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德琳·德·克萊蒙

瑪德琳·德·克萊蒙

瑪德琳微微抬頭,看著他帶著淡淡笑意的神情,藍寶石般的眼睛微微一轉,似乎在衡量著這個提議的有趣程度。

然後,她勾起唇角,眼底閃過一抹躍躍欲試的光芒:「那麼,就讓我看看,這座城市的夜晚,究竟能帶來什麼樣的驚喜吧。」

她緩步走向加布裡埃爾的馬匹, 此時身後的露西婭卻滿臉猶豫,低聲提醒她。

「小姐,請恕我直言……這樣的行為,或許不太合乎您的身分……」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隨風散去,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顧慮。她不是在質疑,而是在擔憂——擔憂這位高貴的小姐踏足不該去的領域,擔憂她今晚的決定會被旁人非議。

瑪德琳身形微微一頓,她轉過頭,看了露西婭一眼,目光寧靜而優雅。

「露西婭,今晚無需服侍我,這是給你的假日。」

她的語氣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定。

露西婭愣了一下,微微睜大雙眼,似乎還想再勸說些什麼,

但當她對上瑪德琳的眼睛時,她便知道,再多的言語也無法改變這位小姐的決定。

她輕輕地低下頭,沒有再說話,默默地後退了一步,站在原地,不再阻攔。

「至於你,雷蒙……」

她微微側首,金色的髮絲輕輕劃過肩膀,在燭光與夜色交織的光影中泛著柔和的光澤。然後,她語氣輕柔地命令道——「你跟上,我今晚要使用你。」

雷蒙的身體微微一顫,隨即毫不猶豫地跪倒在地,雙手與膝蓋穩穩地支撐在地面,猶如一個完美的馬凳,無聲地等待著他的主人。

他的行動沒有半點遲疑,甚至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彷彿這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他從來都只是她的工具,無論她如何使用,他都無須質疑。

瑪德琳毫不猶豫地抬腳,鞋跟穩穩地踩在他的背上。

當她的重量壓下時,她鋒利的鞋跟深深地陷入雷蒙的皮膚,隔著布料也能感覺到他肌肉的繃緊。他忍不住低吟了一聲,卻沒有發出任何抗議,甚至連身體都沒有絲毫晃動,依舊如同固定的踏板一般,穩穩地承受住她的重量。

瑪德琳在加布裡埃爾的攙扶下,優雅地翻身上馬,側坐在馬鞍上,姿態端莊美麗。

她的金髮隨著夜風微微飄揚,裙襬輕輕覆蓋在馬鞍上,如同一抹淡淡的月色。她輕輕撥弄了一下手套,然後轉過頭,看向加布裡埃爾,露出一抹甜甜的笑意,語氣輕快而愉悅——「這個馬凳如何?」

加布裡埃爾的眼神微微變化了一瞬。

他的目光落在雷蒙的身上,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情緒,似乎是同情,似乎是無奈,但最終,他什麼也沒有說。

他知道,在這個世界裡,有些事情並非他的立場能夠改變。

他只是微微一笑,語氣溫柔如常:「毫無瑕疵,如同小姐本身。」

加布裡埃爾看向雷蒙,他的背上,兩個深深的鞋跟印清晰可見,彷彿仍在訴說著方才那一刻的痛楚。可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任何動作,彷彿他的身體已經不再屬於自己,而是隻為她的意志而存在。

加布裡埃準備上馬。

他站在雷蒙身前,目光平靜,卻沒有立刻動作。片刻後,他微微抬手,語氣溫和而不失堅定地示意:「讓開吧。」

然而,雷蒙沒有動。

他的額頭依舊低垂,雙手仍穩穩地支撐在地面上,沒有絲毫挪動的意圖。因為——他的主人沒有下令,他便無法離開。

寂靜持續了短暫的一瞬,夜風拂過,帶來一絲壓抑的沉默。

加布裡埃爾的眉宇微微蹙起,雖然沒有表露不悅,卻明顯流露出些許無奈。他再度看向雷蒙,語氣不變:「站起來吧,我不需要這樣的幫助。」

然而,雷蒙依舊紋絲不動,彷彿聽不見他的話語。

這一刻,瑪德琳輕輕笑了一聲,那笑容宛如夜色下的玫瑰一般美麗。

「加布裡埃爾,你可真是仁慈啊。」她輕輕歪著頭,眼底閃爍著一絲戲謔的光芒,語氣溫柔卻帶著些許調皮,「你在意這樣的小事?他不過是一個馬凳,為什麼不直接使用呢?」

加布裡埃爾的眼神微微變化,他抬眸看向她,眼底的波瀾不再那麼平靜,那是一種無聲的抗拒,一種溫和卻堅定的倔強。

「或許是因為,我仍然把他當作一個人。」他的語氣依舊輕柔,卻帶著無法妥協的立場。

瑪德琳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卻沒有急著回應她的未婚夫。她只是微微俯下身,低頭看著雷蒙,語氣依舊甜美動人:「雷蒙,你想讓開嗎?」

雷蒙的身體顫抖了一瞬,隨即更加用力地將手掌按壓在地面上,彷彿想要將自己釘在這裡。他沒有回答,因為他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如果她不命令,他便不該動。

瑪德琳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依舊帶著一絲溫柔:「看來,他並不想動呢。」

她抬起頭,藍色的眸子靜靜地望向加布裡埃爾,笑意依舊,「我可不在意你使用我的馬凳,你不需要這麼見外。」

她的聲音輕柔,就像在宴會上邀請對方共享美酒一樣自然。

然而,加布裡埃爾卻並沒有因此而動搖。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灰藍色的眼眸中沒有責備,卻帶著一絲無聲的請求。

「瑪德琳——」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直接附和她的話語,而是輕輕地喚她的名字,語氣平穩,卻透著幾分真誠的懇求。

那眼神,沒有強硬的質疑,只是單純地請求著她,允許他堅持自己的原則。

一時間,夜風輕拂,四周的燭光微微搖晃,將兩人的影子映在石板路上,拉得悠長而寂靜。

瑪德琳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他,她在權衡,她在遊戲,她在試探這個未來的夫婿,看看他究竟能堅持到什麼程度。

片刻後,她終於輕輕一笑,語氣帶著一絲輕快的無奈:「加布裡埃爾,你可真是固執得可愛啊。」

說完,她輕輕揚起手腕,手套上的銀線在燭光下閃爍,她終於輕飄飄地開口——「雷蒙,讓開吧。」

她的聲音輕柔如羽毛落地。

下一秒,雷蒙猛地顫抖了一瞬,他默不作聲地從地面上起身,低垂著視線站到一旁。

加布裡埃爾鬆了一口氣,翻身上馬。

雷蒙走向前握著韁繩,而他的主人瑪德琳優雅地側坐在馬鞍上,她長長的裙擺垂落,她的未婚夫則坐在她的身後。隨著雷蒙牽動馬匹,她裙擺隨著馬匹的律動微微擺動。

這一刻,她沒有維持貴族小姐應有的端正坐姿,而是微微後傾,輕輕地靠在加布裡埃爾的胸膛上。

她的金色髮絲隨著夜風輕輕拂動,淡淡的香氣在空氣中縈繞。她的語氣低柔,如夜風拂過湖面。

「這是我的世界,」她輕輕呢喃,「身為我的未婚夫,你應該適應。」

她沒有逼迫他,也沒有真正地強勢要求,但那語氣中的暗示卻足夠清晰——她的世界,將會充滿這樣的場景,而他必須習慣,因為這將是他未來的一部分。

「日後,這樣的場景會多次出現,」她的語氣輕柔,卻帶著一縷堅定。「但我未必每次都會讓步,親愛的。」

這是她的世界,而他,作為她的未婚夫,遲早要學會遵從。

加布裡埃爾微微一頓,目光落在懷中的少女身上。

「適應嗎?」他的語氣依舊溫潤,「如果這是你的世界,那麼我當然會努力適應。」

他微微低下頭,嗓音壓低了一些:「但瑪德琳,你知道的,我向來有自己的方式。」

瑪德琳輕輕抬起頭,藍寶石般的眼眸閃爍了一瞬,目光落在他的臉上,似乎在仔細端詳他的表情。

她微微眯起眼睛,唇角的笑意帶著幾分深思。

然後,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輕輕綻放,如夜色下的花朵,帶著一抹柔和,卻又藏著難以捉摸的意味。

「加布裡埃爾,你還是這麼溫柔,卻又狡猾。」

她的聲音帶著輕笑,語氣中帶著讚賞「你總能找到你的方式來回應我,親愛的。」

盧米耶爾城港區的夜晚,更為喧囂與熱鬧。燈火搖曳,街道上人影交錯。街道邊的酒吧裡飄散著濃烈的酒香與歡聲笑語,商人、探險家、詩人、船長與各式各樣的旅人聚集於此,在這座城市的夜晚中盡情享樂。

酒吧門前的侍者一眼便看出這對男女身份非凡,他立刻上前,恭敬地從雷蒙手中接過馬匹的韁繩,低下頭,避免直視這些來自上流社會的客人。

瑪德琳的藍眸輕輕一轉,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她輕柔地開口,語氣輕快而優雅。

「服侍先生下馬。」

聽到主人的命令,雷蒙沒有半點遲疑,雙手觸地恭順地跪在馬匹旁。背部和地面平行,如同一塊踏板,等待著主人的使用。

加布裡埃爾的視線落在腳下的雷蒙身上,眼神微微變化,然後微微低頭,對上懷中瑪德琳的目光。

她看著他,嘴角噙著一抹甜美的微笑,白皙的手指輕輕撫上他的面頰,如羽毛般輕柔。

她的手指滑過他的肌膚,指尖帶著溫暖,語氣低柔,目光中卻暗藏著堅定與試探——「這次,我可不會讓步了。」

她沒有逼迫他,卻也沒有再留給他選擇的空間——這是一場遊戲,一場屬於她的遊戲,而她的未婚夫,終究是要適應她的生活。

加布裡埃爾的目光微微閃爍,輕輕握著她的手指,沉默了一瞬。

最終,他終於無法拒絕。

他不會在她面前違揹她的意志,至少……今晚不會。

他低笑了一聲,灰藍色的眼眸透出一絲無奈,然後緩緩低下頭,在她的面頰上落下一吻。

「如你所願。」

然後,他毫不猶豫翻身下馬,皮靴穩穩地踩在雷蒙的脊背上,將他的重量落在雷蒙的背上。

加布裡埃爾比瑪德琳更高大,體重也更重,當他踏下的瞬間,雷蒙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他咬緊牙關,背部肌肉繃緊,默默地承受住這份重量。當加布裡埃爾優雅地從他身上跨步下馬時,他的背上留下了兩道黝黑的靴印。

瑪德琳輕輕眨了眨眼,微微一笑,語氣帶著一絲愉悅,一抹戲謔。

「加布裡埃爾先生,人家的馬凳還好用嗎?」

加布裡埃爾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側過頭,看著仍舊跪在地上的雷蒙,眼神中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情緒。

然而,他終究是微微一笑,語氣依舊溫潤:「小姐的馬凳,果然無可挑剔。」

他沒有拒絕,也沒有真正地附和,這是他對她的要求所能做出的最完美的回應。

聽到他的回答,瑪德琳的笑意更深了一些,然後她轉頭,看向仍舊跪伏在地上的雷蒙,語氣依然輕柔。

「這是你男主人的重量,記住它。」

「日後,他還會這樣多次使用你。」

雷蒙的身體猛然一顫,似乎那句話對他而言比身上的重量更沉重。

但他只是低聲應道:「是,小姐。」

加布裡埃爾伸出手,準備攙扶瑪德琳下馬。

就當瑪德琳在他攙扶下,緩緩滑出馬鞍時,她的目光卻落在了他的背上,她未婚夫留下的痕跡上——那兩道黑色的靴印,烙印在雷蒙背後的衣服上。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眼底閃爍著一抹趣味與惡作劇般的笑意。

她故意放慢了動作,她的鞋尖半空中優雅地畫了一個圓,最後落在了那兩個黑色的靴印之

上。

她的這雙鞋,與他那雙堅實的騎士靴截然不同。

他的靴子—— 厚重而實用,由上等的黑色皮革製成,鞋底寬大,經過多次打磨與修補,適合貴族男性的騎馬與步行。靴身雕刻著細緻的壓紋,卻依舊保有剛毅的線條,沉穩大氣,與他的氣質完美相襯。

然而,她的鞋,卻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優雅。

她穿著一雙淡銀色的高跟鞋,輕巧而精緻,鞋面以絲絨包覆,帶著一抹低調而華麗的光澤。鞋頭微微上翹,線條柔和卻不失貴族小姐的驕傲,鞋身點綴著手工縫製的珍珠,宛如夜空中的點點繁星。

她調整著自己動作,將她精緻的高跟鞋踩在加布裡埃爾方才留下的痕跡的正中間。稍微用力並將她的鞋跟深深地壓了下去,直到雷蒙發出了一聲壓抑的痛苦呻呤聲。

她在他的印記上,刻下她自己的印記。

他只是緊緊握著她的雙手,靜靜地看著她的動作,看著她用她的鞋跟折磨她的奴隸,看著她在他的印記上留下專屬於她的痕跡。

直到她玩夠了,才緩緩地放輕力道,將纖細的鞋跟從雷蒙的背部抬起。輕盈地踏下地面,動作優雅從容,宛如這只是一場普通的下馬動作。

她輕輕拍了拍裙擺,然後笑吟吟地挽住他的手臂,宛如什麼都沒發生一般,輕柔地問道——「那麼,我們要進去了嗎?」

加布裡埃爾微微低頭,目光依舊溫柔,卻帶著一絲無法言說的複雜情緒。

「如小姐所願。」

他伸出手,順勢將她的手臂攬得更穩,帶著她一步步走向燈火通明的酒吧大門,而在他們的身後,雷蒙從地上站起,在燈光的照耀下能清楚看見,他的背上他的主人們所留下的刻印。

第九小節:酒吧當瑪德琳在加布裡埃爾的身後走進這座酒吧時,便發現眼前的景象與外界的喧囂截然不同。

這不是普通的水手酒館,也不是混亂無序的賭場,而是一座真正為上層人士與富商貴族而打造的場所。這裡的繁華沒有粗俗與庸俗,充滿了被精心雕琢的優雅與秩序。

酒吧的外牆由堅固的橡木與青石砌成,門口掛著一盞精緻的鐵藝燈籠,燭火在夜風中搖曳,散發出溫暖而誘人的光暈。大門以深色桃花心木製成,門框上雕刻著精細的葡萄藤紋路,彰顯著這裡的非凡地位。

當門被推開時,一股醇厚的葡萄酒與香料酒的芳香撲鼻而來,與淡淡的木質香氣交織在一起,營造出一種令人放鬆的氛圍。

酒吧內部寬敞而典雅,拱形的橡木樑支撐著挑高的屋頂,營造出一種歐式酒窖般的沉穩感。它的牆壁由深色木板與雕刻石磚交錯裝飾,燭光映照下顯得溫暖且充滿歷史感。牆上掛著數幅細緻的油畫,描繪著海上貿易、葡萄園與貴族狩獵的場景,顯然來自名家的手筆。懸掛在中央屋頂則是水晶吊燈懸掛,燭火在水晶的折射下如星辰般閃爍,渲染著整個氛圍。

這裡的客人身穿考究的絲織長袍或修身的貴族服飾,即便沒有顯赫的紋章,也能從細節看出他們的財富與地位。一些人聚集在壁爐邊,低聲交談著商業合作,聲音平穩且內斂,不會讓談話內容洩露給外人。其中混雜著幾名身著異國服飾的客人,他們的談話夾雜著不同的語言,為這裡更添幾分異域風情。

吧檯由拋光的大理石打造,酒櫃上陳列著來自世界各地的美酒。

有

來自帝國最負盛名的葡萄園,經過數十年的窖藏,酒體醇厚,帶有濃鬱果香與橡木桶氣息的頂級葡萄酒。

有以來自東方的肉桂、丁香與蜂蜜釀製,口感溫暖,適合在寒冷的夜晚品嚐的異國香料酒。

有經過多次過濾與陳釀,將口感變得絲滑,並加入了香草,充滿了焦糖氣息的朗姆酒。

酒保身著合身的深色背心與白襯衫,舉止穩重,動作精準,每一道調酒動作都充滿藝術感,顯然是經過專業訓練的侍者。

在酒吧的一角,有一組小型管絃樂隊,他們正演奏著優雅的宮廷樂曲。

小提琴手身著黑色絲絨外套,手中的弓輕輕劃過琴絃,奏出流暢而富有情感的旋律。高昂的琴音中,混雜著大提琴的厚重且穩定的低音,長笛手的輕柔旋律,羽管鍵琴清脆的彈奏聲。

當兩人走入這間酒吧時,這些沉浸於談話與酒杯間的賓客們,紛紛將目光微微轉向這對非凡的男女。即使他們沒有佩戴家族的紋章,他們出眾的氣質已經表明了一切。

侍者立刻迎上前,低頭致意,以最得體的態度接待這兩位客人。

「兩位尊貴的客人,請問需要為您準備私人雅座,還是希望就坐於壁爐旁?」

瑪德琳微微側頭,視線略過這間酒吧的每一個角落,嘴角帶著一抹淺笑,顯然對這裡的格調十分滿意。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一處角落,那裡有一張靠窗的座位,能夠俯瞰港區的燈火,離其他賓客不遠不近,既能觀察這裡的氛圍,又能保有一絲矜持。

「靠窗的位子如何,親愛的?」她輕輕轉頭,語氣溫柔卻帶著主導性地問向加布裡埃爾。

加布裡埃爾微微一笑,優雅地頷首:「依小姐的意思。」

而稍後推門而入的雷蒙,讓這裡氣氛出現了微秒的變化。

他的衣服破舊且不合身,褪色的布料且織線磨損。他的鞋子殘破,甚至可以看見磨穿的鞋底,與他主人的昂貴皮靴和絲綢高跟鞋相比,宛如兩個世界的產物。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後背上那兩個黑色鞋印,毫不掩飾地昭示著他的身份。

議論聲不可避免地響起。

「……這是怎麼回事?」

「他們的僕人……是奴隸嗎?但這裡可不是那些貴族領地。」

「那印記……是鞋印嗎?」

人們並未明目張膽地抗議,但低聲的議論與隱晦的視線顯然已經表達出了一種微妙的不適。

這裡是盧米耶爾城——一座自由城市,不是貴族的封地。

瑪德琳微微側頭,藍寶石般的雙眸掃過四周,嘴角依舊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彷彿沒有聽見這些細碎的低語。她輕輕抬起手,白皙的指尖輕輕拉了拉桌布的一角。質地優良的絲絨桌布,垂落的布料剛好能遮住桌下的空間,讓裡頭的一切都隱於視線之外。

