這件事,我也會好好負起責任的。”
怪病?她在說什麼?
“葵已經和我說過了。體驗了女忍的足技後,你患上了女忍足底依賴症……”
在櫻的描述下,我在幻境中像瘋了一樣不斷地索求葵的玩弄,殘存一絲的理智讓我不願被櫻見到那副樣子,於是讓葵把我放在花葬檻中,不斷用各種足技滿足我。
“嘿嘿,放心吧信羽哥哥,我用完美的說辭支開了姐姐,你就安心在這裡鍛鍊吧。”
那個臭丫頭……
說什麼有完美的說辭瞞著櫻,結果就是編了這種荒誕的理由嗎。
我惱羞成怒,但又不能將真相坦白給櫻,火氣衝上頭頂又被我強壓了下去,最後只有眉毛反射似的彈了彈。如果頭骨不夠硬,我扶額的手指一定會扣進大腦裡面。
“這就已經開始了嗎……情況還是很嚴重呢,我這就幫你。”
櫻一邊說著一邊就把腳在桌下伸了過來。
“不,如你所見,我已經痊癒了。各種方面……”我連忙擺回正坐的姿勢。
葵那嬉皮笑臉的雌小鬼表情和我的怒氣一起浮現在眼前。
啊啊啊我要宰了你啊葵!
呃,話說葵本來也不是活人。
啊啊啊不管!氣死了!反正我就是要宰了你!
“那就好……”
喂!你那略帶惋惜的表情又是什麼意思啊!
還是趕快說回正題吧,我盤算著接下來的事,稍稍整理思緒。
“櫻,我的行李你已經藏了一個月了,可以拿給我嗎?”
該結束了。無論是和你這像是仇家又像是醫患亦或是姐弟的孽緣,還是我和蝶尾煉的惡魔契約。
都該結束了。
“信羽君,你現在雖然看上去確實痊癒了,但是……”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但是我的壽命已經被你榨得所剩無幾了對吧。”我平淡得像是在談茶餘飯後的閒話。
似乎由我說出口能讓她殘害了我的事實更加明顯,她一下子凝固了,呆坐在那裡。
她緩緩低下的頭埋得更低了,搭在肩膀上的長髮隨著她的啜泣小幅地上下抽動。
不用你說我也能猜到。
不敢往下說的話,我替你說。
憎恨嗎?憤怒嗎?
在剛輸掉的時候確實是吧。但現在已經無所謂了。
因為,我發現我早就已經死了——在第一次奪走別人的看板時。
不過,或許還有補救的機會。
我還記得決
鬥前的那天晚上,你問過我贏來的看板。
扔掉?怎麼可能。就算已經扭曲了自己的內心,我心底也還殘存著一絲希望。
不,不如說是幻想。
幻想著我打下一百個看板後,蝶尾煉還回我師傅的道場,然後我帶著自己小心保存的看板,一家一家的還回去。
謝罪也好,我可以給那些被我奪去看板的人們磕頭磕到頭破血流。
賠禮也好,我會繼承師傅的道場,把賺來的所有錢給他們買最好吃的水果,最精美的伴手禮。
那我為什麼要說扔掉?
難道我應該說,“雖然無情地奪走了看板,但好心的我依然小心翼翼地把它們保存了起來”?
我又哪裡來的臉說這些話!已經奪走了那些看板的我,還想著能保留自己的一廂情願?
偽善!噁心!
就和現在還在哭的你一樣啊!月見櫻!
但我想原諒你。
因為我希望我自己也是能被原諒的。
“信羽君……”她的聲音就像在冰水裡快凍死的人一樣顫抖個不停。
“櫻,請冷靜一點。”
“我已經……已經為信羽君……”
“櫻姐姐。”
她的時間停滯了,不再說話,不再啜泣,甚至不再呼吸。
直到我再次叫她。
“櫻姐姐,請把行李拿給我,我有重要的事說。”
“我、我明白了。”
……
這是個和我經歷了一年奔波,已經破破爛爛的大布包。
我拿出鋪蓋卷,把手向更下面伸去,摸出一個錢包,從裡面掏出一個老式的扁尾尖頭鑰匙。
“這是我師傅的道場的鑰匙。那個道場……被師傅轉讓給別人了,但裡面還有十分珍貴的東西。能幫我拿過來嗎?”
我把道場的位置告訴了櫻。
道場什麼的,根本無所謂——至少這一點,蝶尾煉說的是實話。她得到道場後,從未去過,甚至從未派人去打理過,絲毫看不出她已是這建築的主人。或許對她來說,那道場就像路邊的石子一樣一文不值。
“可以是可以……但既然是這麼珍貴的東西,信羽君放心我一個人去拿嗎?”
“我相信你,而且我現在身體還是不舒服,就讓我先休息吧。”我裝作難受的樣子,“還是說你怕我騙你,趁你走了毀約逃跑?”
“當然不是。我同樣也相信信羽君。”
櫻拿著鑰匙,到隔壁的房間換好了衣物後動身離開,但又在走了兩步後折了回來,她站在門口,似乎有什麼話要說。
“等我回來。”
糾結許久,櫻最後只說了這一句話。
櫻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偌大的月見道場,現在只剩下我一個人。
“等我回來……嗎”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緊緊地將它握起又鬆開。
窗外鳥兒的嘰喳聲傳來,似乎在催促我。
我踏出屋門,一陣風正巧吹來,古老的櫻樹撒下粉色的花雨,為我餞行。
2.6 第一百零一次踢館“貴客臨門,蓬蓽生輝。”
與這阿諛式的客套話相反,對方的口氣盡顯輕浮。
說話的人正是蝶尾煉,她還是懶散地半躺在這宮殿盡頭的長椅上。
極盡奢華的黃金雕飾,鋪著名貴的木材的牆壁,還有這教堂一般的高穹頂,真好意思說什麼蓬蓽生輝。
“一百次悲傷,一百次絕望。其中當數第一百次,你自己的感情尤其濃郁美味。”蝶尾煉伸出舌頭舔了舔鮮紅的嘴唇,“作為武者平平無奇,但作為廚子真是難遇的高手。謝謝你讓我嚐到如此美味的絕望
,哈哈哈哈……”
她病態地笑著,令人煩躁的笑聲迴盪在這寬闊空曠的空間。
我沒有理會她的嘲笑。
儘管笑吧,我會讓你笑不出來的。
我狠狠盯著她,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她的笑聲停下了,轉而用略帶疑惑的眼神看向我,“你在憤怒,不是對自己無能的憤怒,而是對我的。”
“偷窺他人的感情這一點倒是符合你本人的低劣品性。”
“別誤會,這是經由那刻印自動傳來的,我沒興趣時時刻刻都去品嚐你的情感。”
她似乎並沒有不滿我的言辭,只是百無聊賴地摩挲著那長椅末端的扶手。
“小傢伙,既然你空著手來了,那也就是說你沒有完成約定吧。你師傅的道場,就這樣拆掉沒關係嗎?”
我沒有絲毫的動搖。
“蝶尾家的看板,就是第一百個。”
屋內一時間陷入寂靜,隨後是令人發毛的狂笑。
“哈哈哈!長時間扭曲自己的內心,現在已經瘋掉了嗎?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她終於一改半躺的姿勢,稍稍坐起,“那好吧,最後陪你玩一次……”
“我來吧。”平靜的聲音如寒風襲來。
沒有任何情感的音色,沒有一絲起伏的語氣。
似曾相識的場景,似曾相識的對話,她的話音未落,陰影中傳來另一人的聲音。
“凜,上次我就覺得,你似乎很中意這個孩子呢。今天也是,還特意過來看他一眼。”
凜沒有應答。只是穩步走下臺階。
我記得她。
怎麼可能會忘掉她。
一年前,在不用雙手的條件下,她有力的大腿,對我施展的踢技和絞殺,讓我毫無還手之力。
詭異的身法,驚人的速度,能正面擊碎我煉氣攻擊的力量。曾經的我只能無力地敗倒在她腿下。
“我剛才應該說得很清楚,我是來摘蝶尾家的看板的,不是七宮家的。我沒有餘力和你打。”
“我也聽得很清楚。想尋死的話,大可不必來這裡。”
她走下了最後一節臺階。
“老規矩,打中我或者我用手就算我輸。”
不管是車輪戰還是一對二,形勢都對我非常不利。
所以,既然她執意如此,那就來吧。在她定下的對我如此有利的條件下,贏下這正賽前的小遊戲。
在這種條件下還是贏不了的話,那打敗蝶尾煉也就無從談起。
氣聚在手心,又緩緩消散。
【煉氣法-水紋】來了,右腿踢擊。
我向後小閃一步,以最小的幅度來儘可能地跟上她飛快的動作,同時向上伸左手。靴跟的寒芒劃到我眼前,擦過我的眉毛,我抓住這個瞬間,左手作掌猛拍她的右小腿。
踢出的勢能和我手的力量疊加在一起,讓她過幅轉身。
她連忙收勢,抬膝上擊我的腹部。而我的右拳已經直逼她的下巴。
她收住了腿。我也收住了拳。
拳風猛地刮過,穿過她下意識格擋的手掌的指縫,手指像浮萍般搖動,自然垂下的長髮變成了風中柳葉。
她萬年不變的表情終於流露出一絲驚訝。
“我做出了賭上一切的覺悟才來到這裡。身為武者的你,身為七宮家主的你,應該能理解。就算你認為我來尋死也好,能不能請你,尊重我的決意。”
“如果這是你身為勝者的要求的話。”
凜後抬手臂,整理了一下被吹散的長髮,隨後頭也不回地向大門走去。
空曠的屋內只剩下凜的長靴鞋跟和地面的清脆敲擊聲。
“玩過頭
什麼的可不像你啊,凜。這就要走了嗎,真是薄情的護衛,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蝶尾煉的口氣依舊滿含輕浮,但不知何時她已坐正看向這邊,看我的眼神也少了一些輕蔑。
“來與不來本就是我一時興起。還有,我是凰子殿下的護衛,不是你的護衛。和你扯上關係,只是因為凰子殿下和你的合作。”
凜的聲音和她的足音混雜在一起漸行漸遠。
關門聲後,屋內再次陷入沉寂。
“雖然你帶來的絕望很是讓我滿足,但是以人類的感情來思考,我真的替你感到悲哀,小傢伙。”
“枉費你師傅為你起名時特意改了姓,你還是愚蠢地自己投身到這屬於六大家族的事中。你本可以和你的青梅竹馬一起,忘掉過去,到高中過平淡而幸福的校園生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飛蛾撲火,自尋死路。”
蝶尾煉終於站了起來,在臺階的頂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由下而上的角度顯得她的身形更加高挑。
“很可惜,靠著離家出走的時間來道場習武同時還能兼顧學業什麼的,我可沒有那種天賦。”
她只有一隻腳走下了一步臺階,另一隻腳仍在上面,高跟和腳掌間的空隙架在臺階的稜上。然後,她的身體就像踩空般向前倒去。
直到她的身體幾乎與臺階的坡度平行。
臺階的邊框破碎的聲音傳來。猶如捕兔的獵鷹,她緊貼著臺階向下俯衝而來,右手化為鷹爪劃破空氣。
木質地板輕易地裂開,揚起些許粉塵。
好險!
