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學家之死
作者:Qaqaqa
我快死了,在彌留之際寫下我的走死路的經歷。
那天天氣很壞,教室外的天空才下午四點就一片渾黃,路旁的樹幹隱進這樣的環境裡不能分辨,風混著沙子掠過寂寥已久的江面發出壓抑的鬼哭聲,只等暴雨驟然下下來。我在黑板上沙沙的寫著,學生在臺下寡默無言的聽著,各自都是心不在焉。
約莫是臨下課的時候,忽有一道突兀的聲音打破沉悶,不是打雷,是我的粉筆斷了。我習慣拿它從右上往左下滑,但這次由於我心不在焉,拿著它從左下往右上滑了,手感艱澀阻尼又大根本滑不動,它就被我震斷了。
我撿起斷筆想吹去上面的灰塵接著用,看著斷筆卻聯想到人被攔腰斬斷的場面。這死法既不好看又不體面,如果可以選我是最不願意這樣死的。
下課的鈴聲也比雷聲先到,我再次囑託學生這樣壞的天氣回家更要小心不要著急,雖然我還沒講完教室的學生就所剩無幾了。
但她還在。她是老師們所討論的特殊的學生。我並不對特定的學生有不同於其他學生的想法和對待,但她確實是特殊的。那個特殊的學生,總是心不在焉總是格格不入,隻身的來隻身的走,她並不是被孤立的,是她總習慣漠視別人的熱情。對無論什麼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在別的學生把慌亂的情緒通過空氣傳播遍教室時,她還是慢條斯理的收拾東西,好像雨永遠不會淋到她身上。
我走前多注意了下她時常不聚焦的眼睛。她是漂亮的。因為我是她的老師所以不方便再用別的形容,僅三個字也是多餘的贅述。我向來覺得老師和學生不該有什麼不發生在教室的交集,當老師對哪個學生髮生了異於別的學生的想法時,無論是否付諸行動都是有罪的。
我走到車棚時,天開始閃雷,我把不知道哪個粗心大意的學生丟在棚外的自行車推進去,有車衣的蓋上車衣。走到校門口雨開始下,並不想我想的一樣一來就是暴雨,它那時下的不是很猛烈。倘若我撐開傘快走幾步,應當可以在它變成暴雨前回去。可是,我看見了她。
約莫有一條公序良俗是這麼說的,老師該給小自己一輩的學生提供力所能及的便利,儘管這個學生可能是乖戾不群的。她沒有傘而且是學生,我是老師而且有傘,所以我循規蹈矩把傘遞過去。我說,雨很快下大我是有教職工宿舍住的,你拿著傘先回去。她說嗯。理所應當的接過傘,若無其事的走開,沒有一句感謝的話。她是乖戾不群的學生我早知道的,恐怕說了感謝才可疑吧?我既然把傘給她早有心理打算,感謝不感謝是無關緊要的事情,我不該對此感到忿忿。
可是,我看著她走出校門,而後上了一輛車。————————車不是敞篷的,也不是壞了需要推著走,也就是說她沒有傘也不會淋雨,儘管這樣還是理所應當的收下了我的傘。
雨很快下大了,我本來就溼了也不再在乎溼的透不透。我淋的雨越多身體的溫度越低心跳反變得越快了,我不知道這是忿忿致使氣血上湧還是身體怕我失溫昏死過去所以積極救援,還是另一種隱晦的不可言說的原因,總之它跳的快了。
我要為我的忿忿辯解。我忿忿不是因為我淋雨,而是她明明有車接還要我的傘,明明知道我走路回家還要
我的傘,這不是良善和藹的行徑。我經常跟學生講要做良善和藹的人,要做良善和藹的事,可是她全然沒有在意。
我的衣服緊粘身上勒出我瘦弱的身形,積水滿到小腿,大步淌水行路耗空我的力氣,並不遙遠的路徑如今好像天塹。