她微微一笑,輕聲對她狗命令道「進去,仰天躺下,成為地毯。」

雷蒙順從地向桌下爬去,完全隱沒在桌布之後,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中。

隨著他在人們的視眼中消失,議論聲開始平靜了下來。

瑪德琳優雅地座位上坐下,燭火搖曳,將她的金色髮絲染上柔和的光暈。加布裡埃爾隨後在她的對面坐下。

桌下的地毯,已經鋪設妥當。

雷蒙的身體仰躺在桌布遮蔽的陰影中,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瑪德琳無法看到桌下的情況,但她知道,她的地毯一定已經準備好迎接

她的落足。

她可以選擇任何地方——她的鞋跟,可以踏在他的胸膛,感受那溫熱而有力的心跳。

她的鞋跟,可以踏在他的腹部,那裡柔軟,如同絲絨墊子,讓她能夠感到放鬆。

甚至,她的鞋跟,可以精準地壓在他的喉嚨上,那是最脆弱的位置,甚至不需要用力,便能輕易奪走他的呼吸。

或者,更極端的選擇——她的鞋跟,可以落在他的眼睛上。她只要微微一用力,便能奪走他的光明。

她知道,無論她的選擇是什麼,雷蒙都會心甘情願地接受。

她最終將左腳的鞋跟,踩在雷蒙的眼瞼上,右腳,則踏在他的脖子氣管上。她沒有刻意挑選,也沒有特意思考,只是本能地讓雙腿放鬆,尋找最自然的支撐點,彷彿這只是她日常的一部分,理所當然,毫無猶豫。就像使用家中的熊皮地毯一般,隨意,輕鬆,毫無負擔。她的鞋跟以45度角斜斜地落在上面,讓地毯自然承受她的雙腳的體重。

當她的雙腳完全落穩時,這殘忍的踩踏位置讓桌下的雷蒙,忍不住發出了一聲低沈卻壓抑的呻吟。

「……唔……」

然而,這聲音卻被酒吧內悠揚的琴聲與人們的交談聲掩蓋,無人聽見,無人理會。

但坐在一旁加布裡埃爾卻敏銳地察覺到了。

他的眉頭輕輕蹙起,灰藍色的眼眸落向桌下,他並未說話,卻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掀起桌布一角,看看她究竟將鞋落在哪裡。

然而,他的手剛剛觸及布料,便被一隻纖細的小手輕輕抓住。

「……不可以哦,親愛的。」

她的指尖溫涼而細膩,輕輕地扣住他的手腕。

「這可是我的小小樂趣呢。」

加布裡埃爾視角瑪德琳·德·克萊蒙,我的未婚妻,坐在桌子的對面。

她的裙擺柔順地垂落,絲綢的光澤在燭火映照下閃爍微光。她的姿態端莊,舉止優雅。

她生於克萊蒙公國,從小接受嚴格的貴族教育,被教導著自身的尊貴與不可侵犯。她的世界裡,一切都井然有序,地位與權力決定了一切。

在她的世界裡,奴隸從來不是人,而是財產,是可供使用的「物品」。

我理解這種觀念,因為我從小也在類似的環境中成長。我的母親和妹妹,對待奴隸的方式亦是如此。她們不會刻意折磨奴隸,卻也從未將他們視為真正的個體。對她們而言,奴隸不過是家宅的一部分,如同窗簾、壁畫、銀器,必須精緻、合宜、安靜,服從命令,無需多言。

但我不同。我一直以來,都試圖以更溫和的方式與他們相處。

當我坐下時,我的靴尖能感覺到一個的存在。

我知道,桌布之下,雷蒙就在那裡。

當瑪德琳的腳微微調整時,壓迫加重了些許,我聽見了一聲微弱的悶哼。

「……唔……」

很輕,幾乎被音樂吞沒,我無法忽視它。

出於本能,我伸手想掀開桌布,想確認雷蒙的狀況。他是否……

然而,就在我的手指剛剛碰觸到布料時,一隻纖細的手輕輕扣住了我的手腕。

「……不可以哦,親愛的。」

她的聲音輕柔,卻是在提醒我:這是她的習慣,而我不應該干涉。

她的指尖溫涼,觸感輕柔,卻堅定地表明瞭她的意願。

她希望我理解。她希望我適應。

我沉默了幾秒,最終選擇收回手,沒有再試圖探究桌下的狀況。

「……好吧。」我低聲說,語氣仍舊

保持著禮貌與溫和,盡量不讓自己的情緒顯露太多。

「我尊重小姐的樂趣。」

她微微一笑,顯然對我的反應感到滿意,便也不再多說。

侍者走到桌旁,一臉職業化的微笑,但我看得出來,他的目光忍不住地瞥向桌布下方。或許他正疑惑,為何會有一個人鑽到桌底。

我望向瑪德琳,想看看她的反應。她彷彿對侍者的好奇目光完全不以為意,只是拿起桌上的酒單,開始細心地閱讀。她看起來就像個專注挑選晚餐飲料的貴族小姐,對周圍一切流言或疑惑都毫不在乎。

就在我也準備翻看酒單的時候,忽然感到一股輕微的衝擊——她的鞋尖碰到了我的小腿。力道不大,但非常清晰。她依然在翻閱酒單,頭也沒抬,只是語氣輕描淡寫地說了一聲:「抱歉,親愛的。我習慣在思考時……微微碾動鞋跟,不小心踢到你了。」

她依舊表情平靜,像是在說著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

碾動鞋跟?她的腳下可是一名活人。

我努力讓自己別再去想那畫面。不管雷蒙的情況如何,我現在不能違揹她公然掀起桌布。若我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干涉,恐怕只會引發更多麻煩,或讓瑪德琳感到我不尊重她。

「兩位,請問需要什麼飲品?」侍者的聲音適時響起,將我的思緒拉回現實。

我剛要回答,卻聽見瑪德琳微微一笑,語氣輕快地說:「朗姆酒好了。」

我怔了一下。

朗姆酒?

貴族圈裡幾乎不會選擇這種酒。朗姆酒是水手、流浪詩人與冒險者的愛物,它的口感辛辣濃烈,與貴族平時愛喝的精緻葡萄酒完全不同。她不是不知道這一點,卻依舊選擇了它。

「……朗姆酒?」我挑眉,看向她的眼神帶著幾分探尋,而她則笑意更深,「怎麼?不適合我嗎?」

我輕笑了一聲,搖搖頭,「只是有些意外。」

「偶爾想試試不同的東西。」她輕輕合上酒單,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敲了一下,眼裡閃爍著某種頑皮的光芒。

她是有意的。

這座城市的自由氛圍或許讓她產生了某種嘗試「新事物」的興致,而她現在,似乎正享受著這場微妙的冒險。

侍者沒有多問,微微點頭,「好的,兩杯朗姆酒。」

「還有下酒菜。」瑪德琳補充道,隨意翻了翻酒單,最後抬頭看著侍者,「給我們來些烤牡蠣和香料燉肉吧。」

「還有炸海魚。」我補充道,微微一笑,「我記得這裡的炸魚配香草醬挺有名的。」

侍者立刻點頭,「是的,先生,這裡的炸魚是我們的招牌之一。」

「那就這些吧。」瑪德琳輕輕一揮手,語氣依舊從容優雅。

侍者迅速記下點單,對我們微微頷首,然後轉身離去。

「朗姆酒配烤牡蠣?這樣的搭配,確實很有『自由』的風味。」我語帶調侃地說道。

「是啊。」她微微一笑,燭光在她的眼底閃爍,「我喜歡這裡的自由感覺。」

我必須確認她踩踏的地方。

我將雙腳緩緩向前移動,探入桌布之下,觸碰那身軀。

當靴底落在雷蒙的身上時,我的內心微微一沉。

我的能感覺到靴底下微微起伏的呼吸——他的胸膛。

我輕輕地調整了下落腳的位置,確定無誤。

這意味著瑪德琳一定踩在更加靠近他面部的位置。

喉嚨有些發緊,我的指節無意識地收緊了一點。如果我踩到了他的胸膛,那她的鞋跟

必然壓在他更敏感的地方。或許是鎖骨,或許是喉嚨,甚至可能是臉頰。

我下意識地皺起眉頭。我知道雷蒙會毫無異議地承受這一切,但我依舊無法忽視這份殘酷。腳下的胸膛仍在規律地起伏,提醒著我,他是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張真正的地毯。

就在這時,我感覺到桌下有了新的變化。

瑪德琳察覺到了我的動作,她微微一笑,語調帶著幾分戲謔:「怎麼?你改變想法了?這一點都不像你的風格。」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我始料未及的舉動——她的雙腳緩緩移動,踩在了我的腳旁邊。

我們的鞋尖在他身上相觸,動作中帶著一種親密。

我的一個試探動作,無意間影響了她。她的這個看似親密的舉動,恰恰符合了我的目的。她的雙腳沒有再踩在雷蒙那些脆弱的部位。

侍從為我們上酒。

我們各自拿起酒杯相碰。

第十小節:皮鞭和烙鐵在盧米耶爾城的工匠區,鐵匠鋪內迴盪著炙熱的火焰聲與金屬敲擊的響聲,空氣中瀰漫著燒紅鐵器的焦味。這間鋪子雖不算富麗堂皇,卻井然有序,牆上掛滿各式精緻的鐵製品——刀劍、馬鐙、盔甲零件,甚至還有一些專為貴族訂製的金屬裝飾。

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一隊人停在門口,店內的鐵匠與學徒們不約而同地停下動作,目光不由自主地朝門口望去。

轎夫輕手放下轎子,緞帶輕垂,白色的鞋尖自內探出,輕盈地踏在工匠鋪粗糙的石板地面上。薄紗與絲綢交織的裙襬微微擺動,香氣隨著動作蔓延而出,與鋪子內厚重的金屬味與燒焦的煤煙氣息形成鮮明對比。

一名少女款款走入鐵匠鋪,身姿挺直,藍寶石般的眼瞳閃爍著貴族獨有的冷漠與權威。她的金色長髮在光影間微微閃爍,如日光灑落在絲綢上般耀眼。她的每一步都輕柔而穩定,絲毫未受到這粗鄙環境的影響——仿若她所到之處,本應鋪滿貂毛與地毯,而不是滿是煤灰與火爐的工坊。

學徒們下意識停下手中的工作,轉過頭來,目光或驚訝、或敬畏、或不安。他們見過貴族,但這位小姐……不同於那些只是來挑選馬具或劍鞘的貴族少年們,她的舉止輕柔卻帶著生來統治的優雅與權威,那雙如琉璃般清澈的藍色瞳孔,在鍛爐的映照下帶著淡淡的光,冷靜而審視地環顧四周。

鐵匠——一位身形魁梧、雙手布滿燙傷與老繭的中年男人——見多了貴族來此訂製馬具與劍鞘,卻很少見到如此年輕卻顯然擁有極高地位的少女。他本能地彎腰行禮,語氣低沉而恭敬:「尊貴的小姐,歡迎光臨。不知您今日有何吩咐?」

「我需要定製一塊烙鐵。」瑪德琳輕聲開口,語氣甜美卻帶著一絲傲慢。

鐵匠聞言,心中大致明白了她的需求,立即點頭:「明白了,您是要為您的新小馬駒製作烙印嗎?通常這類烙鐵,我們會使用鍛鋼,以確保印記清晰且持久——請問您希望紋章如何設計?」

「小馬駒?」瑪德琳微微挑眉,嘴角浮現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她的目光隨意地落在身後,輕輕抬手做出一個動作。

雷蒙安靜地走上前,低著頭,目光垂落在地面,如影隨形地站在她的身旁。

鐵匠這才注意到這位奴隸——他的一隻眼眶周圍浮現著一塊半月灣形的黑紫色的瘀痕。並且在他蒼白的頸側,也印著

一道同樣形狀瘀痕。她們的形狀……像是貴族小姐們腳上高跟鞋鞋跟的形狀。

那一瞬間,鐵匠的思緒微微停頓了一下,直到瑪德琳輕聲開口,他才回過神來。

「我要的設計……不僅僅是名字。」瑪德琳的指尖輕輕劃過羊皮紙,「我要我的縮寫M.C.,但還需要加入一些家族紋章的元素。」

她的目光落在鐵匠的設計稿上,輕聲補充:「我要它刻上飛翔的金鷹。」

「金鷹?」鐵匠微微皺眉,炭筆在羊皮紙上勾勒出鷹的輪廓,「請問您希望這隻金鷹是展開翅膀的,還是……?」

「展翅,翱翔,爪子要鋒利,姿態優雅,但要帶著某種神聖的威嚴。」她的語氣不急不徐,甚至透著一絲愉悅,「另外,加入一些宗教元素……比如,橄欖枝,或者聖光的紋路。」

鐵匠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製作過許多烙鐵,卻從未見過這麼複雜的要求——貴族們的紋章通常簡單直接,以便清晰地烙印,但這位小姐顯然不僅要標記一個物件,更像是在設計某種象徵性的「儀式器具」。

「宗教元素……」他低聲喃喃,手中的炭筆開始描繪出一條細緻的橄欖枝,圍繞著飛翔的金鷹,如同神聖的加冕。然後,他將M.C. 的字母與金鷹的翅膀結合,使其線條優雅而流暢,不失鋒銳。

「還有一點,」瑪德琳的目光閃爍著興味,「這個標誌,我要把它刻在他的心口……」

她伸出指尖,輕輕落在雷蒙鎖骨下方、靠近心臟的位置,語氣柔和,「……這裡,因為這顆心,已經是屬於我的了。」

雷蒙順從地低下頭,沒有任何抗拒,甚至可以說,他的眼神中帶著某種渴望與敬畏。

鐵匠的喉嚨滾動了一下,然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專注於技術細節,而不去思考這場景背後的意義。

「那麼,材質方面……小姐希望用什麼樣的金屬?」

「鍛鋼,」瑪德琳微微一笑,「我要它耐用,不希望它輕易損壞。」

「好的,鍛鋼的耐久性最佳,能保持良好的熱度與印記……」鐵匠迅速在紙上記錄下來,「另外,您是否希望在握柄上做特殊設計?通常,我們會使用木柄來防止燙傷……」

「當然,但要用優質木材。」瑪德琳點頭,眼神流露出一絲挑剔,「我不希望它是廉價的普通木柄。」

「明白,柚木或烏木如何?這些木材能夠耐熱且不易開裂,手感也更加穩固。」鐵匠低聲建議。

「烏木。」她輕柔地說,「黑色,會讓它看起來更有質感。」

「此外,我建議在握柄上雕刻一些防滑的紋路,這樣在使用時能更好地掌控。」鐵匠繼續補充,「您是否需要在握柄上鑲嵌金屬裝飾?許多貴族會選擇金或銀來增加美觀性……」

「金色的雕紋就好,不需要過度華麗,但要符合貴族的標準。」瑪德琳淡淡地說,語氣自然得彷彿這不是一件殘酷的工具,而是一件講究美感的藝術品。

她最後輕輕轉過頭,指尖再次拂過雷蒙的臉頰,「還有這裡……如果這個標誌刻在這裡,會如何?」

雷蒙靜靜地看著她,褐色的瞳孔中滿是狂熱與順從,沒有絲毫恐懼,甚至……有一種近乎信仰的渴望。

「這將是我的榮耀,小姐。」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如果這個標誌能刻在我的臉上,所有人都會知道,我是屬於您的。」

鐵匠的手指不由

自主地握緊了筆桿,壓下心中的不安,微微低下頭,語氣沉穩而恭敬地回應:「我會按照您的要求製作,確保它準時完成。」

火焰翻騰,映照著瑪德琳的笑容,也映照著雷蒙那毫無動搖的忠誠——鐵匠的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但他迅速按捺住內心的震驚。

他低下頭,語氣恭敬卻穩定:「小姐,這樣精細的設計與鍛造需要時間。烙鐵的製作至少需要十日,以確保金鷹的紋路與雕刻不會因燒炙而模糊。若要讓它完美地保留溫度與耐久度,我會使用最優質的鍛鋼與烏木來製作。」

他稍作停頓,斟酌了下語氣,然後繼續:「至於費用,包括材料與工錢……這樣的手工訂製品,至少需要五十金幣。」

這個價格對於一件單純的烙鐵而言已經昂貴至極,畢竟它的製作工序極為繁瑣,並非普通的簡單鐵印。

瑪德琳只是微微一笑,彷彿對這個數字毫不在意。她輕輕撥了撥耳邊的金髮,語氣淡然:「納期不用急,但品質一定要好。」

她微微頓了頓,然後繼續道:「成品完成後,你可以直接送到『鐵鏈廣場』的克萊蒙駐軍處,並從他們那裡領取你的工錢與材料費用。」

鐵鏈廣場,克萊蒙駐軍處。

這幾個詞落入耳中,鐵匠的心跳猛然停滯了一瞬。

他只知這位貴族小姐身份顯赫,卻未曾想到——她竟是與克萊蒙家族有直接聯繫的人物。

他暗自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維持平穩,但他的思緒飛速運轉。克萊蒙駐軍——來自由克萊蒙公國的軍隊,盧米耶爾城的實際管轄者。

而她,能夠毫不猶豫地指示鐵鏈廣場的駐軍來支付金額,代表著——她就是克萊蒙公爵的女兒。

這一認知讓鐵匠的背後微微出了一層冷汗。

他深深低下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維持穩定:「是,小姐。我會確保您的訂製品無可挑剔,並準時送達駐軍處。」

「很好。」瑪德琳輕輕地笑了,似乎對他的態度轉變並不意外。她輕輕拂了拂裙襬,語氣仍舊帶著一種淡淡的期待:「我很期待這件作品的完成。」

她轉過身,裙襬輕輕擺動,轉身邁步走出鐵匠鋪。門外,轎夫們立刻打開轎簾,精心雕刻的木質轎座映著午後的陽光,閃爍著溫潤的光澤。

她輕巧地坐上轎子,動作如同她剛來時一樣優雅自然,而雷蒙則始終如影隨形,靜靜地跟在她身後,一言不發,直到她落座,他才默默地站在轎側,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轎夫們隨即抬起轎子,步伐穩健地向下一個目的地行去。

鐵匠站在店鋪門口,看著這支貴族行列離去,直到那輛繡著精緻家徽的轎子消失在街道的轉角處。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設計稿,他深吸了一口氣,抖開羊皮紙,走向鍛爐。

——這將會是一件無與倫比的作品,一件絕對主權的宣示。

當瑪德琳踏入皮匠鋪時,店內獨特的氣息讓她眉頭微微一皺。濃厚的皮革氣味、動物脂肪的腥羶、染料的微微刺鼻感,以及縫製過程中使用的膠水殘留的氣息,這些味道混雜在一起,讓她不禁覺得有些不適應。

她的動作依然優雅,步伐輕盈,白色綢緞鞋踩在鋪子內略顯粗糙的木地板上時,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裙襬微微擺動,彷彿不願與這空氣中的雜質接觸。

