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世寶典
正因為這個原因,女元帥們並不需要運籌帷幄,她們只需挑一挑腳尖的高跟鞋,男性就會為之瘋狂,視死如歸。番邦大軍的戰鬥沒有規則,沒有戰術,完全依靠無窮無盡的男兵如浪濤一般席捲大地。
僅僅是一雙款式樸素的高跟鞋,就能帶來如此的威力,這就是女帝們渴望取代萬世女王的原因。
在雅蘭帝國時代的考古文物中,有一些款式粗糙,製造簡陋的高跟鞋,與帝國宮廷的精美鞋履相去甚遠,專家推測,這些可能是屬國的仿造品。而後,跟據出土文獻的記載,證實了這個猜想。
雅蘭帝國以高跟鞋的鞋跟粗細和高度劃分地位和權力,細細的高跟可以統治龐大的帝國,女帝們相信宇宙的力量就蘊藏在這種樣式獨特、完全不符合人體行動模式的造物中。一些女帝甚至認為,雅蘭女王的智囊可能參透了自然界的奧秘,通過這種不可思議的造物從寰宇間汲取力量,高跟鞋輻射的能量可以控制男性的神志,越是纖細高挑的鞋跟,其汲取力和穿透力就越強。
女帝們不安分於腳下的御賜高跟鞋,僅僅一雙鞋遠遠不夠,要想吞併雅蘭
帝國,需要億萬男兵血灑戰場,要驅使如此龐大的軍隊,需要的高跟鞋何止千百雙。因此女帝們耗費大量資源仿造了一雙雙高跟鞋,但卻無法做到如此的精緻與迷人,男性對這些仿造品的反應頗為單薄,偶爾能有一定的效果,但要達到如同雅蘭帝國高跟鞋一般,驅策無數男人慷慨赴死的魔力,還是遙不可及。
於是,掠奪雅蘭女王的御賜高跟鞋就成了帝后們的首要計劃,由此才可以輕易奪取男權國家的人力資源。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隨著一雙雙高跟鞋成為女帝們的戰利品,腳蹬高跟指揮千軍萬馬的女將越來越多,番邦大軍呈指數增長,他們組成了歷史上最龐大的男性軍隊,用無畏且無盡的死亡為女帝們換來廣袤的疆土。
男兵們展示著對女性,尤其是對女性腳下的高跟鞋的無盡崇拜,如螞蟻般不顧一切地進軍。他們衝倒城牆,填滿河道,即使寬闊的峽谷也被無盡的男兵屍體填滿,供後續部隊通過,數十億男兵在浩大的入侵戰中死亡,而女帝和女元帥們甚至對如此巨量的犧牲沒有絲毫猶豫。
一切都是為了女帝們心中更廣大、更壯麗的未來。即使男性為此而滅絕,也是值得的。
在番邦大軍幾乎侵吞了雅蘭帝國一半的疆土、逐漸逼近帝后未完成的行宮之時,萬世女王終於將尚存的全部兵權掌握到了自己手中,帝國才終於有了與敵人一較高下的條件。
萬世女王決定削番的那一刻,帝后們便提出了重組軍隊編制,建立天女軍的設想。女王沒有猶豫,立即下令執行。
番邦大軍壓境之際,凡事必須爭分奪秒,因此天女軍的組建頗為倉促,最初的軍階劃分比較粗糙,是以聖都一慣的督軍——將軍——男兵編制為基礎,匆忙調集了幾批部隊駐守到聖都周圍的幾條必經要道上。
隨著幾路人馬的部署逐一落實,天女殿終於軍心稍定,萬世女王決定重新審視部隊的編制,試圖進行調整,使軍力資源得到最大程度的利用。
萬世女王認為大敵當前,番邦女帝兵員甚眾,且有眾多天女殿御賜的高跟鞋作為鎮軍聖物,男兵的忠誠度和作戰的狂熱程度必然會得到極大的加強。而督軍——將軍——男兵編制的最大缺陷就是女性太少,缺乏足夠數量的腳蹬細高跟的女將親自督戰,面對數倍甚至數十倍於己的敵軍,取勝無異於痴人說夢。