在感知到她蹬出一步的動作時下意識地躲開了。
但就算是這個距離,也躲得很勉強。
我看著她從木屑中拔出右手。如果沒躲開的話,剛才沒有氣甲護身的狀態挨這一下會當場死亡。
“果然,剛才反制凜並不是運氣呢。是學來了什麼預知能力嗎?真是有趣,看來這場獵殺不會太無聊了。”
我慶幸自己在和葵的訓練中,為了應對女忍那糟糕的幻術淫技之類的攻擊,開發了這種氣的用法。
【煉氣法-水紋】不再將氣單純地用作攻擊,而是將之擴散,形成結界一般的氣場,從而感知對手的動作。
又來了!
向上踢起的右腿將粉塵劃成兩片,鞋跟帶著後來的空氣,如彗星掃來。
一絲涼意擦過我的臉頰,血珠化為逆飛的雨滴向上跟隨她的鞋跟劃出紅線。
該死,這也太快了。距離再近一點的話就算用水紋察覺了攻勢也未必能躲開。
勉強閃過這一下,我立刻向上側斜揮左手,頂起方才襲來的腿。
和剛才化解凜的招式一樣,對方是不用煉氣法也能有不在我之下的力量的存在,與其用煉氣九式硬碰硬大量消耗自己的氣力,不如先用【水紋】避其鋒芒,尋找反擊的機會。
就是現在!
【一式-掠弦雨】氣凝成巨大的箭矢,覆在我的右拳,我緊收右臂,沉腿旋腰,把這一擊用最大的力度打了出去。
在攻擊打出的一瞬,她猛地碾下左腳,鞋跟插入地面穩住了本該被我打破的平衡,同時右腿下劈。已經躲不過了,只能用氣甲接下這一腿了。
她的腿和我的拳同時碰到了對方的左肩。
即使在肩部做出氣甲,肩胛骨也發出了悲鳴,一陣鑽心的疼痛,視野中的地板向我襲來,我一頭扎到了地上。
而吃下這一正拳的蝶尾煉也不會好過,側轉著身體被我打飛到臺階上。
臉部和地面撞擊
的灼燒般的疼痛和左肩脫臼的鑽心痛一起襲來。
現在可沒有哭鼻子的時間,我用右手支撐著自己站起來,捏住左肩骨,咬牙接回脫臼的骨頭。
“不錯,幾乎快傷到我了呢。”
蝶尾煉就躺在臺階上。
並不是站不起來。
她在回味。
已經多久沒有人帶著殺意衝自己來了。
與一年前不同。那時,面前這個小男孩被自己綁在荊棘裡,無力地掙扎著,實在是——無聊。
“像小蟲一樣,輕輕一捻就會死,那太無聊了。現在的你,正合適。”
她站了起來,右肩模糊的血肉下透出漆黑的本體,濃稠的黑血汩汩流出,編織成新生的肉體。
就是要像現在這樣,有一點反抗的能力,有一絲獲勝的希望,然後再將它們全部碾碎,才能品嚐到最美味的絕望。
跟不上她,也打不傷她。
所以還不夠。
速度不夠快,力量不夠強。
“蟲的話,最好把我看成蜂。就算你一下就能捏死我,我也會拼了命蟄你一針。”我抹了抹臉上的血。
氣在我的四肢末端匯聚。從手到小臂,腳到小腿,四陣旋風盤旋在表面,隨後向內收攏。
俯身用雙手拍擊膝蓋,四股氣兩兩相撞,變得更加凝實,而我就保持著俯身的姿勢,向臺階處的蝶尾煉瞪去。
【煉氣法-彈痕】踏裂臺階的聲音和她的身影同時到達我的身旁,筆直的腿後線條和高跟鞋連成長槍刺來。
兩聲更劇烈的,像煙火爆炸一樣的聲音,一前一後響徹整個空間。
就像剛才她消失在臺階上瞬間突進到我面前一樣,隨著兩聲爆炸的聲響,我消失在她視野內,又出現在她身旁。
猙獰的表情覆蓋了一瞬的疑惑,女人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側方飛行,直到後背撞上牆壁,四肢在身體的急停下由於慣性被甩在牆上,一灘黑血綻放開來,隨著她身體的滑落在牆上抹勻一道塗痕。
燭光下的暗影和流淌到地上的黑血融為一體,隨著燭火的晃動搖曳。
“我本以為能傷我的人已經全死了。這還真是,令人意外。要是讓道心看到了你用他教的功夫自殘,他一定會心疼死吧。”
漆黑的腹部,被我踢過的地方些許碎片脫落,而再次緩緩癒合的血肉將其掩蓋。
我俯身站在蝶尾煉被踢飛前的位置,盡力調整呼吸,穩住因疼痛發抖的雙腿。
鮮血滲出,在我的腿上鋪開一層紅,麻痺感夾雜著刺痛感散佈在下半身。
“能打贏你,就夠了。看到我用自己開發的招式討伐災厄,師傅會開心的。”
真是可怕,她到底是什麼構造,捱了這一下還能站起來的人,這個世界上絕不會有第二個。
以四肢為槍管,氣為火藥,把自己彈射出去,獲得遠超從前的速度和力量。這就是【煉氣法-彈痕】我的身體並沒有與之相符的強度,用這招進行的每一次移動,與其說是彈射,不如說是把自己炸飛。
我擺好架勢準備下一次攻擊,但一種說不出的異樣感讓我暫時停下了動作。
蝶尾煉靜靜地站著,沒有任何防禦或是進攻的意思。地上傾倒的影子緩緩搖動。
我抬頭看向牆上的金燭燈,剛才的衝擊造成的搖動已經平穩。
地面在蠢蠢欲動——在我察覺到的同時,一根荊棘纏住了我。
憑空出現的荊棘讓我在它破土而出之前都沒能用水紋感知到。
視野飛快地旋轉,強大的向心力讓我的大腦充
血。腳踝傳來要把我的腿拉斷的力度,我只感覺自己急速下墜。
【五式-蔚風】氣甲化為外堅內柔的甲冑,隨後變形消散。
強烈的撞擊擠壓出了我肺部所有的空氣,血液唾液一起噴吐而出。摔在地上的我像皮球一樣彈起,在二次摔落前,我振作昏沉的意識,調動雙手護住後腦,蜷縮成一團翻滾到牆根。
地面再次湧出荊棘。而蝶尾煉仍靜靜地靠在對面的牆壁下。
“咳咳……噗”
我清乾淨喉嚨內的血,緊盯著對面。
打算和我打消耗戰嗎,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雖然不知道這藤蔓是什麼鬼東西,但我的攻擊目標只有你。
從用了【煉氣法-彈痕】開始,我就只有速戰速決一種選擇。
爆炸聲再次響起,彈飛自己的同時炸散周圍的荊棘,我一下子突進到蝶尾煉面前。
新生的荊棘從四周向我捲來。我高舉左手把氣引爆,振開荊棘,風壓吹滅了頂上的蠟燭。
右手繃緊到不能再緊後,釋放所有能量向前打出。
側身閃躲是嗎,沒用的!
手背的氣爆裂開,直拳的力量絲毫不減,只是用彈痕改變了出拳軌跡。
右勾拳打在了她的側肋,她的身體變成了中段向外突出的U型,飛到了另一面牆邊,漆黑的碎片摻雜著血肉在我眼前劃過。
接連不斷地振開荊棘,接連不斷地突進追擊。
我的四肢已經鮮血淋漓,每次攻擊,她的漆黑和我的鮮紅一齊綻放。
“受死吧!”
我衝向被擊打到場地正中剛剛爬起的蝶尾煉。
雙手已經失去知覺了,只有氣還被我倔強地附在上面。
實際上,腿也是一樣。不過是腿稍微結實一點而已。
我收起手上的氣,將所有的氣聚在雙腿。
手刀划向我的脖子,荊棘在腳下蔓延。
我俯身屈腿躲過手刀,雙手同側揮動配合腰部帶動轉體。
銳利的眼神穿過自己剛被斬下的一縷黑髮,直指她的項上人頭。
右腿蹬地,左腿高位上踢,連成筆直的長槍指向天空,借轉體和起身,將所有力量傳給雙腿。兩股氣同時爆裂,踏碎了地板,踏破了地面,荊棘四散。
【四式-貫天地】衝擊全數灌送到蝶尾煉的頭部,她的身影向上飛去,直到與高高的穹頂相撞。數秒後,沒有任何受身動作的她直挺挺地下墜,穹頂的碎塊也隨之落下,點綴在她的身邊。
2.7 絕望中的希望“哈啊……哈啊……”
我大口喘著氣。
持續高強度用氣,加上手腳的疼痛讓我連坐在地上都沒法辦到,我直接向後倒了下去。
終於結束了,先休息一下然後趕快回去。
“你配得上讓我賜給你最棒的葬禮。”
本應不會再聽到的聲音在我前面傳來。
發熱的身體瞬間驚得冰涼。
我在夢中嗎?還是中了什麼幻術?
開什麼玩笑!頭被踢裂開還不死的人,真的存在嗎?
手已經撐不了地的我,繃緊腹部肌肉把自己拉了起來,看向蝶尾煉。
人皮下的真面目,是像被蟲啃食過的千瘡百孔,原本是下巴的地方空空如也,只有破碎的漆黑,一條裂紋由下至上把這可怖的模樣分為兩半。
她融化了,灘流在地上。從場地中心開始,黑潮湧遍整片地面,湧滿整片空間。
無力掙扎,也無處躲藏的我,被黑潮傾覆。
……
與櫻的葵之獄不同,這是完全真實存在的,由肌肉骨骼等人體的碎末堆積而成的空間。
血液作為粘合劑,把它們粘連成完整的地獄。
它們扭動著纏上我的身體,逐漸將我吞沒。
我試圖調動氣來逼散它們,但徒勞無功。
無數負面感情向我襲來。
“不要!求求你放過我!”
“不要殺我!”
“別過來!”