皮匠——一位年約五旬,身形精瘦的男子,正

坐在長桌後,專注地縫製一條馬具。他的雙手佈滿厚重的老繭,皮革刀與縫針在指尖靈活地運行,然而當他察覺到門口的動靜時,手上的動作立刻停頓了一瞬。

他抬起頭,看見了站在店門口的這位無比矜貴的少女。

金色長髮在陽光下閃爍著溫暖的光澤,藍寶石般的雙眼帶著天生的矜貴與冷靜,裙襬繡著細緻的金線,襯托出與這皮革工坊截然不同的高雅氛圍。

皮匠本能地站起身,微微彎腰,語氣恭敬:「尊貴的小姐,歡迎光臨。請問您需要什麼樣的皮革製品?」

他見過不少貴族來定製馬具、手套或皮靴,然而這位少女的出現,讓他心中升起一絲疑惑。通常這樣的高貴小姐們,不會親自來這種地方,而是派遣僕人或管家代為處理。

「我要訂製一條皮鞭。」瑪德琳的聲音輕柔而帶著一絲慵懶。

皮匠聞言,毫不猶豫地點頭,習慣性地認為這是為了一匹年輕的小馬駒準備的。貴族小姐們通常會為自己的愛馬準備一條硬柄皮鞭,這種鞭子短小精緻,便於操控,能夠輕輕敲擊馬匹的頸側或臀部,以幫助控制它們的行進與姿態。

「是要用來訓練您的小馬駒嗎?」他開口詢問,同時伸手指向牆上掛著的幾款硬柄皮鞭,「這類型的皮鞭短小,握柄堅固,適合貴族小姐操控,不論是馬術競技還是日常使用,都十分適合。」

然而,瑪德琳只是微微一笑,語氣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趣味:「不……這條鞭子不是給馬駒準備的。」

她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站在她身後的雷蒙,後者依然低著頭,雙手交疊在身前,恭順地站立,彷彿只是主人的影子,沒有半分獨立的存在感。

皮匠的表情微微一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上的皮革。

「原來如此……」他低聲道,掩飾著語氣中的些許異樣,然後迅速恢復職業性的恭敬態度,「那麼,小姐需要一條懲戒用的皮鞭?」

「沒錯。」瑪德琳微笑,語調淡然,如同在討論一件稀鬆平常的事物,「它應該足夠堅韌,能夠承受長時間的使用,而不會輕易斷裂或變形。」

皮匠微微點頭,沉吟片刻,試探性地提議:「如果是懲戒用途,我建議您選擇‘散鞭’。」

他一邊說,一邊從牆上取下一條由數條細長皮條組成的鞭子,將其輕輕放在長桌上:「散鞭的好處是,它在揮動時能夠分散力道,不會造成過度的傷害,但依舊足以達到懲戒的效果。許多貴族選擇這種鞭子來懲罰不聽話的僕人或奴隸。」

然而,瑪德琳卻只是輕輕搖頭,語氣仍舊平和:「不……我要的不是散鞭,而是——」

她的藍色眼瞳微微閃爍著光芒,嘴角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我要的是一條長鞭。」

皮匠的手指頓時微微僵住,他的神情一瞬間變得更加謹慎,沉默了片刻後,才低聲說道:「小姐,長鞭……並不好操控。」

他的語氣十分隱晦,試圖以職業工匠的角度來委婉地勸說:「這種鞭子與短柄鞭不同,它需要極高的技巧來使用,若是不慎,可能會傷到操作者自己……」

他微微頓了頓,最後終於還是低聲補充:「而且……這種鞭子的威力,對人來說,可能過於殘忍。」

他說得含蓄,但瑪德琳立刻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長鞭的確不同於短柄鞭或散鞭——它的長度與韌性,

使得揮舞時擁有極大的加速度,當它抽打在皮膚上時,不僅會留下深深的傷痕,甚至可能造成皮肉裂開,甚至骨骼受損。

然而,這句話並未讓瑪德琳有所動搖。她的藍色眼瞳閃爍著淡淡的興味,似乎正在思考如何做出最好的決定。畢竟,選擇一條適合她的皮鞭,可不能僅僅依靠別人的建議,而應該親自試驗才行。

她輕輕轉過身,視線落在自己最忠誠的奴僕身上。

「雷蒙,到這裡來跪下。」

雷蒙毫無遲疑地前行一步,低頭順從地跪在皮匠鋪中央。

他的姿態恭順,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姿態虔誠得如同聖殿中的朝聖者。他的瞳孔深處,還閃爍著一種異樣的狂熱與崇拜。

皮匠的喉嚨滾動了一下,雖然他知道不應該干涉貴族的決定,但眼前的場景,依舊讓他感到一絲異樣的不安。

「小姐,您是要……?」

「我要親自試試它們的手感。」瑪德琳輕輕一笑,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討論天氣,「畢竟,一件合適的器物,必須親手體驗過,才知道它是否真正適合。」

她的聲音依舊如春日細語,優雅而輕柔,卻讓皮匠不由得吞了吞口水,視線不自覺地掃向跪在地上的雷蒙。

「雷蒙,記住,你不得躲避,也不得縮身。」她微微俯身,修長的指尖輕輕捏住雷蒙的下顎,迫使他抬頭迎向她的目光,「不論它落在哪裡,你都必須承受。」

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沒有絲毫顫抖:「是的,小姐。這是我的榮幸。」

他沒有問會有多痛,也沒有一絲抗拒,甚至沒有猶豫地迎上了這份「試驗」。

瑪德琳微微一笑,收回手,轉過身。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滑動,隨即落在那條短柄的硬鞭上,指尖微微施力,將它優雅地拾起。

「我們就從這條開始吧。」

第一條:硬柄皮鞭硬柄皮鞭的握柄極為穩固,鞭身短小,適合控制力道與精準度,這種鞭子通常用於馬術訓練,適合輕微的懲戒與指揮。

瑪德琳試探性地握住烏木雕刻的握柄,感受著它的重量與平衡,然後抬手輕輕揮動了一下——啪!

鞭尾精準地落在雷蒙的左頰,一聲脆響,皮膚立刻泛起一絲淡淡的紅痕。

雷蒙沒有動,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一絲閃躲,他只是靜靜地跪著,等待下一次的落下。

「力度不錯,但不夠……刺激。」瑪德琳輕輕搖了搖頭,輕笑了一聲,「這種鞭子適合控制,但不適合懲戒。」

她隨手將短柄鞭放回桌上,伸出手,拿起了第二條鞭子。

第二條:散鞭這條由多條細長皮條編織而成的鞭子,手感輕盈,適合讓皮膚感受到多點的接觸,而不會造成太嚴重的損傷。

「這種鞭子會讓力道分散,效果如何呢?」她若有所思地抬手,輕輕揮舞了一下。

啪!啪!啪!

多條皮鞭尾端幾乎同時掃過雷蒙的右側臉頰,紅痕瞬間浮現,他的臉微微一顫,但他依舊沒有任何閃躲,甚至眼神依舊平靜無波。

皮匠站在一旁,呼吸不自覺地屏住,他知道這種鞭子即使威力不如長鞭,但持續使用,也能讓皮膚表面灼熱刺痛,甚至起泡。

瑪德琳仔細端詳著雷蒙的臉頰上的細小紅痕,像是在欣賞一件剛剛完成的藝術品,然後微微皺了皺眉:「這感覺還是太輕了。」

「雷蒙,你覺得呢?」她忽然問道,語氣溫柔得彷彿是在詢問某件普通的

下午茶點心是否合口味。

雷蒙低聲回答:「小姐的手法優雅,但這鞭子的力度確實不足。」

他沒有抗拒,甚至還在給出自己的建議。

「嗯……那麼,就剩最後一條了。」

第三條:長鞭當她的手指觸碰到長鞭的握柄時,她立刻感受到了它與其他兩條鞭子的不同——它沉重、富有彈性,帶著極大的破壞力。

「這確實比前兩條要重許多呢……」她低聲喃喃,揮動了一下手腕,鞭身頓時在空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帶出一聲尖銳的破風聲。

皮匠站在一旁,微微捏緊手指,心跳無聲地加快了一些。

啪——!

鞭尾如一道閃電般抽過雷蒙的左頰,瞬間,一道鮮紅的細長血痕浮現,他的皮膚裂開了一道細小的口子,鮮血從傷口滲出,但他依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的身體穩穩地跪著,沒有閃躲,沒有猶豫,甚至沒有退縮半寸。

瑪德琳欣賞著他臉上的紅痕與血跡,輕輕舔了舔嘴唇,藍色的眼睛微微閃爍著光芒。

「嗯……這才有意思。」

她輕輕歪頭,笑意甜美,「看來,我已經知道我要的答案了。」

她低頭審視著手中的長鞭,指尖輕輕摩挲著它的烏木握柄,感受著上面的紋路與重量。

「雷蒙,告訴我你的想法。」她輕柔地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溫和,彷彿剛才並沒有親手在他的臉上留下那道血痕。

雷蒙沒有任何猶豫,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小姐,這條鞭子的確擁有極佳的威力,但它的長度與重量對您來說,可能會稍顯笨重。」

他稍稍抬起頭,目光沉靜,語氣如同在給出一個完全理性的分析:「如果希望能夠更加輕鬆地操控它,我建議略微縮短鞭身,使其更符合您的手感。同時,您可以增加握柄的平衡感,讓力量的傳遞更加自然,如此一來,您即便施加最小的力氣,也能發揮最大的懲戒效果。」

他微微停頓,目光直視著她:「這樣,小姐既能優雅地揮舞,也不會因長時間使用而感到疲勞。」

他的語氣沒有絲毫畏懼,甚至帶著某種無可動搖的篤信——他的建議,並非為了減輕自己的痛苦,而是為了讓她能夠更加輕鬆、更加有效地施加懲戒。

聽到這番話,瑪德琳微微眨了眨眼,隨後露出了愉悅的微笑。她輕輕地轉動手中的長鞭,像是在思考這個建議的可行性。

「嗯……你說得有道理。」她低聲喃喃,然後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老皮匠,語氣輕柔而好奇:「你怎麼看?」

皮匠的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他已經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無數來定製馬鞭、競技鞭或是懲戒鞭的貴族,但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一個被懲戒的奴隸,居然會親自提出如何讓主人的鞭打更高效,而他的主人則認真地請教他的意見,詢問如何讓這件工具更好地發揮作用。

這讓他不禁嚥了一下口水,眼神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詭異感。

但他仍然強迫自己維持專業的態度,深吸一口氣,低聲回答:「小姐,雷蒙先生的建議確實十分有道理。長鞭的確比短柄鞭與散鞭更難控制,過長的鞭身容易影響準確度,尤其是對於細緻的操控而言,稍微縮短一點長度,確實能讓您的手感更加流暢。」

他稍稍停頓,整理了一下思緒,繼續說道:「至於握柄的部分……如果小姐希望在最輕鬆的情況下達到最大的懲

戒效果,我可以調整握柄的平衡點,使其更貼合您的揮動習慣,並在握柄內部加裝一條隱藏的鉛芯。」

「鉛芯?」瑪德琳微微挑眉,語氣帶著興味,「有什麼效果?」

皮匠吞了吞口水,低聲解釋:「鉛芯能夠穩定手感,使鞭子的揮動更順暢,不會因為長時間使用而造成負擔。此外,它可以幫助集中力量,使鞭尾在揮動時產生更快的速度與更強的爆發力——即便是最輕微的揮動,也能發出足夠的威力。」

「這樣一來,小姐即便只是優雅地甩動手腕,也能產生極為有效的懲戒力道,而不需要過度消耗力氣。」

他頓了頓,最後補充:「這樣的設計,在一些騎士競技鞭中也有類似的應用,但若是用於懲戒用途,效果會更加明顯。」

「嗯……聽起來不錯。」她輕輕轉了轉鞭柄,思索片刻,然後點頭,「那就這麼做吧。縮短鞭身,使其更靈活,並且在握柄內部加裝鉛芯,讓它能夠更有效地發揮力量。」

她輕輕歪了歪頭,笑意更深了一分:「我確實不想浪費太多力氣。畢竟,一個好的工具,本就該讓人輕鬆掌控,不是嗎?」

皮匠低下頭,壓抑住心中異樣的情緒,沉聲應道:「是的,小姐。」

「此外,我還可以在握柄底端設計一個‘鷹首雕刻’,以您的家族金鷹徽章為靈感,讓整條鞭子展現出真正的貴族威嚴。這不僅會使鞭柄更加符合您的身份,還能讓它在外觀上更加獨特,讓所有人一眼就認出它屬於克萊蒙家族。」

他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觀察瑪德琳的反應,見她依舊帶著愉悅的微笑,他便繼續說道:「至於鞭身,我會使用帝國最頂級的黑色馬皮進行編織,這種皮革經過特殊的鞣製與強化處理,能夠保持極高的韌性與彈性,不會因為頻繁使用而變形或開裂。」

「但如果小姐希望增加懲戒的‘效果’,我可以在鞭身的末端,鑲嵌一層‘鋼絲骨架’,這能使鞭身在揮動時更具力度,並確保落點更加精準。」

聽到這裡,瑪德琳輕輕笑了,她的眼神流露出一絲興味,輕柔地問:「這麼說來……它的落點會更加銳利?」

皮匠微微點頭,壓低聲音:「是的,小姐。這樣的設計能確保每一擊的力道都能有效集中,不會被鞭身的柔軟性分散,這樣即便是最輕微的揮動,也能產生強烈的懲戒效果。」

「此外,為了讓這條鞭子的揮動更加優雅與流暢,我還可以在鞭尾加裝一條‘金絲流蘇’,這不僅能提升整體的美觀度,還能在揮動時帶出更加明顯的破風聲,讓它的存在感更強。」

他說到這裡,又特別補充了一句:「這條流蘇不會影響鞭子的威力,但當它劃破空氣時,能發出更加清脆的聲響,這對於懲戒來說,也是一種……額外的心理壓力。」

瑪德琳的藍色眼眸微微閃爍,像是在想像這條鞭子的樣貌。

烏木握柄上雕刻著展翅的金鷹,底端是象徵克萊蒙家族的鷹首雕刻,手柄上有精細的指槽設計,使她能輕鬆掌控力道與角度。

鞭身由帝國最頂級的馬皮編織,內部強化了鋼絲骨架,使每一次落點都更加精準,避免力量分散。

鞭尾加裝了一條金絲流蘇,使每一次揮動都能發出清脆的破風聲,讓它不僅是一件實用的器具,更是一件能夠讓懲戒對象心理產生壓迫感的工具。

她輕輕點

了點頭,嘴角微微揚起:「這樣的設計……的確比我預想的還要完美。」

她轉頭看向雷蒙,笑意盈盈地問:「你覺得呢?」

雷蒙仍然保持著跪姿,左頰的傷痕微微滲血,但他的眼神依舊狂熱而篤定。

「小姐的選擇永遠是正確的。這條鞭子將會是您的完美象徵,讓它能夠展現您的優雅與威嚴,將是我無上的榮耀。」

瑪德琳滿意地笑了,然後轉向皮匠,語氣愉悅:「那麼,就按照這個設計製作吧。確保每一個細節都無可挑剔。」

皮匠低下頭,壓抑住內心的震撼,語氣穩定地回應:「是的,小姐。我會確保它的品質絕對符合您的標準。」

她最後輕輕撥了撥耳邊的金髮,裙襬輕輕擺動,如同一位剛剛挑選完珠寶的貴族少女,對於這次的訂製品充滿期待。

她微微一笑,轉身走出皮匠鋪,雷蒙緊緊地跟隨在她身後,仍舊保持著絕對的恭順與沉默。

轎子早已在門外等待,她輕巧地坐上去,語氣輕柔而愉悅:「我們走吧,雷蒙。」

轎夫們隨即抬起轎子,穩穩地朝著下一個目的地行去。

皮匠站在店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後緩緩地回到自己的工作桌前,低頭看著草圖與設計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將會是一條前所未見的長鞭。」

他低聲喃喃,然後拿起工具,開始打造這條鞭子——一件融合權威、懲戒與精緻美感於一體的器物。

第三章(完)

帝國之光中午的陽光穿透皇宮高聳的彩繪玻璃,將金色的光影投射在私人會客廳的精雕細琢的地毯上。這裡是皇帝陛下最信任的親族才能入內的空間,四周牆壁上懸掛著歷代帝王的畫像,威嚴的目光彷彿穿越時空,靜靜注視著房內的一切。窗外,皇宮內庭靜謐而安詳,皇家庭院裡白色大理石噴泉的水流聲輕柔地響著,與這間房內的肅穆氛圍形成強烈對比。

克萊蒙公爵端坐在精緻的紅木長椅上,他的姿態筆挺,深藍色雙眸凝視著對面的皇帝陛下——路易三世,他的親兄長,如今帝國的統治者。陽光映照在皇帝的長袍上,使金色的絲線閃耀著皇權的光芒。他們回憶起四十年前的今天,帝國最動盪的日子。

克萊蒙公爵輕輕晃動手中的水晶酒杯,裡面的紅酒在陽光下映照出一抹深邃的暗紅,如同那一年,彷彿隨時可能灑落皇宮大理石地板上的鮮血。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歷經風霜的滄桑:「四十年前的這個時間,祖父躺在皇宮的寢殿內,氣若遊絲,而整個帝國……正站在分裂的邊緣。」

路易三世微微閉上眼睛,彷彿能聽見那一年,宮廷走廊中傳來的急促腳步聲、護衛們的低聲密語,甚至是貴族們在王宮各個隱秘角落裡策劃陰謀的呢喃聲。他緩緩睜眼,語氣如刀:「如果當時叔父沒有做出那個決定,這個國家可能早已不復存在了。」

克萊蒙公爵的目光閃爍,望向窗外金碧輝煌的宮廷建築,微微點頭:「是的,當時帝國只有兩條路,一條是血流成河,一條是順從命運……而叔父,選擇了後者。」

會客廳內,一時無人言語,唯有壁爐內燃燒的木柴偶爾發出低沉的噼啪聲。時間彷彿倒流,將他們帶回四十年前,那場改變帝國命運的權力之爭即將爆發之時。

四十年前的這一天,皇宮的黃金會議廳內空氣凝滯得

幾乎讓人窒息。這間廳堂是帝國最高權力的核心,金色的圓頂天花板上描繪著歷代皇帝加冕的場景,高聳的圓柱將整個空間包圍,仿若一座無法動搖的堡壘。

這座廳堂歷經數代帝王的權力更替,見證過無數影響帝國未來的決策。而今日,它將迎來有史以來最關鍵、最危險的一次會議——決定帝國的繼承人。

一張長長的黑檀木會議桌,象徵著帝國數百年來的統治穩固,此時卻成了戰場的分界線,將帝國最強大的兩股勢力生生劃開。

在桌子的右側,保守派的貴族們沉著而剛硬地坐著,他們的衣著傳統且莊重,身上披著各自家族的紋章披風。這些人是帝國最古老、最有影響力的家族,王權的支柱,他們的目光中滿是對皇長子——菲利普一世(當時的皇儲)繼承王位的堅定信仰。他們知道,菲利普雖然懦弱、缺乏雄才大略,但他是查理三世的嫡長子,而帝國的統治不應該建立在個人能力之上,而是應當遵從血統與傳承的規則。