萬世女王深知當下要務是擴充女性將官的規模,幾十上百倍地擴大編制,於是女王下令:即刻督軍更名為復國大將軍,原女將軍更名為先鋒大將,任命全體貴族女性為傳令督戰官,聖都帝后為天女軍元帥,而萬世女王本人則擔任天女軍大統領,坐鎮聖都之巔,統率全境軍士,驅逐番邦蠻夷,恢復帝國版圖。
對於女性貴族而言,平日慣於養尊處優,此時突然受命出城,還要履行傳令督戰的職責,抗拒心理自然高漲,而帝后同樣不滿,但礙於傍身於女王左右,不便發表態度,只能低調領命,因此反倒顯得擁護女王決策。
萬世女王的聖旨下達之後三日,傳令督戰官仍然沒有離開聖都中環,另女王頗為光火,而此時聖都周圍的幾支駐軍都與番邦大軍發生了交戰,駐軍損失慘重,但作戰勇猛,一時間戰事焦灼,番軍暫時不能侵入聖都。但看在貴族們態度消極,等到駐
軍全軍覆沒,聖都被層層圍困之時,怕是也不能驅使她們出城傳令督戰,女王整日沉默不語,帝國權威似乎已經搖搖欲墜。
然而,當晚發生了一件事,扭轉了一切。
一支小股男性部隊在一名高跟女性的帶領下,滲透進了聖都中環,突襲了一批貴族的豪宅,將她們的親信奴僕斬殺殆盡。救兵趕到之時,只看到遍地屍骸,卻不見貴族蹤影,粗略統計,大約失蹤了一百名女貴族。
到了次日清晨,聖都中環的城門外擺放著一百具屍體,都是昨晚失蹤的女貴族,她們衣衫襤褸,不成人形,回收屍體後,御醫根據傷情推斷,這些貴族遭受了殘酷的對待,被輪姦至死,而且更加駭人的是:也許是被男兵輪姦至死。
此事令聖都貴族大為震盪,她們終於知道,原來在這場戰爭中,女性也是會遭受摧殘的,無論地位和血統如何高貴,如果帝國戰敗,自己終究會和蟲豸般的男人一樣死無葬身之地。
終於,貴族們承擔起了她們的戰時責任,蹬上細高跟皮靴,坐上插著天女軍旗幟的四馬戰車,帶領麾下男兵衝出城外,向著被委派的各個城池挺進。她們要給各地守城駐軍帶去女王的聖旨,以及戰鬥的高昂意志。
歷史是如此記載的,但歷史學家並非如此相信的。
那一支神秘的滲透部隊從哪一路進來,又從哪一路離去,沒有人知曉,有些學者認為,這是萬世女王的苦肉計。那率兵突襲貴族宅邸的女將也許是某位帝后,而那些男兵很可能是聖都之亂後僅存的少量閹軍。
毫無疑問,在這次秘密行動後,閹軍都會被處死,而當時帝國全境都是屍首橫陳的慘狀,某處突然多了幾百具新屍,並不會引人注意。
事實證明,萬世女王的策略是無比正確的,每一位貴族擔任的傳令督戰官,不僅僅承擔傳令和督戰的責任,還起到了徵兵的關鍵作用,而這才是萬世女王真正想讓貴族達到的目的。
每一位貴族女性都有不止一雙御賜高跟鞋,因為季節更迭,需要更換不同的款式。如今大敵當前,原本用於冬季出行的高跟長靴自然而然變成了貴族女性的戰靴。這些皮靴有著纖細但堅固的鞋跟,光滑柔韌的皮革,以及緊繃的靴筒,正適宜穿梭沙場,率軍疾行。
歷史上出土過雅蘭帝國的兵器戰車不計其數,但其中最為特殊的就是這些為傳令督戰官設計的四馬戰車。畢竟,這是那些身為貴族、血統高貴的女性的座駕,她們平日養尊處優,腳蹬纖細的高跟鞋,出行不是緩步輕移,就是以奴僕為坐騎,奴僕下人服侍稍有不周,就可能被這些高貴美麗的女人踩死,而現在,這些女人卻要擔起挽救帝國於水火的重任,任憑萬世女王如何高瞻遠矚、慧絕當世,也不敢說此策萬無一失。
這終究是一場豪賭,而為了增加獲勝的籌碼,至少在一些細小的方面安撫一下這些意志未必堅定、能力未必可靠的女貴族。所以,天女軍的軍師和工程師們才連夜設計了四馬戰車,在加急趕工之下,終於分批分次配發給每位傳令督戰官,讓她們在重大的責任壓力之下,尚能獲得一絲安慰。