但回去就好了,有熱水和風機,汙水被淨水沖刷掉,顫慄被暖風安撫平穩。這樣只要一個小時我就又從不體面變回體面了,順理成章是這樣,可是如果是這樣我怎麼至於走死路。
下面的就是陳詞濫調,不幸的人通用一種不幸。我在我不死氣沉沉的時候買了一扇鋼門,現在它把我鎖死在外,難道是因為我這時死氣沉沉嗎?我只能用備用鑰匙開鎖,扎進眼裡的玄關有兩雙鞋,竄進耳蝸的浴室裡有鍾椎撞擊肉槽的聲音。他們肆無忌憚到糜爛的淫叫蓋過開門聲,不理會別的掃興的事情,就是指我開門進來。
我的老婆是個什麼樣的人,我結婚十年了描述起來還是含糊其辭。但我知道我和她前五年是貌合神離的,後五年是貌不合神更離的,就是這樣從開始就充滿了妥協的關係,所以早晚會有這麼一天吧。
我現在是精疲力盡的,就算我不筋疲力盡,憑我孱弱的身軀能抗博那個陌生的男人嗎?我不用估計心裡早就有了答案。我拉上門迴歸暴雨的擁抱。我給學生做過詞彙辨析奪門而去和摔門而去都是走,一個是說興奮的開門走一個是說憤怒的關門走,兩者適用的語境不同不要混淆。我走時推門不興奮,關門也不憤怒。
也許是我的腎功能不如料想中的強大,腎上腺素的分泌量也就和預期大相徑庭,像本該碩果累累的樹上等一年只結果了一顆蒼蠅屎,這怎麼能不讓人大跌眼鏡呢?所以在應該興奮和憤怒的時候我拿的出出的情緒只有厭倦和茫然。對這樣無趣的味同嚼蠟的婚姻,這樣無趣的照本宣科的工作,這樣無趣的水波不興的生活我無不感到厭倦。為什麼我總要經歷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呢?我的精力和情緒總在被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竭澤而漁,以前是這樣現在是這樣,我漸漸恐懼我一眼可以看到結局的將來。
站在斑馬線處,這樣急的車流,這樣滑的路面,隨便哪一輛都能剝離我的性命吧。但我不能死在這裡,這個路口離我家太近,我死在這裡豈不是給閒人猜忌我的死因是接受不了妻子的出軌嗎?這太無趣了,記得有哪個作家死前還有好心情說“自殺不留遺書是最好不過的”,這說法正合適我。
所以我就繼續走。我走到不知道哪裡不知道是誰的轄區才停下,我一踏上這裡的柏油就和我交融,身體也自發癱軟貼在地上認定這是最好的墓地,我也就順坡下驢打算這樣過世了,倒也沒什麼不好。
可是,忽有一雙探照大燈毫無徵兆的照出我尋死的身姿。上萬流明的光照是要幫我烤乾衣服嗎?可是雨還在下,我豈不成了小學課本上一面放水一面注水的游泳池。
我聽到“sensei”的聲音,抬頭看過去,被探照大燈炙烤我睜不開眼睛,用手遮擋才勉強分辨了坐在後座的她和前排正襟危坐一言不發的司機。
奧,原來是她有這樣的閒情逸致來看我赴死。不過或許被她碾死也沒什麼不好,閒人也找不出蛛絲馬跡只當我的死是意外。我悔恨我在這時意識還清醒,能理解
她的每一句話。
“老師躺在這裡,是想尋死嗎?”
她打開車門,撐起傘站在臺階上問我。我的視線早被雨水朦朧,大約只見得她綿密的絲襪。
“也許吧。人總歸是要死的,早死一會晚死一會我看不是也沒什麼區別嗎?何況往後的苦難還更多……”我如此回答她。
“嗯,我並不關心老師的尋死的原因。不過既然老師已經是將死之人了,在死之前能幫我個忙嗎?”她打斷我的話問我,我都是將死之人了還有什麼不能接受的呢?