「立長不立賢!這是帝國自建立以來便堅守的傳統,任何試圖顛覆它的舉動,都是對皇權的背叛!」一名老貴族用柺杖狠狠敲擊地面,聲音迴盪在會議廳內,「你們難道願意讓帝國陷入無休止的內戰嗎?」

「若我們今日讓皇二子奪走王位,那麼帝國的法統還有何意義?」另一名公爵沉聲補充,他的手緊緊握住桌邊,目光掃過對面的進步派貴族,「如果法統被推翻,未來任何貴族都能質疑王位繼承,那麼帝國將徹底瓦解!」

然而,在桌子的左側,進步派貴族們則面露不屑,甚至有人發出冷笑。他們的衣著相較保守派更為華麗,眼神中閃爍著對皇二子的狂熱信仰與期待。他們已經見識過這位年輕王子的絕世才能,他的戰略與政治智慧遠超同輩,他的談吐讓帝國最精明的外交官都自愧不如,甚至學者們都願意稱他為「帝國未來的希望」。在他們眼中,讓無能的菲利普登上王位,將是帝國最大的悲劇與災難。

「我們不是要顛覆皇權,而是要拯救帝國!」一名年輕的侯爵狠狠拍桌,「如果你們真正在乎帝國的未來,就該承認——皇長子無能,他根本無法帶領帝國!」

「帝國需要的不是一個繼承規則,而是一位真正能帶領我們走向未來的帝王!」一位年輕的侯爵咬牙說道,他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看看菲利普殿下!他的軟弱與猶豫已是眾所周知!這樣的皇帝,如何能夠駕馭帝國這艘大船?!」

「放肆!」保守派的軍方將領猛然拍桌,茶盞顫動,發出清脆的聲響,「你竟敢當眾侮辱皇儲殿下!」

「事實勝於雄辯!」另一名進步派公爵冷笑,「如果讓他登基,不出十年,帝國必將敗落!」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兩派的怒火,會議桌兩側的貴族紛紛站起來,憤怒的爭吵聲像雷鳴一般在整個會議廳內炸裂開來。保守派的人憤怒地指責進步派的野心,而進步派則嘲諷保守派的腐朽與愚蠢。

皇上的內閣大臣們,也已經站在了不同的陣營。

外相——那位深諳外交禮儀、維護王權穩定的老臣,挺直腰桿坐在皇儲的身側,手指扣著桌面,語氣不容置疑:「無論菲利普殿下的能力如何,王室繼承秩序是帝國穩定的基石!我們怎能因一己私念,顛覆國家根基?!」

「國家

根基?」內相冷笑,站在二皇子那一邊,目光銳利,「一個無能的皇帝才是帝國衰敗的根源!你們口口聲聲說要穩定,但看看外面的世界!稅法積弊、財政崩潰、貴族私藏的財富高過國庫,你們真以為這樣的帝國還能支撐百年?!」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只有一個真正的賢君,才能重塑帝國的財政秩序,讓百姓重新擁有希望!」

兩位大臣的對峙,讓整個會場的氣氛更加劍拔弩張,而軍事統帥則站在中央,眉頭緊鎖,眼神冷峻。他是唯一一個全身穿著盔甲出席會議的人,他的雙手交叉在胸前,低聲咆哮:「夠了!你們這群蠢貨!你們以為這只是一場宮廷辯論?你們知道,現在有多少貴族已經開始調兵?多少士兵已經站在兩個旗幟之間,只等號令一下,就要踏碎這座王城?!」他的怒吼讓整個會議廳一片死寂。

但沒有人真的冷靜。

情報總管——那位沉穩的老者,手中不斷接過新送來的密函「西部的某公爵已開始集結軍隊,準備向王城進軍。」

「東部的貴族騎士團已進入戒備狀態,家族封地內動員令已下達。」

「王城禁軍的指揮官正在秘密會晤,他們尚未決定支持哪一方。」

他的臉色愈發陰沉。

他抬起頭,看向所有人,揮動手中的紙張,半開玩笑地說道:「如果我們繼續這樣爭吵下去,恐怕幾天後的早餐時,我們就要在戰火中度過了。」

「所以——你們要現在決定皇帝是誰呢?還是等明天城門口開始掛滿敵對士兵的屍體後再決定?」

然而,沒有人笑,因為他所說的,極可能會成為現實。

會議廳內的氣氛驟然降至冰點,爭吵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壓抑的沉默。

在會議桌的最右側,皇儲菲利普殿下縮在角落裡,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雙手微微顫抖,顯然已經被這場衝突嚇得不知所措。他的視線掃過這些激烈爭吵的大臣與貴族,眼中閃過恐懼,他知道自己是這場風暴的中心,可他卻無法阻止這一切。

「這……這是不是該讓父皇決定……?」他怯懦地開口,聲音顫抖得幾乎難以聽見,但沒有人理會他,甚至有些貴族露出不屑的神色——這就是他們未來的皇帝?這樣一個懦弱無能的人,竟要站在帝國的巔峰?

而與此同時,在會議桌的左側,二皇子——那個即將改變帝國命運的男人,依舊沉默著。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低垂著眼眸,彷彿在思索著什麼,又彷彿已經看透了一切。他身後的進步派貴族們已經蓄勢待發,只要他點頭,他們將不惜一切推翻菲利普,讓這個王朝迎來真正的革新。

——就在這時,他站起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同一個人身上。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每一步都帶著無形的氣場,像是無聲的鼓聲,讓所有人心底都不由自主地顫動了一下。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灑落在他深藍色的長袍上,使他整個人看起來宛如一座沉穩而不可撼動的雕像。

這位天才的皇子——歷史上後來被尊為「帝國之光」的男人,終於打破了沉默。他的雙眼清澈卻深不可測,掃過桌上的每一個人,像是看透了所有人的靈魂。

——與此同時,皇儲菲利普卻害怕地躲在角落。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臉色蒼白,手指死死地扣住椅子的扶手,像是想要把自己縮小到所有人

都看不見的位置。他的眼中寫滿了恐懼,因為他知道——如果今天真的要比拼氣勢,他已經輸了。

進步派的貴族們屏住呼吸,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希望。保守派貴族則面色沉重,隱隱帶著不安,因為他們意識到,這個男人,或許已經準備好做出最終決定了。

——這一刻,會議廳內沒有任何聲音。

壁爐中的火焰輕輕跳動,映照在這位年輕皇子的側臉上,使他的表情更顯深不可測。

然後,他開口了。

他將決定帝國的未來。

「我將放棄王位,從今日起,我只是一名輔佐皇兄的臣子。」

二皇子的聲音沉穩而清晰,迴盪在整座黃金會議廳內,如同一把銳利無比的刀,劃破了所有人的期待與幻想。

沉默——可怕的沉默,彷彿時間在這一刻凍結。

然後,一陣怒吼與憤怒的咆哮炸裂開來,如同雷霆般席捲整座廳堂!

「不可能!你怎麼能這麼做!」

進步派的貴族們驚怒交加,他們無法接受這個結果。這個人——這個他們視為唯一希望的人,這個他們願意為之拋頭顱、灑熱血的人,這個他們期待能帶領帝國走向新時代的人,竟然放棄了王座?!

「這是對帝國的背叛!」

一名伯爵憤怒地將自己鑲著金線的貴族帽狠狠甩在地上,聲音沙啞而絕望,彷彿他的世界在這一刻崩塌。

「你竟然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一名公爵猛地翻過長桌,猛然站起,拂袖而去,長袍揚起的風聲中帶著決絕與不甘,他的腳步踩在地毯上發出沉重的聲音,彷彿每一步都是對這個決定的控訴。

內政大臣的臉色因極度的憤怒而扭曲,嘴唇顫抖著,手指顫顫巍巍地指向二皇子,幾乎無法言語:「你……你到底在做什麼?!你……你……你親手毀掉了改革的希望!」他的聲音顫抖到幾乎破碎,「你明明有能力拯救帝國……但你卻選擇臣服於一個無能的皇帝!你這是對人民的背叛!」

然而,二皇子的表情依舊平靜,他的雙眼如同夜空下的深海,無波無瀾。他看著內相,淡淡地說道:「如果我奪位,帝國將陷入戰火。這不是改革,而是毀滅。」

進步派的貴族們喘著粗氣,拳頭捏得發白,他們知道他說得對——可這並不能減輕他們的痛苦。

保守派的貴族則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們相互交換眼神,眼底閃過複雜的情緒——有些人欣慰,有些人則帶著深深的疑慮。

軍事統帥則重重地呼出一口氣,他的肩膀稍稍放鬆了一些,像是終於從一場即將點燃的戰火中掙脫出來。他低聲嘟囔:「看來這場戰爭被扼殺在搖籃中了。」

而皇儲菲利普,依舊躲在角落,臉色蒼白如紙,雙眼閃爍著複雜的情緒——震驚、恐懼、還有……屈辱。

——那一天,帝國避免了一場可怕的內戰。

——那一天,二皇子沒有成為皇帝,但他成為了帝國的真正統治者。

克萊蒙公爵輕輕摩挲著酒杯,杯中的紅酒映照出微微晃動的燭光。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事實證明,父親並不是一名賢明的皇帝。」

這句話在房間內迴盪,卻並未引起皇帝的反駁。因為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實。

菲利普一世——那位在四十年前僥倖登上皇座的皇長子,既沒有雄才大略,也沒有卓越的領導能力。他曾經因懦弱和猶豫不決而為人詬病,甚

至一度被視為將毀滅帝國的統治者。然而,他也不是完全的庸才——他至少是一位有自知之明的皇帝。

他知道自己無法獨自駕馭帝國,他知道自己的才能遠遠不如他的弟弟。於是,他選擇了依靠那個比他更加聰明、更加有遠見的男人——他的親弟弟,帝國之光。

在他統治的數十年間,這位傳奇的弟弟成為了他最重要的輔臣。

——是他讓菲利普一世在貴族與新興勢力之間找到微妙的平衡,讓改革能夠在不引發大規模動盪的情況下逐步推行——是他讓帝國的財政結構在長達數十年的謹慎改革中漸漸穩定,而不是被一次激烈的變革徹底撕裂——是他讓帝國的軍隊得以維持獨立性,避免被某一派系徹底掌控,從而使得帝國的秩序得以延續。

菲利普一世沒有成為一位偉大的皇帝,但他至少做對了一件事——他選擇了依靠帝國最聰明的人。

然而,當菲利普一世病逝的那一日,他的弟弟也做出了他人生的最後一個重大決定——他退出了政治舞臺。

在他哥哥的葬禮結束後,他便放下了手中的權力,從皇宮的政治核心中消失。他沒有選擇繼續干涉帝國的政務,也沒有選擇培養自己的政治繼承人。他只是靜靜地離開,回到了他的學術世界。

「他本來可以選擇繼續影響帝國,甚至可以成為真正的統治者……」克萊蒙公爵輕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感,「但他選擇了離開,選擇了學術。」

帝國之光——他的外號並不僅僅源自於他的學術成就,而更來自於他在王位之爭中的急流勇退。

如今,他仍然住在帝都的學術中心,過著完全與政治無關的生活。他的住所是一座書籍堆積如山的古老學院,門前總是有來自帝國各地的年輕學者和學生,希望能夠得到他的指導。他的聲音不再出現在帝國的議會中,而是出現在學者的討論會上,他的筆不再簽署帝國的法案,而是用來撰寫哲學與數學的論文。

聖蘭諾學院的學者們幾乎每年都會向他發出請求,希望他能夠擔任學院的院長,帶領學術界進入新的時代。然而,他的回信總是簡單而禮貌的拒絕:「年事已高,無力勝任。」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藉口。

因為他仍然願意回到皇宮,指導路易王儲。

每隔一段時間,皇宮的書房內便會響起他的聲音,他的學生,年輕的路易王儲——未來的帝國之主,總是虔誠地聆聽著他的教誨,記錄著他的一字一句。

「他還是選擇站在皇族身邊。」皇帝路易三世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感情,「只是不再插手政務罷了。」

克萊蒙公爵沉默地起身,走到窗前,輕輕撥開厚重的絨質窗簾。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映照在他的臉上,溫暖而柔和。他的視線越過皇宮金碧輝煌的陽臺,落向那座寧靜的皇家花園。

那是一片經過精心修剪的花園,滿園的薔薇與鳶尾花隨風搖曳,金黃色的陽光灑落在花瓣上,閃耀著微光。噴泉水流輕快地傾瀉而下,清脆的水聲與宮廷深處的靜謐形成鮮明對比。

而在這片花園的中央,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帝國之光。

他已經年邁,銀白色的長髮在陽光下微微發亮,臉龐上的皺紋訴說著歲月的痕跡。但即便如此,他的姿態依舊挺拔,眼神依舊深邃,彷彿依然能夠洞察

世界的一切。

而此刻,他懷中抱著一個嬌小的女孩。

——年僅八歲的瑪德琳,克萊蒙公爵最珍愛的獨生女。她穿著一襲蓬鬆的白色洋裝,她的金色長髮在陽光下閃爍,如同皇宮內最純粹的金絲線紡織而成。她那雙清澈的藍色眼睛中閃爍著童真的光芒,雙手環抱著叔公的脖子,頭微微歪著,好奇地抬起頭,用那如蜜糖般的甜美嗓音問道:「叔公,你為什麼叫人家小蘋果派?」

她的小臉上帶著困惑,微微鼓起嘴巴,一副不滿但又帶著點撒嬌的模樣。

帝國之光輕笑了一聲,他微微低下頭,眼中閃爍著柔和的笑意。他伸出手指,輕輕地颳了刮瑪德琳粉嫩的小鼻子,語氣帶著一絲戲謔,又帶著無限的寵溺。

「因為啊,你就像剛出爐的蘋果派一樣,甜甜的、暖暖的,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他眨了眨眼睛,笑意未減:「而且,像你這樣的小壞蛋,總是有點鬧騰,但又讓人無法不喜歡,對吧?」

瑪德琳睜大眼睛,小嘴微微張開,臉頰泛起紅暈,氣鼓鼓地揮著小拳頭:「才不是小壞蛋!我可是高貴的淑女!」

帝國之光忍不住輕笑,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聲音溫和如風:「是是是,我們的小蘋果派是最優雅的淑女。」

克萊蒙公爵在窗邊靜靜地望著這一幕,眼神中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柔軟。

這時,門外傳來輕柔而有禮的敲門聲,隨即,一名宮廷侍衛低聲通報:「陛下,路易王儲與夏洛特公主已經到了。」

「讓他們進來吧。」皇上微微抬手,示意侍衛開門。

厚重的雙開木門在侍衛的推動下緩緩打開,一道陽光從門外灑落在深紅色的地毯上,與此同時,一名年輕的男孩邁步踏入房間。

「父皇,叔叔,願光輝庇佑您們。」王儲將右手按在心口,恭敬地行禮。雖然他已經有了皇族少年的端莊儀態,但言語間仍能看出他尚未完全擺脫孩童的青澀。「您召喚我,有事吩咐嗎?」

而他的身後,另一道身影優雅地踏入房間。

她的步伐輕盈,白金色的長髮如絲綢般滑落在肩頭,碧色的眼眸映照著燭光,神情冷靜而端莊。

「陛下,叔叔,請允許我向您們致以最誠摯的敬意。」夏洛特公主輕輕提起裙擺,深深行了一禮。她的氣質與瑪德琳截然不同,沉靜內斂,年紀雖小,卻已經帶著一絲皇族天生的威嚴。

皇帝微微點頭,淡然地看著自己的兒子與女兒:「免禮。」

皇帝的目光落在王儲身上,語氣不急不緩:「你的功課如何?」

王儲挺直背脊,語氣穩重:「今日習讀了《帝國法典》與《軍事戰略概論》,和《國家財政與經濟平衡》」

皇帝微微點頭,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他的兒子:「很好,你可有所得?」

王儲稍作思索,然後沉穩地回答:「老師教導我,財政是帝國之血,軍事是帝國之骨,外交是帝國的皮膚,三者缺一不可。一個王者若無法掌控這三者,無論他擁有多少名將與名臣,都無法使帝國長久繁榮。」

皇帝的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對這個回答感到滿意。

「很好。」

「你的叔公今日已經到達皇宮,他將查閱你的功課。」

王儲的神情微微變化,但隨即恢復平靜,微微點頭:「是,父皇。」

克萊蒙公爵輕輕一笑,伸出手指了指窗外的皇家花園,語氣悠然而意味深長

:「殿下,公主殿下,你們的叔公正在外面的花園裡,想必他已經在等著王儲殿下了。」

王儲順著公爵的手勢看向窗外,他看到庭院中一抹熟悉而高貴的身影。那個男人——帝國之光,正站在花園中央,而他懷中則抱著一個金色長髮的小女孩。

夏洛特公主聽到克萊蒙公爵的話,走向窗邊,輕輕掀開窗簾的一角。她的視線穿透午後柔和的陽光,落在花園裡那個熟悉的身影上——瑪德琳·德·克萊蒙。

花園裡,八歲的瑪德琳正被叔公抱在懷裡,臉頰微紅,湊近撒嬌似地說著什麼。帝國之光則輕笑著,用指尖颳了刮她的小鼻子,彷彿在逗弄這個被他寵愛的孩子。

這一幕,讓夏洛特公主的眼神微微變化。

複雜、冷靜、又帶著些許難以言喻的情緒。

她望著那個女孩——她的堂妹,年紀比她小,卻享受著某種她從未獲得過的親密溫暖。她的叔公,那位曾經震動帝國的傳奇人物,現在正以一種近乎慈愛的方式對待瑪德琳。

夏洛特沒有開口,卻不自覺地輕輕抿緊了嘴唇。

她知道瑪德琳與她不同。

她是帝國皇族的直系,她的母親是皇后,她從小就被教育如何承擔身為皇族的責任,如何在人前展現最完美的形象。她被賦予的是威嚴與權力,而非柔軟與溫暖。

但瑪德琳……她只是公爵千金,卻似乎擁有某種她未曾擁有的自由與親近。

她的叔公從未如此抱過她。

這一瞬間,她的目光深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但轉瞬即逝,下一刻,她便恢復了往日的冷靜與優雅,輕輕放下窗簾,轉身面向皇帝與克萊蒙公爵。

「父皇,皇叔,我們現在就前往花園,向叔公請安。」她的語氣依舊端莊從容,彷彿方才的情緒從未出現過。

王儲在旁微微頷首,沉穩地開口:「請允許我們告退。」

皇帝淡淡地點頭,目光深沉,似乎察覺到了夏洛特公主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複雜,卻沒有說什麼,只是平靜地道:「去吧。」

