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放棄了寫作」
作者：Sisigmund
“所以，為什麼你會覺得那些文章讀起來……嗯……不舒服呢？”
“好吧，我不知道——或者說我曾經不知道。不過最近知道了。”
“是受到了什麼啟發嗎？”
“其實並不是。我得說，我為這個事情想了有一段時間。當我滿懷希望看著右上角的收藏圖標亮起來的時候，我點進去，看著新出現的大段文字——我褲子都脫了！然後，我就是進入了那種，你知道，既有感覺，但又有什麼東西阻礙著我衝的狀態。就好像你在走路，你的鞋子很舒服，鞋帶系的很緊，但裡面卻不知道為什麼進了一顆小石頭。你可以倒出來一次兩次，但你不能一直倒，你必須找到一個原因——就是這樣。”
“所以你找到了那個原因。”
“沒錯。我找到並且解答了那個原因。”
“想要解答這些東西可不容易。你知道，這不是學術研究，你是不能拿一個模型往裡面套的。你需要做的不是解析，而是理解。”
“沒錯，應該理解的是「我內心喜好背後的共同點」，而不是「為什麼會有這個共同點」。”
“我想你得到答案了吧？”
“大概吧。我也不知道這個答案能否解釋一切。人的內心是很複雜而不講邏輯的東西，你知道，即使是我自己的 XP，我也沒辦法讀懂。但我肯定我找出了一個……誘因。
“還要麻煩你了，就像一層層編譯構建依賴一樣，請當一下我的標準輸出吧。”
“那是一天從夢裡醒來。我已經忘記夢境的具體內容是什麼了，但在從夢到現實的那幾十秒乃至兩分鐘時間內我明白了一件事情——為什麼我會是個 M。
“那是一個有關小學時候的夢境，我夢見了幾位小時候的女性同學。她們有我所沒有而渴望的東西，可能是看起來非常美妙的友誼，可能是可愛的容貌，可能是她們能穿裙子和白絲襪而身為男孩子的我不能——我不知道。
“你看，這裡不講邏輯的地方就出現了：為什麼我會喜歡她們擁有而我沒有的東西？我並不孤獨，我並不醜陋，但我就是有一種自卑感，覺得她們有著什麼凌駕於我之上的東西。
“而慢慢的，這種自卑感被我埋在了心中，大概這就是所說的……
“「童年創傷」？
“也許。但這不重要，我們繼續吧。接下來很多事情就連起來了。在某一天，我讀到了一篇作品——一篇來自 M 系論壇，被無授權轉載並且沒有標明出處的作品。後來我找到 M 系之後還特意進行搜索想要找到原出處，可惜作者似乎被大量的轉載氣到，刪除了原作……這是後話，我們等會再說。
“看到那片作品的一個片段後，我瞬間就起了意想不到的反應。直到那時候我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的 XP 是這樣的：一個足控，一個白絲控。但我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直到我做了上述所說的那個夢。
“好吧，隨著時間繼續，我讀到了一本書。這本書介紹了一個很重要的概念——皮膚飢餓。我突然又一次意識到……”
“……你有皮膚飢餓？”
“對對對！就是這樣！”
“怪不得你這麼喜歡被觸碰……好吧，我們繼續？”
“嗯。在那之後，我意識到自己渴望被擁抱，被接觸，但你知道，作為一名男性，表示這種需求在社會群體中是很致命的。正因
如此，我更加嚮往女性那樣能夠肆意擁抱的感覺——顯然，這進一步加深了我的 M 情緒。
“在那之後，我開始意識到，自己開始對女孩子的貼身衣物出現了性趣，也就是戀物癖。我不知道這和皮膚飢餓有沒有關係，有多少關係——這不重要。
“在這之後的較短時間內，我就找到了 M 系論壇以及 M 系鏡像。在這裡我接觸到了很多文章，讀了很多東西，發現了同屬這個集合下面的各種 XP。接著，一種渴望出現了。我希望自己成為一名創作者，寫下很多東西，為這個社區做出一點貢獻。”
“這是很正常也很好的現象吧。社區新鮮血液被氛圍所感染，開始向其中貢獻自己的力量——正如同開源軟件一樣。”
