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潤色_短篇】角色扮演
作者:Lelemonaid
本文非原創,如果閱讀體驗不佳純屬筆者在修改過程中玷汙了原文以下是正文。
“既然這麼喜歡我腳上的氣味,那就只好被臭襪子清空工資了哦”
“是……嗚,希望您能用腳趾點開賤畜的紅包……”
作為M,我知曉屏幕另一邊的戀物癖已經被撩撥到了頂點,如果將之前一直埋設的上貢的伏筆揭開,他就會心甘情願地沉浸在按下支付按鈕的快感中了。
“只有這麼點?你是被襪子燻得不識字了嗎?”
“這個月的工資不射出來,你覺得你那根賤雞巴也能射嗎?”
“趕緊吐完錢把鼻子貼在屏幕上吧”
“沒準你還能隔著網線聞到我的腳臭呢”
發出最後一條信息,我把手機扔到一邊。接下來他會顫抖著後悔自己愚蠢的行為,卻因為自己發出的紅包沒被收下而咬著牙發出更大的一份。又一份,直到他被慾望的浪潮裹挾著撞向現實的岸沿才會停止。
於是我的角色就已經完成。
作為奴隸,我的運氣實在不算很好。找到的第一任主人是男性扮的,收的奴隸太多被開盒之後銷號跑路了。第二任主人具有堅定的多奴主義,三年了還在我的好友列表裡沒再說過話。第三任主人有一點心理障礙,我沒法滿足她的情感需求於是在被她挖苦過之後成為了敝屣。
在這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動過去找主人的念頭。看這些女s女dom女攻女主發的內容,已經足以在想射精的時候自慰了。精蟲上腦?說的是我。野狗?說的亦是我。我意識到submission其實分為兩種:人性的和物化的。前者我實在沒親身接觸過,後者又可以分為兩種:主觀的和客觀的,簡單來說就是“我的東西”和“東西”的區別。至於為什麼要這樣努力給自己貼標籤,是因為我突然知道自己其實只是在角色扮演。就像不公理化的哲學命題一樣:我是誰?我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這樣才能我理解為何當初知道第一任主人是男性之後自己沒有一絲的憤怒——我所仰慕的是他所扮演出來的S的形象。
其實不是。我所渴望的只是自己的標籤需要的特徵。我開始在腦海裡搭建一個完美的滿足我慾望的幻想:既然我有戀物癖,就從某雙腳上取走穿得泛黃的白襪;既然我在精神上想被虐待,就從充滿挑逗性的文案裡摘抄;既然我愛慕女性的美好,就從這裡的寫真和那裡的錄音中鑿出雕像。抱著這隻人形的奇美拉,我度過了兩年期間的夜晚,並且以為我的性幻想可以一直將我的性幻想餵養下去。
直到我把她作為幻想對象,這位縫合起來的女S終於死於非命。
她不算是我的第四任主人。自始至終,她讓我做過最有“奴隸感”的是剛申請她好友時磕的88個頭,和與她私信之前要交的88元門檻相呼應。她自稱極端厭男,因此“你那張和抹布長得差不多用處也差不多的臉就不要發出來汙染屏幕了”。她還自稱為公主,所以“這麼漂亮的lo鞋踩你臉上真是浪費,你只配小心翼翼供起來然後每天對著把頭磕破”。於是儘管我知道腳跟跺在地板上的聲音和磕頭的聲音幾近相同,我還是虔誠地對著那雙鞋子以及它的價格磕出了血。
實際上,為了達到這一目標,我的額頭和地板接觸了113次。不過想必她
不會聽,因為她公開坦言“你的思想就是屎,你這種賤貨就應該跪好爆金幣少把自己當人看”。她尖酸刻薄,而且發自內心地尖酸刻薄。她毫不吝嗇對惹惱她的人的咒罵之詞,表明“某些張嘴就能cos蹲廁的傻逼公狗們還是少來撒野了,弱智般的語言組織能力只會讓本公主尿意大增想往你嘴裡釋放一下讓你閉嘴”。她自命不凡,而且發自內心地自命不凡。她只要一時興起就會辱罵評論她的人,聲稱“你以為這些話是營業實際上是本公主的肺腑之言,我全方位無死角24小時地比你高貴一萬倍而你廢話一句就會暴斃而死”。她好看,而且理所當然地好看。她說,“不到一米七的純豬下豬,只做得到呼吸本公主剩下的空氣的矮逼”,她還說,“本公主不化妝都這麼美,多虧了你們這些廢物作為血包養出來的”。