“殺了我吧……”
令人窒息的恐懼和絕望幾乎將我撕裂。
我現在理解了,這是由那些死在蝶尾煉手下的人們的血肉構成的人肉地獄。
他們的靈魂也隨之被定格在死前的一刻。
不知道是因為被屍骸淹沒,還是因為極度的負面情感,我無法呼吸,無法思考,只有一昧的絕望向我襲來。
悲傷,恐懼,絕望……所有情感化為實體,刺入我的身體,將我同化。
我會就這樣成為它的一部分。
這也是對我的懲罰吧,奪走了他人重要的看板,讓那麼多人悲傷,絕望……
現在,讓這些被奪去生命,碾碎希望的靈魂們來侵蝕我,讓我也感受痛苦,就是我應得的末路。
我閉上了眼。
這種感覺,好熟悉。
對了,我輸給櫻後,被肆意折磨時,就是這種感覺。
也是,奪走了那麼多人的看板,讓那麼多人嚥下失去的痛苦,讓那麼多人品嚐悲傷和絕望。
我只輸一次,怎麼夠呢。
我罪有應得。
你們的痛苦,我來全數吃下。盡情折磨我吧。
我放棄了掙扎,轉而仔細體會這些情感。我一定是瘋了吧。
“得阻止你……才行”
這是脆弱無力的女孩,在被奪走身體後用最後的意識發出的自言自語。她扭曲著指節,試圖把自己和這怪物剝離開來,直到自己的存在徹底消散。
“刀斷志在,妖孽!你必將被剷除!”
這是體格高大如山般的男子,奄奄一息卻又鏗鏘有力的聲音。他顫抖著揮舞只剩一半的龍骨太刀,為了已經不可能的勝利赴死。
“我還要保護姐姐……”
這是虛弱的忍者,帶著哭腔卻又飽含堅韌的聲音。她在身體被荊棘絞碎前對自己用了奧義的變式,化為靈魂延續自己的遺願。
無數人死亡,無數次絕望。
就在這無邊際的絕望之中,他們的光輝在微弱閃動。
這是名為希望的光輝。
如同無邊黑夜中的一顆明星,無垠沙漠中的一株綠草,浩瀚海洋中的一座燈塔。
和主體相比,它們是那麼的渺小,但被發現時它們又是如此奪目。
無盡的絕望中,僅有那一絲微不足道的希望。
被毀滅了一切後,僅剩那一縷虛無縹緲的幻願。
星星之火,燎起了整片荒原。
猛然睜眼,四周仍是地獄。
但我已重燃。
應得的末路?那也得是在這之後才行。
氣力不支的我確實無法脫身。
“哈哈,這種情況下還能想起自己被誇,臉皮也太厚了……”不過,或許我真如小葵說的那樣,是個武學奇才呢。
我調動體內所剩無幾的氣,將它們全部溶於血液,匯聚在心臟。
猛烈的脈動,猶如鏈式反應,一絲氣激發出一小團氣,一小團氣激發出一大團氣。
身體在燃燒,血液在奔湧,心臟在咆哮。
【六式-鶴潮】血肉的地獄以我為中心,像吹墨畫一樣飛散四濺,給整個屋子塗上了新顏料。
“這,這怎麼可能。”
千瘡百孔的漆黑麵龐第一次露出驚恐的表情。
不等荊棘襲來,我直接攻向前去。
每一次心臟的跳動都伴隨著視野的一收一縮。
身體內部發出噼啪的聲響
。
是血管崩開還是筋肉撕扯,這已經不重要了。
風在我耳邊呼嘯而過,音爆聲和我的心跳聲融合,眼前的飛過的景象甩出殘影。
從地面到牆壁,從牆壁到穹頂,再從穹頂落回牆壁。兩個人的身影像被大力扔進封閉空間的彈球,從一面彈到另一面。
氣甲不再需要凝集,奔流的血液讓我全身充盈著氣。
氣式不再需要釋放,每一擊都滿含技藝和力量。
但我也清晰地感覺到,身體在漸漸變空。
動作有力但漸漸變得外強中乾。
心臟已然變成炸彈。隨時可能破裂。
知覺漸漸鈍化,聲音也聽不到了,視線變得模糊。
這是地面還是牆?這是上還是下?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還在不斷攻擊,自己應該不斷地攻擊。直到徹底打倒她。
不知是第幾次移動,第幾次攻擊之後,身體突然無法再動半分,氣已經一絲不剩。視野中只剩模糊的色彩混雜在一起。
心臟的跳動戛然而止。破碎的感覺在胸口擴散。
動不了了……
我成功了嗎……
這是誰的哭聲?
色彩流動著,變成一副老者的樣子。
師傅?你還活著嗎?!
【唉,孩子,你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師傅老淚縱橫,張開雙手抱住了我。
為什麼哭呢?
看啊,你的徒兒現在已經這麼強了。
咱的道場,我馬上就拿回來了。
然後咱們再一起……
身體突然傳來鏤空感,我的意識被拽回現實,眼瞼不由自主地下垂,黑中帶紅的條狀物進入我的視野。
這樣啊,我還是沒能成功。
意識在這一刻消失了。
世界離我而去。
牆上,屋頂,地面,到處都留下了和被炮彈炸過一樣的痕跡。
室內一隅,一個男孩紋絲不動地站著,渾身是血地被釘在原地,全身被荊棘貫穿,鮮血順著藤蔓流淌,如紅雨一般點染著周圍的地面。
一個殘缺地幾乎只剩主體的人形黑影,戰慄著向後扭動遠離那裡,就像動物出於本能遠離捕食者一樣害怕地逃離。
“你才是貨真價實的怪物。”
聲音毫不掩飾它的驚魂未定。
發現面前的男孩已經氣竭後的它,依然恐懼著這做出自己意料之外行動的武者,一邊遠離一邊用荊棘補上最後的攻擊。
……
冰冷的身體湧入一股暖流。
意識再次回到了現世。
胸口處再次傳來律動。
從未有過的感覺湧遍全身。這是氣充盈全身的感覺,但這種感覺,這種溫暖中帶著堅韌,柔和中帶著剛強的感覺……
師傅,你來幫我了嗎!
氣注入荊棘中,以我的身體為起點將它們向外裂解。藤蔓變成雪花飄散。
這是師傅為我創造的最後的機會。
我躍向企圖恢復的黑影。
不屬於我,卻可以為我所用的澄澈的氣,我將它們凝聚在右臂。
【二式-天火崩碎】灼熱的火拳貫穿了它的腹部。
劇痛讓我全身發抖,黑影伸出殘缺的雙手,緊緊攥住我的右臂,被抓住的部分皮膚和肌肉被掰扯扭曲,鮮紅的漿液四濺,露出森森白骨。
荊棘形成的巨浪四起,湧向身處中心的我。
鮮血浸紅的牙被我咬地咯咯作響。
“結束了!化為塵埃吧!”
【九式改-狂嵐】我的手臂化為威力驚人的炸彈,盛大地綻放。
黑影從中部裂開,一條縱貫全身的裂紋向各處延伸出無數小裂紋,在氣的強壓下變成粉塵。
黑影腹部銀色的核心碎成殘渣,在
狂風中消散。
瓦礫,木屑,血液,殘片一同旋轉著起舞。
大門被震飛,封閉的室內突然爆發的強壓將這些戰鬥的殘骸轟出。
一切重歸寂靜。
2.8 信一道場如果不是提前瞭解,恐怕沒人知道這是一個道場。
門前雜草叢生,牆上蛛網密佈,牆外樹枝雜亂地生長著,無禮地伸進道場的庭院內,把落葉灑的滿地都是。
原本應該掛著看板的位置,只有一塊空空的凹陷。
若不是幾處標誌性的特點和男孩的描述一致,櫻一定會確信,是自己犯了路痴找錯了地方。
大門的每一寸移動都伴隨著吱呀的悲鳴,櫻小心地推開半個身位,輕輕挪了進去。
在手中已經被汗浸溼的鑰匙,並沒有派上用場,大門根本就沒有鎖。
庭院內同樣是遍地雜草和落葉,只有中央一條突兀的土黃色,通向道場場館的門,散佈著幾塊被踩扁的綠草。看樣子偶爾會有人走進這裡。
走過這條被人踩出來的土路,推門進入道場內。
久違的陽光灑了進來,因散射而讓空間變得朦朧的灰塵四處飄揚。嗆得櫻輕咳了幾聲。
這哪算得上道場,不如說只是一個廢棄倉庫而已。
櫻搖了搖頭——對別人的道場有這種想法什麼的太失禮了。
陽光照不到的最內側,一扇門引起了櫻的注意。
要說哪裡還能用得上這鑰匙,也就只有那個門了。
那是很貴重的東西,看了就知道,請務必小心帶回。
櫻回想起男孩認真的表情和語氣。
是什麼貴重的東西會放在這種地方。
開門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大張白布,與地面上積的厚灰不同,上面的灰只有薄薄一層。
而下面的東西,讓櫻保持著捏起布的姿勢愣在了原地。
一大摞看板。
承載著它們原本主人的生活的看板。
承載著它們原本主人的夢想的看板。
承載著它們原本主人的希望的看板。
現在,就靜靜地躺在這裡。
像是待宰的羔羊,又像是等待救援的公主。
混亂的思緒充斥了櫻的大腦,她不知所措地呆站著,捏著白布的手指微微發抖。
她茫然無措地看著這些看板。
每一塊看板都被仔細地擦拭過,兩塊板子之間還細心地用布條隔開,防止磨損或是壓壞,牆角放著的幾塊彩色樟腦球格外扎眼。
那時,不是說扔掉了嗎?
那時,不是惡狠狠地說,要把月見家的看板變成柴火嗎?
這些像嬰兒一樣被細緻入微地保護著的看板是什麼意思?
難道你的惡語相向,就只是因為一招不慎被我玩弄後的惱羞成怒?
和男孩勝負的回憶任性地闖入櫻的內心。
記憶中他的樣子已經改變。
他不再是那個口口聲聲說自己扔掉了看板的無情者,而是把它們精心保養,雪藏在師傅道場裡的男孩。
他不再是那個出言不遜,隨地吐痰的無禮之徒,而是在被玩弄後,面紅耳赤地發洩情緒的男孩。
他不再是那個用氣破壞自己道場的瘋子,而是要挽留尊嚴拼死掙扎的男孩。
“我都做了什麼……”
呼吸突然變得困難,櫻揪著自己的衣領蹲了下來,罪惡感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阿羽,為什麼你要說謊呢。
在這個疑問出現的時候,答案几乎接踵而至。
“乾脆不要醒過來就好了,即使如此,我也會好好照顧你的。”
在男孩昏迷時,櫻曾經這麼想過。
就算看板還在,但錯誤已經犯
下了。
逃避,是很多人在迷茫時會做出的選擇。
他敷衍了事,是逃避什麼。
他搶奪看板,是為了什麼。
而他現在託我來取看板,又是要面對什麼。
有太多問題想要問,太多話想要說。
櫻用布結結實實地把這些看板打包,拽過兩頭繫上牢固的結。這些看板本身就已經被包得很好了,櫻並不需要再做太多,不過是調整一下角度繫上了一個結而已。
趕快回去吧,阿羽應該會著急的,而且走得太匆忙,還沒有給阿羽準備好下一頓飯,回去的時候他肯定已經很餓了。
然後,想說的話,想問的事,就等晚上再慢慢聊。
不知為何,一種安心感湧上櫻的心頭。
是因為阿羽交給了自己很重要的事,所以自己覺得他終於不再一昧地抗拒,對我稍稍地接納了嗎。
還是說,能和阿羽敞開心扉,在晚飯後的飲茶時間把全部都互相娓娓道來,自己內心擅自描繪著這種願景而安心。
總之,現在先帶著這些看板安全地回去。
“唔……稍微有點重。”
櫻抓起布結,打算背起這一摞快和自己一樣高的行李。
哐。
木板相扣的聲音不禁讓櫻回頭。
這一摞看板後面還有一個看板嗎?