所謂的四馬戰車,並非用來作戰,而更像是一座帶輪子的移動小房,小巧但精緻,房內夠貴族一人居住,雖不大但依舊舒適,前廊是策馬位,男性馬伕日夜驅策馬匹
,不敢有一刻停歇;側舷是傳令道,兩側各有一名傳令女將,她們負責傳遞傳令督戰官的命令,給護送戰車的策馬女將下達指示,再由這些女將傳遞給徒步男兵;房頂是督戰臺,固定一把華麗舒適的座椅,椅背後插著天女軍的大旗。
歷史學家推測,如此精巧的四馬戰車很可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女貴族的心理壓力,令她們能更專注、高效地執行任務。貴族女性們所到之處,只消蹬上督戰臺,坐上督戰椅,其目力所及的男性即刻便會奔湧而來,爭先恐後地充軍,成為督戰官高跟皮靴下的兵勇,幾日之後,則是屍體。
當女王聖旨隨著傳令督戰官的到來,傳達到所有駐守城池的時候,守城的督軍和女將們欣喜地看到無以數計的新兵浩浩蕩蕩跟隨在後,她們不由得讚美貴族女性的英勇和女王陛下的智慧。
而此時,番邦大軍已經逼近聖都,為困了周邊守城,雅蘭帝國曾經輝煌的版圖,此時只剩不足百中之一,局勢千鈞一髮,帝國已經到了滅亡的邊緣。
很難估計萬世女王的貴族充軍大計為帝國守軍帶來了多少新兵,考慮到之後與番邦大軍漫長而血腥的鏖戰,這個數字必然相當驚人。
值得一提的是,萬世女王及其帝后智囊對這些數量空前但沒有作戰能力、空有一腔卑微的熱誠的男蟲有著特殊的安排,她們很清楚如何物盡其用,讓最無價之的微塵也發揮出超乎尋常的作用。
但戰爭伊始,這批匆忙召集的新兵並未投入戰場,而是在後方待命。與無數番邦軍士交戰的是數量有限,但作戰勇猛的守城部隊。這些忠誠的女性將帥利用手下有限的男性力量,充分利用城防地形,殲滅了大批攻城部隊。她們的英勇和智慧為番邦大軍帶來了慘痛的傷亡,但終究寡不敵眾,城防逐漸失守,守軍傷亡過半,各地戰事告急,而此時,數量龐大的生力軍卻得到傳令督戰官的指示,在後方按兵不動。即使忠誠的督軍和女將都不得不產生疑慮:究竟是萬世女王想趁機清除威脅自己權威的隱患,還是哪些帝后陰謀暗中奪權。
入夜,戰事依然焦灼,守城男兵死傷殆盡,女將們不得不親自上陣,依靠纖細致命的高跟踩殺無數敵軍。顯然無論是番邦大軍還是天女軍,只要是男性,在高跟鞋面前就毫無抵抗之力,他們被眼前女將們的高跟皮靴迷了心竅,丟盔棄甲,一排排跪倒爬行到女將腳下,瘋狂地舔舐著皮革和鞋跟,女將們揮起兵刃,輕而易舉地將他們斬首。
儘管男兵如蛆蟲般不堪一擊,但他們無窮無盡、爭相赴死,卻也汙染了女將們的高跟皮靴。曾經晶亮的纖細高跟成了血紅色,再也擦拭不掉,錚亮的皮革也粗糙開裂,高貴不再。
一整夜的血戰令女將們疲憊不堪,直到即將日出之時,援軍依然沒有動靜。而接著天邊隱隱的亮光,女將們看到漫山遍野的敵兵浩浩蕩蕩、前仆後繼,翻過男兵的頭顱堆成一座座山丘,毫無畏懼的神色,無不心生絕望。
而在太陽的光芒從地平線射出的一剎那,督軍和女將們聽到後方震天的喊殺聲,援軍終於發起了衝鋒。援軍女將們在傳令督戰官的號令下,指揮著無數男兵,從守城女將身邊衝過,向著彷彿無窮無盡的敵軍殺去。
傳令督戰官在此時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她們站在