確實,她在一開始,就稱我是廢物。她告訴我“廢物已經是對你的褒獎了,感恩地把這個稱呼認領走吧”。原因是我負擔不起她通過好友之後立刻讓我報銷的一雙鞋,只能以三分之一的價格換來她的一句“知道你是廢物了”。
她的話語是她獨一無二的致幻劑,試圖去模擬她的一部分只是合成出一種毒藥,殺死了我幻想中的那個女S。我第一次在支付平臺上開通了透支消費的渠道,為她補上了那雙鞋子剩下三分之二的價錢。我在第二個月縮衣節食,因為她讓我“不吐錢的時候死遠點”。我感覺得到,自己性慾的閘門隨著某些零件逐漸被拆下正在搖搖欲墜。
這就是說我變成了機械。我感覺得到自己的行星盤被粗暴地運轉,我的二極管和電容被擊穿,我的冷卻液過熱,我的螺絲被不適配的鑽頭旋至滑牙,我的電機超載,我明知自己某個時刻一定會失效卻仍在工作,這就是說我變成了機械。我這樣清晰地看著自己的一部分飛脫,心裡感到無比的安定。
我被客觀地物化了。
作為機械,我的視網膜中呈現出她發來的支付截圖,大腦皮層就留下數字的記憶,指引上肢的肌肉牽動著手指去按下對應的金額和確認按鈕。待到她收下了,我用我肺部的空氣振動聲帶發出這樣的聲音:“謝謝公主殿下”,這句話便轉換成文字精確地傳達給了她。
她說:“不用謝。”
然後她又說不用謝。這樣客套的辭令夾在她尖酸的言語中反而更加刺耳,猶如嘲笑著什麼。嘲笑著我的愚蠢嗎?嘲笑著我身上的標籤嗎?我看著下一張截圖,看著自己的手輸入下一串數字。我對她說,實在是很禮貌,公主殿下。
“很禮貌你媽”
“說話笑死人了”
然後是賬單。
“還是對你這個SB太好了”
“賤畜趕緊道謝”
然後是道謝。我發自內心,誠懇地,真摯地對她表示感謝。我感謝的是她收下了我奉獻的價值,她不用謝的卻其實是這種角色扮演。如果我是人,想必已經熱淚盈眶。但我不是,因為她這麼說:“沒骨頭的金幣王八”
“最喜歡嘲笑你這種腦殘了”
我趕緊指正:“不能說這是嘲笑,只能說公主殿下說的是實話呀”
“您甚至還誇我是廢物”
她於是評論:“你每次思考一股臭氣就冒出來”
“建議你把腦子掏掉”
“這樣就不用思考,張著嘴吐錢就夠了”
的確不失為一個好辦法。我向她感
嘆,能想出如此有效的方案,智商差距有如雲泥之別。她向我解釋,“你跟我比?物種就不一樣”。於是我就不再思考,看著那些來自飲品店的,外賣商家的,糕點店的,便利店的大小不一的賬單,看著一次又一次的轉賬,看著她發自內心的話語,看著夾緊的雙腿間擴散開來的濡溼,看著自己逐漸走入深淵。
深淵的天空是鞋底,除此之外和人間並沒有多大差別。我儘可能地只花費維生的開支,在認識她以後,每個月要固定報銷一雙鞋,要是還有存款就會去給她報銷生活賬單。就像前文所述那樣,我懇求,她截屏,我轉賬,她收錢,我道謝,如此循環直到彈出賬戶餘額不足的提示。她不在乎這一部分,每次都是我主動提起。其實我懷疑對於鞋子的報銷她也不在乎,可能我用沒錢搪塞過去也只是收到一句廢物而已。不過要不是這樣,我也不會痴迷於被她使用的快感。
我的遊刃有餘結束於五個月後的一次住院。儘管我只在醫院躺了四天,公司也發了醫療津貼,但上個月留著報銷鞋子的存款已經所剩無幾。要是去掉這個月的日常開銷,可能得像第一次一樣借錢才能交上。出院之後我才發現她已經給我發過了要報銷的鞋子,於是我匆忙地向她解釋了幾天沒回消息的原因。她也很快就回復了我:“哦”
“錢呢”
於是那種無法形容的,被操縱的感覺鋪天蓋地湧來。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詰問我:錢呢?我顫抖。她問,錢呢?我戰戰兢兢地將聊天記錄往上翻,看到了那雙粉色的,白色的,高跟的,繫了蝴蝶結的鞋子。以及黑色的鞋底。它的價格是——我買不起。