櫻放下包裹繞到後面,打算收起這沒被放好的一塊看板。
“這是……”
這個大小和形狀,和道場門口的凹槽契合,這就是阿羽師傅的看板。
但看板上的字,再度讓櫻陷入混亂。
信一道場。
這個姓氏,不會錯。
和月見家一樣,同為六大家族之一。
櫻不禁想到阿羽的名字。
信羽剛一,沒有父母親友的他,由師傅起名,被師傅帶大。
現在看來,感覺這個名字,刻意拆開了原本的姓氏。
不管名字如何,他都是後繼者。
……
“‘王’不在了,世界大危機!怎麼辦呀!”聽了母親講到一半的故事,櫻追問著故事的後續。
“命運會選出六大家族中的另一人,那個人會代替曾經的王,袱除災厄。”
“誒!那肯定是媽媽了吧。媽媽這麼強,肯定會用忍術消除災禍,成為新的王!”
母親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吹滅了床頭的燈火,“快睡吧。”
……
後來,睡前故事成了現實。災禍真的降臨了。母親病臥在床,妹妹極力勸阻她留下來照看母親,自己帶隊出發卻一去不回。
災難中,唯一的倖存者是蝶尾煉,蝶尾家的後繼人,她稱宮本家的最強戰士帶領他勇猛的部下,聯手蝶尾和月見家,和災厄同歸於盡。
但不知為何,化為魂體的妹妹,總是反對櫻去拜訪蝶尾家,甚至反對她下山去宣揚月見流的忍術。
唯一的倖存者,出現在男孩痛苦夢囈中的名字,男孩的出身,妹妹的態度……
過於繁雜,無法串聯,但種種巧合讓櫻感覺有些心亂。
櫻放回這塊看板,背起放到後背上已經高出頭部一截的大包裹,準備返程。
2.9 重生我踉蹌地走著,感受著胸口的脈動和身上傷口的閉塞感。
“師傅,不用多此一舉了吧。這個樣子,就算是華佗轉世成神仙再下凡,也救不回來了。”
……
純淨澄澈的氣,擅自地堵著我的傷口,起搏我的心臟。
“與其做這種無用功,不如和徒兒聊聊天吧。咱們都多久沒見了。”
……
“臭老頭,不說話裝酷嗎?那我來刺激一下你。你的好徒兒,自作主張到處踢館,在
上次決鬥中被一個女忍虐得體無完膚,還親口侮辱了你,哈哈哈……”
我大笑著,淚水奪眶而出,和臉上的血混在一起。
心臟的律動亂了節奏,體內的氣突然鼓動一下,重整了我的身體運轉。
“不過,也因為這件事,我醒悟了。真是諷刺啊……”
……
真是的,像個傻子一樣自言自語。
不過,好輕鬆。輕鬆到幾乎可以忘記身體的痛苦。
現在的我如釋重負。
終於到這裡了。
當時也是沿著這條山路,一路找到月見家去。
原本能如履平地的山路,現在看來就像懸崖峭壁。
算了,就這棵樹了,看著挺順眼的。
我靠著樹幹,無力地癱坐下去。
幾片樹葉被震了下來,輕輕飄落在我的身上。藏在樹裡的麻雀受到驚嚇換到另一個枝頭。
體內的氣越來越微弱了,但仍在倔強地運轉著。
櫻不會已經回來了吧。
那樣的話更好,本來我現在還想做的,也就只有親眼看到看板毫髮無損地被帶回來這一件事了。
之後就麻煩你幫我把那些看板還回去了,櫻。你不會介意的吧?
你介意又怎樣,反正我眼睛一閉,拿著看板的你就得負起責任,哼哼。
到最後我還是和小孩子一樣任性。
哈哈哈……咳!咳!
我被自己逗笑,卻又因胸口的創傷而擾亂了呼吸。各處傷口開始滲血。
師傅,知道你很希望我活下去,但是差不多了吧,這條命還要吊到什麼時候啊。能做到這些,就不能來和我聊兩句嗎。
稍微,有點困了……
在大型包裹的映襯下,馱著它的女孩顯得過於嬌小。下面的女孩每次換腳走出一步都帶動這大包裹一起搖動。
女孩的雙手只是攥著前面的結,任由汗珠順著臉頰流下。
回去之後,和阿羽的對話該怎麼展開呢?
說來,現在他應該會同意我叫他阿羽了吧。
首先得把之前沒來得及做的事做好才行。
在一番苦找後翻出了記載著月見家秘法的書,找到了可以補救阿羽的忍術——生命聯結。
做出了那種無法挽回的事,無論做什麼來補救,都無法恢復如初了吧。
但她必須去面對。
把自己的生命分給阿羽,那樣的話,自己就是可以被原諒的嗎。
她不知道。但她必須要這樣做,一定要這樣做。
不然,想到曾經親手毀掉的那個男孩,只是一時氣盛,也有著自己苦衷的男孩,她會再也抬不起頭做人。
這之後,阿羽和我敞開心扉,說說他的煩惱,然後再一起解決……
再之後,就讓時間沖淡一切。
對了,還可以用約定來留下他。
這樣會不會過於狡猾了……
櫻不斷苦惱著之後的進展。
一定可以的,畢竟,他之前都肯叫我櫻姐姐了。
一想到這裡,櫻不由得會心一笑。
阿羽……之後,我們能成為義姐弟嗎。一樣無依無靠的我們,一起的話,一定可以做到更多事。
思緒飄搖不定,直到櫻走近山腳,瞥見一棵樹下熟悉的身影。
……
睏倦中,我聽到了呼喊。
身體已經完全動不了了,我使出渾身解數也只能轉動眼珠,稍微抬起數毫米眼皮,來瞟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嘭嘭。
氣突然活躍起來,敲擊我的身體,卻把傷口堵得更緊了。
氣越來越少,卻反而更加活躍,似乎它的使命就是保持活動而已。
啊,我懂了。知道徒兒的遭遇後,你看見那糟蹋了我的女
忍生氣了吧。
真有你的風格,師傅。不過不必了,別管她了,在那邊先準備好牛肉火鍋,等我到了,一起好好吃一頓。
“阿羽!”
原來除了道場要被燒燬以外,還能有別的事能讓你這麼慌張。
喂,給我輕點放那包看板啊。敢摔壞的話我就調動剩下的氣來濺你一身血。
“為什麼會這樣!發生了什麼!”
男孩身體各處都佈滿了血窟窿,皮膚下到處是血管破裂的淤痕,手腳皮開肉綻,右臂只剩一截斷骨,已經有些發黑的血液從斷臂的爛肉中流出。已經幾乎無法被察覺到的氣還頑強地在傷口中打轉,在心臟中輕顫。
但看到女孩後,僅剩的那一絲氣迴光返照一般地脈動起來。
“看板……替我道歉”
難以相信自己居然還能說話,明明剛剛就連呼吸幅度稍微大一點都做不到。
剛剛還只想舒服地睡過去,現在卻為了不留遺憾,拼了命想說些什麼。
“侮辱……損壞道場……對不起”
決鬥時沒能說出的道歉,現在補給你。
“不要說話了!”焦急的櫻帶著哭腔勸阻我,輕輕扶我躺下。
樹葉飄落,恰好遮蔽了我的眼睛。
呵,矇頭布竟是樹葉嗎,真是寒酸的葬禮。
說完了生前的未盡之言,精神也徹底放鬆了下來。
這回可以輕鬆上路了。我這麼想著。
“既然是約定,不許你有什麼怨言。”
這是意識陷入黑暗前,我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溫熱溼潤的感覺從小腹下面傳來,一股清涼的泉水湧入身體,驅散了原本的痛苦。
與之一同而來的,還有純淨而柔和,不帶有任何雜質的,單純的舒適感。
視線被遮蔽,只能聽到微風中夾雜著的喘息聲。
胯部若即若離的重量感和陰莖傳來的柔嫩包裹感讓我的身體不再受自己控制,擅自沉溺在其中。
就這樣舒服地繼續睡吧……
聽說下地獄的人,會被扔到記憶中最痛苦的場景,受到無盡的折磨。
好歹也是除了災厄的英雄,就算不上天堂,至少也給我個好輪迴吧。
我又回到了這裡。月見道場的客房。
如果是遊戲的話,我一定要把復活點設置在和這裡對應的地球另一頭去,哪怕那邊是海。
鐘錶的滴答聲還是感覺中的一秒一下,重力一如既往地向下吸引著我,窗外鳥鳴聲也如我記憶中一樣給安靜的環境帶來生機。
這裡好像並不是地獄。
身上一起一伏的被子提醒著我自己還在呼吸,胸內平穩律動的鼓點告訴著我自己還有心跳。
我還活著?這怎麼可能。
我記得發生過的一切。
強行用氣激發心臟,燃盡了生命的我氣數已盡,被荊棘貫穿。
那時我就已經死了。
或許是師傅彌留之際將自己的氣留在了世間。借屍還魂也好,迴光返照也罷,我用那最後的能量解決了災厄,拖著已經可以稱作屍體的身子回來,只為看一眼那些看板。
然後,我說了遺言,終於可以安心地上路了。
最後……
最後……
呃,最後……
做了一個春夢?
想判斷成夢,但意識到之後,記憶中下體柔嫩的觸感和耳邊的嬌喘不斷和我強調它的真實。
盛夏的灼風從窗外吹來。
臉頰突然好熱。
趕緊就這樣熱死我好了,這樣就不用再思考這麼多了。
“……阿羽……阿羽!”
身邊傳來輕柔的呢喃,模糊的聲音隨著我意識的清醒變得清晰。
“阿羽
!”
櫻撲在我肚子上激動地哭著。
“等等!別壓……嗯?”
這?我的傷呢?