“這倒沒有什麼所謂。”我回答的很慢,正像我的思考。
“把它拿回來。”她微微欠身從鞋子上摘下一個亮晶晶的東西,然後扔到馬路對面。
“快點哦,老師。”她對我笑笑,我對此是有些不明所以的,但我已經是將死之人了,也倦怠於思考她的動機。
這樣湍急的車流,這樣溼滑的路面,制動距離也會比平時長很多。但無所謂,我本來就是要尋死的,我沒有猶豫就走過去,爬過護欄在地上摸索著找尋,什麼時候我會被車撞死呢?奇怪的是我把東西撿回來了也沒有一輛車和我擁抱。
“老師的運氣很棒啊。不過它已經掉到水裡了。很髒欸,我的鞋子肯定不願意要了。嗯,那就請老師吃掉吧,反正老師已經是將死之人了。”
“呵,無所謂有無所謂無。”我隨口吞下那個亮晶晶像是圖釘的東西。
“還有另一隻鞋子上的,老師不是總在強調秩序和規範,厭惡不協調嗎?”她伸出左腿,居高臨下對我說。
“用嘴。另外不要弄髒我的鞋子。”我剛伸出手就被她打斷,她把我的手掌踩到汙水裡,我只好用牙齒拔下另一顆圖釘裝飾品嚥下去,我吞了兩顆釘子,自然是命不久矣。
“唔,鞋底踩到了垃圾呢,老師跟我過來。”
她撐著傘坐回車裡,纖細的小腿垂在半空中搖曳。
“喝掉這些,否則會不消化的。”她指的是從鞋子滴下來的汙水,我對於此是無所謂的。
“你是笨蛋嗎?這樣左面那隻就會漏掉了啊。”她指責我的嘴張得不夠大不能同時接到兩隻鞋子滴下來的汙水,但其實我的下頜已經張到將近脫臼了。
她把鞋子踩進我的嘴裡試圖幫我的嘴巴擴容,奈何人是有生理限制的,一番嘗試無果後她有些生氣。
“真麻煩,你去拿塊石頭把牙齒磕掉好了。”她一面命令我,一面踩住我的脖子幾乎令我窒息,我怔怔往上看著她,試圖理解她的意思。
“那會很痛的……”我回復她。
“好吧,像老師這樣脆弱的人做不到也正常。那老師該怎麼向他們贖罪呢?”她輕輕撩起鞋子掠過我的視線。
贖罪,她是指漏掉了一部分汙水的罪孽,這樣的邏輯對當時的我來說還是太複雜了,我是理解不能的。我能做的只是再怔怔的看她。
“唔,還是要我想。這樣吧,你吻住我的鞋子,不許咬痛他們!然後幫我從後備箱拿一雙新的鞋子。”
她把鞋子脫下,自由落體砸下來,然後收回腿踩在座位上,轉頭盯著我笨拙的行動。“不許咬痛他們”是指讓我用上下唇包裹鞋尖,這樣就牙齒就不會接觸皮革了,只是要時時用力,不然稍有鬆懈鞋子就會掉出來。我爬到後備箱,但車的底座竟高到我要站起來才拿的到裡面的東西。她要的是什麼?裡面有禮服、胖次和鞋子。是禮服
嗎?換起來太繁瑣,車內空間不大應該概率渺茫。那麼就是胖次了,我把胖次捧過去為我成功贖罪感到滿心歡喜。
“這是什麼?我要的是鞋子!你……”她有些害羞,臉紅了半邊,奪過胖次藏在身後,偏偏我抱歉不能,我一開口鞋子就會掉下去,所以只能發出支支吾吾的聲音。
我只好再把裝鞋子的盒子捧過來,看來我的罪孽又加了一條。
“你太髒了,我自己穿。把他們放到,嗯,胸部吧,我想還比較平坦。躺下。”
她以為我的胸部平坦,實際上也並不平坦,我瘦的琵琶骨一根根顯露無疑。但我還是照做了。
“老師這麼瘦弱,看來是不能踩在上面穿了,好可惜。”她用鞋尖撫過我的肋骨,發出這樣的感慨。但其實我是無所謂的,因為我是個將死之人。她把絲襪提拉到緊緊裹著足部的程度,然後再踏進我胸脯上的盒子。穿好一隻鞋子,她忽然注意到我的視線,我確實能看到她裙尾下覆蓋著若隱若現的胖次,但我是個老師,而且是將死的老師,我想不出這時候看一個學生胖次的意義。
“不許看!”她用那隻穿好的鞋子踏在我鼻樑上方以遮住我的視線,現在我只看得到鞋底上的紋路和印記了。鞋底上上刻著的扭曲的希臘字母,我雖不認得,不過大概就是我生前所見的最後的單詞了。
穿好兩隻鞋子,她讓我恢復膝行的姿勢,然後蹲下來把空盒子放到我的背上。
“不許掉下來,老師的罪孽還沒有贖完,所以要先跟我回家一趟。”她的語氣大多是命令,但這次有些請求的意味,她和我對視,我撇開視線不回答她。我不想走,我貪戀這裡瀝青的滑膩,希冀能夠就此彌散在這水霧裡茫茫。
“隨便找輛車死在這裡的話,老師覺得這是良善和藹的做法嗎?還是說只要是老師的行為,無論怎麼樣都算良善和藹?”
“…………”
“跟你走,我還能死成嗎?”