我戰慄。這已經到了奢侈品的地步,我省吃儉用買不起,我把能借的額度用光也買不起。那時我坐在醫院回家的公交車上,產生的第一個念頭是看著那我遙不可及的價格開始自慰。她自稱是精緻的利己主義者,此刻我才理解了這句話。一貧如洗的我只能將所有電子儲蓄,包括借貸平臺的額度截圖,甚至連身上的錢包都拍下來,告訴她我的全部身家已經換不來她的一雙鞋。
下車以後她就把我刪了。
她自稱是精緻的利己主義者,此刻我才開始徹底享受這句話。我去看了當初找到她的社交平臺,她沒有屏蔽我,因此我還能看到她發的最新的那雙鞋子的照片,和給我看的是一樣的,從鞋底的角度可以看到粉色的鞋尖和鞋跟被白色的鞋側斷開,延出沙漏狀的高跟,繫著緞帶綁成的蝴蝶結。不過她沒有把那張支付成功的截圖發出來。對於她而言,展現自己的魅力和接收別人的奉獻是完全分割的,她可以任性,也理所當然地任性。回到家後我貪婪地趴在床上看著她聊天記錄裡的那個數字,以及被她刪除後的未送達的“可以嗎”左邊代表被刪除的感嘆號。上一句話是我問她能不能將這些錢全部獻給她作為失職的補償,這發給了她,但想必看到這句她就把我刪了。
從此我對她的痴迷就達到了頂點。她太自私了,自私得太完美了。她不需要錢,她只是樂於把別人的價值變成她的東西。她和扮演著工具的我不同,她實實在在徹徹底底的是一個支配者的角色。她與只能妥協的我不同,她可以將一切不與她世界觀自洽的東西分割。那天我徹夜未眠
,我一直在想如何為她報銷那雙鞋子。接近天亮的時候我想到了答案,我要去當文援。
這個解答來源於在一次又一次地重讀她的社交平臺時看到的推薦關注。在古早以前,我看過不少文援,但後來感覺那些發出來的東西最後都趨近於一些無聊的場景,試過文字調教以後也覺得對方就好像在從記事本上覆制粘貼。甚至還不如我以前幻想中的那個S——是的,實際上,是我去扮演那個S去成為了文援。我把她從墓地中挖起,像是手偶戲一樣操控起她的屍塊。
事實證明我在生產色情文字上具有一定的天賦。一個星期後,我的粉絲就比她還要多。但這樣形容其實有些敘詭的色彩,因為她的粉絲比那些隨處可見的打著“壓榨主”旗號的賬號還少得多。她不需要討好某個人去喜愛她,但我需要。我很快就有了第一個客人,第二個,第三個,然後某個變成了常客每週找我兩三次。在滿足他們的需求時我突然發現他們其實很多都並不在乎調教自己的人是否千篇一律,他們和過去的我一樣只是在崇拜於自己夢幻中的某個角色。
而調教就是一場扮演。我開始在記事本上寫語料庫,寫各種性癖比較方便聯想的play。這樣確實效率快了很多,我在下班時間賺到了不少外快。只是,這裡我不得不揭開之前的另一個敘述性詭計,其實就算我沒有生那場病,那雙鞋子到現在我還是買不起,加上下個月工資的可支部分我也買不起。如果繼續拖到下下個月,恐怕她都要忘記我是誰了。我終於拋下了這個計劃最開始的心理障礙,我開始用她發給我的沒公開發過的照片來配圖。然後我就遇到了文章開頭的他。
他是M。不過在魚龍混雜的文援裡面那麼認真的M不多。但我感同身受,畢竟他崇拜的是她的鞋。我告訴他,“屈服於鞋子的M是最低等的M,需要上交十倍的門檻”,他照做。我又告訴他,“作為輸給鞋子的處刑,要向鞋子磕相同的數量頭謝罪”,他又照做。於是他認我心目中的那個S——自然,穿的是她的鞋——為主人。
作為戀物癖,我深知他在乞求著什麼。我這麼羞辱他:“看一眼鞋底就射了的廢物也想聞襪子?趕緊對著交射精稅吧你”。這之後我就在牆上銅版紙上的數字上劃掉一筆。我說,連怎麼求別人給自己看襪子都不知道嗎?我再劃一筆,由於發的是閃照,這之後我又劃了幾筆。他希望能為襪子上交被意淫的精神損失費,我告訴他確實如此,於是那裡每天都添上幾筆。我要求他一旦看到數字37就上貢37元以加強對鞋子的碼數的記憶,這麼我終於完成了最後一筆。看著那每一劃我就想起每一次溫習最初的那個金額時的頂禮膜拜,我的心久違的顫抖起來。已經過了多久?離我脫離自己的身體幾年月了?我匯款給她以後終於被她通過了那個亙古之初的好友申請,終於見到了那個久違的稱呼。