難道我記憶中的那些才是夢嗎。我低頭看向自己。
右臂確實是沒了。其他地方遍佈的顏色明顯不同的皮肉,也說明它們曾經傷得多麼嚴重。
櫻告訴了我昏迷期間發生的事。
使用了生命聯結後,我體內的氣綻放出從未有過的活力,像精密儀器般在我身體各處運作著。幾天時間傷口便痊癒了。
聽了櫻的敘述,我陷入沉默。
你不必做到這一步的。
和蝶尾煉的戰鬥,完全是我自己的一意孤行。無論是死是活,你都沒有理由用自己的命來救一個踢館的小混混。
你忘記了我對你做過什麼,你又對我做過什麼。
你就沒有想過,這只是你的一廂情願。你面前冥頑不化的男孩,根本不願意接受你的施捨。
“櫻姐姐,謝謝你。”
淚水從眼角溢出,滑過耳廓,浸溼了床單。
可惡,和你這虛情假意的女忍待久了,自己也變得口是心非了。
謝謝你,不只救了我,還實現了師傅的願望。
師傅,我不僅會活下去,還會重振信一的名號。請你好好看著吧。
微涼的觸感從臉頰傳來,纖細的手指替我拭去眼角的淚滴。
風捎來古櫻樹的祝福,幾片淡粉飄過窗欞,輕舞幾巡後,靜靜地趴在榻榻米上。
櫻俯身抱住了我。
我也伸出左臂摟住了櫻。
……
……
“我回來了!”
歡快的聲音強調著它主人的輕鬆心情。
“正好飯也已經……誒誒誒!怎麼搞成這樣了!快來包紮一下!”
女孩連圍裙都沒來得及摘,慌忙地去找膠布,黑色長髮在頭後整齊地盤了起來。
剛進一步門的男孩爽朗地笑著,任由頭上的血滴落。
“哈哈!不用,先吃。我都餓死了。”
雖然這樣說,還是簡單包紮了一下。
說來剛才道歉的時候硬要磕響頭,結果還把一家人的地板給碰壞了,還好沒讓我再額外賠錢。
像偵探一樣尋找蛛絲馬跡,加上之前的記憶,和各種村子的老人聯盟情報網,總算找到了各個看板的主人或者家屬。
接下來,也差不多該回自己的道場了。
沒理由繼續留著了。
不,歸還看板什麼的,本來就不能算我留著的理由。
倒不是為了在月見家吃白飯——雖然櫻姐姐的廚藝確實好到沒的說。
櫻啊,你是不是忘了那個賭約了。
好想就這樣溜之大吉,但如果走的時候被叫住,被陰陽怪氣地笑道“哎呀,阿羽不會裝作忘了吧”什麼的,那才是顏面掃地。
算了,硬著頭皮提一下吧。
“櫻……”
“是櫻姐姐才對吧。怎麼突然又拘束起來了。”
都這時候了怎麼還怕起來了。
抬起頭大聲說啊,信羽剛一!
“我差不多也該走了。把我的小弟弟,拿……拿走吧!”
我猛得敲了一下桌子,似乎這樣就能增加氣勢。
“……”
櫻沒有回話。
她反應了幾秒,臉部僵硬地用力,嘴角卻難掩上揚的角度,想繃又繃不住的表情讓她看起來有些滑稽。
“櫻?”
“噗呼呼……”她壞笑著盯著我的下面,“切下來的話沒幾天就會壞掉吧,我才不要那樣。”
她輕輕環抱雙臂,裝出一副思考的樣子,但臉上毫不掩飾的壞笑告訴我她早就想好要說什麼了。
這種壞笑是月見家統一的嗎,都這麼大的人了還和小葵那樣露出
這種雌小鬼式邪惡表情。
“而且,說來,我不是已經奪走你的小弟弟了嘛,就在使用生命聯結的時候——”
我的臉唰地紅了上來,把視線閃躲開。
櫻俏皮地歪頭側身,再次闖入我的視線,對我的躲閃緊追不捨,似乎很享受我害羞到手足無措的樣子。
“之後,你的小弟弟就用來做我的練習道具吧。能看到被使用者的反應肯定也能讓我提升得更快。”
櫻從桌下伸腿,輕輕點了點我的小腹。
我觸電似的打一激靈,慌亂地站了起來。
“隨,隨便你啦!我走了!現在就走!”
比起找個地縫鑽,現在趕快逃離現場才是上策。
“需要用的話,我會去找你哦。”
咕,當初為什麼要拜託這個魔鬼。
我快步離開,又在門口停下。
“櫻姐姐……不,月見櫻。”我轉過身,正面對向她。
師傅,我不但會如你所願活下去,還要把咱們的流派發揚光大。
“我們再賭一次。看看一年後,誰的道場更熱鬧。我要贏回自己的小,小弟弟。”
本來很嚴肅的話,因為我自己說敏感詞時的結巴瞬間沒了氣氛。
不是,認真說這種東西會更壞氣氛的吧。
櫻一瞬間變得認真起來。
和我熟知的她一樣,溫柔卻又好勝。
“我接受。”
——母親,我會重振月見流,讓道場再現往日的輝煌。
兩人彷彿回到了第一次見面時。
“我贏的話,信羽剛一,你要被奪去姓氏,入贅月見家。”
兩人的臉上,都揚起了自信的微笑。
又一場勝負的戰鼓,被無聲敲響。
後日談“好,到此為止。下課!”
隨著稀稀碎碎的腳步聲散去,我也完全放鬆了下來,擦了一下額頭的汗。
這天氣,再加上室內這麼多人,就算通風好也還是很熱啊,要不考慮一下裝個空調吧。
幾個淘氣的孩子跑到我面前,最後面單獨跟著一個緊緊盯著我的男孩。
“信羽老師!我們把他帶來了!他非說你是江湖騙子,不管怎麼說都不相信我們!”
這幫熊孩子,就是又想看熱鬧而已吧。
男孩走到了最前面,手裡握著一瓶礦泉水,拿起喝了一口又用力擰了回去。
“哈哈,沒關係的,說說而已。”
他把瓶子立著放到場地中心,徑直向我走來。
“證明給我看。”他指向瓶子。
幾個孩子眼中閃著期待的光,一起圍了過來。
真是麻煩的小鬼,趕緊打發走好了——我這麼想著。
“如果是真的,那我也報名。”
“嗯?!這可是你說的,男子漢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正想隨便打發走他們的我一下來了精神。
我把手握起抬到眼前,立起拇指,其餘四根手指彎曲和手掌形成一個通道,閉上右眼,左眼從中瞄向瓶子。
“看好嘍。3,2,1——”
【一式-掠弦雨-哄孩子版】數到一的同時,我壓下拇指,水瓶應聲而倒,溢出的水漏到地板上。
孩子們的歡呼聲和男孩難以置信的表情給我本就開心的笑臉添上一絲得意。
不等我遞給他紙筆,男孩一把搶過,匆匆寫上自己的名字,表情已經從驚訝變為了驚喜,笑著看向我。
“請多指教,信羽老師!”
他融入孩子群裡,和他們說笑著,一起走進從大門灑落的夕陽餘暉中,歡聲笑語直到長長的影子也挪動出去後也依稀可聞。
室內只剩下門外傳來的止不住的蟬鳴迴響,我看著手
中的名單。
人數倒是已經很多了,但是……
我陷入沉思。
面對現代的潮流,一個區區武道家是如此渺小無力。時代的變遷是不可阻擋的。唯有融入時代,與時俱進,才能保持生命力,這一點我倒是已經切實體會到了。
以煉氣九式的架勢為框架,結合現代人強身健體的需求,加以氣功為噱頭和自己的賣力宣傳,總算是打拼出了現在的人氣。
但是,師傅留給我的寶物——真正的煉氣法,才是我想傳承的。
這滿滿一頁紙的人名中,大多是孩子或是老人,為豐富課餘生活或是修養生息而來。
即使是最有苗頭的,也只是堪堪能調動出和用手扇風差不多強度的氣而已。
算了,這些問題就以後慢慢考慮吧。隨著來的人越來越多,應該總會有真正能傳承的人吧。
我看著頁腳剛剛新添上的男孩的名字,嘴角不禁得意地翹起。
這副壞笑可不能讓孩子們看見,不然帥氣大哥哥的形象可就要毀成獨自一個人邪笑的變態了。
“嘿嘿,櫻那傢伙輸定了。”
“才不是什麼‘那傢伙’,是櫻姐姐才對吧。”
耳邊突然的輕語讓我身體一顫,慌亂地往側面閃躲。
“都說了別再像小偷一樣用忍術潛入了。給我好好從正門進來啊!”
我沒好氣地瞪向擅自闖入的來者。
“哼,算了,今天就是你能對我肆意妄為的最後一天了。”
一年,整整一年。
沒有固定日期,沒有固定時間,我無時無刻不提心吊膽,祈禱那任性調皮的惡魔不要在不合時宜的場合突然出現。每次都強行讓我掏出小弟弟任她玩弄,美其名曰忍術訓練。
吃飯時,睡覺前,甚至是道場的來客們都還沒走遠時。或是冷不丁地從身後襲來,像八爪魚一樣纏住我,用胸前的溫暖和嬌嗔的輕喘讓我沉溺其中。或是和我正對著坐下,刻意地露出雙峰間的溝壑和裙下若隱若現的秘境讓我的視線無處安放。
無視我的推脫,用各種足技讓我一次次地射出,直到我整個人癱軟失神後,才滿意地起身,輕笑著說——請好好期待下次哦,阿羽~這種任你擺佈的日子,馬上要結束了。
“嗯?相當有自信呢。或許今晚你就要改姓月見也說不定哦。不過,我可以網開一面,讓你平日依舊用原名,畢竟我很喜歡阿羽這個稱呼呢。”
櫻也自信地笑著。
那就來比比吧,看看勝利到底花落誰家。
我看了看櫻空空的兩手。
她怎麼沒有把名冊帶來?
“所以你特意來跑一趟,就是為了說大話嗎?”