各自的四馬戰車督戰臺上,將一名男兵踩在腳下,細細的高跟刺入他的顱頂,但並未深插至腳跟,細高跟攪動著男兵的腦漿,男兵在極度的迷幻和興奮中撕心裂肺地大喊,而周圍的士兵收到喊聲的激勵,變得格外亢奮,他們幾乎失去理智,只剩下為帝國女性獻身的願望。
根據出土的部分戰爭記錄拼湊推測,這些男兵的叫喊並非語無倫次,而是有具體的內容,也許是受到了傳令督戰官的提示,並依靠高跟賜予的極度的亢奮高喊出來,達到百倍助戰的效果。歷史學家復原的一份戰爭記錄記載了一部分助戰辭令,全文如下:男女有別,天差地遠,世間萬物,皆為女而生,唯男為女而死。高跟聖器,踐踏眾生,歸於女,而馭萬男。女聖男卑,女興男衰。女駕馭而男拜伏,男奉獻而女顏歡,女吩咐而男服從,男犧牲而女滿足。高跟之下,盡皆王土,高跟之下,眾生拜伏,高跟之下,永世為奴,高跟之下,男魂歸處。
可以想象,男兵們在聽到自己的同胞高喊著這些辭令的時候,是多麼亢奮,甚至失去理智。他們深信自己生而為男,是對這個女性的世界的褻瀆和汙染,他們渴望讓自己罪惡骯髒的生命得到救贖,而救贖的方式則是為女性奉獻一切,最終獻出生命。
與番邦大軍交戰的第一批新兵甚至沒有武器,他們手持草叉、鐵錘、劈柴斧,用鍋底做頭盔,木板做盔甲,向著武器精良、甲冑堅固的番邦軍發起衝鋒,絲毫沒有畏懼之色。
而與此同時,身為督戰官的女性貴族則賜予腳下的男兵至高的榮耀,將細高的鞋跟完整地刺入頭顱,然後將屍體踢下戰車。
貴族女性們對血腥殺戮有著與生俱來的興趣,她們聽著男兵們陶醉地呼喊著:高跟之下,盡皆王土,高跟之下,眾生拜伏,高跟之下,永世為奴,高跟之下,男魂歸處;從四馬戰車周圍蜂擁而過,眨眼間便被敵軍殺死,前仆後繼彷彿永無終結的巨量的死亡另貴族女性興奮不已。對於她們而言,這是承擔軍職使命帶來的最大獎賞。
第一批男兵立刻被殺死了,但是這遠沒有結束,這些男兵就是用來死去的,他們的屍體比活體更加有用。第二批男兵立刻補上,他們蜂擁踏上同胞的屍體,同樣在敵人的刀槍揮砍戳刺下死去。然後是第三批、第四批……直到屍體堆積成山,無窮無盡的男兵從屍山上躍下,一批又一批撲在敵人身上,如浪濤一般翻滾向前。在如此浩蕩的攻勢之下,戰術毫無意義,甚至戰力也毫無意義,天女軍不計代價地翻滾向前,這些男兵根本不在乎傷亡,他們如螻蟻般渺小,也如螻蟻般無窮無盡,他們心中只有一個目的:為他們崇拜的女性、還有她們腳下的高跟鞋獻身。
這就是萬世女王首創的蟻覆戰術。
起初,這個戰術確實令番邦女帝們大吃一驚,甚至有些自亂陣腳,然而番邦大軍才是有人數優勢的一方,儘管先頭部隊被蟻覆戰術牢牢牽制,但浩浩蕩蕩的後續部隊很快就會將天女軍屠殺殆盡。但出乎女帝們意料的是,下一批撲上蟻海的男兵與之前的無數批次都有所不同。
他們被點燃了。
當他們接觸到同胞或傷或死的軀體的一瞬間,藍色的火焰如波浪一般飛速推進,將漫山遍野的人體都一併點燃,無論生死,不分敵我。
原來這才是蟻覆戰術的核心——葬身火海。
每一批男兵都包裹著易燃質地的布料,而在敵方眼裡,這樣的形象被當做匆忙充軍、衣衫襤褸的劣等男人。沒有人產生過疑慮,直到火海燒死了所有人,女帝們才發現,自己辛苦招攬的億萬大軍,在各自的戰場上,幾乎同時被蟻覆火海焚化了。
萬世女王的蟻覆戰術一次性削減了番邦女帝的七成兵力,這相當於整片大陸人口的兩成。毫無疑問,女王的智慧和決斷是無可比擬的。但女帝們不希望就此認輸,她們依然擁有大批軍力,而首要任務是阻斷火海的蔓延。
