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食
作者:鹿蘋鹿蘋
1傳聞這座城鎮接連有貧民失蹤,但貧民也能在這座城鎮領到免費的麵包和魚乾。貧民沒有多少選擇,所以我前往這座城鎮。幸好,麵包魚乾品質不錯。
沒來得及吃幾口,人群外圍一陣騷動。我踮起腳尖張望,衛兵簇擁的棗紅駿馬,騎乘一位裙裝華麗的金髮淑女。她的帽飾雍容嬌貴,顯然是領主家的大小姐。她乘馬又近了一些,我認出了她,趕緊低頭,轉身往小巷裡跑去。她應該是去視察負責救濟的教堂,我見不到她。
吃飽肚子,我坐在地上,靠牆小憩了一會兒。或許因為暌違多年與她重遇,夢見了當年一起在皇家學院讀書的日子。我出身低微,一直被那些家世顯赫的王公貴族們呼來喝去,其中也包括她,寶琳,德萊帕伯爵的千金。她經常呼喝我跪在她腳下,為她舔舐瑪麗珍鞋面的塵土。
皇家學院的女生制服統一要求穿著乳白的絲綢長襪。夢境中,跪伏地面的我得到抬頭的允許,仰望勾勒腿部曲線的聖潔白絲,我卻僅能舔去翹在頭上的髒汙鞋底,唯一得到的獎賞,卻是被她的鞋尖輕點頭頂。
然後,我就醒了。睜眼一看,一雙黑色的馬靴幾乎貼在我的臉上。
“約翰,好久不見。”恐怕再過十年,我也忘不了寶琳高傲的聲音,“原來你們家破產後,你就淪為貧民啦。”
“我……”
我試圖抬起脖子,但衛兵的大手摁住了我的頭顱。
“你這傢伙,也配直視夫人?”
“……不敢。”我只好保持低頭,凝視寶琳威風凜凜的馬靴,“那個……夫人,如今在下確實一介貧民,不配驚動您的大駕。如果沒什麼事,請問草民能否可以離開……”
衛兵直接把我的頭摁在地上。
“別急嘛,那麼久沒見,連個招呼都不打嗎?”我的下巴已經貼在了馬靴的尖端,“舔乾淨。”
“我不是從前——”
砰!衛兵的一拳直接陷進我的腹部。胃部頓時翻江倒海,未消化完的食物殘渣瞬間湧上喉頭。我趕緊脖子一轉,譁,嘔吐物灑在了牆壁上,幸好衛兵沒有繼續固定我的頭部。頭上寶琳的笑聲,依舊熟悉的張揚:“你的反應,還是和以前一樣快。”
“……謝謝夫人。”
“吐完了,就繼續打招呼吧,把靴面舔乾淨。”
“……是。”
我別無選擇,轉回頭去,伸長舌頭,大口舔舐寶琳的馬靴,隨即聽見她的嗤笑:“裝什麼不情願?你的兩腿之間,可是比以前脹得還要大呢。”
“我……”一時語塞,“夫人,請問您到底有什麼事?您高高在上,不至於有空拿一介草民尋開心吧?”
“說得不錯,身為貴族,我肩負著救濟貧民的重任。”寶琳的馬靴挑起我的下巴,“你已經吃過了我們的食物,接下來正好接受給你的工作。”
“什麼工作?”
“別裝了。”寶琳冷冷道,“還記得上學的時候,你的速寫都用來幹什麼吧?看你現在的手,仍然保養得不錯,應該還會畫吧?”
“……包吃住嗎?”
我不想答應,可我的確需要這份工作。
“當然。”
寶琳的笑意從回答中滿溢而出。
“……謝謝夫人,賜予草民這個工作。”
我卑微地親吻她的靴尖。
“呵,還是和當年一樣,真賤。”或許她看到了我更加腫脹的胯間,“你們兩個,把他架起來。他的手是寶貝。”
“遵命
!”
於是,我像小雞一樣被兩名虎背熊腰的衛兵提溜起來,朝德萊帕伯爵的城堡行進。
我就是這樣接觸到了這座城鎮貧民接連失蹤的真相。
2我又夢見了皇家學院就讀的記憶。
我渾身赤裸地跪在草地,左臂託著速寫板,右手拿著炭筆。草地上,寶琳和其他貴族女生們一道,騎乘高大威猛的駿馬,揮舞長鞭,抽打前方獵物一般奔逃的我這類人。馬不好畫,所以我不畫全,反正也能讓她們滿意,只要重點刻畫她們的颯爽英姿,讓她們拿回自傢俬藏。
不過,我還是比較喜歡一般的課間,她們換上堅硬的短靴,把他們當作皮球一樣在教室裡踢來踹去。複雜的場面調度,但我對人體結構得心應手,這就是寶琳說的我那時的工作。
而現在的我,要應對比那時更高的挑戰。
畫倒無所謂,主要是需要忍受的血腥程度。
通過旋轉樓梯,我來到城堡的地下監牢,空氣中瀰漫的濃厚血腥瞬間淹沒鼻腔。貧民的屍體比麵包和魚乾還多,倚靠著兩邊的石壁一路排向深處。我在紙上草草速記屍體的死相,著重描繪踩扁的脖頸、跺穿的肚腸、碎裂的肢體。我不可能每個都記,只選寶琳可能喜歡的姿態,而且這也不是我的主要任務。
我來到底部獵場,一個寬廣的圓形空地,周圍環繞各式刑具,不過寶琳一向獨愛長鞭和皮靴。她手持紅酒,腳踩一名女孩,鞭打女孩的母親,寶琳似乎享受構造這種關係。我在安全的位置跪下,和當年一樣開始繪畫。等排在後面的一家七口也魂歸上帝,寶琳終於瞥我一眼。我趕緊跪行過去,接過她手中的長鞭,將畫稿呈她審查。
“沒想到你畫的比學生時代還好。”幸好,她依然滿意,“怎麼不憑著這個混口飯吃?”