她答應會讓我得償所願,我才跟著她緩緩的爬行。她讓司機把車開的很慢,臨近天黑的時候才到了一棟莊嚴肅穆的建築。我對學生的家境向來是不關心的,我一向覺得有意瞭解這個當然是別有用心,所以現在見到誇張的城堡也無動於衷,將死之人不會糾結於細枝末節。
“家裡只有我和女僕。”她應當是對我說的,但我不明白她的用意。她讓我先洗澡,說遺體倘若不潔牛頭馬面是不收的,那樣就成了孤魂野鬼,所以我只好先洗澡。可是洗完澡我卻找不見我的衣服。
“家裡沒有男性的衣物啊。再說老師都是將死之人了,也沒什麼好害羞的吧。”她對我這樣說,我才知道她為什麼一定要我洗澡。她說的也不全錯,儘管如此,對自己的學生赤身裸體也還是讓我感到不自在,身體也有些應激的反應。
“老師怎麼對學生髮情了~”她湊過來,像抓住我的把柄般,好奇的戳戳我極力掩飾的東西,但越戳它就越興奮了,好像在向主人邀功一樣昂首挺胸。
“這可是比以往大的多的罪孽呢!你這樣對得起他們嗎?”她用誇張的語氣質問我。
“什麼?”我楞一會,然後順著她的視線知道她是指鞋子。
“他們說想和老師接吻。”她接著說。我沒有猶豫就趴下去,正欲親吻她卻避開來沒有讓我接觸。
“不是這裡,是另一個老師,對學生髮
情的老師。”我現在知道她是指什麼了,我稍稍鬆手偷看它還絲毫沒有要萎靡的跡象。我不願意把我的醜態暴露出來,它如果沒有反應,給她看倒也沒什麼所謂,可是現在它有反應,就容易造成誤解和困擾。良善之人就是到死也不願給人添麻煩,不然我也不會跟她回來。
“我看這不是很合適,因為它不願意。”
“嗯,我看他分明很願意嘛,老師不要心口不一。”
她用鞋尖輕輕把我的蘑菇力抵在地上,和緩含蓄的摩挲蘑菇力的頭。我的蘑菇力的頭是很脆弱敏感的,一接觸她的鞋尖就顫顫,儘管她用柔情安撫也無濟於事。我的蘑菇力顫抖極力向上生長,奈何被皮革的天穹扼制住動彈不得。小草的所謂生機勃發,怎麼度得過壓路機帶來的滅頂之災呢?我的蘑菇力的反抗對她來說是微不足道的。剛有起勢,即被壓回木板腫脹變形。蘑菇力的頭還在水深火熱,蘑菇力的身體卻不明就裡發生了什麼。快要繳械之際,她終於有空眷顧蘑菇力的身體,從根部滑到頭部,再踩住蘑菇力的頭使管道閉合讓他釋放不能。
“讓我去……”
我只好用手遮住不潔,向上伸長脖子去哀求她,像一個滑稽的曲頸瓶。
“老師分明犯下了欺騙之罪,卻還大言不慚說這種話嗎?”
“嗚,我錯了,我的蘑菇力很想和您的鞋子接吻,請讓它去吧”
我把頭低下盯住鞋子的亮面,那像乳房一樣細膩的鞋子,沾著我基因的鞋子,正和我性交的鞋子,我該恐懼我呼出的濁氣汙染了他,課本上張屠戶那隻打過天上文曲星的手終究殘疾了,我如此玷汙聖物的罪行更加僭越,但我不在乎後果,因為我本來就要死了。
“清理乾淨。”
她終於輕描淡寫的挪開了鞋子,我的蘑菇力才得以繳械疲軟下來,我剛恢復正常的思考,轉頭就不願承認我曾有過什麼異樣的想法,我回想一番終究確認了我是遭了迫害才一瀉千里的。
我的死節愈發的明晃,我斥責她不要再辱我,我是一心求死的。
“…………好吧,我精通弓術,射藝比起甘蠅飛衛來也不遑多讓,請老師去靶場。”甘蠅和飛衛,乃是我課上與學生們提起的兩個古時的神射手。
靶場有弓,矢和草靶。草靶中間畫著紅紅的大圓,我比對心臟位置剛好重合應當就萬無一失。但真站在這裡我又不免懷疑她的弓術,或許不那麼精準……倘箭矢透過了身體卻沒死成怎麼樣?鳴泣迴響在空曠的靶場,拖著骨斷筋連的殘軀給綠草地染成紅色也無人在意,這實在不美觀。我囑託她,萬一出了意外要及時給我介錯,切記不要讓我的哀嚎湧出聲道。她提議在我心臟處先剜個紅紅的大圓來瞄,為防止我身體顫慄移位先用鏈子固定住四肢,但我這麼怕痛怎會答應。