王儲與夏洛特再次向皇帝與公爵行禮,隨後轉身朝著大門走去。

夏洛特公主最後微微側頭,似乎又瞥了一眼窗外的景色,然後才優雅地邁開步伐,與王儲一同步出大廳,朝著花園走去。

控制遊戲午後的陽光溫暖而靜謐,微風吹拂著花園內精緻的玫瑰與常春藤,帶來一絲淡淡的花香。

帝國之光輕輕放下瑪德琳,揉了揉她的金色長髮,語氣溫和:「小蘋果派,今天要乖一點。我帶王儲去圖書室,一會兒再來找你。」

「欸?」瑪德琳仰起頭,微微嘟起嘴巴,不滿地拉住叔公的袖口,「可是我還想讓叔公講故事呢……」

帝國之光輕笑一聲,伸手颳了刮她的小鼻子:「故事等晚點再講,王儲還有功課要學。你總不希望你的堂兄將來成為一個糊塗的皇帝吧?」

聽到這話,王儲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但仍舊恭敬地低下頭:「是,叔公。」

「嗯,走吧。」帝國之光轉身帶著王儲朝宮殿內的皇家圖書室走去,身影逐漸消失在長長的拱形迴廊之中。

花園中,只剩下了兩個年幼的女孩——夏洛特與瑪德琳。

這片花園原本是充滿歡聲笑語的地方,然而現在,氣氛卻變得有些微妙。

夏洛特與瑪德琳——這對堂姐妹,一直以來都不太對付。

她們的血統同樣尊貴,身世卻大不

相同——夏洛特公主,皇族直系,天生就是眾人目光的焦點。她的每一次出現,都帶著皇族的威儀,她的舉止必須完美無缺,她的言談必須端莊得體,因為她代表著帝國最純正的血統,承載著整個家族的榮耀。她擁有世間無數的敬仰與矚目,卻也因此被無形的規則束縛得極深。

而瑪德琳·德·克萊蒙,則是公爵之女,她不需要承擔沉重的皇族責任,擁有某種夏洛特無法享有的自由。她可以任性,可以撒嬌,可以用甜美的語氣輕易獲得長輩的寵愛,而不必時時刻刻維持完美。

她們都擁有對方不曾擁有的東西。

瑪德琳羨慕夏洛特,因為她永遠是最耀眼的那個人,永遠站在所有人的視線中央。

夏洛特不曾承認,但她內心深處隱隱抗拒瑪德琳,因為她擁有自己無法觸及的自由與親密的溫情。

這種無形的對比,使她們從小到大都隱隱較勁,從未言明,卻彼此心知肚明。

短暫的沉默後,夏洛特率先開口。

她的姿態優雅,雙手交疊於身前,淡淡地望向堂妹,語氣溫和而不失距離:「叔公對你,確實是極為疼愛。」

瑪德琳聽出了語氣中的深意,卻只是微微一笑,語調輕柔而帶著一絲嬌憨:「那是自然,叔公最喜歡我了。」

夏洛特微微挑眉,語氣依舊平靜,卻透著一絲審視:「果真如此嗎?」

「當然。」瑪德琳眨了眨眼睛,微微歪頭,帶著幾分天真無邪的笑容,「每次見到我,他總是笑得特別開心,還總是叫我‘小蘋果派’呢。」

她的語氣柔軟甜美,卻不難聽出其中的炫耀之意。

夏洛特沒有立刻回應,只是輕輕地笑了一聲,目光審視地落在她堂妹身上。

「看來你對叔公的寵愛頗為得意。」她的聲音宛如輕風拂過湖面,平和中帶著一絲暗藏的波瀾。

「若是能得到叔公的喜愛,任誰都會覺得高興吧?」瑪德琳輕輕轉了轉裙擺,語氣依舊軟糯,卻聽不出半點退讓之意。

夏洛特的笑意更淡了幾分,微微側過臉,淡然道:「但你可知,叔公的寵愛,並不意味著地位的改變?」

這句話語氣柔和,卻帶著高貴皇族獨有的矜持與提醒。

瑪德琳睜大眼睛,似乎思索了一瞬,然後輕笑了一聲,語氣仍然溫柔:「地位?我從未想過改變什麼,我只覺得……他喜歡我,這就夠了。」

她抬起頭,天真的藍眼睛映著陽光,聲音輕盈:「而且,他的寵愛,讓我很快樂。」

夏洛特微微一頓,目光在堂妹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視線,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你總是這般幼稚。」

「或許吧。」瑪德琳笑得甜甜的,毫不在意地聳聳肩,「但快樂,本就不該是什麼沉重的事情。」

夏洛特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收回目光,轉身走向花園的另一端。

她輕輕拍了拍手。

下一瞬,花園角落的陰影中,走出了一名身穿黑色輕甲的侍衛。他身形筆挺,動作沉穩,顯然是訓練有素的貼身護衛。

瑪德琳的眼神閃過一絲驚訝。

她從未發現,在這片看似寧靜的花園裡,竟然一直潛伏著一名侍衛。他的存在完美地與環境融合,就連她最擅長的觀察能力,也未能察覺他的存在。

夏洛特公主嘴角微微上揚,語氣仍然溫和,卻帶著些許隱隱的優越感:「親愛的瑪德琳,我們來玩一個遊戲吧。」

她的聲音

輕柔,幾乎像是在邀請瑪德琳參加一場午後的茶會,然而,那雙碧綠色的眼眸中,卻閃爍著某種難以捉摸的興味。

「遊戲?」瑪德琳微微歪頭,眼底閃過一絲警覺,但仍然保持著甜美的笑容,「什麼樣的遊戲呢?」

夏洛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側身對侍衛低聲吩咐了幾句。侍衛微微頷首,隨即快步離開。不多時,他便帶回了兩名奴隸。

——兩名被蒙上眼睛、捂住耳朵的奴隸。

他們身上只穿著最簡單的布衣,跪在地,頭顱低垂,顫抖著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即便無法看見,也無法聽見,他們渾身繃緊,等待命運的裁決。

瑪德琳的笑容微微一滯。

她當然見過奴隸,甚至見過殘酷的競技。但這個場景,仍然讓她猜不透這是一場什麼遊戲。

夏洛特輕輕轉身,裙襬在陽光下輕盈晃動,像是一朵高貴的白玫瑰。

「這是一場關於控制與交流的遊戲。」她語氣優雅,彷彿在解釋一場宮廷娛樂,「我們生來為尊貴者,未來必須學會如何馴服與操控。這不僅僅是命令,更是一種真正的支配藝術。」

她輕輕舉起手,示意侍衛將兩名奴隸強制趴伏在地,讓他們的身體筆直地伏在草地上,成為她們的坐騎。

夏洛特轉過身,朝著瑪德琳露出一個標準的微笑:「這兩人既看不見,也聽不見。他們唯一能夠感知到的,就是我們的腳。」

「我們的任務,是站在他們的背上,以腳下的動作指揮他們前進。」

「這是一場比賽,從不同的起點,以相同的距離,向著終點前進。最先跨越終點的人,便是勝者。」

她說得輕描淡寫,語氣優雅柔和,彷彿只是在解釋一場花園中的遊戲。

瑪德琳微微睜大眼睛,看著眼前趴伏在地上的兩名奴隸。

她當然知道這種競技的意義——這不是一場單純的比賽,而是她們身為統治者,必須學會掌握的「技能」。

真正的上位者,必須懂得如何在溝通不便的情境下,讓下位者理解自己的意圖。

「這場遊戲,考驗的是我們與生俱來的權威,以及溝通能力。」夏洛特低聲補充,眼神淡然而自信,「我們必須讓他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明白,他們應該如何理解我們意圖以及如何服侍我們。」

她輕輕揚起下顎,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瑪德琳,你願意陪我玩這場遊戲嗎?」

瑪德琳的笑容微微凝固,但她沒有拒絕。

她無法在夏洛特面前示弱。

於是,她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一如往常的燦爛笑容:「當然,親愛的夏洛特,我怎能拒絕你呢?」

她緩緩走向自己的「馬」,裙擺輕輕拖過草地,眼神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而夏洛特則輕輕提起裙襬,踏上她的奴隸背脊,神情從容而優雅,像是這場比賽的勝者已經提前決定。

午後的陽光依舊灑落,風依舊輕拂,但這場屬於貴族少女之間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夏洛特公主的視角我不能輸。

午後的陽光溫暖地落在皇家花園的石磚步道上,花草隨風搖曳,彷彿輕輕低語。然而,這片溫和的景緻與我此刻的心境全然不同。

我是皇族的直系,我的腳步決定方向,我的意志不可違逆。

我輕輕提起裙擺,優雅地將腳踩上奴隸的背脊。絲滑的宮廷鞋踏上那消瘦的身軀,鞋底下傳來微微的顫抖感,奴隸似乎因為我的重量而

不安地繃緊了身體。

愚蠢。身為奴隸,應當無條件地承受這一切。

我沒有理會他的顫抖,而是穩穩站在他的背上,維持著完美的平衡。我的鞋子是帝國宮廷的典雅絲綢鞋,鞋底柔軟但帶著一層硬革,鞋跟不高,卻足以讓我施加壓力。

這場比賽的關鍵,在於我如何讓這個連我聲音都無法聽見的奴隸,理解我的指令。

設定支配動作我深吸一口氣,開始構思我的指令。

——前進:我將左腳的鞋尖微微前推,輕輕施壓,暗示他向前挪動。

——停止:我將右腳的鞋跟輕輕下壓,傳達「立刻停下」的信號。

——向左轉:我用左腳鞋跟按壓他的左側背部,讓他向左偏轉。

——向右轉:我用右腳鞋跟按壓他的右側背部,讓他向右轉彎。

簡單明瞭。

我眯起眼睛,這種指令應該很容易理解,如果這個奴隸不愚蠢的話。

「開始。」我平靜地說道。

試錯與混亂我首先微微前推左腳鞋尖,意示他前進。

結果——他猛然向前猛爬,像一隻受驚的老鼠,幾乎要讓我從他背上摔下來!

「愚蠢!」我低聲怒斥,雖然他聽不見,但仍然讓我感到羞恥與惱怒。

——懲罰機制——我立即用右腳鞋跟狠狠地踩壓他的右側背部!

「呃!」奴隸發出微弱的悶哼聲,雖然耳朵被封住,但顯然感受到了我的憤怒。他的身體猛地一僵,呼吸變得急促,彷彿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只能戰戰兢兢地等候我的命令。

「慢下來。」我低聲道,同時用左腳鞋尖再次輕輕推壓,這次的力道減弱了幾分。

這次,他緩慢地向前爬行了一小步。

很好,開始明白了。

無意識的動作被過度解讀然而,當我準備進行下一步動作時,一個出乎意料的錯誤發生了。

我的裙擺被微風輕輕拂動了一下,我本能地移動了一下腳尖,換了個站姿——奴隸突然猛然轉彎,向左偏移!

「住手!」我咬緊牙關,立即用右腳鞋跟用力踩壓他的右背部,試圖讓他回到正確的路線。

然而,他卻錯誤地理解成了「轉右」的指令,於是他用力猛然轉向另一側,幾乎讓我重心不穩!

我憤怒地直接用鞋跟猛踩他的脊樑骨!

「呃啊!」奴隸痛苦地顫抖了一下,身體僵硬地趴伏在地,不敢再亂動。

我差點踩斷了他的脊骨。

我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氣,壓下怒意。

這種微小的錯誤,絕對不能允許發生。

我低下頭,語氣冷漠:「聽清楚,不要擅自理解我沒有給出的指令。」

他輕輕顫抖了一下,顯然已經明白,如果再犯錯,等待他的將是更加殘酷的懲罰。

「繼續前進。」

這一次,他緩慢地、謹慎地向前爬行,一步一步地遵循我的動作,不敢再出現任何偏差。

內心的決心我絕對不能輸給那個被寵壞的堂妹瑪德琳。

她可以擁有眾人的寵愛,但她永遠無法擁有我這份皇族的尊嚴與權威。

我,將會是這場比賽的勝利者。

指令的精細調整但僅僅是前進是不夠的,這條路並非筆直,我必須讓他根據我的指示調整方向。

我輕輕用左腳鞋跟按壓他的左側背部,示意他向左偏移。然而,這個動作的力道顯然還不足,他沒有馬上反應。

「無視我的指令?」

我皺起眉,當即加重了左腳的壓力,這次他立刻向左扭動,甚至有些過度偏移,導致整

個身體朝側邊傾斜,險些摔倒。

「愚蠢。」我低聲冷笑,抬起右腳鞋跟,毫不猶豫地狠狠踩了踩他的側腰,讓他重新回到正確的位置。

他顫抖了一下,卻立刻穩住身形,這一次,他明顯學會瞭如何解讀這個指令的「力度」,沒有再過度傾斜,而是精準地微調方向。

「很好。」我的嘴角微微揚起。

這才是順從的奴隸應該有的態度——不只是聽話,更要理解我「真正的意思」。

無意識動作的再次影響我以為一切都開始步入正軌,然而,這場競技遠比想像的更加困難。

在專注於調整方向的同時,我下意識地抬起腳尖調整站姿,讓自己站得更穩一些——奴隸卻突然猛然停下來!

「住手!」我厲聲道,但為時已晚,他的停頓讓我的身體向前微微傾斜,我不得不迅速抓住裙擺保持平衡。

「為什麼停下?我何時給過停下的指令?」我的聲音冷如冰霜,腳下的奴隸僵硬地趴伏著,顯然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但我明白了。

——他過度解讀了我無意識的動作。

當我剛才微微抬起腳尖,他錯誤地將這個動作理解成了「停止」的命令,因為先前的指令主要依靠腳跟的壓力,而當腳尖輕輕抬起時,他誤以為這是「不再施加命令」的信號。

這是完全錯誤的。

如果奴隸只能機械地跟隨指令,那麼他永遠無法真正理解「支配者的意圖」。

「懲罰。」我低聲道,這一次,我的右腳鞋跟重重地踩下,力道之大,讓奴隸的脊椎發出微弱的「咔」聲,彷彿骨頭差點被壓斷。他的身體猛然一震,口中發出低低的喘息聲,卻不敢移動分毫。

「記住,我的動作代表什麼,不是由你來猜測的,而是由我來決定的。」我冷冷地俯視著腳下的奴隸,語氣毫無情感。

他顫抖了一下,似乎終於領悟到了這場「遊戲」的真正意義——貴族不會為了奴隸的愚蠢而調整命令,奴隸必須學會「真正的服從」。

「繼續。」

這一次,他不敢再錯誤地揣測,而是等待著我的真正指令。我再次輕輕前推鞋尖,這次,他以正確的速度前進,不快也不慢。

我的目光掃向身側,瑪德琳仍然停留在起點附近。

她的奴隸像是迷失方向的小獸,不知該如何行動,原地遲疑地匍匐著。而瑪德琳則微微蹙眉,纖細的雙手輕輕提著裙擺,試圖保持平衡,卻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我的嘴角輕輕揚起,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她果然還是太天真了。

她的問題不只是技巧不夠純熟,而是——當我的目光落在她的鞋上時,我才發現一件更有趣的事情。

她穿著一雙圓頭的、平底的絲綢宮鞋。

這讓我微微挑眉。

她的鞋子沒有能夠施加明確壓力的鞋跟。

——這意味著,她難以用和我相同的方式來「糾正」奴隸的錯誤。

當我的奴隸犯錯時,我只需要用鞋跟狠狠地踩壓、踢擊,甚至直接將壓力集中在他的脊骨上,他便能立刻理解錯誤,並修正行動。

但瑪德琳的鞋……

讓她無法用相同的方式懲罰她的奴隸。

她的鞋底柔軟,無法施加明確的懲罰;她沒有硬質鞋跟,無法用劇烈的壓力來傳達警告。她只能用腳掌的輕微施壓,來讓奴隸揣測她的意圖。

她根本無法讓奴隸感受到「她真正的意圖」。

終點前的碎石路距離終點僅剩幾

步之遙。

當我的奴隸繼續爬行時,我的鞋尖輕輕推動他的背脊,催促他加快速度。然而,就在這時,我明顯感受到他微微一頓,身體不再如先前那般穩定地向前。

他察覺到了異樣。

終點前的地面,已不再是柔軟的青草,而是一片崎嶇不平的碎石路。

我的視線迅速掃過地面——碎石參差不齊,鋒利的邊角裸露在陽光下,像是等待撕裂血肉的刀鋒。

這些碎石或許對我而言不過是無足輕重的風景,然而,對於匍匐在地上的奴隸來說,它們卻是無法忽視的折磨。

他的膝蓋與手掌,將要承受這一切。

更糟的是,他不僅要忍受他的體重壓在這片碎石帶來的疼痛,還要承載我的重量。

愚蠢的懦夫,他猶豫了。

他試圖停下,彷彿想要抗拒命運的安排。但我豈會允許?

殘酷的指令——向前,繼續爬行我低下頭,語氣冷然:「前進。」

這一次,我不再用柔和的鞋尖暗示,而是直接抬起右腳鞋跟,狠狠地壓在他的脊骨上。

「呃……!」他雖然無法發出真正的哀嚎,但身體明顯抽搐了一下。我能感受到他背脊下意識地試圖拱起,彷彿想要逃離這股壓力,但又不敢真的違抗。

「前進,繼續爬行。」我的語氣冷淡得如同冬日的寒霜,沒有一絲溫情。

他顫抖了一下,終究還是服從了。

當他的膝蓋與手掌觸及碎石時,他的身體明顯猛然僵住,呼吸變得急促,彷彿想要壓抑痛楚。然而,無論他如何顫抖,他都不敢停下,因為他知道,停下的代價比這更為可怕。

我能感受到他每一次爬行時,那顆鋒利的碎石割破他皮膚的感覺,他的血跡悄然滲透進碎石間,混合在塵土之中,成為他應當付出的代價。

這就是奴隸的命運。

堂妹的進展——她如何讓奴隸理解她?

就在這時,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向一旁——瑪德琳,也在前進。

她的奴隸也開始向終點爬行,並且越爬越快,她竟然激發了他的潛力。

怎麼可能?

我皺起眉頭,仔細觀察她的動作。

——她並沒有像我一樣用強制的懲罰讓奴隸服從。她的方式完全不同。

她站在奴隸的背上,動作比我更輕盈,沒有刻意加重壓力。她的圓頭絲綢宮鞋依然沒有辦法施加真正的懲罰,但那雙柔軟的鞋尖卻在奴隸的背上進行著極為細微的移動,似乎在試圖引導,而非命令。

她沒有用懲罰逼迫奴隸理解她的意思,而是透過反覆的試探,讓奴隸自己找到對的方式,讓奴隸主動去「討好」她的指令。

她的方式看似溫柔,但卻……有效。

這讓我不禁皺起眉頭。

難道她真的能夠讓一個奴隸,只憑藉她的細微動作,就完全讀懂她的意圖?

不,不可能。

她不可能贏。

勝利與意志我的目光重新回到腳下的奴隸身上,他的爬行已經變得愈發吃力,但仍然在前進。他的手掌與膝蓋已經血肉模糊,指節不斷顫抖,似乎每一次挪動都需要用上全身的意志力。

但我並不在意。

痛苦,才是讓奴隸學會服從的最佳方式。

「快點。」我的聲音依舊平靜,鞋跟再次狠狠地向下壓了一分。

終點的棋子就在眼前,我微微抬頭,再次看了一眼我親愛的堂妹。

當她的奴隸爬進碎石地的瞬間,劇烈的刺痛讓他猛然停下了爬動——瑪德琳瞬間失去了平衡!