作為戰術回應,女帝們同樣果斷決絕,她們向自己的女性將領發出絕命令,這是番邦軍中最殘酷的指令。女將們接到絕命令的那一刻,立刻登上戰馬,號令男兵跟隨高跟鞋的指引,向火場衝去,這些女將策馬奔騰,首當其衝,衝入火海,而她們身後瘋狂的男兵也跟隨著一同撲向大火。
在女將的帶領下,番邦大軍和火海之間出現了一條隔離帶,而大量撲向火海的男兵層層疊疊,他們身著不易引燃的盔甲,令火勢大幅減弱。這些男兵幾乎沒有被燒死的,而是都死於窒息和盔甲的高熱。
火海被隔離帶隔斷,而火勢則被英勇的番邦女將們撲滅,萬世女王寄以厚望全殲敵軍的戰術被破解了。
火海熄滅以後,番邦軍則還有兩成兵力,人數上依然佔優,但是女帝們知道大勢已去,因為絕大多數女將都在撲滅火海的作戰中犧牲了,餘下的軍隊空有人數,缺乏足夠的女將統領;而天女軍一方,雖然男兵幾乎在蟻覆戰術中全數戰死,但女將們卻沒有蒙受任何損失,她們蹬著高跟皮靴,手持斬首鐮刀,向著番邦男兵款款邁步而來。面對這些高貴美豔的死神,每名男兵都渴望為他們眼中的高跟女神奉獻生命。
接下來的一切早已不是戰鬥,而是單方面的處刑。男人們一群又一群地聚集過來,匍匐到女將們腳下,親吻她們的高跟。女將們手起刀落,將男人的頭顱砍掉,那些無頭軀體顫抖著,歪倒不動了。
女將們剛剛跨過屍體,又一批男人爬行上來,磕頭、親吻鞋跟,女將們又是手起刀落,砍掉他們的頭。如此反覆,一排排砍下去,男人的屍體將廣袤的土地鋪得滿滿的。血液匯聚成一條條河流,沒過了女將們的高跟。
在持續幾天的處刑過後,疲憊不堪的女將們終於來到了手無寸鐵,毫無抵抗之力的女帝們面前。女帝們的男性護衛面對高貴的天女軍女將,幾乎立刻背叛主人,將女帝囚禁,而後,女將們允許這些叛變男兵向自己跪拜行禮,然後揮動鐮刀斬首以示賞賜。而女帝則被押回聖都等候女王發落。
番邦之亂就這樣被平定了。
番邦之亂造成了帝國無法修復的巨大損失,由於侵略軍所到之處,大批量徵用適齡男性,而其他不適宜人群則遭到屠殺,平定叛亂後,聖都對各地損失粗略統計,估計帝國全境人口下降了七成不止。
這是一次誓將帝國根除的破釜沉舟般的入侵,因此番邦女帝們下手狠辣,甚至對女性也同樣殘忍,大量女性平民遭到殺戮,這是雅蘭帝國曆史上從未有過的可怕災難。
戰亂平息後,萬世女王對叛亂女帝處以極刑,將她們分屍懸掛於聖都城牆,以此作為帝國女性遭受苦難
的報復。
這一舉動帶來了兩個後果,其一是後世學界及統治階級極力與雅蘭帝國劃清界限,拒不承認其血緣、文化、技藝上的傳承;其二,帝國女性見到同樣身為女性的女帝遭受殘忍處刑,不由得新生畏懼,帝國一再宣稱女性的地位何其高貴,絕不可能遭受任何不公與嚴苛,但如今貴為女帝仍然慘遭分屍,確實令民心乃至軍心有所動搖。
從此,雅蘭帝國走向了不可挽回的衰退局面。
史前史——雅蘭帝國的清算時代萬世女王依靠自己超人的智慧和勇氣,平定了番邦之亂。在這次卓絕勝利的鼓勵下,女王將自己的更多理念貫徹進治國綱領之中,這些理念與其母雅蘭女王相比,更激進,也更專橫。
但儘管如此,萬世女王也沒有完全剝奪雅蘭女王的遺產,她依然保持著雅蘭帝國這個稱號,以此紀念自己偉大但錯誤的母親。
萬世女王認為雅蘭女王過於信任同性,甚至大量打造統治階級的高跟鞋賜予番邦首領,以此作為權力下放的標誌,才令番邦女帝產生了忤逆之心。