“我一開始也是這樣想的。像開源社區一樣，為這個社群提供我自己的內容，並藉此讓所有人都變得更好。因此，我天然的有了一種對廣告的不滿。這種不滿又漸漸地擴大了，擴散到所有收費和預覽文章中。在我的內心中，有一種偏激的觀點，也就是這些內容是對社區文化以及互聯網精神的一種破壞。
“但後來，我發現自己錯了，而且錯的很離譜：這個社區其實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互聯網社區，和開源社區更是大相徑庭。這個社區存在的目的和維持的動力都是滿足「性需求」，一個來得快也去的快的需求。這種需求具有……我得找出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它。”
“間斷的長期性。”
“對！就是這樣。這種需求和開源軟件不同，開源軟件的需求是持續的，但性的需求不是持續的。很多人對這個社區的熱情開始於他們漸漸產生性慾的過程中，在使用社區內容時達到了頂點，在賢者時間裡想出宏偉的計劃，而那些計劃隨著衛生紙裡的精液一同冷卻，然後睡一覺後被拋得無影無蹤。很不幸，我自己就是這樣的人。很多計劃定了下來，點子想出來，然後就一拖再拖，直到下一次手衝。
“這樣的社區和其它所有以性為驅動的社區一樣，都一定會含有大量的金錢驅動內容，這是不可避免的。只不過由於這個性癖的小眾性以及……好吧，這裡有一個不知道對不對的猜想。
“我推測，M 男的性格本身都偏向和藹而不是爭鬥，因此比起為了錢財而賽博圈地，他們更喜歡保持開放，所以 M 系的金錢驅動內容相較其它社區較少。當然這只是個猜想，我完全不知道對錯與否。
“但儘管意識到這些，我仍然不喜歡金錢驅動內容。”
“好吧，我不是很理解……不過沒關係，你繼續說吧。”
“接下來，我看到了很多信息。你可以看看這一份鏡像站長新加的標籤表，這個表格列出了很多可能的 XP，而這也遠遠不是 M 這個大性癖所包含的一切。我討厭其中很多 XP，比如各種各樣的傷害性內容，尤其是窒息、流血、器官破壞等會讓人感到生理上疼痛的元素。除此之外，我也不喜歡戀臭、黃金等令人在生理上噁心的 XP。最後，我討厭辱罵和粗口。
“想要初步總結這一切的特質並不難。隨便思考一下就能得出它們的共性：這些東西「天然」就令人不快。”
“可是，你看，你喜歡寸止和高潮控制，對吧？這些內容也是令人不舒服的，為什麼你不討厭反而喜
歡它們呢？”
“初步來看，我認為是性這個元素本身就帶著快樂的成分。你提到的這兩種玩法都是通過性實現的，因此它本來就帶著性的成分。想通這一點並不困難，我很快就明白過來了。再想深層次一點也不，我總結出一個要點：能夠作為一個好 S 的女性應當是「優雅」的。換句話說，她應該能以「非暴力」的手段完全掌控她想要的東西。
“所以你會很喜歡催眠音聲！對吧！”
“沒錯。在一開始我以為自己是喜歡催眠和精神控制，但現在才發現，我喜歡的是這其中更深層次的東西：非暴力的掌控。而在我發現這一點後，其實很自然的，我對催眠音聲的喜好就解除了，因為我必須順著它的引導才能進入狀態，而它是不能掌控我的。
“但這裡還有幾個值得注意的事情。第一個是我不喜歡軍事和階級相關的題材和人物，例如女尊、士兵、女特務等。這可以歸結為上面的問題，也就是暴力，軍隊意味著暴力，這很好理解。接下來的幾個就不太好懂了：首先，我很討厭現實和職場題材，也不喜歡科幻題材作品。其次，雖然我討厭暴力，但我卻喜歡 M 格鬥以及虐殺，前提是這種虐殺是在「優雅」的狀態下發生的。可以是榨精，可以是舞蹈間殺死麵前的少年，但不能是在八角籠裡和對手進行 BF 決鬥。