她的

小手下意識地揪住裙擺,身體向前傾去,幾乎從奴隸的背上摔下來,鞋尖踉蹌了一下,狼狽地在奴隸的背上穩住了身形。

我微微一笑。

同時我的奴隸跨越終點,完成了這場比賽。

我優雅地從他的背上走下,落地時裙擺輕輕晃動,優雅儀態未曾有一絲紊亂。

「我贏了。」我語氣平靜,毫無意外地接受了這場理所當然的勝利。

堂妹的請求就在這時,一道輕甜的聲音響起。

「恭喜妳,親愛的夏洛特,妳果然是最優秀的。」

瑪德琳的聲音柔軟如糖,甜美得幾乎讓人無法懷疑她的善意。

她仍站在奴隸的背上,語氣裡充滿了讚美與敬仰,彷彿她的失敗毫不重要,彷彿她對我的勝利發自內心地感到高興。

然而,我看著她那雙寶石般的藍眼睛,卻知道那可愛的假象之下,一定藏著某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算計。

「夏洛特,妳的奴隸表現得如此優秀,完全配得上妳的勝利。」她眨了眨眼睛,笑容像是天真的小姑娘般無害,「至於我這可憐的小奴隸呢……他實在是太笨拙了,讓我輸得這麼徹底。」

「所以,親愛的夏洛特,能否把他作為妳的勝利禮物送給我呢?」

她的聲音輕柔甜美,禮貌至極,毫無威脅性,像是在向姐姐討要一塊糖果。

但我知道,她真正的目的。

她並不是想要「安慰」這個奴隸,也不是因為覺得可惜。

她想要懲罰他。

她雖然看起來如此溫和可愛,語氣甜美,但我知道,她其實是個極為記仇的小東西。

她一定會好好地「教育」這個奴隸,讓他明白——今天的失敗,是何等不可饒恕的罪孽。

決定這個奴隸的命運我微微一笑,緩緩走近她,微微低頭看著仍然趴在地上的奴隸。

他的額頭貼著碎石,身體顫抖著,彷彿仍未從剛才的疼痛中回過神來。

他的命運,現在掌握在我手中。

如果我拒絕,這個奴隸可能還能保住自己的性命,雖然仍然會受到懲罰,但他的未來仍有一絲生存的可能。

但如果我答應了——他一定會後悔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我輕輕瞥了一眼瑪德琳,她的眼神裡藏著期待,她笑得如此天真無害,但我知道,這笑容之下是什麼樣的心思。

她會讓這個奴隸付出代價。

「親愛的瑪德琳,妳的請求,我當然不會拒絕。」我輕柔地開口,微微一笑,彷彿只是在送出一件無關緊要的禮物。

我向侍衛示意,示意他將這個奴隸交給我的堂妹。

「這是妳的了,妳可要好好對待他。」

「當然,我一定會讓他……牢牢記住今天的教訓。」瑪德琳笑得甜美,語氣依舊輕柔,像是在許下什麼溫柔的承諾。

然而,我知道,她的語言裡蘊含的不是寬恕,而是殘酷的報復。

——這個奴隸,他的未來已經註定。

他一定會後悔自己曾經活著。

一週後的「迴音」

「您聽說了嗎?克萊蒙莊園裡……鬧鬼了。」

我從手中的書本中抬起頭,視線落在站在面前的僕人身上。

他是一名年長僕人,平時寡言少語,對任何風言風語都習以為常。然而,今天他的神色竟然有些微妙的凝重,似乎連他這樣見慣世事的人,也對這件事感到不安。

「鬧鬼?」我輕輕放下書本,語氣不帶一絲驚訝,反倒透著幾分饒有興味的輕笑。

「是的,殿下。」僕人低聲道,眼神微微閃

爍,「聽說這幾天,克萊蒙莊園裡的某個角落,總會傳來詭異的聲音……」

我優雅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摩挲著書本的封面,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前三天,那叫聲幾乎能撕破空氣,淩晨時分尤為可怕,像是有人遭受著無法想像的折磨,痛苦得聲音都要撕裂了一樣……」

「但後來,聲音越來越弱,到了第四天、第五天,便只能隱約聽見微弱的呻吟。到了昨天,聲音已經完全消失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莊園的下人們都說,這是惡鬼的哀號……或者,是有人遭遇了極為殘忍的懲罰……」

聽到這裡,我輕輕勾起嘴角。

我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自然知道,那所謂的「鬼聲」,不過是某個可憐的小東西發出的最後哀鳴罷了。

甜美笑容下的地獄一週前,瑪德琳笑得如此甜美,語氣輕柔,像是在向姐姐討要一件小禮物。

「親愛的夏洛特,這可憐的小奴隸,能送給我嗎?」

我當然答應了,同時我也知道,他的未來已經被決定。

他一定會後悔,後悔自己為何還活著,後悔自己當初為何要停下腳步,為何讓瑪德琳從他的背上差點跌落。

她一定用了很多方法,讓他明白這場錯誤的代價是何等殘酷。

在我親愛的堂妹眼中,這不是單純的懲罰,而是一場精緻的「教育」。

我幾乎能想像那場景——那個可憐的奴隸,最開始一定還能發出淒厲的哀嚎,然而,隨著時間過去,他的嗓音逐漸沙啞,他的意識在痛苦的深淵裡被一點點磨碎,最後,當他終於不再掙扎時,他已經不再是一個完整的人。

或者,他甚至不再是一個「人」。

只是一團會喘息的、帶著傷痕的血肉而已。

瑪德琳,她總是能把一切做得如此完美。

回憶起那張甜美的笑容我輕輕闔上書本,微微一笑。

那甜甜的嗓音彷彿仍在耳邊迴盪——「謝謝妳,親愛的夏洛特。我一定會讓他牢牢記住今天的教訓。」

如今,他已經「記住」了嗎?

或許,他早已不再有「記憶」這種東西了。

——可憐的小東西。

第四章

第一小節:歸程馬車的車輪在碎石鋪就的道路上輕輕顛簸,木製的車輪發出細微的吱嘎聲。我坐在馬車的角落裡,手指緊握在膝頭上的裙擺上,手心不自覺地滲出了一層薄汗。視線在眼前那道纖細優雅的身影上停留太久,連自己都察覺到那份過於執著的注視。

瑪德琳小姐坐在對面,她依舊那麼完美。她的雙眼輕閉,倚靠在柔軟的車壁上,看似沉睡。她的睫毛長得讓人羨慕,像兩排精緻的羽扇,在她如瓷般的肌膚上投下淡淡陰影。金色的髮絲,隨著馬車晃動而輕輕晃動。

為何那天夜裡,她與加布裡埃爾閣下一同前往那樣的場所。那不是絕不她這種大小姐應該出現的地方——港區酒吧。那裡充滿下等人的喧囂和煙味,與她的高貴身份格格不入。我靜靜等了一夜,直到陽光照到窗邊,她才回來。

第二天,她又去了工匠區。這一次帶著雷蒙。依然,沒有帶上我。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這個問題這兩天在她心中不停翻湧,無聲地搖撼她的思緒。主人從未責罵過她,也從未表露過不滿,但那份距離、那份冷落,卻比任何責罰都讓人難以承受。是她太過自以為親近?是她太過依賴那份

寵愛?她知道自己不該妄自揣測主人的心意,但她還是忍不住。

像是感受到我的目光,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那雙如藍寶石般的眼睛,彷彿閃爍著微光。乾淨、明亮、奪目得讓人不敢直視。

她微微抬起一隻手,纖長的手指輕輕拂過耳畔的金髮,那動作如緩緩展翅的天鵝,優雅得讓人屏息。細緻的指節、完美的弧線——即便只是那麼一個小動作,也帶著精緻的儀式感,像是整個世界都因她而靜止。

然後,她對著我笑了。

那笑容像春天初綻的櫻花,美麗,柔和。她的唇色如剛熟的櫻桃,薄薄的雙唇上下輕輕一抿,柔聲問道:「怎麼了?」。

我彷彿被雷擊了一樣僵住了。聲音遲疑,慌張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沒……沒什麼……小姐。」

可她並沒有被我的敷衍打發。下一刻,她竟伸出那雙雪白柔嫩的小手,主動地,握住了我冰涼而有些僵硬的手。她的掌心溫熱,指尖如絲綢般細滑。我不由得一顫,幾乎無法置信這份親近。我怔住了,手指在她的掌心微微顫抖。

「我最近確實……有些冷落妳了呢,露西婭。」

語氣輕柔,不帶責備,卻像是一把細細的銀針,刺進我心裡那個軟軟的地方。鼻子突然一酸,眼眶也熱了起來。我急忙低下頭,努力剋制著那些不該出現的情緒,但指尖仍然傳來她溫熱的體溫。

「克萊蒙家和羅謝福家的婚姻對家族來說很重要,妳也明白的。」她低聲說著,眼神飄向窗外那片蔚藍的天空。「而雷蒙……他剛經歷了一些事情。」

我輕輕點頭,我親眼見證那件可怕的事。雷蒙確實死了,卻又回到她身邊。像是一個從死亡中爬回來亡靈,一個一生只為她而活的影子。

她的目光轉向通往車夫座位的小窗,那裡,雷蒙靜靜坐著。她看著他,眼裡浮現出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既不是愛,也不是依賴,更像是一種……命運般的連結。

「他已經和我簽下了最神聖契約,」她說道,「即便是死亡,也無法讓他背叛我。」

我輕輕吸了一口氣,喉嚨有些緊,然後我鼓起全部的勇氣,用顫抖的聲音問道:「那……那我是什麼呢,小姐?我,是您的什麼?」

她轉回頭看著我,那雙藍眼眸彷彿能看穿我靈魂深處最柔軟的部分。接著,她輕輕一笑,溫柔得讓我差點落下眼淚。

「妳是我的貼身伴讀侍女啊,露西婭。」她語氣中沒有半分遲疑,「在聖蘭諾學院的日子裡,我會需要妳的幫助,很多很多。」

這句話像是一束光,照進我內心那片灰暗而懷疑的角落。我突然覺得,所有的等待、冷落、不安與自我懷疑,都有了意義。她記得我,她信任我,她說她會需要我——這樣的我。

我的心一陣發燙。眼淚差點奪眶而出,但我努力地吸了吸鼻子,低下頭,用力握住她的手。

「是,小姐……我會一直在您身邊的,無論您去哪裡,無論……我是不是被留下來,我都會在的……」

這一刻,我的世界重新點亮了。因為她親口告訴我——我是她的「侍女」,是她需要的「人」。而這,就已經足夠。

她再次溫柔地握了握我的手——那一下用力不重,卻讓我感覺彷彿被什麼烙在了心上。然後,她鬆開我的手,左手輕撥開馬車門的小窗簾望向窗外,外面的群山正隨著

馬車前行而緩緩退去。接下來的旅程,她沒有再開口,我也不敢打擾。於是我就那麼靜靜看著她的側臉,任馬車穿過林道、越過河流,一路奔回我們的家。

當我們抵達克萊蒙莊園時,太陽已經低垂在地平線上,整座莊園籠罩在金色與陰影交錯的光芒中。寬廣的前院鋪著平整的大理石,早已整潔如新。僕人們整齊地站在道路兩側,穿著整齊的制服,姿勢筆直,臉上掛著訓練有素的微笑。他們早就知道大小姐即將歸來。

亨利拉住韁繩,四匹高頭駿馬齊齊停下,馬蹄輕踏地面,發出沉穩的聲音。車身微微晃動,我知道——那是雷蒙從駕駛座跳下了。他向來敏捷又聽話,此時此刻,他一定已經俯伏在小姐那側的車門下,等待她——如同一張等她踏上的踏凳。

我本想先下馬車,繞到對面去為她打開車門,攙扶她下車。然而,就在我伸手觸碰車門的瞬間,她卻自己打開了自己那側的那扇車門。我驚愕地停住動作,睜大雙眼看著她——她優雅地伸出鞋尖,在華麗的裙擺一陣擺動後,她跨出了馬車。

此時,陽光正巧灑落車門邊上,她嬌小卻無比高貴的輪廓上,金色的光從她的髮絲縫隙中透進車廂,照得我一時有些恍惚。

她的另一隻腳跟著,優雅地跨出馬車,邁出優雅的一步,站穩,走下馬車。

我愣在原地,直到一秒後才回過神,驚慌地快步追上。

她是光,而我只是——跟隨在光影之後的影子。

我慌亂地提起裙擺,幾乎是小跑著踏出了馬車。在邁出馬車的那一刻,完全沒注意自己的腳落點。直到右腳高跟鞋的鞋跟「啪」地一聲踩下,下一瞬,我才驚覺——那不是地面。

那是他的背。

「啊……!」

那聲悶哼從腳下傳來,低沉而壓抑,彷彿是從胸腔被硬生生擠出的痛苦。我的腳底傳來一種異樣的觸感——既不堅硬,也不滑動,反而……柔軟而穩定,如同某種肉與骨交錯的彈性踏板。他沒有動,連一點晃動都沒有。

我猛地停住,腦中一片空白。幾乎反射性地想收腳,但重力已經將我整個人壓在他背上。

「對、對不起……!」我驚慌失措地向他道歉,卻來不及俯下身去查看他的狀況。因為我的主人已經邁步往前,我不能停留。

只得加重那一下踩踏,把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那柔軟卻堅持不倒的背上,藉力將左腳跨下馬車,一個踉蹌之後,趕忙小跑步跟上。我聽到背後還傳來他再度壓抑的輕哼,心裡更是五味雜陳。

我只好咬緊嘴唇,用力壓住心中的罪惡感,竭力擺出侍女應有的姿態,緊緊跟在她身後半步距離,不敢有任何遲疑。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心裡一遍遍地默唸,卻無法發出聲音。

第二小節:書之山瑪德琳一踏入莊園大門,迎面而來的是那位總是西裝筆挺、鬍鬚修整得一絲不苟的管家——菲利普。他那雙銳利而有禮的眼睛在見到她時閃過一絲笑意,立即快步上前,低下頭行了個優雅的禮。

「大小姐,盧米耶爾城之行辛苦了。」他的聲音如往常一樣沉穩,帶著恰到好處的尊敬與親切。「這次代表公爵大人的首次外交場合,想必……非常順利吧。」

話音剛落,他那雙眼便忽然眨了眨,像是話還未說盡,藏著什麼趣事。

瑪德琳微微一笑,神情無害又甜

美:「順利得很,菲利普。不過你怎麼一直眨眼睛呀?是有什麼話想說,卻不敢說嗎?」

菲利普露出一個帶點狡黠的笑容,佯作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回大小姐,這件事還真與您有關……」他向她微微欠身,「負責採購您學院第一年書單的人員,今日剛從帝都歸來。據說當他們聽聞這是『帝國之光』親自擬定的書單之後……」他的語氣刻意放緩,「不敢有半點怠慢,立刻找來帝都最大的書商、最專業的抄寫員,日夜連軸,翻遍整座圖書城,只為不負所託。」

他再次眨了眨眼,眼神像是孩子般藏著惡作劇的光。

「那麼……書呢?」瑪德琳略帶好奇地偏了偏頭,雙手輕挽裙擺,一步步向內堂邁去。

「早已整整齊齊地堆放在圖書室。」菲利普語氣輕快,嘴角微揚。

當她推開圖書室的雕花木門時,眼前的景象讓她整個人怔在原地。

那不是書堆,那是——一座山。

一座由紙張、封皮、抄寫筆記、參考資料、精裝本、補充講義、延伸閱讀與推演文獻所構築的……高聳書山。

比五天前聖蘭諾學院正式發來的書單,多了足足三倍還不止。書架早已塞滿,剩下的書乾脆以完美的對稱方式堆疊在桌面與地板上,甚至連窗臺上都放著幾本字跡細密的薄冊。

瑪德琳眼角一抽,眉毛不自覺地跳了一下。

菲利普走上前,輕咳一聲:「在您前往盧米耶爾城後不久,艾德蒙閣下——也就是我們最尊敬的院長大人,亦即……您的叔公——又陸續寄來了幾封信。」

他頓了一下,笑意藏不住:「每一封信,都是一份補充書單。他說——若您覺得這書單太過沉重……也不是不能談談。」

瑪德琳皺起鼻子,雙手環胸,嘴巴嘟了起來:「談談?」

「是的。」菲利普笑容越發正經不住,「不過他也特別註明瞭,若您想當面與他『交涉』,必須親自來到院長室……然後當著他的面,喊他一聲:『親~愛~的~叔~公』。」

「……!!!」瑪德琳瞬間臉紅,鼓起兩頰,一臉羞憤地看著那堆成山的書,彷彿它們就是艾德蒙那滿滿“惡意”(愛意)的化身。

她高跟鞋用力一跺,「喀」地一聲,踩在腳下那柔軟的地毯上。再用力一扭,把那細緻的花紋踩到扭曲變形:「這老頑童……他又在捉弄我!」

菲利普輕輕一笑,眼神中卻閃過一絲極為柔和的憐惜與驕傲。他知道,那個世界最聰明的老頭,從不願多教任何人,卻為這個女孩準備了整整一座知識的山。

——這不是懲罰,而是一種期許。

他默默地退下。

瑪德琳站在那座書山前,指尖猶豫地掃過一本本厚重的書冊。

她的目光停在其中一本最顯眼的書上——牛皮精製包裝,書脊處以金箔烙印壓出清晰優雅的字母,那字跡是拉丁文,古老、莊嚴。

《Imperium Historia I》——帝國歷I卷,作者:Edmond de Clémont。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伸手將那書小心地取下。書皮傳來一股厚實的觸感,牛皮經過多次油處理與壓紋加工,邊角還有細緻的金線縫製,封面上的金字在陽光下閃爍著奢華的光。

她翻開書頁,只見潔白的羊皮紙上,字體密密麻麻地佔據了整個版面,像一群排列整齊的螞蟻,一行行、一

頁頁,無比精緻。

筆跡是人工抄寫——而不是普通的筆工,而是宮廷級的專業抄書人,連字距與字體高低都準確得近乎苛刻,簡直像是某種藝術品。這樣的字跡,在帝都,只有極少數手工抄寫坊能做到。

翻至最後一頁,細緻的註記寫著:「全文共計三十萬字。手工抄寫,耗時十三日夜。」

她指尖輕輕撫過那些字,內心難得地靜了片刻。

她不是不知道這本書的價值。

這不僅是她叔公——那位被稱為「帝國之光」的艾德蒙親自撰寫的歷史大作,還是極少數沒有公開流通、只在高貴門第之中手抄傳閱的版本。每一本都獨一無二,每一頁都耗費大量人力與資源。