“哼哼~”櫻伸出食指左右搖晃著,“當然是來迎接可愛的入贅夫君啦。”
在夕陽的映襯下,她俏皮的笑容更加燦爛,臉頰泛起的微微紅暈和暖橙色的陽光溶在一起,扣動著我的心絃。
“少,少廢話。”我扭過頭看向大門,徑自向前走著,用夕陽的光掩飾自己面部的發紅。
再多看一秒的話,說不定我會直接認輸。
我沒有看向櫻,卻止不住地回憶著。
雖然藉著賭約來逗弄我,卻也每次都貼心地給我帶來一如既往美味料理的櫻。
冬天時每次都會揹著一筐從山上帶來的柴火,還執意送來一個暖爐的櫻。
死纏爛打地跟著我去給師傅掃墓,自言自語說了一堆話,還自顧自地哭哭啼啼的櫻。
櫻姐姐,如果這是你花費一年的時間精心打造的蜜糖陷阱,那你
或許已經成功抓到獵物了。
這場比試,不管誰勝誰負,兩家道場都能變得熱鬧起來,我真的打心底感到高興。
比起勝負,現在我真正在意的,其實就只有如何把師傅的煉氣絕學好好地傳下去。
但是如今還能完全投身於習武的人……
“阿羽。阿羽?在發什麼呆呢,都走過頭了。我剛才說的話你不會全都沒聽吧。”
我的思緒被打斷了。
“啊?哦。抱歉,在想一些事情。”
我轉過身走到本應拐上山路的岔口,櫻姐姐站在那裡,氣鼓鼓地看著我。
“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櫻前一秒還氣到鼓著的臉頰立刻轉為嘴角上揚的壞笑。
“我說——勝負以最終結果為準哦。”
有些狹窄的山路迎面走下來一位滿載而歸的老奶奶,我們一起側身讓路。
“為什麼突然強調這個?不本來就是……”
啪一張飛來的紙糊到我的臉上。我有些惱火地將它扯了下來。
“真是可惡,本來山清水秀的地方……”
本以為是什麼廢紙之類的垃圾,意外地還挺精緻,我拿起來瞟了一眼。
最後……雞蛋……健康睡眠枕還沒看清,紙就被櫻一把搶了過去,草草折了兩下後收起。
“垃圾就由姐姐來收好扔掉吧。”
迎面走來有說有笑的爺孫兩人,我和櫻再次默契地側身站到山路兩邊。
看著一老一小兩個背影,不禁有一絲感動,孩子抱著一個大大的袋子,老人則是一手拎著一袋雞蛋,小孩說著天馬行空的幼稚發言,惹得老人佝僂的身軀都要笑直了。
真是幸福的光景啊,想當年……
嗯?
我看向老人和孩子手裡的東西,又想了想剛才那張傳單一樣的紙。
怎麼感覺哪裡不對勁?
“你給我稍微等一下?!”
“就要到了,快走幾步吧!”
質問被打斷,櫻拉起我的手小跑起來,我就這樣被半推半就地拽了上去。
……
之前一直待在客房,這還是第一次進櫻姐姐的臥室。
但我的視線緊鎖著面前的涼麥茶,沒有半分抬頭環視一下這新環境的意思。
“阿羽,不喝一口解解暑嗎?”
似乎是聽到這句話才覺得口渴,我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將空杯子放回原位。
本以為她會笑著宣佈自己的勝利,卻和想象中的發展不一樣。
拿走我的名冊後對比自己的只是看了一眼就徑直把我帶到臥室。
這個壞姐姐現在就坐在對面。
不用看都知道,她肯定是一臉壞笑。
“這就對了嘛。不喝的話,一會可能會脫水哦。”
脫水?
我剛想發問,被一陣懸空感阻止。
“嘿!”
櫻繞到身後環抱住我,隨著一下用力勒緊將我投摔到軟床上,衣服也像變魔術一樣被抽離。
猝不及防的我剛要起身,卻被櫻正正地壓在了身下。
“嘿嘿,阿羽,再給你一次機會哦。能逃出來的話我們就算平局吧,逃不出來的話……”
這個姿勢,雖然跟之前不太一樣,不過——又是半櫻鎖嗎。
這種招式,現在的我不管是用水紋找出破綻還是直接用氣來彈開,都可以輕易破解。
“不能用氣彈開我哦。也不能偷偷用水紋,那種感知動作的技能太耍賴了。總之只能普通地逃出來。”
“明明你用雞蛋和枕頭什麼的像超市促銷一樣的手段拉攏路人才更加耍賴吧!”
“好了,好孩子是不會抱怨的。開始吧。”
櫻只是普通地騎在我身上,
也沒有用什麼別的關節技。
這次感覺意外地破綻百出。
我屈腿快速下滑。
視線突然一片漆黑,柔軟的觸感和淡淡的體香籠罩了我的面部,嚴嚴地覆蓋了口鼻。
“嗚……嗚……”
沒有什麼壓迫的感覺,櫻沒有用力,只是普通地趴在了我身上,但完全沒辦法呼吸。
窒息感讓我漸漸覺得痛苦,對呼吸的渴望讓我胡亂掙扎著擺動頭部。
“你果然是喜歡窒息play,真是變態呢,阿羽。”櫻戲謔地笑道,“想呼吸的話,就感受氣流吧。”
櫻的聲音從頭上傳來。受櫻的提醒,幾乎快要暈過去的我察覺到從鼻樑上方一進一出的熱氣,拼命地向上扭動脖子,終於把鼻子挪動到了雙峰間的縫隙,像是以櫻的乳房為墊片吸食毒品,貪婪地吸著難得的氧氣,奶香也隨之湧入鼻腔。
櫻沒有再繼續追擊,只是像午後曬太陽的小貓一樣懶洋洋地趴在我身上。
墨色長髮自然地垂下,被窗外吹來的微風輕輕搖動,順滑地在我頭邊飄舞。因放鬆而毫無防備的身體整個貼下來,柔軟的胸部也因此像受力的灌水氣球一樣稍稍變得扁圓。
“怎麼樣?要直接認輸嗎?”
甜甜的奶香讓我的頭腦昏昏沉沉的,視線也彷彿蒙上了一層粉色。
“不……繼續。”
櫻不再說什麼,只是靜靜地趴著。總覺得她在偷笑。
趁勢調整好呼吸,我準備下一步行動。
我側頭看向一邊,伸手去撥開櫻卡著我的手臂,然後鑽出去——這麼想著,但突然傳來的刺激讓我再次無力地躺了下去。
“呀!櫻你……不要……哈哈,住,住手……”
櫻的手不安分地鑽向我因為抬手而導致破綻大開的側身,靈活的手指像小蛇一樣在敏感的腋窩和側肋扣撓著。
與剛才截然相反,呼吸循環重獲自由的我,現在卻覺得更加折磨。在櫻的手指的攻勢下,自己不得不將才剛剛吸入的空氣止不住地全部呼出。
明明可以呼吸,反而比窒息還要難受。
我無助地扭動著,試圖用這種無意義的動作逃離快感。
“這樣把頭側向一邊,就好像在可憐地乞求呢,‘櫻姐姐,請寵愛我的耳朵吧’什麼的”
“哈哈……不,不是……嗚啊”
施加著快樂刑罰的手指沒有停下。已經喘不上氣的我,又突然遭受耳邊襲來的輕語,大腦被刺激地一片空白,視野因快感閃爍著。
“唔嗯~阿羽,感覺舒服嗎”
粘稠的舔舐加上甜蜜的耳語把大腦變成了一團漿糊,腋下不斷的刺激又讓我無法停歇。
“櫻姐姐……哈啊……快,停……”
“嗯?不停哦~除非阿羽求我”
即使是看著面前的男孩已經被快感刺激到禁閉的眼角滲出淚水,櫻也依然淫靡地仔細舔食著發紅的耳垂,時不時微啟貝齒輕輕咬著,同時手指在腋窩中毫不留情地抓撓。
“但,但是……”
櫻彎曲手指,將指甲輕輕勾起,五條線從腋窩刮到肋邊,又逆著剛才的痕跡撫摸上來。五指刮磨著我已如繃到極限的皮筋一樣隨時崩潰的神經。
“咿呀!不要……”
我的聲音已經不自覺地帶上了哭腔。
觸電一樣彈起的身體被櫻牢牢地壓住。
“所以,阿羽,你應該怎麼做呢?嗯~”
甜膩的輕哼從耳中灌入,直擊大腦,溶解了我最後的防線。
“嗚……櫻姐姐,求……求求你停下……”
終於得以喘息
,我狼狽地仰躺著,放棄了抵抗,身體彷彿已經被快感溶解,和床融為一體。
身上的觸感從強烈的快感變為溫柔的撫摸。
而幾乎脫力的我也任由櫻做她的小動作。
總覺得今天的櫻有些不同,雖然做出的動作確實是毫不留手地困住了我,但並沒有感覺到誓要擊敗我的勝負欲,而是更加纏綿。
就像貓抓住了可憐的老鼠,卻把它摟在身下仔細舔弄。
櫻壞笑著看向眼前被自己玩弄到求饒的大汗淋漓的男孩,對自己的成果很是滿意。
“還要繼續嗎?”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總覺得只有我單方面還在堅持著勝負。
“我就知道。阿羽,你肯定是樂在其中吧。”
櫻雙手輕輕撐在我胸前坐起,騎乘在我身上,輕柔的女孩現在就像山一樣牢牢地壓住了我。
突然有些後悔剛才憨憨地聽了櫻的話。
明明就很清楚,在寢技方面,我會被櫻完全壓制,像玩具一樣被肆意玩弄來取悅她,卻還是答應了櫻的限制條件。普通地溜出來什麼的,根本就不可能吧。
“雖然阿羽整個人都癱軟了,但這邊卻這麼精神呢。”
櫻扭了扭臀部,我的肉棒也因此搖晃了兩下。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肉棒早就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前端也已經因先走汁完全溼潤了。
櫻稍稍起身,伸手摸向自己的胯部,在裙中輕輕褪下一片白布。一條銀線被白布浸溼的中心處和裙中的陰影作為端點拉出,隨後向中心滑落,搭在我的肉棒頂部。
飢餓的獅子將口水流到身下被捕獲的羔羊。
保持著這樣半坐著的姿勢,櫻魅笑著看向我。
“那麼——阿羽,再不逃脫的話,就要進入死路了。”
至少有機會起來了,先趕緊坐起來然後向後抽身吧。
我用出所剩無幾的力量坐起。
起身至一半時,後背傳來溫暖的觸感,櫻溫柔地抱住了我,將我拉了起來。
“恭喜你——”
勝利的喜悅還沒表現在臉上,緊跟著的宣判和下身傳來的觸感讓我表情凝滯。
“死路。”
“【戀櫻鎖*紅蕊】”
櫻沉下纖腰,溫暖溼潤的感覺吞沒了我的肉棒。
“誒?這是……嗚嗯”
櫻放鬆整個上半身坐了下來,肉棒不斷地深入,直至頂端傳來柔軟的觸感。
“這是專門為阿羽設計的,只為阿羽準備的寢技。”
櫻和我一上一下對坐著,把頭搭在我的肩膀上,像是在炫耀什麼小發明一般略帶得意地說著。
櫻的小腿從我膝蓋附近的外側穿進,從內側伸出,像門栓一樣用腿勾住了我。
現在的我處於上身被環抱,下身被鎖住,還被坐在下面的狀態。正如櫻所說,已經是死路了。
“好吧……你贏了。”
無路可逃的我,鬆懈了所有力量,無奈地做出了失敗宣言。
意外的是,這句話彷彿成了某種信號,這之後,是一陣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安靜。
“可以放開了吧,這樣抱著好熱。”
“……”
“櫻?”