這些女帝在御賜高跟鞋賦予的權威助推之下,慾望不斷膨脹,不再滿足於統治小小的屬國,而且連年進貢令國力不堪重負,在個別地區甚至出現了人吃人的現象。從這個角度看,番邦起義是可以理解的。
而女帝之間迅速達成的共識,則令歷史學家們頗為失望。她們的第一條共識就是:一切以戰爭為先,在戰爭期間,女性遭受磨難甚至死亡,是可以接受的。按照雅蘭女王的理想,整個世界都應該是女性的天堂,而高跟鞋是女神賦予她們駕馭萬物的神器。番邦女帝們卻毫不猶豫地打破了這個理念,將手無兵權的女性從天堂打入地獄。
女帝們達成的第二條共識,是侵吞男性掌權的屬國資源。因為帝國太過強大,人口眾多,幅員遼闊,但是選擇路線就令將帥們頭疼不已,而長久行軍,舟車勞頓,面對兵多糧足的守軍,必然不佔優勢,因此首先秘密獲得戰略物資和兵員就成了頭等要務。由此看來,番邦起義毫無疑問是破釜沉舟的計劃,沒有任何退路和迴旋的餘地。
由於以上原因,萬世女王認為雅蘭女王的帝國聯邦制度有著本質的缺陷,是番邦之亂爆發的主要原因。於是女王取消了屬國制度,由此聯姻的概念也就不復存在。萬世女王不需要夫奴,也不需要男人統治的屬國,這些屬國雖然沒有參與叛亂,但是他們的愚鈍導致遭到叛軍的侵吞,他們用自己的資源武裝了叛軍,使聯軍實力大幅增強。這些正是男性無力掌握權威的證據。
而女性同樣不值得信任,高跟鞋賦予的權力會讓她們喪失忠誠。顯然即使女性之間也有高下之分。萬世女王甚至為了她的這個觀點修改了宗教教義:高跟鞋是承載女神力量的神器,只有天選之女才能承載女神的恩賜,凡俗女性只會被巨大的神賜權力腐蝕,成為墮落的魔女。
從此,高跟鞋不再是女性共有的聖物,而是少數被稱為天女的女性的特權象徵。女王下令收繳所有流落帝國各地的高跟鞋,番邦的低劣仿製品暗中銷燬,而御賜品則被謹慎地通過安全線路送回聖都收納。
關於這些數量驚人的御賜高跟鞋的下落,一說是被技藝精湛的女匠人拆解,皮革重新鞣製,金屬熔鍊重鑄,製造成更加精
美華麗的高跟鞋,賜給了後來身居高位的女性,還有一說是這些高跟鞋被妥善保管,收藏在天女殿的最深處,而雅蘭帝國的聖都遺址從未有精確的定位,甚至疑似地點都有十餘處,因此更是無從查詢天女殿金庫的位置,因此這兩條假說一直伴隨著一代代史學家,成為他們的終生遺憾。
隨著平亂進程穩步推進,帝國版圖飛速擴大,曾經的屬國領土如今全部劃入帝國境內。動亂期間,各個屬國的人口急速下降,絕大多數人不是加入了番邦聯軍,最終被天女軍殲滅,就是在天女軍的反攻階段被無情屠殺。番邦女帝的幕僚也遭到了清算,她們沒有女帝一般的待遇——被分屍後掛在聖都城牆外,而是就地正法,屍體遭到焚燒。
焚燒屍體是為了掩蓋天女軍屠殺女性的罪證,儘管雅蘭帝國的野蠻名聲主要來自於對女性的屠殺,但其實更大量的殺戮罪證都被大火焚燬了,實際上的雅蘭帝國遠比歷史證據所證實的要野蠻無情得多。
大部分番邦國家的資源,也包括少量倖存的人力資源,都被天女軍擄走。雖然這些國家被劃入帝國版圖,卻從未得到帝國的關注。帝國將大片屬國土地荒廢,讓那裡的人民——包括地位高貴的女性——為生存受盡苦難,以此作為背叛帝國的懲罰。
萬世女王在剝奪了番邦權威、取消了聯姻制度之後,希望以更加決絕的方式警示萬民叛亂者的下場,在女王的授意下,聖都城牆外每天都會上演剝皮酷刑,每日處決的罪犯多達千人。
而這些罪犯大多是天女軍擄來的番邦居民,他們並非軍士,從未參與叛亂,但僅因為有著番邦身份,就遭到酷刑。還有少量罪犯其實並非罪犯,也並非番邦居民,而是被拉來充數的聖都周邊的居民,他們沒有機會申辯,因為被捕的一刻即會被割掉舌頭。