就算是這樣的家族——克萊蒙公國,這樣的一本書,也不是隨意就能擁有的。若是放入拍賣行,單是這一冊書的價值,足以讓一戶中等貴族家削減一年的宴會支出。

對於帝國底層的農奴而言……這是用一生的積蓄,也絕對不可能買到的東西。

甚至不止是錢的問題,他們這一生都不會有機會「見到」這種書的存在。

她捧著這本書,看了幾頁,又輕輕闔上,書頁間有微弱的墨香殘留。那是皇室內廷專屬的墨水,墨香中夾雜著微微檀香氣息,像一段時光的封印。

她眨了眨眼,唇邊浮現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她輕輕地將《帝國歷I》放回書山頂端的位置,纖細的手指很快又被另一冊同樣華麗的書吸引。

那是一本稍微小一些的牛皮書,封面光滑細緻,依舊是金箔壓字,依舊是拉丁文,古奧又精準:《De Geometria》——幾何論述。

她微微皺起眉頭,滿臉疑惑地翻開書頁。

書內的排版整齊到近乎苛求,每一頁都以手工尺線繪製,一條條筆直的細線將紙面切割成嚴密的結構,彷彿這不是一本書,而是一份建築藍圖或軍事戰略圖紙。

在那些標示清楚的段落中,是各種圖形模型:圓、三角、五邊形、二十面體、椎體剖面、座標投影……還有精確的角度與比例標示,搭配密密麻麻的註解,宛如一位古典數學家的靈魂被封存在羊皮紙中。

她瞪大雙眼,看著那些看起來完全不屬於「貴族淑女」的圖形,臉上慢慢浮現出一副「???」的表情。

「我為什麼要學幾何?」她喃喃說出聲音,指尖輕敲著書頁某一個棘手的三維投影圖。「這……這確定不是叔公又在玩什麼惡趣味嗎?」

她想起那位總是一臉溫和、鬍子雪白、笑瞇瞇的老人,腦中自動浮現出他說出「這是為了妳的將來」時那種狡黠而又不容拒絕的語氣。她嘴角微微抽動,覺得背後隱約浮現了某種沉重學術地獄的陰影。

「我可是貴族千金,是未來要參與宮廷與外交的人欸……我為什麼要搞懂圓周角定理?還要證明它?」

她翻了幾頁,愈發確信這不是什麼通識入門書,而是硬核的學術書本。圖像配上拉丁文專有術語,對照筆記裡的註釋,她甚至看見了幾處艾德蒙本人親筆的修正標註——筆跡優雅,語氣冷靜,但裡面寫著的,是某某公式在過去二百年間的誤解與補正。

她當場頭皮發麻。

「叔公,你認真的嗎……」

她將書蓋上,一邊苦惱地抱著它。

「小姐!」

露西婭在這時走進了圖書室。

「妳來得正好。」瑪德琳輕輕撐著臉頰坐在椅子上

,手中仍抱著那本令人頭皮發麻的《幾何論述》。

她優雅地抬起一隻手,伸出纖細的指尖,輕輕地——指向書山的一角。

「去看看那本書吧,露西婭。」她語氣輕柔,帶著一絲戲謔。

露西婭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彎下腰,取起那本被指中的大冊。她的指尖觸到書封時明顯一怔——書皮沉重、質地極好,是貨真價實的牛皮。

她定睛一看,嘴唇微微動了一下,用已經生疏許久的語感艱難地讀出書名:《Historia Architecturae Imperii》——帝國建築史。

她的聲音輕而遲疑,像是試探,又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記憶。

「小姐……」她轉過頭,有些不確定地抬起書給她看,語氣中滿是困惑,「這是……帝國建築史?」

瑪德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調侃地說道:「是啊,露西婭,我的叔公似乎認為,身為一名貴族少女,除了歷史、哲學、幾何……還應該熟悉建築。」

「也許哪天,我會需要親手設計一座宮殿呢。」

露西婭一時說不出話來,只是低頭看著書頁上那些龐大建築的透視圖與結構剖面圖,配著嚴密的比例標註與用詞講究的註解,一時間竟無法確定這到底是給建築師看的,還是給即將成為聖蘭諾學院學生的貴族千金準備的「基礎課程」。

她低聲道:「這……這也太難了……」

「嗯?」瑪德琳歪了歪頭,笑得像只抓住獵物尾巴的小貓,「妳不是曾經也學過拉丁文嗎,露西婭?」

露西婭臉頰微紅,小聲道:「……學過……但沒學這麼難的書……」

「那就該複習了呀。」瑪德琳眨了眨眼。

「畢竟,作為我最親近的伴讀侍女——如果我看不懂的時候,妳也要幫得上忙,對吧?」

露西婭低下頭,緊緊抱著書,心頭驀地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她終於被小姐視為一名被需要的人。

瑪德琳望著眼前這一座令人窒息的書山,她的腦海忽然浮現出某個熟悉的身影——艾蕾諾爾·德·西勒斯。

她幾乎能想像到,那位損友會怎麼調侃她。

艾蕾諾爾拿起其中一本,封面寫著《軍事概要》的書,像是發現什麼趣味小玩意一般,語氣輕快:「哦呀哦呀——你親愛的叔公該不會是想讓他親愛的小蘋果派去指揮軍隊吧?上馬?戰場?什麼?」她輕笑兩聲,眼神裡閃過一抹促狹,「居然沒有安排幾個奴隸在戰場上讓妳踩著上馬?真是太失策了呢。」

瑪德琳腦中閃過自己穿著長裙、舉著軍旗、在戰場中央迷惘轉圈的畫面,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接著,艾蕾諾爾又從書堆中抽出一本《金錢與管理》。

「還是說,妳將來要去管理帝國的財政部?坐在陽光不進的辦公室裡,對著又臭又長的稅務報表,一頁一頁地審查?」

她作勢戴上一枚圓形單片眼鏡,煞有其事地咳了一聲,學著文官們板著臉念文件的模樣:「咳咳……財政報表第十九頁第六欄……嗯?怎麼回事?比去年少了三個銅幣?莫非是第七鄉的農奴在偷懶?還是報表官用了錯的墨水色?這樣要記過哦~」

「怎麼回事?瑪德琳,妳不是一名可愛的淑女嗎?這些粗重的書本和冰冷的數字,看起來比妳的珠寶箱還沉重十倍。這不是為妳準備的,是為那些禿頭老學者或死氣沉沉的公務員的。」

語氣仍

是那樣輕柔優雅,卻句句直戳要害。

「而我們的瑪德琳,身為帝國最可愛的貴族千金,怎麼會需要這種東西呢?」她輕笑,語氣變得更像在哄孩子,「指揮軍隊?審查財報?不如回去美美地打扮一下,穿上幾十層裙子參加舞會,把場上的小少爺們迷得神魂顛倒。心情不好了?……讓奴隸們挨鞭子。不就好了嗎?」

想到這裡,她已經可以想像艾蕾諾爾用她那得意的笑容,為自己起上一些「軍事指揮官大小姐」或「財政部新秀瑪德琳」之類的滑稽新外號。

瑪德琳的臉已經微微泛紅,額角泛著些微粉紅,連呼吸都帶著輕快的節奏。

「叔公那個老狐狸……」她咕噥,「我才剛從外交任務回來耶,什麼建築、軍略、財政,真是……一點都不懂女孩子的浪漫……」

她一邊說著,手指卻下意識地輕敲椅邊,像是在尋找轉移怒氣的出口。

她忽然想起剛才腦海中浮現的那段艾蕾諾爾的調侃。

「還是回去美美地打扮、穿上長裙參加舞會、心情不好時,讓幾個奴隸去挨鞭子解悶……」

她的嘴角悄悄翹起來了。

那是一種極輕微、幾乎無法察覺的笑,但卻帶著甜甜的、掩不住的愉悅與一絲……危險。

「嗯……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

「正好,剛剛買了新鞭子。可以在他身上試試。」

第三小節:新的開始聖蘭諾學院,公爵專屬宿舍區。

黃銅雕花的門緩緩敞開午後陽光透過聖蘭諾學院宿舍的彩繪玻璃灑入,一格格斑斕色塊映照在拋光的石地與金絲編織的地毯上。瑪德琳的宿舍不似一般房間,更像一座小巧而精緻的私人宮殿:高挑天花板掛著水晶燈飾,四壁以暖金與珍珠白為主色調,細緻浮雕環繞窗框,連空氣中都瀰漫著淡雅的香草與白檀香氣。

此時,一個披著傷痕的身影在房內默默穿梭。雷蒙正搬運著一隻又一隻厚重的行李箱,身形微彎,步履沉穩,卻不見一絲喘息。他的衣物薄舊、掩蓋不全,在反光中清楚映出裸露的手臂與側臉上的傷痕——鮮紅、交錯、深淺不一,像是一張用血與皮膚繪成的地圖,訴說著某場肆意卻精準的怒火。在他放下最後一箱行李時,肩膀明顯一沉,動作間不慎牽動了背部傷口,發出一聲壓抑至極的悶哼,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所以,這便是他身上那些新鞭痕的原因?」窗邊傳來柔柔一聲笑語。

艾蕾諾爾坐在一張深紫色天鵝絨沙發上,雙腿優雅地交疊,手中一杯玫瑰花茶緩緩轉動。她的碧綠眼睛掠過雷蒙那赤裸的背部與鎖骨,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與玩味的光。

瑪德琳則坐在旁邊的一張雕花椅上,身著一襲繁複的丁香紫絲緞長裙,裙邊綴著銀絲與珍珠小花,襯得她整個人像是從畫中走出的貴族少女。她剛剛放下手中的茶杯,聽見艾蕾諾爾的話,眉尾微挑,唇角抿出一抹淺笑。

「嗯哼。」她聲音軟糯,像是含著糖一般,「那天心情不太好,定製的新鞭子正好到,就順手……練了練手。」

艾蕾諾爾饒有興味地看著她,笑意更深:「妳?親自動手?不是一向只動口的嗎?」

瑪德琳轉身面向她,翹起唇角,故作委屈地聳了聳肩,「在莊園時當然不用呀,行刑人一直在手邊。可到了學院——那些規矩、那些限制,我不親自來,誰來?就……當作是預習

吧。」

她說得輕描淡寫,語氣中卻藏著一絲不滿與任性。

「預習啊……」艾蕾諾爾似笑非笑地應著,視線掃過雷蒙那已經佈滿傷痕的手臂,口氣仍甜美如常,「那天妳是穿哪件裙子?我猜你不會捨得讓新款的那件染上血漬吧?」

瑪德琳抿唇一笑,神情滿是驕傲:「當然穿的是薔薇色那件,新款,裙擺繡著金藤蔓的。可惜,還是沾了點血。不過,很漂亮呢……特別是配著鞭子的擺動,像是在跳舞一樣。」

她語氣輕快,像是在描述一場藝術表演。

那時她正穿著那套絲質長裙,裙擺的金藤蔓,隨著每一下鞭子揮出時輕輕舞動。雷蒙伏在地上,沒有犯錯,也沒有反抗。她的鞭子毫不遲疑地落下,每一道紅痕都是一記毫無節制的發洩。她的裙子在空中劃出弧線,如花綻放,而雷蒙則像是一張空白的畫布,無聲地承受著她心情的每一道筆觸。他痛苦地蜷縮翻滾,但她毫無憐憫,揮鞭的手法優雅而熟練,裙子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柔和的弧線,像一場殘酷而絕美的芭蕾。殘酷,且優雅。

雷蒙沒有犯任何錯誤——她只是單純地,想要揍人罷了。

艾蕾諾爾抿了一口茶,輕聲笑道:「預習?哎呀,妳叔公課程名稱難道叫《鞭法概論》?恐怕書山裡還沒那一卷吧。」

「學院的規定上又沒說我不能鞭打自己的奴隸。」瑪德琳輕哼一聲,小手優雅地理了理裙襬,語氣天真甜美。

一旁的露西婭動作輕盈地將瓷壺傾斜,為瑪德琳與艾蕾諾爾續上新茶。熱氣從茶杯中裊裊升起,花香與淡淡的奶香交織在空氣中,與天鵝絨窗簾、金絲地毯構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優雅與懶散。

這時,一聲輕響打斷了房間的寧靜。

咚、咚。

半敞著的黃銅雕花門被輕敲了兩下,一名年約四十出頭的女子站在門外。她身穿深灰色女管家制服,釦子一絲不苟地繫至頸口,腰間綁著整齊的絲帶,鞋面泛著淡淡的光,顯示出極高的紀律與訓練。她的臉龐嚴肅而端莊,並無笑容,雙手在腹前交疊,身姿筆直,顯然是經歷過嚴格訓練的「老派」僕人。

露西婭立刻放下茶壺,快步迎上前,禮貌地行了一禮,「請問……?」

「我是本區奴隸與僕役總管。」她低聲說道,語氣穩重,「奉命帶領本區僕役,向兩位尊貴的新生覲見。」

露西婭點頭,轉身向房間內通報:「小姐,是公爵區的僕役總管。」

瑪德琳靠在椅背上,優雅地揮了揮手,視線都未挪動,「讓她進來吧。」

女管家聞言,深吸一口氣,帶著訓練有素的穩重步伐走進房內,甫一進門,便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深屈膝禮,裙擺落地,頭低至胸前。她的語氣莊重有禮,聲音卻沉穩清晰:「尊敬的克萊蒙小姐,尊敬的西勒斯小姐,請容許我代表公爵區的管理人員,恭迎兩位閣下入住聖蘭諾學院。我現在帶來了本區的奴僕隊列,他們將在未來為兩位小姐提供一切生活支援——他們引以為榮。」她低聲開口,目光從瑪德琳轉向艾蕾諾爾,顯然是從後者飾有家徽的腰帶認出了她的身份。

艾蕾諾爾與瑪德琳端坐在絲絨扶手椅中,僅僅微微點頭回應。無須起身、無須言語,這樣的致意對她們而言已是極高的認可。

她輕拍手掌示意,隨即有十多名僕役與奴隸有序步入房內,列成整齊

兩排。他們年齡不一,但每人身上都穿著潔淨的制服,頭髮梳理得體,膚色雖略帶風霜,卻皆無明顯傷痕或鞭痕,面上表情平靜而恭敬。

瑪德琳撐著下巴,打量著這群新面孔,忍不住湊向艾蕾諾爾,用只有彼此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耳語:「他們的樣子……和我們莊園的奴隸差好多呀。沒有泥巴,也沒有一絲鞭痕……」

艾蕾諾爾不動聲色地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語氣輕柔:「那是因為他們不用睡在妳莊園那種……呃,怎麼說呢——‘泥濘集中營’裡,也不用隔幾天就挨一次鞭子當早點。」

「什麼……?」瑪德琳瞪大了眼睛,眨了幾下睫毛,一臉難以置信,「他們的待遇也太好了吧!」

艾蕾諾爾斜她一眼,笑意加深:「學院的規則啊,小蘋果派。這裡的奴隸不屬於任何一個家族,他們是學院財產,要‘妥善使用’,而不是‘隨意損壞’。帝國這裡說的是‘精準馴養’,不是‘情緒發洩’。」

「哼……我才不是情緒發洩。」瑪德琳小聲地鼓著臉,雖然語氣倔強,但眼神卻難掩被點中痛處的羞惱。

她的手指有些心虛地在茶杯邊緣輕點,像是想掩飾什麼,又忍不住低聲嘀咕:「……那我的心情真的很惡劣。」

此時,那名總管再度開口:「若兩位小姐有任何生活上的需要,請隨時傳喚我或這些僕役。每人都經過嚴格訓練,擁有廚藝、禮儀、清潔、服侍等完整技能,會遵守學院的各項規範,並確保不對兩位小姐造成困擾。」

說完,她再度優雅地屈膝行禮,奴隸們則同時齊聲低頭:「願為兩位小姐獻上最忠誠的服務。」

瑪德琳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很好,看起來比雷蒙聽話多了。」

跪在牆邊的雷蒙一動不動,像是習慣了這樣的評價。艾蕾諾爾則側過頭,笑著補刀:「至少這些人看起來不像剛從你裙底爬出來的。」

瑪德琳臉色一紅,狠狠瞪了她一眼,小聲地嗔道:「艾蕾諾爾——!」

這時像是想從好友眼中挽回那尊嚴一般,瑪德琳坐在金絲雕花的椅中,輕輕抬起她穿著絲緞宮廷鞋的小腳,在空中優雅地一擺。這動作並不大,優雅又含蓄,卻帶著極明確的意涵。這對克萊蒙莊園奴隸們來說再熟悉不過的信號:「準許匍匐向前親吻她的鞋尖了。」

她從小就學過,母親端坐在陽臺的雕花椅上,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地教導她:「如果他們未經允許便主動接近妳,哪怕是想行禮,那便是逾越。記住,瑪德琳,身為克萊蒙的女兒,妳的鞋子甚至鞋底的塵土都不是他們可以碰的。只有當妳賜予恩准,他們才能親吻妳的鞋尖。」

而她的「恩准」,便是那麼一個輕描淡寫的小動作——腳尖一擺。

如果這是在莊園——那群習慣她氣息的奴隸們會立馬敏銳地捕捉到這一小動作。

他們會立刻跪下,匍匐前行,額頭觸地,雙唇顫抖著湊向她的鞋尖,那是屬於奴隸們對她的「朝聖」。而其中最虔誠的奴隸——他們甚至會悄悄地、幾乎是戰戰兢兢地伸出舌尖,去舔舐她鞋底,彷彿那是從天上掉落的無上恩賜。

那是莊園中的一種日常確認主從秩序的儀式,也是她自幼習以為常的場景。

然而此刻——整個房間一片死寂。

那些奴隸仍舊垂首站立,一動不動,像是一排被

固定住的木人。

瑪德琳的鞋尖停在半空,一秒,兩秒,依舊無人動。

站在一旁的女管家卡羅琳微微皺起眉頭,臉上一閃而過一抹不解與遲疑,她顯然也未察覺那腳部動作中隱含的指令。她只是維持著莊重的姿態,等待下一句命令,甚至臉上浮現了些許疑問的表情。

???