“所以才說,阿羽你真的好笨。”
環抱著的雙手從背後鬆開,扶住肩膀,用力將我推回床上,而櫻自己也從跪坐變為半趴的姿勢。
接著,是一陣發洩般的擺腰,將我固定在床上後,對動彈不得的肉棒施以有力的重複性活塞攻擊。
富有彈力的臀肉拍擊在下面的腿上,不斷地發出清脆響聲,撞擊的反作用力讓臀肉變為被投入石子的湖
面泛起陣陣波紋。
每一次上下挺動都伴隨著和這動作一樣毫不講理的快感,受到剛才持續的快感後本就更加興奮的肉棒,在如此激烈的攻勢下已經處於崩潰邊緣。身下的男孩不得不緊咬牙關繃緊身體,防止隨時可能發生的走火。
“櫻,快起來!再動的話……”
得知對方已經到達極限,櫻終於緩緩抬起臀部,肉棒從淫靡的陷阱中脫出。就在男孩放鬆之際,櫻將吐出了大部分棒身,幾乎只含著龜頭的穴口猛得縮起,粘稠的穴肉向內擠壓緊緊貼住龜頭,同時小幅快速地抽插,高頻刺激著肉棒最為脆弱敏感的部位。
在肉棒顫抖著崩潰時,櫻默契地順著肉棒的方向一坐到底。撐到極限的水瓶瓶蓋崩開,忍耐多時的大量白濁從唯一的出口奔湧而出,將困住自己的蜜肉牢獄灌滿。
在我大口呼吸聲的襯托中,櫻的嬌喘顯得更加高亢,她滿足地閉上眼,細細體會著小腹中由強到弱的陣陣衝擊,呼出的氣似乎都染上了幸福的粉色。
激烈的快感讓我暫時恍惚,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只有肉棒還在不爭氣地一顫一顫吐出最後幾口液體。
精液混著櫻粘稠的淫汁,從小穴和肉棒間溢出,浸透了床單。
稍微從快感中恢復,我看向下方自己造成的一片狼藉,又抬頭看看一臉滿足的櫻,一時語塞。
櫻也從餘韻中醒來,低頭和我對視,表情中的情慾略帶慍色。
“因為笨阿羽的不解風情,姐姐現在不高興,所以要懲罰你。”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無法迴避,我眼睜睜看著櫻俯下身,面帶潮紅的臉頰漸漸貼近。
“正因為你什麼都沒做錯,還要姐姐來幫你做錯。”
溫熱的嘴唇貼了上來,緊接著便是一陣朦朧和錯亂感,意識變得模糊,僅僅數秒卻像已經美美睡完了一覺,直到被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喚醒。
“好久不見呀,信羽哥哥。”
略顯稚嫩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再次見到櫻的妹妹,卻讓她看到這副場景,一時不知道是該感慨還是害羞。
“葵,櫻她不知道怎麼突然變得有些奇怪,總之先扶我起來好嗎。”
這種被騎乘的姿勢,怎麼說也不是聊天的樣子。
“信羽哥哥,你難道忘了嗎,我會優先遵從櫻姐姐的想法的。”
一絲無名的不安感湧現出來。
葵在我身邊趴下,嘴唇幾乎要貼到耳朵上,低語的聲線突然變得魅惑起來。
“櫻姐姐現在,想要被信羽哥哥灌得滿滿的呢~”
扭頭想要逃離這融化頭腦的耳語,卻被葵的小手扶住兩頰。
甜美的聲音加上淫亂的話語,彷彿觸碰到了什麼開關,尚未拔出的肉棒脈動著再次硬了起來,撐開原本柔軟貼合著的穴肉,方才混合的淫液也稍稍滲出。
櫻一言不發地再次上下動起腰來。
射入一次後的穴內變得更加粘稠順滑,不斷的抽插擠壓導致穴內的汁液隨之被擠出。
插入更加順滑,但快感卻不減反增,精緻的小穴化為無情的機器,剝削消磨著剛剛射過一次的可憐肉棒。
“既然是第二次,姐姐可要稍微認真一點了。”
“等等……至少先休息一下……”
櫻無視了哀求,變本加厲地扭動纖腰,不斷地索取著。
“葵,救我……”
我把最後的希望寄託在還沒有進一步動作的小葵身上。
葵邪魅地笑著,舔了舔自己的手指。
“好哦。那我來
幫信羽哥哥儘早被快感刺激到暈過去吧。”
僅存的希望被少女無情的話語碾碎了。
葵的粉舌抵上了耳朵,同時兩手摸到男孩胸前,食指和拇指捏住乳頭,將唾液塗上薄薄一層,接著仔細地揉搓這突出的兩點,時不時變換動作,只用食指指腹壓住後轉圈打磨。
耳朵也被葵極盡所能地挑逗著,從耳垂底部沿著輪廓緩緩舔到最上方,再原路返回,含住耳垂後用舌尖來回挑動,向內側一邊輕輕呼氣一邊低聲淫語。
“信羽哥哥,特別為你講解一下小弟弟的弱點,之後針對它們進行訓練,然後在床上堂堂正正打敗櫻姐姐吧。”
“在床上算哪門子堂堂正正……”
“首先,整個龜頭都很脆弱,信羽哥哥應該很清楚吧。控制蜜壺對龜頭進行刺激,是淫技中最簡單卻往往最有效的。”
龜頭傳來溫暖的緊貼感,隨後是一陣溫柔的擠壓,彷彿被小動物含入口中輕咬。而反覆幾次後快感漸漸疊加,敏感的龜頭微微抖動發出抗議。
葵的淫語和櫻的淫技同時進行著。
“如同人脆弱的脖子一樣,棒身和龜頭下方稜邊相接的一圈,也是弱點。男人們自慰時大多也都是刺激這裡。”
蜜壺中間在龜頭下方的溝渠處稍微收緊,箍起的肉環卡住這一圈,一上一下地小幅度刺激著,彷彿被塗滿潤滑液的纖指環扣著擼動。
“還有裡筋和容易被遺忘的裡筋正下方一部分。這裡對應的淫技也稍微複雜一些。看上去和棒身沒什麼不同的這裡卻意外地脆弱,有些人這裡的敏感度可能比龜頭還要強,不知道信羽哥哥是不是呢?”
蜜壺內側擠出緊密的淫肉褶皺,像是撥動琴絃的手指,左右刮磨著裡筋附近。癢癢的快感撩撥著意識,身體不由自主地扭動著。
“看來是呢,阿羽。姐姐多給你服侍一下這裡。”
櫻感受到我細微的反應變化,抓住弱點執拗地施展更多淫技進行刺激。蜜肉收縮擠壓著進行攻擊,不斷擊潰我的快感防線。
淫語和淫技相輔相成,甜蜜的快樂讓身體其他部位消失,能感覺到的只有耳邊的融化感,乳頭的觸電感,和下體溫柔與激烈並存的連續快感。理智幾乎被消磨殆盡。男孩的表情相當不堪,卻還是徒勞地忍耐著。
“信羽哥哥當時要是老老實實地跟我訓練一下對淫技的抗性,或許現在就不會這麼狼狽了。”
葵稍稍減輕了刺激,但下方的快感依舊沒有減弱的勢頭,我只能斷斷續續地回應葵的風涼話。
“這種的……怎麼可能訓練一下就受得住……”
在無法逃脫的快樂攻勢下,再怎麼繃緊身體或是咬牙堅持,也無法阻止快感滲透身體。
在兩姐妹的攻勢下,肉棒再次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小葵,要來了哦。”
“嗯,明白。”
櫻深深地壓下臀部,用小穴整個吞下肉棒,腰部在我的小腹上反覆畫著八字形,蜜肉化為磨盤,深入花心的龜頭隨著腰部的扭動被蜜肉的褶皺全方位研磨。同時葵配合著櫻,用溫熱的口腔將耳朵整個含住,一邊用舌頭侵犯內側,一邊故意發出淫靡的口水聲和嬌喘聲。
“別再忍耐了,在溫暖的蜜壺裡射個痛快吧~”
肉棒的顫抖變為痙攣,精液再次不受控制地噴出,洗刷穴肉的每一個縫隙。櫻跟著我肉棒抖動的節奏,轉動腰部的同時一鬆一弛地收縮臀肉,有規律
地施加壓力,讓射精的過程變得連綿不斷。新的精液湧入,擠出穴內原來的精液。
射精後的餘韻也變得漫長,讓我沉溺其中,身體違背意願不住地回味著久久不散的快感。
“阿羽,一副融化般的表情呢。接下來可別壞掉。”
在漫長的射精結束後,櫻依然緩慢地旋扭著,眼瞼半垂,用嫵媚的表情看向身下已經融化的男孩。
“哈啊……放過我吧……已經不行了……”
櫻緩緩起身,又在肉棒即將脫身的距離停下,本應滑出的半軟肉棒被櫻控制著腔肉的力度巧妙地夾住,葵用跪爬的動作從頭邊挪到張開的腿間。
“信羽哥哥,不要低估自己呀,明明完全可以繼續的。”
被櫻擋在後面,完全看不到葵要做什麼,反而更加恐怖。
股間傳來從未有過的挖掘感,察覺不妙的我趕緊向內收腿。而櫻早已勾住我的腿阻止著我的自我保護,讓我雙腿叉開將弱點暴露給葵。
“阿羽,已經逃不掉又何必做無謂的掙扎,不如試著享受吧。”
“嘿嘿,找到了,信羽哥哥的開關。”
探入股間的手指在摸到目標後,從小心的探索變為活躍的指壓,下身被猛電的感覺讓我以腰部為中心彈了起來,肉棒也因這身不由己的動作狠狠插回早就在上面守株待兔的櫻的蜜壺內,肉棒突破層層障礙的強烈快感反饋到被葵按壓的部位,感覺如火燒一般發燙。
半軟的肉棒被按著奇怪的開關強行變硬,剛射完卻不得不繼續接受刺激的龜頭傳來夾雜著癢感的劇烈快感。
“啊!”男孩發出可憐的悲鳴。
“很可惜,阿羽~往上躲也是沒用的。上面是姐姐的陷阱。”櫻壞笑著縮緊小穴,讓肉棒更加充分地在蜜壺中摩擦。
葵的每一次按壓都強行讓我頂起腰部,以櫻的角度來看,就像是男孩在粗暴地強插著。
然而只有苦不堪言的自己才知道這是怎樣的酷刑。
股間因前列腺被刺激而緊緊收縮,但其中的玉指仍不屈不撓地勾起伸平,調皮地撥弄著男性的開關。
每一次按壓和挺動都伴隨著視野的閃爍,股間的灼熱電流以脊椎為導線直擊腦髓,下體不由自主抽插的刺激因輕輕收縮的穴肉變得更加強烈,龜頭的癢感在彈起和下落中被不斷地放大,直到熱流以把已經被射滿的穴內沖刷乾淨的勢頭噴出,將櫻緊緻的小穴變成向下的花灑,打溼了櫻的白色長襪。
因溼潤變得半透明的襪根,緊緊貼合在腿上,半遮半掩地展示著它包裹著的柔軟,似乎因為交合的快樂,櫻的大腿顯得更加紅潤。
度秒如年的刑罰終於結束,完全脫力的我平平地躺了下去,如同死掉的章魚癱在床上。
“哇,像噴泉一樣。信羽哥哥好厲害,把櫻姐姐幹到潮吹了。”
葵明明知道真相卻還是故作驚訝地讚歎道。
“這招,太過分了……”全身幾乎被麻痺感淹沒,只能躺在床上不斷喘氣的我有些惱火又委屈地看向壞笑著的二姐妹。
“哎呀,阿羽都被欺負哭了。”
“即使哭了都一臉幸福的樣子,也挺好的嘛。”
“哪裡哭了!這,這只是生理反應!快起開!”