“廢物”
“廢物”
作為扮演著的女S,我知曉這個詞能夠造成多大的破壞,因為我們就是為了被物化而生。他從來沒有說過喜歡finsub,但是也從來沒說過討厭被一雙襪子變成漏錢的提款機。
那雙襪子我寄給了他。她社交平臺上說,“有一雙很好看的白色襪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掉色變成了
醜陋的藍白相間,氣得想爆殺所有人給可愛襪襪陪葬”。於是我去報銷,直到剛還完借貸一個月不到的我又背上了欠款,直到費勁心思才從別人囊中求來的施捨所剩無幾,直到拼死拼活賺到的血汗錢一乾二淨,她說“正好這筆錢就是當時買襪子的,現在變成廢物了就隨便地扔到更加廢物的你嘴裡吧”。
那雙襪子看起來像是梵高的《星月夜》,裝在一個黑色的垃圾袋裡。她說,“本公主才不關心垃圾扔進垃圾桶裡之後怎麼樣,但是會很想看到你這個傻逼吃了染料之後暴斃而死”。於是我對他說,“你這種廢物就只配聞變成廢物的襪子了,好好抒發對把襪子用到報廢賞賜給你的鞋子的謝意吧”。他然後懇求允許他瞻仰那厄爾庇斯的芳容,於是我繼續向她上貢,於是她說:“就憑你也配?趕緊盯著鞋底不明不白地被本公主的鞋子謀殺吧”。
我套上那個垃圾袋使勁地呼吸起來。
那雙襪子我原封不動地寄給了他。我問,香嗎?他答,必然是香的,主人那麼高貴的鞋底,襪子上肯定也是高貴的香味。她問,“你怎麼還沒死?”我答,“呼吸公主殿下的廢氣太久,已經習慣變成廢物的感覺了”。
“傻逼”
他曾經說,認識主人之前一直都不喜歡說粗口的S,但是現在才知道覺得那些人低俗只是因為她們不配。
她說,“既然還剩半條狗命就多爆點金幣,明年清明節可以給你淺淺地祭奠一下”。
我對他說,“襪子汗太多了才弄得鞋子掉的色,這都能說成香的,你是太想聞我的襪子腦子被燒壞了吧”
那裡面沒有一絲氣味。其實也許是有的,只是我已經被使用得破舊不堪,沒有這樣的知覺了吧?我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被她提款時神經元產生的衝動。我早就不在乎明天還夠不夠開銷,我早就只能從她的賬單裡嚐到滋味。因此那個袋子更緊。
她說,“你每多吐一塊錢本公主就會給你多燒一塊錢冥幣,以便你死了以後繼續撿垃圾度日捏”。
我對他說,“沒事,本來你就是廢物了,再腦殘一點也沒所謂啦”
看著她的賬單我突如其來地窒息。太美好了,她的生活就像十二音一樣散漫地熱烈著,她發的照片總是帶著笑意,所以她才能這樣心安理得地把人物化麼?不知為何絕望從心底漫出,想必是太快樂導致的否極泰來。好感動啊,原來世界是有那邊的存在的,我是從人間進入的深淵,卻不知人間之外還有著天上宮闕。
她說,“本公主會負責美麗地活著而你就毫無顧慮地去死就好噠”
她說,“你死後燒的骨灰也會不客氣地拿去澆花所以不用擔心沒人給你收屍嚕”
她說,“聽明白了就趕緊清空存款然後把本公主賞給你的襪子嚥下去嗆死吧傻逼”
她說。
我醒來之後,原本套在頭上的垃圾袋嘴部破開了一個洞,那部分的塑料不知去向。他在之前就給我發了消息,他說,這是他現在全部的能調用的錢了,他說,他從未如此感到過歸屬感,他說,他真的好享受成為主人的東西。後來我換了個號加她,貢了幾次之後就得到了買她襪子的機會。只是我一直沒有聞過,一直都寄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