“沒人想要窮鬼的畫。”
“至少我想要。”寶琳心情似乎很好,“好了,作為獎賞,把我的皮靴舔乾淨。”
“是,夫人。”
我小心翼翼地抱好長鞭,跪伏下去,慢慢舔舐靴面上的血液。寶琳笑了,然後我感到溫熱的液體當頭淋下,是杯中殘酒。
“賞你的,這可是整個帝國僅有20瓶的名酒。怎樣?味道好多了吧?”
“謝謝夫人賞賜。”
她或許立刻覺察到了我的語氣變化。
“約翰,身子翻過來。”
“是!”
我不敢怠慢,仰躺在地上,四肢像狗一樣蜷曲,雙腿最大幅度打開。
“哼,又硬了,真是條賤狗。”
輕蔑的眼神讓她的美貌更為攝人心魂。我仰望著她,雙手合十:“夫人,求求您……”
“求我什麼?好好說出來!”
“求求您,求求您和當年一樣,賞賜賤狗的肉棒,得到您無情的踐踏吧!”
我嘴巴噴濺的唾沫落回我的臉上,她嘴角的烈焰彷彿此刻才綻放。
“好啊,賞你了。”
她一腳踏在我怒勃的肉棒。
3不知是因為昔日同窗,還是我有一技之長,寶琳給我安排了一個單間。我的桌上還放著尚有餘溫的一雙白襪,那是我昨晚得到的獎賞。最近一週,她每晚都會叫僕人送來她今天所穿的長襪,每一雙都潔白無瑕,唯有蒸騰的汗水,彰顯著她今天殘殺的數量。
我看著桌上的白襪,思緒回到過往。我還記得星期三的馬術課後總是接著音樂課,她偶爾會將我帶到她的琴房,讓我的頭顱挨著鋼琴踏板躺下。我看著瑪麗珍鞋上
的乳白長襪忽遠忽近,鞋履皮革醉人的芬芳和溫暖不斷輕撫我的臉頰。她說,她在馬術課後沒有更換長襪,問我是否能從瑪麗珍鞋的起落曳舞,捕捉到她足底流瀉的薄汗軟香。她明知道我有,我的下體從來不能在她腳下隱瞞分毫,早早一柱擎天。我乞求她,乞求她的踩踏賜予我釋放,但她依然彈奏鋼琴,我只能無助地仰望她遙不可及的鞋底,在我的臉上繼續忽遠忽近。
鐘聲驟然響起,把我從回憶拉回現實。今晚不能怠慢,安妮公主前來參加寶琳款待的私密宴席。我最後深深嗅聞了一遍她的白色長襪,儘管已經沒剩多少味道,我還是將它貼身珍藏。換上她送來的正裝,我推開房門,從旋轉樓梯往上,處理完一些必要的事情後,向宴席所在的位置進發。
宴席的確私密,華麗的長桌僅有兩端的主賓二人。房間的裝潢極盡奢華,價值連城的畫作、雕塑和瓷器精心佈設,特意留出的空角擺放一座鋼琴,同樣是皇宮也難得一見的精品。我心中暗歎,走入房間。寶琳震驚地看著我:“你怎麼會來這裡?”
“那個……當年我也是公主殿下的同學……”
“你這條賤狗,這不是什麼同學聚會!殿下與你何干!滾出去!”
即便是怒火中燒,她的臉龐也格外美麗。
“可是,確實有十萬火急的事情。”
我快步走向她。她顯然強忍怒意,頭別過一邊,等候我的抵近密告。燭火搖曳,她的側臉同樣楚楚動人。可惜這些年來,她始終沒能找到更加心儀的畫師。
我掏出藏起的匕首,從最合適的角度捅進了她的身體。她看向我,但她不會再有叫喚的力氣。
我提起了她的身體,一路拖行,一直來到安妮裙下。她垂下目光,溫和地注視蒼白的寶琳。
“結束了,親愛的,一切都結束了。這些天來,約翰蒐集你們的罪證可以堆滿我的寢宮。你的父親,德萊帕伯爵會遭受公開審判,儘管結果早已確定判處極刑,其他家族成員一併從重處理,除了你,親愛的,我想特別地對待你,就像對待其他窮兇極惡的人渣,而且你還罪加一等,竟敢妄圖染指我的可愛小狗。”
她翩翩站起,帝國獨一無二的鑽石高跟踏上寶琳的身體,鞋跟立刻扎入皮肉,溢出朵朵鮮紅血花。
“親愛的,你可能不知道,約翰確實是卓越的畫師和劊子手,但鋼琴才是他真正的拿手好戲。”
安妮溫柔地看向我。
“開始吧。”
“我的榮幸,主人。”
演奏鋼琴的我微微側頭,沉醉地欣賞安妮獨舞於寶琳身上。
整個世界,唯有她才能實現這樣的處刑。
4或許是迴光返照,收拾寶琳渾身破碎的身體時,她竟然還有一口氣在。
“難怪當年你沒有……我……”她的嘴中血如泉湧,“原來……你早就是殿下……”
我沒有作聲,平靜地等待她說完遺言。
“可是……如果當年存在比安妮……更尊貴美麗的女生……又對你……你還會……選擇安妮……嗎?”
她努力轉動脖子,試圖對上我的視線。
“會……嗎?”
她幾乎咬碎盡數血染的玲瓏貝齒。我終究避不開她的炯炯目光。
“會嗎?”
(《相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