“果然是這樣,那就沒辦法了,老師。”
她換上一身純白的弓道服,足袋踏在細沙上交錯開來,緩緩拉開弓弦。弦上的矢,箭頭是精鋼打的,旁有血槽。箭桿材料是黃檀木,尾部有用以平衡的鵰翎。因為我是赤身裸體的,所以現在的場景就不大和諧有點像大小姐處死犯錯的奴隸。不過即便是那樣又如何,反正結局一樣我總是要死的。
我對純白素有一種迷戀,因而我的蘑菇力又不合時宜的立了。
我看見她鬆手,看見流矢飛過來,聽
見猛烈的撞擊聲,我的肋骨原來那麼堅硬,可以和精鋼打出火花,我的心臟原來那麼有力,搏動的聲音大過鍾錐撞擊肉槽。我分明看見箭矢垂直長在我的身體,卻沒有看見紅色的噴泉,也沒有感受到等同於在身上剜出紅色大圓的疼痛。我猜測是我是我的血糖太高以至於血粘稠的像糖漿,所以達不到激流勇射的視覺效果。我的腎上腺素後知後覺開始分泌,隔離了疼痛才讓我自在飛花輕似夢。但腎上腺素的功效有那麼持久嗎?直到我的蘑菇力不立了低頭貼到箭桿上我才後知後覺,箭透過了靶子沒透過我的身體。假使當時我的蘑菇力沒有立,那我現在就沒有了蘑菇力。
“沒有射中呢。老師該不會被嚇到?”她放下弓,快步走過來,戲謔的問我。
雖我沒有死成,經此卻不願意再這樣死,往往是白受了驚嚇卻沒有成事。
“偌大的建築,怎麼連幾塊煤炭也沒有嗎?我為什麼死的這麼迂迴曲折唉。”
“唔,我也想幫老師儘快解脫,但這裡確實沒有煤炭。不過,老師不是講過‘殺君馬者道旁兒’的故事嗎?馬跑的久了不休息,就會暴斃。所以……”
所以我又成了她的馬,而且是汗血寶馬。為什麼是汗血寶馬呢?因為我是漢人自然就是汗血,相當淺顯的道理。她要我親吻她的馬靴,說這樣才能協調馬與主人的羈絆,否則就達不到疾行如霹靂弦驚的效果。我不知道這是情趣play還是死亡的先決條件,也不在乎。如果是前者,那我做的類似的事還少嗎?
銜鐵勒住我的牙齒不能張合,流涎修復鐵片在口腔割出的傷口繼而與血交融。滾燙的皮膚一接觸到冰涼馬靴即有刺痛感,沉重的馬鞍把我的脊背壓癟。我覺得我負重跑了三公里,其實我才走了三百步就撲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我究竟有沒有死,大家對此也是眾說紛紜。有的說我死了,是被箭射死的,胸口只剩下個紅紅的大洞不見了心臟。也有說我是被車創死了,或者是勞役太重累死了。但我知道我沒有死,我醒來看到壁爐裡燃燒的煤炭就開始沮喪了。
我問她,你分明有煤炭,怎麼說沒有呢?
“有這麼樣,沒有怎麼樣,反正大家覺得老師已經死了。無論是和老師共事的講學家,還是老師的妻子都這麼說。訃告上大家還稱讚老師是良善和藹的人呢~”
這也算我沒有白死。在後來,我又問她,那疾馳的車流怎麼一輛都沾不到我身上呢?為什麼我吃了釘子卻安然無恙呢?
“那條路早就被管控了啊。‘釘子’是巧克力做的。”
“那我記得當時還有車流?”
“我有不止一個司機。他們原本是家父的司機,家父過世後,留下了這座公館和女僕以及司機們。”她說話時,正看著壁爐裡燃燒的煤炭。
“有這樣的事情啊……”我感慨道。
那煤炭亮的發光,遠遠看來質地細膩綿柔,也難怪不僅講學家而且他父親都對其消逝的霧氣趨之若鶩了。那個侃侃而談的講學家確實死了,但我沒有時間在他墳前哀默,我新找了個管家的工作。作為公館裡唯一的男性伺候大小姐是極易受到刁難的,好在日子不像講學家生前一般無趣。
後來我終於有空去講學家的墳探看,謄抄了不知誰贈與他的奠語縱令人壽三百歲,愉逸度世,較之永生無盡之樂趣,亦不過
夢幻耳。
唯立心為善者,乃能於聖教中得不可思議之妙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