“最後，則是寫作時出現的問題。我當然會打一個腹稿，讓人物先出現在腦中，然後再將她寫出來。然而，將這個形象與其它作者的類似文章對比後，我卻看到了不對勁。以精神控制為例，我可能會著重寫少女控制著少年將他的同伴誘騙進陷阱時絕望的心情，而墮落的過程則一帶而過。但更常見的寫法則是著重少年墮落以及在催眠時一步步淪陷的過程。然後很神奇的，我發現我對後一種寫法寫出來的文章……很難有感覺。
“如果說對虐殺的不同反應可以簡單歸結到前面對優雅與掌控的喜好，那麼後面的問題呢？明明都是同一種 XP，只不過是描寫的角度不同，就會產生如此大的差別嗎？譬如都是寫高潮控制，無論是寫寸止時少女的技巧，還是寫寸止後想要自己發洩卻無能為力的苦悶，都會給我極大的快感體驗。顯然，這個問題要複雜的多。”
“那……你想通了嗎？”
“嗯，還是想通了。很奇怪，這種‘靈光乍現’時刻一般都在半夜失眠的時候。總之，我明白了：我喜歡的東西其實並非是 M 這件事情。我喜歡的是一名優雅而強大的女 S。
“或者，用更精確的話來描述，我喜歡的是「展示」。女 S 所做的事情，是在展示她的特質。並且這種展示是無意的，只是她用於達成目的的一種手段罷了。她的目的可以簡單，可以複雜，甚至可以只是出於隨心的娛樂，但重要的是這種「展示」，展示她有能力，不需要任何暴力手段就能掌控她所需要的一切，展示這種能力對她來講非常容易，用 M 的醜陋來反襯她的美麗。換句話說，這位女 S 是舞臺上的明星，而其它的一切——甚至是舞劇本身——都是她的陪襯。而這樣的明星是完美的，她不會出現令人感到生理不適的內容，她的一切都是甜美的蜜糖，誘導著小飛蟲，也就是 M 們，落入她的陷阱。
“
從這個視角來看，很多事情都解釋的通了。在這樣的一出舞劇中，我是臺下的觀眾，我是為了那位明星而來，我想要看到的是她的美，而不是舞劇的情節。因此，我對展現 M 情節的內容不感興趣，相反，我需要情節為展示讓位，讓情節成為展示的手段。
“而在自己寫作時，這種傾向也很自然地出現了。我是導演和編劇，我負責構建這樣一個完美的角色。我也是演員的一部分，劇中出現的人物必定有作者的影子。而一個導演，一個編劇，他在期待什麼？是希望自己創作的劇本能流傳千古嗎？不，那太遙遠了。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
“……得到臺下觀眾對戲劇的認可和讚美。”
“正是如此。而且，這是一個開放的社區，每個作者都有一個舞臺，我甚至不知道有沒有人、有多少人真的在看我寫的東西。所以，我根本就沒有懷著「讓所有人都變得更好」的目的來寫作；恰恰相反，我寫作的目的是為了得到讚美，滿足自己可憐的虛榮心。
“我其實早應該意識到這件事情的。在我每天 114514 次刷新看有沒有回覆的時候就應該意識到，大概是自己一直沒有勇氣面對吧。總的來說，意識到這件事情其實讓我感到很羞恥。我意識中的理想和我內心中的行為一直是相悖的，然而我甚至還因為這個理想而看不起其它人——這簡直太糟糕了。”
“「所以我放棄了寫作」？”
“對。我想放棄了。於是我拋下我的文章好久不更新，對其它人的詢問假裝失蹤，希望大家能徹底忘了我……但我的心中有一直不舒服，就好像做錯了事情心懷不安，卻又希望坦白能得到原諒的孩子一樣。再或者，也許我只是想要藉此再得到一波關注？我是不是把自己想的太邪惡了？‘我難道是一個很壞的人嗎？’我不知道……自我實在是太複雜了。”
“其實，我感覺如果你真的想要大家都忘了你，你壓根就不應該發這篇文章。”
“沒錯。所以說……哎……”
“好吧，我還記得你對我說過，‘能怎麼樣呢？做下去就好了，結果怎麼樣也不會比現在更糟糕。’現在，我要把這句話拋回給你。發出去就好了，反正你已經這樣了，大家罵你就裝死，也不會怎麼樣——起碼你沒有騙錢。這篇文章浪費的公共資源還沒有時不時出現的‘求xx文章’之類帖子多呢。”
“啊……謝謝你。”
“不客氣。祝你，也祝其它 M 系神隱的作者，有一個愉快的結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