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作 · 何以為痂
作者:可狄可狄
小狗剛撿到的時候,毛髮亂蓬一團,坐在河岸上生悶氣。
我問他這地方有沒有魚,他說他想要死。
我說這條河裡有鱷魚喔。他說怎麼可能?
我說這條河裡有鱷魚的可能性比淹死你的可能性大得多。
後來他問我為什麼我會那麼果斷地露出腳踝給他看,有嗎?
算是一個不錯的嘗試吧,賭他是一個色慾大於膽量的小狗。
結果小狗真的把“死”什麼的全都忘了,視線只顧著黏在我溼掉的黃色長棉襪上。
欸~真的好嗎?橋對面有好多人看著啊。明明是讓我拯救小狗來著,明明確實是讓小狗強制回心轉意了,可是這麼做真的好嗎?在眾目睽睽之下低頭聞女孩子的腳趾間什麼的。
想要回去?可是我已經將小狗的鼻子用腳趾夾住了喔~黃色棉襪的味道,不是詩裡陽光的甜美,而是一點水分發酵成的悶臭欸~“你這樣的人,就算‘死’也做不到呢~吶,去死喔,要跳到河裡去,去喔,幾分鐘前不還要這麼做嗎?”
欸?真這麼說了,現在聽起來是很過分就是啦——可是那時候他差點就撲著腳丫掉下去了,鼻子就像被我的腳趾鉗住了呢。
為什麼?來猜猜看,為了錢?不是吧,你看小狗那個樣子應該不是沒錢吶,別看穿的破爛可都是名牌喔失戀?不知道欸~反正自那之後就成我的小狗啦,也沒聽說過什麼女朋友啥的——學業壓力?很接近啦,但也不太準確——嗨呀,還是不要讓他自己說了,眾目睽睽之下說出來自己這種丟人的事,會讓他爽到痛不欲絕的—好啦好啦,小狗以前的朋友圈可是發過很多畫的喔,你看~哎忽略這些黑歷史啦——怎麼樣,確實很哇塞吧,但是小狗沒選擇拿畫畫當實業,甚至最後直接斷筆,連當興趣的消遣都沒有喔~欸?我也很好奇訥,這次讓你自己說咯——被父母阻攔?那不是重點的吧——就算最後只上了個自己從沒感興趣的數學專業,但是也是可以去畫畫,參加比賽什麼的,對吧——參賽作品,怎麼樣了呢?
腳~印~——小狗好努力的,以前從來不肯說的呢。
是啊,參賽前一刻的作品被踩上腳印,不管是放在哪裡都不能當作精品來展示了,真的好可惜好可惜,明明付諸了好幾個月的心血來著,誰踩的?欸這個是個有趣的問題喔——吶,小狗,到底是誰踩的呢?
儘管我現在腳放在小狗鞋子上,輕輕地,細膩地覆蓋著小狗的鞋面,就好像踩到小狗那幅畫時一模一樣,吶,都在提醒你了呢~還是說不出來,好失望的,明明已經有進步了,卻還是不能指出犯人來,要怪都怪那個“神秘人”和自己頂在肚子上的雞雞喔~沒看到什麼的是不可能的啦——總之總之,小狗的畫被踩了後,沒有勇氣交上去了,修一修,是可以的喔,拿刮刀一點點修掉,再花幾天一點點補上,完全是來得及的哇,可惜小狗比起亡羊補牢,反而做了件更匪夷所思的事情吶~哎,別逗他了,他才沒勇氣說呢,畢竟在自己投注青春與心血的畫作上射精什麼的,根本不是什麼能在這種酒席上說的事情,對吧~所以,要委婉地說,小狗把他的畫家未來,供奉,啊不,託付給我了呢~代價嘛,現在還掛在他的床上喔,一雙剛跑完步的棉襪吶~真是很公平很公平的代價呢所以,在
大賽上看到幾乎一模一樣的作品,小狗也不會驚訝,也不會哭著來告狀,因為他已經把他關於畫畫的所有都供奉給了我喔~是的,就是那張,對的,嗯,很多采訪的,畢竟作為一個文學專業系的女孩能畫出那樣級別的創作,情書?當然會有吶。是的,對,就是那本書喔~也稱不上什麼自傳了哈哈,關於靈感的一切,多虧小狗在地下室畫畫時候記得筆記呢,啊啦,可能前幾天被我當作垃圾丟掉了吶,對不起喔——因為比起印刷精美的暢銷書來說,那確實算是垃圾呢~欸?又這種眼神看著我,明明是當初你為了一隻珍貴的棉襪貢出自己的一切來著,我只不過是把他做給你看呢——經過我的修飾下,連畢業論文沒有寫就能直接保研的,很了不起的人生呢~可惜他不屬於你喔~要怪啊,就怪那個腳印,不,再往前,就怪自己那時候沒有真的死好啦,如果那時候沒有被我的腳趾勾引,一心赴死的話,沒準還能落得一個浪漫至死的名聲喔,我也只是一個長相姣好的普通本科生就是啦。
但是不是很賺嗎?又當我的小狗,又得到了我的棉襪,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他弓背了,又勃起了呢,在想著怎麼藏起來呢~吶,別管他了,來嚐嚐這道招牌菜~欸?不會破費的,你看,擺在堂中央的那幅畫,是的,所以每次來都會是免單呢~什麼,好美什麼的,噗,只是拿筆隨便揮幾下就好了——只是拿個藉口為我服務,根本沒什麼理由好好給他——啊,你好你好~是的,沒有沒有,非常好吃~欸?沒有沒有,我們不喝酒的,而且那麼名貴的——二十年?真的好麼,給我這種不會品酒的人,太感謝了,一定會一定會......什麼破酒,度數不低的說~人模狗樣的......不像我們的小狗,就是狗模狗樣,是真的狗喔,欸,欸欸,還能背的動嗎?沒問題,好喔,有進步~乖內~吶,小狗,今天在酒席這麼說話的,明明對面都是小狗的女同事什麼的,就這樣把小狗的醜態說出去~真的~實在是————會讓你爽到尿褲子對吧~清醒?沒啊,我一直都很清醒,你看喔,我還知道星星是幾顆呢,三,五,哎煩死了,怎麼數不完啊~我記得那天小狗從河邊回來的時候,也是這麼揹著我的對吧~對喔,河邊的茅草,很鋒利的,小狗那時候在我看來真的,有那麼一點點男子氣概——才怪——只是為了趁機摸到我的大腿和腳對吧~連疼痛都能忘掉,真的,太有魔力了呢~後來第二天在公交車上,你還記得我幹了什麼,嗯?
不記得?
我在一點點把你的痂扣下來喔~明明每一處都是還未癒合的傷口~扣下來的時候,還在不斷淌血吶~會感染的對吧,明明時間就能抹平的回憶,就這樣一天天把痂扣下去,會一直,一直,一直,成為小狗無法癒合的傷疤喔~哪怕纏上繃帶,也要被撕下來,一點點把赤紅色,剛結下的痂扣下來,嘶~難怪小狗現在跑不快了呢。
吶,走小路吧~為什麼這麼做,是因為小狗那時候曾經說過,痂被扣下來的一瞬間,很解壓喔,就像是“把畫畫貢給主人”這種話一樣,是小狗的的確確說過的話喔~所以啊,真正毀掉自己人生的,是小狗自己喔~什麼,只是問為什麼走小路嗎?
好無趣啊你,
還用問嗎?
你看,前面不又是一片——茅~草~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