瑪德琳的笑容微微僵住了。她開始輕輕收回腳跟,將雙腿交疊,動作無懈可擊地優雅。

她試圖保持著那幅高貴、甜美的笑容,但唇角的弧度那微微一滯,依舊出賣了她。她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迷惑與尷尬。這裡的奴隸……顯然和她的莊園不一樣。

她側過頭,小聲對艾蕾諾爾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滿與震驚:「……他們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這裡的奴隸……難道沒人教?」

艾蕾諾爾啜了一口茶,綠眸裡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輕聲回應,彷彿早有預料:「因為這裡是學院,不是妳的莊園。他們沒有受過的你們家的特殊訓練。」

「嗯……而且他們看起來好像……被訓練得比較有‘尊嚴’?」

「尊嚴?」瑪德琳小聲咬字,一臉不服氣,「那種東西是給他們用的嗎?」

她突然有些不習慣了。

這裡……不是克萊蒙莊園。

在莊園裡那群衣不蔽體、滿身泥濘與鞭痕的奴隸——即便經常被她鞭打到滿身傷痕,仍會在她鞋尖前低聲哀求,只為能夠舔上一口鞋底的塵土。那是他們愛戴她的方式,也是作為奴隸的身份,表示忠誠的方式。

而這些聖蘭諾學院的奴隸們——乾淨、整齊、訓練有素,卻似乎沒有那種發自骨髓的服從本能。

而瑪德琳的眼神,則落在房間角落那個跪伏的身影上——雷蒙,那個跪著的、遍體鞭痕的奴隸,他才是她熟悉的樣子。安靜、低伏、懂得她的每個暗示,懂得如何在沒有命令時就主動揣摩她的心思。沒有主人的示意,他甚至不敢把膝蓋挪到柔軟的波斯地毯上。

這才是「奴隸」應該有的樣子。這,才配得上她的身份。

她微微低頭,看著自己那雙閃閃發亮的小鞋,輕聲喃喃:「……還是我們莊園的比較乖。」

艾蕾諾爾則只是輕聲笑了笑,低頭啜了一口茶,沒有說話。

但她眼底的笑意分明在說——歡迎來到學院,親愛的瑪德琳。這裡的規則,和妳的莊園,並不一樣。

瑪德琳鼓起臉頰,嘴角微翹,帶著不滿的神情輕輕一揮手,像是揮走空氣中一群令人厭煩的蒼蠅:「好了,退下吧。」

女管家立即低頭應聲,領著那排筆直如木偶的奴僕退了出去;門闔上的瞬間,走廊傳來一致的腳步聲,很快遠去。

艾蕾諾爾端著茶,望向那扇剛闔上的門,輕笑:「這裡的規矩,似乎讓妳很不自在呢。」

「他們太沒眼色。」瑪德琳撇嘴,抬手整理鬢邊髮絲,「連最基本的跪禮都不會,真不知道學院在想什麼。」

「至少乾淨些。」艾蕾諾爾放下茶杯,語氣溫柔卻帶幾分調侃,「妳要是看見皇家區,會覺得這裡的奴僕仍舊粗糙。」

提到皇家區,話題自然而然地落在那位始終矗立在眾人頭頂的名字──「說起來,夏洛特殿下已經入住皇家區宿舍了。」艾蕾諾爾輕聲道,「按規矩,咱們今天該去向她請安。」

夏洛特——那位直系公主的名字一出口,空氣似乎微微一凝。瑪德琳冷哼一聲

,抬高下巴:「急什麼?我又不是那些伯爵小姐、男爵小姐,殿下一到就擠著去掐媚——」

她模仿一般貴族女兒的做派,語氣頗帶揶揄,「 ‘殿下請賜我一眼、殿下請記得我的名字’……多沒趣。」

艾蕾諾爾聳肩苦笑:「妳不急可以,妳畢竟是她堂妹。可我不行——公爵女兒若遲到,雖不至失格,但到底失禮。我得拿捏個合當的時辰──過早顯得討好,過晚就是怠慢。」

「要去妳就去嘛。」瑪德琳伸手撫平裙褶,語氣帶著惡作劇般的甜膩,「反正殿下身邊從來不缺奉承的人。說不定妳去得太勤快,還能在她面前分點光彩。」

「分光彩?」艾蕾諾爾輕聲一笑,神情卻極其冷靜。「夏洛特公主可不是那麼好相與的——但正因如此,禮儀更不能失。」

她頓了一下,側頭看向瑪德琳:「妳真的不打算同行?以妳的脾氣,若殿下先召見妳,那可比妳主動登門更難看。」

瑪德琳沉默了一下,帶著半分懷疑、半分警戒的眼神瞥向艾蕾諾爾,語氣不輕不重地問道:「……妳的意思是,讓我和妳一起去請安?」

艾蕾諾爾點頭,語氣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調侃:「主動去總比被傳喚去好吧?畢竟,如果是她叫妳去,那時妳就連選擇穿什麼裙子的時間都沒有了。」

瑪德琳聽完,白皙的手指一頓,旋即輕輕地翻了個白眼,語氣不情願地哼了一聲:「……妳說得對啦。」

「既然都要去了,那就絕不能輸。」

她轉向露西婭,聲音像下令般清脆俐落:「去,幫我準備最合適的裙子和珠寶——我要穿得漂亮得體,不能在『夏洛特殿——下~』面前,讓她有任何看我不起的機會。」

「下~」這個拉長音拖得特別明顯,語氣中滿是故意的挑釁與酸意。

艾蕾諾爾忍不住輕笑出聲,綠眼微彎,輕聲嘆道:「妳們果然……還是老樣子,從小就不對付。」

「哼,她一副天生高人一等的模樣,看了就煩。」瑪德琳語氣輕巧,卻露出一絲真實的不滿。說完,她轉身站起來,裙擺隨著動作飄起一陣細緻的波紋。

艾蕾諾爾輕輕一笑,綠眸映著窗外午後的光:「那就出發之前。先派人遞貼子,說我們晚些造訪,也好讓殿下有個準備。」

「那我也該回房間好好準備了。」艾蕾諾爾笑道,理了理自己的裙子,「畢竟我們不是去見普通的誰——是夏洛特殿下呢。」

她留下這句話,轉身離開,背影優雅而從容。

門關上後,房內只剩瑪德琳與她的兩名僕人。露西婭立刻上前,動作熟練地為小姐卸下外衣,打開衣櫥,選出幾件最符合正式場合的裙裝:淡金、藍灰、寶石紅,各自繡有銀絲花紋與家族徽飾,配有同色系髮飾與披肩。

「妳說,哪一件會比較搶眼?」瑪德琳一邊在鏡前比劃,一邊半認真地問。

露西婭小心地回應:「淡金那套比較顯氣色,裙擺也寬,走路時比較……像您。」

「嗯。」她點了點頭,心情似乎好了些。

就在此時,她瞥見雷蒙仍跪伏在角落,一動不動,像一塊陰影般靜靜守著。

於是她拿起梳妝臺上的紙和筆寫下幾個字,並印上封蠟。

然後她頭也沒回地吩咐道:「雷蒙,你帶上這張貼子,去一趟皇家宿舍區。」

「是,小姐。」雷蒙恭敬地低聲回應,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接過帖子

,然後倒退到門口離開。

瑪德琳坐回了鏡前,露西婭正替她盤起金髮,插入一支珍珠髮釵。鏡中的少女容貌精緻,眼神驕傲。

雷蒙穿過學院通往皇家區的白石走廊,此處比其他貴族宿舍更為寬闊莊嚴。當他一踏入象牙色的拱門,兩名身穿銀白鎧甲的侍衛立刻伸出手,冷冷攔在他面前。

「站住。」侍衛低沉地說。

其中一人目光冷峻,掃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衣領下裸露的鞭痕上停留了片刻,又往上移到他臉頰右側——那裡深深刻著一個烙印,表明了他的身份,以及他的所屬。

那名侍衛冷哼了一聲,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

「克萊蒙家的奴隸?」

雷蒙沒有作聲,只是低頭點了一下,姿態恭順而無聲。他的身體微微前傾,語言不需要,身份早已鐵證。

那侍衛從他手中,拿過那白底金紋的請帖。仔細查看上面的家徽與筆跡——那是克萊蒙家的正式文書,蠟封完好,署名為「克萊蒙公爵長女,瑪德琳·德·克萊蒙」。

「哈……還真是。」他語氣裡透著一絲不屑,雷蒙說道:「站這裡等著。」

然後轉頭示意身旁另一名侍衛:「把請帖拿進去。」

十多分鐘後大門再次打開,一個身形瘦削、同樣穿著僕人制服的年輕男子走了出來。他的動作極為謹慎,目光低垂,露出在衣領與袖口間的皮膚也同樣佈滿了鞭痕,臉上同樣印著烙印,位置與雷蒙相似——這是一種身份的映照,表明了他與雷蒙是相同命運的人。

他雙手捧著經再度加封的請帖,走到門前,壓低嗓音:「公主殿下已得知來意,恭候克萊蒙小姐與西勒斯小姐的光臨。」

他小心翼翼瞥了守門侍衛一眼,才繼續道——「請貴小姐們著正式服裝,並由本區侍衛引導入內。」

「除一名侍女之外,其餘僕役止於外廊。敬請兩位小姐知悉。」

他頓了頓,輕聲補上一句:「請準時。殿下不喜歡等待。」

說罷,他再度躬身,退後兩步,便轉身重新走入皇家區門內。

雷蒙垂下頭,低聲回應:「謝謝。」

然後,他轉身回去——去告訴他的小姐。

夏洛特公主,已經準備好了她的到來。

第四小節:夏洛特公主午後的陽光正緩緩向湖面墜落,將整座聖蘭諾島染上一層溫柔的金輝。

湖面蕩漾著碎金般的波紋,學院遠處高聳的塔樓倒映在水中,彷彿一幅光與影交織的夢境。

在這燦爛的光影中,瑪德琳與艾蕾諾爾踏上了通往皇家區的白石長道。兩人今日的盛裝打扮,猶如行走於暮光中的花之女神,引來路人無數驚鴻一瞥。

瑪德琳一改往日甜美俏皮的裝扮,今日特意選了一襲繁複而華麗的深寶藍色長裙。

長裙採用從東方進口的絲綢縫製,隨著她每一個步伐,裙襬如同夜空滑過水面,流動著幽深的光澤。裙身鑲嵌著繁密的銀絲刺繡——細緻描繪著家族紋章中的飛翔金鷹,翼羽栩栩如生,彷彿隨時要振翅而起。腰間纖細的銀鏈輕輕垂下,鑲嵌著幾顆剔透的小型藍寶石,為整體更添一絲貴氣。

她的金色長髮被優雅地挽起,以一枚珍珠髮釵固定,幾縷捲曲的髮絲從鬢角滑落,在暖陽下泛著柔和的光。耳上是兩顆細小卻完美無瑕的珍珠耳墜,輕輕隨步伐搖曳,彷彿低語著貴族少女的驕傲。

腳下,一雙潔白絲綢高跟鞋輕盈踩在石板上

,鞋跟纖細而優雅,鞋面繡有金線羽毛圖騰,踩出清脆悅耳的聲響,為她的每一步添上了無聲的節奏。

與她並肩而行的艾蕾諾爾,則選擇了一襲溫柔優雅的淺紫色長裙。

她的裙裝採用了輕盈的絲綢與雪紗雙層結合,隨風輕曳,若有似無地展現出纖細曼妙的身形。裙擺上以細緻的銀線勾勒出葡萄藤蔓與小花圖案,彷彿微風吹拂,便能聽見藤葉搖曳的呢喃。腰間束著一條細緻的白銀腰帶,柔和地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

金棕色的長髮被編成了半編髮,髮間綴著幾朵細小的薰衣草裝飾,點綴出靜謐而高貴的氣息。她耳垂上的紫水晶耳環在斜陽下閃爍著溫柔的光芒,襯得碧綠色的雙眸越發寧靜。

足下,她穿著一雙銀白色的細帶高跟鞋,鞋面上繡著簡潔的花卉圖案,步履間帶著優雅而穩定的節奏。

隨行的侍女們亦各自恭謹地跟在主人的後方,保持著得體的距離。

瑪德琳身後的侍女露西婭穿著剋制而精緻的深灰色侍女制服,腰間束著黑色絲帶,低垂著眉眼,動作靈巧而含蓄。

艾蕾諾爾身旁的艾蓮娜則穿著剪裁利落的藍灰色制服,步伐穩定,神情平靜中帶著一絲警覺,始終默默守護在自幼便誓言追隨的主子身邊。

一路走至皇家區入口,兩側高聳的白石拱門在落日餘暉中散發著溫潤的光。

兩名身穿銀白鎧甲、持長槍的侍衛筆直站立於門前。見到瑪德琳與艾蕾諾爾一行人緩步而來,二人立刻行了一個標準且恭敬的騎士禮,動作乾脆俐落,神情充滿了對尊貴血脈的尊敬——與他們之前對待雷蒙那種冷淡無視的態度,截然不同。

其中一名年輕侍衛迅速起身,腳步急促而不失穩重地轉身進入居所通報。

不多時,宮門內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一道身影步出光影交錯的玄關——那是瑟蕾絲,夏洛特公主的貼身侍女。

她身著一襲剪裁俐落的暗灰色絲質制服,外罩銀白邊飾的披肩。墨黑色的長髮被簡潔地束於頸後,微卷的髮尾隨步伐輕輕搖晃,顯得既嚴謹又從容。

冰灰色的眼眸在金色餘光中泛著寧靜的光澤,她微微躬身行禮,聲音柔和而有禮:「克萊蒙大小姐、西勒斯大小姐,公主殿下已在花廳恭候多時,請隨我來。」

瑟蕾絲的動作從容優雅,不多言語。

她轉身引路,裙襬微微擺動,步伐輕盈而穩健,宛若湖面上悄然滑過的一葉輕舟。

瑪德琳與艾蕾諾爾交換了一個短暫的眼神,彼此心中暗暗打起精神,隨即抬起下巴,帶著從容驕傲,輕步跟上。

在瑟蕾絲的引導下,瑪德琳與艾蕾諾爾緩步前行。

皇家區的空氣中瀰漫著微甜的花香與陽光餘暉交織的溫暖氣息,石板地面上灑滿斑駁金光,彷彿連大地也在歡迎她們的到來。

穿過兩側佈滿藤蔓雕飾的石柱走廊,她們來到了那座通往花廳的木欄拱門前。

這座拱門以淺色橡木精雕細琢而成,表面以金線細工描繪出綻放的玫瑰與百合。層層纏繞的蔓藤與新鮮插置的各式繁花——白玫瑰、紫羅蘭、藍蓮與風信子——沿著拱門自然地垂落,宛如一道由花織成的榮耀之門,芳香馥郁,令人心醉。

但在這光輝與繁花之下,地面上,卻靜靜地橫躺著一名男。

他下身穿著染滿灰塵的短褲,胸腹裸露地仰面躺在拱門前,成為供每一位進入花廳的

少女們踩踏的臺階。

他身上的肌膚紅腫青紫交織,上面刻印著的每一道鞋印,彷彿都在述說著他今天是如何被反覆踐踏的。他的臉部尤其淒慘——被帶著泥土的鞋跟印跡反復交錯著,同時因過度踩踏而腫脹變形,早已經分不出原本的輪廓。走進後,發現他的表情已經從痛苦變成麻木,而其中一隻眼睛已經完全腫起,貌似某位少女有意或是無意的踩到了他的眼睛。

這時,一位剛結束請安的貴族小姐優雅地從花廳內步出——那是艾瑟琳·德·拉莫特(Aceline de Lamotte)小姐,來自拉莫特伯爵家族,身著一襲優雅的蔚藍色紗裙,裙身以細銀絲綴以繁星刺繡,隨步履輕輕閃爍光輝。

她的長髮被高高盤起,以一枚藍寶石髮釵固定,脖頸上掛著一串纖細的銀鍊,垂著一顆淺藍色的水晶墜飾。她的每一個動作,無不透露出貴族少女特有的自信與從容。

艾瑟琳小姐走到木欄拱門前,眼神沒有絲毫停留,便將纖細優雅的右足——穿著銀色絲緞高跟鞋——直接穩穩地踩在奴隸浮腫淒慘的臉上。

咯噠。

鞋跟深深陷入他臉上的柔軟組織中,她將自己全部體重自然地壓在那可憐人的臉上,毫不遲疑理所當然。隨後,左足輕巧跨出,在他的胸口的上空畫了一個半圓後,優雅落地。

在她身後,她的貼身侍女也跟隨而來,動作恭謹地踩在奴隸裸露的胸部後,輕盈地落地,裙擺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當艾瑟琳小姐瞥見正準備進入的瑪德琳與艾蕾諾爾時,早以從對方的家紋,認出兩人的身份。她連忙微微低頭,雙手輕提裙擺,向兩位少女優雅行了一個標準的屈膝禮。

「克萊蒙小姐,西勒斯小姐。」

她的聲音柔和而恭敬,裙上的繁星刺繡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閃爍,像是黃昏中一抹微光的低語。

對於同樣早已經牢記帝國各大家族紋章的瑪德琳來說,辨識對方的身份並非難事。

「拉莫特小姐。」

她微微一笑,輕輕提起寶藍長裙的裙襬,熟練且優雅地回了一個屈膝禮。

她動作如花朵綻放般自然,白皙修長的手指輕撫過裙邊,絲線間閃爍著細緻的銀光。

艾蕾諾爾也同樣施以回禮,神情溫柔淡然,淺紫色裙擺輕拂過空氣,帶著隱隱薰衣草的清香。

陽光在三位少女之間流轉,花香輕撲,細細的鞋跟聲在石板與輕輕敲響,彷彿整個世界都因她們的舉止而變得更加溫柔而尊貴。

艾瑟琳·德·拉莫特小姐輕輕抬起頭,眼眸中閃爍著一絲聰慧的笑意,她微微側身,語調溫婉而恭敬:「今日殿下於花廳中接見了數十位貴族淑女,從伯爵家的嫡女到子爵家的千金,幾乎都已陸續告辭……」她說著,聲音中帶著些許謎意地一頓,然後眨了眨眼,補上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如今,花廳中只剩下殿下獨自一人,彷彿是在……特地等待你們二位的到來呢。」

她語氣中未帶半分嘲弄,只是一種貴族間極其巧妙的恭維與暗示,既點出夏洛特公主對兩人可能的重視,又不失分寸。

說罷,她款款後退一步,鞋跟優雅地踏在石板上,發出“啪嗒”一聲後,輕聲補上一句:「願兩位和殿下的關係,如這花廳之香,芬芳長存。」

語畢,她優雅一笑,微微頷首,便牽著裙擺轉身離去。她的侍女亦輕輕低

頭致意,隨主緩步而去,背影融入餘暉與花影交織的走廊之中。

瑟蕾絲輕聲開口,聲音如水:「殿下已經恭候多時,兩位小姐,請。」

說罷,她率先抬步,姿態從容地將一隻穿著黑色細帶鞋的纖足,穩穩踏上那名奴隸裸露的胸膛,走入由鮮花與陽光編織成的拱門內。

兩位小姐走至拱門前。

此時,地上的奴隸吃力地睜開那唯一還能睜開的眼睛,帶著絕望又可憐的哀求,望向即將踩上自己的兩位少女。

他的視線哆嗦地掠過瑪德琳一身華麗的寶藍長裙——如夜空般高不可攀;又掠過艾蕾諾爾飄逸優雅的淺紫裙裾——如晨曦輕吻藤蔓。裙擺隨風輕輕拂動,藍色與紫色的布料在夕陽下流轉著華麗的光彩。

他仰躺在這片繁花與光輝之下,顫抖著睜開唯一尚能睜開的眼睛,祈求似地仰望著即將踏過自己的仙女們。

那視線充滿了無聲的哀求與絕望。

他以微弱的力氣,用那隻僅剩的眼睛,哀哀懇求著:——請不要……請不要再是臉……至少,留下最後一絲尊嚴……

而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瑪德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