我用力眨了眨眼,擠出因超過界限的刺激造成的眼淚。不斷的快樂攻擊讓我身心俱疲,只剩一張嘴還能反駁一下。
葵再次回到我的頭邊,“信羽哥哥,老實承認很舒服不好嘛。”
“現在怎麼
說都沒關係。因為接下來,阿羽會求我繼續動的。”
櫻鬆開了勾著我的腿,姿勢從跪坐變為平坐後,將腿前伸,白襪美足懸在我的面前。
許久的交合讓櫻連足底都已經微微出汗,玉潤的足趾在襪尖若隱若現,因汗貼在足底的白襪勾勒著完美的足底曲線。即使隔著一定距離,也能感受到蒸騰的熱氣帶著微甜的足香飄來。一直以來被櫻當成練習道具用腳肆意玩弄,導致潛意識已經將櫻的腳和快感直接掛鉤,如今只是看到一眼,弟弟便不爭氣地自己站了起來。
“阿羽,你在向前探頭哦。”
似乎被這勾魂的足底迷了心智,聽到櫻嬉笑著的提醒才回過神來,不知何時已經像被吸力拉著一般向足底湊近。
“我……”沒有藉口可找,只能羞恥地把頭歪向一邊,做著無意義的反抗。
“這種時候不坦率的樣子,也是阿羽可愛的地方。”
櫻將雙腳放了下來,壓到面部上,微甜的香氣瞬間濃郁了數倍,像甜膩的蜂蜜直接湧入鼻腔。理性一下就被消耗殆盡,直覺告訴我不能更多地呼吸這種氣味,我屏住了呼吸。
但沒有人可以放棄呼吸,無謂的堅持不過是稍微延後必定到來的結果,櫻絲毫不打算放開的雙足,就是等待小蟲滑落的豬籠草。
猛吸一口氣的同時,壞心眼的櫻挪動雙足的位置,將味道最濃烈的腳趾根部貼到鼻子下面,意識一下被粉色佔據,從大腦開始向各處蔓延,充斥全身。
隨著時間漸漸流逝,更多的甜膩香氣被吸入,慾火焚身的感覺點燃了身體的每個角落,無處發洩的慾望匯聚到下體,肉棒膨脹到快要炸裂。
然而剛才還盡情用各種淫技玩弄我的櫻,這時卻放鬆了小穴,被壓著的我只能做出輕微的挺動,盡力感受肉棒傳來的若即若離的摩擦,微弱的快感不但絲毫沒有緩解,反而讓慾望更加高漲。
“信羽哥哥,現在就像發情的小狗呢。”
慾望勝過了理性,即使被葵這樣嘲笑,被足香侵蝕的男孩也沒有因羞恥而停止腰部的擺動。
快要發瘋的我,用盡力量挺動,但櫻一直跟著我的動作調整角度讓我無法得到滿足,微弱的快感對於龐大的慾望僅僅是杯水車薪,因不斷索求的動作而更加劇烈的呼吸讓我攝入更多足香,形成了無法解開的死循環。
“櫻姐姐……”剛才因過量快感而狼狽不堪的感覺浮現,渴望快感,卻又怕被快感吞沒,請求的話語猶豫著遲遲沒被說出。
“嗯?怎麼了嗎?”櫻明知故問。“是因為剛才明明讓我快起開卻一直沒收到回應吧。姐姐這就起來。”
肉棒被緩慢地抽離,溫柔鄉即將遠去,已經被桃色填滿的意識用強烈的空虛感表達不滿。
“不要離開!!”
自己的聲音在意識到之前擅自闖出喉嚨。
腰彷彿有了自己的意識,擅自挺起,想讓肉棒再次回到溫室。
小孩子被大人拿走自己珍視的玩具,奮力跳起試圖夠到大人高舉的手。百般嘗試無果後只能焦急地哭喊著“還給我”。
“櫻姐姐,求求你繼續動啊!”
“欸~剛才不是一直在拒絕嘛。之後會怎麼樣都沒關係嗎?”
櫻的聲音成為了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意識已經混沌,自己將身體完全交由本能,任由聲帶發出不知羞恥的投降宣言。
“怎麼樣都沒關係!請櫻姐姐,繼續……繼續玩弄蹂躪
我,讓我變得亂七八糟吧!”
櫻滿意地輕笑著,重新沉下腰,終於獲得解脫的滿足感讓身下的男孩因快樂而悶哼一聲。
白襪足底抬起,甜膩的味道遠去。
作為代替,相比之下少了一些魅惑,多了一些可愛的小巧黑絲嫩足覆蓋了原來的位置。
果香一般的酸甜香氣彷彿讓久久浸沒在濃郁的甜膩中而昏沉的頭腦稍稍清醒了一些。
身下的快感波浪不斷搖動著身體,慾火難耐的感覺終於得以解脫,我徹底投身其中。
“信羽哥哥,提醒你一下,不要因為我的味道沒有姐姐那樣濃郁香甜而放鬆警惕。”
隨著櫻的一次次起伏,身體漸漸有了回應,開始只是不明顯的一次抖動,到現在跟著櫻扭腰的節奏一下下痙攣。
因搖晃造成的和床單的輕微摩擦,不知何時變得清晰可感。
慢慢積累的射精感突然快速湧上,猝不及防的高潮讓大腦一片空白,身體抽搐著將精液射入。
葵稍稍動了一下腳趾,襪子勾在鼻尖划動的感覺讓整個頭部因為癢感跟著篩動了一下。
“發現了嗎?信羽哥哥的身體,現在是不是特別敏感?”
葵伸出另一隻腳,黑色長襪在一側乳頭輕輕摩擦。只是這一下動作,便讓受到刺激的男孩像被扎到一樣彈了一下。
“被姐姐的足香催動了慾望,又被我的足香提高了敏感度——”
“阿羽~”
“信羽哥哥~”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接下來,帶你去天國~”
“等一下……嗚嗚嗚”
葵將剛脫下的溼熱襪子揉成一團,堵住我能做到的最後的求饒,沒有了襪子限制的靈活腳趾直接夾住乳頭揉捻摩擦,或是將其卡在指甲和指肚間刮磨。
另一側的乳頭也難逃一劫,櫻俯身趴到我懷中,伸出舌頭在乳頭上打轉,或是直接用舌尖彈琴一樣撥弄。
穴內再次變得緊緻,剛才的溫柔不過是激戰前的熱身,腔肉變成了活物,蠕動著纏上肉棒,花心入口處收縮,蜜肉組成的顆粒嚴密地貼上龜頭大口蠶食,裡筋附近的褶皺活躍地摩擦撩撥著,和熾熱的肉棒一樣滾燙的蜜汁澆下,作為淫穴吃掉獵物的配料。
肉棒的所有敏感弱點在櫻的柔軟牢獄中暴露無遺,在櫻盡情施展的淫技下無處可逃,腔內變換著形狀和力度,窮盡技巧攻擊其中早已投降的脆弱獵物。
來不及上膛的槍被強扣扳機,肉棒不斷地做出射精的動作,向大腦傳遞高潮的信號,卻只能可憐地徒然擺動,名為蜜穴的刑具無視其中的掙扎,繼續施加著早已超過男孩承受極限的快感。
聲音漸漸混亂,只有櫻享受的呻吟聲縈繞,視線漸漸模糊,只有櫻在身上盡情舞動的虛影。唯獨快感愈發強烈,洗刷掉自己最後的存在,直至本體和靈魂一起消散。
……
做過頭了。
徹底做過頭了。
只想著傾盡技巧滿足阿羽,然後卻自顧自地沉浸其中,在奇怪感情的驅使下,肆意用著他根本招架不住的淫技,直到身下的男孩不省人事才回過神來。
這是什麼變態發情姐姐。
想到這裡,櫻的臉紅了起來。
打理好一片狼藉的床,從浴室出來的櫻換好了寬鬆的浴衣,抱著一具癱軟的身體輕輕放下,拉起被子的一角蓋住男孩的腹部。
只差一點,就那麼一點點。差一點就到位的氛圍被比木頭疙瘩還愚鈍的阿羽打破了。
櫻氣鼓鼓的拿起枕頭,甩
向熟睡的男孩,落下的手卻一個急轉彎收了回來,轉而把枕頭抱進懷裡,側身倒下。
本想著水到渠成之時,把想說的話說完。最後卻變成了單方面的榨取。
不過……
櫻看向桌子上放著的名冊。
沒想到,即使在最後用了一些小手段,居然還是被險勝了。
本以為勝券在握,已經想好接下來的發展,卻因此亂了陣腳,最後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既然如此,那之後就用淫技把阿羽調教到離不開我……
櫻轉身看向男孩,平靜的睡臉讓她對自己剛才的想法感到羞愧,把頭扎進抱著的枕頭裡左右打滾。
我在想些什麼啊!櫻一邊責備自己一邊更加用力地夾緊枕頭,借發洩力量來轉移情緒。
身邊傳來的夢囈讓翻滾著的櫻安分了下來。
“道場……熱鬧……太好了”
櫻悄悄趴過去,向睡夢中的臉頰輕吻一下,自己也將枕頭放回原位,安靜地躺下。
櫻有一個希望,並且她看得出,身邊的男孩有著同樣的希望。
他們都祈願著能切切實實傳承流派的後繼人的到來。
後繼人嗎……
幻想著未來的願景,櫻也進入了安眠。
美夢中,兩個熟悉但又更加成熟的身影漸漸浮現。
“月見蘭,真是好名字。”男人看著身邊被抱著的嬰兒說道。
“你也好好想想,之後有男孩的話要叫什麼。”
“嗯……就叫信羽剛二吧。”
“噗,哈哈哈”
“笑什麼啊,我也還沒想好……”
月光透過窗欞,輕撫睡夢中的女孩露出甜笑的臉頰。
v6073:↑eqfaeqr:↑LjsLxy:↑我懷疑你就是空翻被看出來了(誤)其實我看過文風和空翻最像的是19年p站發的一個叫討笈傳的短篇,但這個系列熱度真的好低從來沒見群裡有人看過我發出來也冷場好奇去搜了一下但什麼都沒搜到,是不是有字打錯了……
還有我其實儘量模仿了空翻,因為劇情要接原作,感覺這樣應該能讓讀者體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