如此,聖都周圍每日每夜都回蕩著受酷刑者的哀嚎。起初還有人圍觀,但久而久之,大家都對日常生活伴隨著不停歇的慘叫習以為常。
至於帝后制度,萬世女王也並未遺忘,女王本想遣散帝后,讓她們成為三百六十國度的統治者,但番邦之亂打破了之前的計劃,領女王覺得會重蹈覆轍,於是廢止了這個安排,原本尚未建成的行宮也成為爛尾項目,成了那些累死在工地的奴工的萬人坑。
女王並未驅逐帝后,而是讓她們在天女殿深宮生活,有無盡的奴僕服侍,但卻剝奪了象徵權力的高跟鞋,讓她們換上後跟低矮的鞋履。如此一來,帝后再無實權,甚至失去了走出天女殿的權力,她們被終生軟禁在聖都的中心,再也沒有踏出過一步。
雅蘭帝國衰退的根源從歷史上看並不隱秘,一是番邦之亂導致的國力衰微,二是權力高度集中到女王一人身上,甚至連帝后也遭到廢黜,三是大量女性在平亂過程中死亡,令女性對帝國統治產生了疑慮,信任出現裂痕,土崩瓦解只是時間問題。但當局者迷,在當時的萬世女王看來,帝國一統天下,百廢待興,正是重回巔峰,甚至超越雅蘭女王時代的大好時機。甚至連在屠戮之下倖存的普通女性也茫然地感覺也許她們正走向更好的時代。
但其實,這只是雅蘭帝國清算時代的序幕而已。
史前史——雅蘭帝國的衰退時代雅蘭帝國血腥無情的清算時代持續了至少二十年
,酷刑場以每天千人的速度消耗著男性勞力,但其威懾力已經遠不如前,甚至成為了部分女性的消遣。
犯罪開始在帝國境內滋生,起初,萬世女王並未在意,她認為當地人自然會內部解決這些大膽狂徒。但是久而久之,犯罪暴漲、罪行升級,女王迫不得已成立了四個新的部門,用以應對新的社會不良現象。
這四個部門包括:負責戰後復原、重建城池的女神右手;負責征討異端,鎮壓叛亂的女神左手;作為聖都禁軍,代表著最強大戰鬥力,彰顯帝國統治權威的女神足尖,以及負責調查罪案、處決罪犯,擁有先斬後奏大權的女神足跟。
這些名號取自雅蘭女王篤信的神話:女神的右手創造萬物,女神的左手毀滅萬物,女神的足尖統治萬物,女神的足跟審判萬物。其中女神左手的前身,就是立下平亂戰功的天女軍,而天女軍中又分為負責指揮的女性將帥、負責作戰的主力閹軍,以及充當炮灰填線的男性奴兵;女神右手則是整合了建設與管理相關的各個階層部門,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大幅削減了管理冗餘之後,精簡濃縮而成的高效運作機構;女神足尖的主體是禁軍,完全為女性,其兵源同樣來自天女軍,是從軍中選拔出的精英中的精英;唯有女神足跟是全新的部門、全新招募的人才,而這些所謂的人才,確實值得詳細描述。
萬世女王為了嚴懲罪犯,尤其是在聖都附近的犯罪行為,從天女軍中調來多位精通暗殺和偵查的女將,將她們升為部門主管,賦予她們生殺大權,在她們麾下的是三千女刺客,沒有一名男性。這些刺客身懷絕技,世上沒有男人是她們的對手,而女人中,也只有聖都禁軍可與之一較高下。她們將為了帝國女性的福祉,使用各種不惜代價的卑劣手段,暗中為女王的統治保駕護航。
然而女刺客卻並非來自天女軍,也與聖都禁軍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而是在番邦之亂中殺人無數、犯下累累罪行的番邦聯軍女將。原來萬世女王棋高一著,先行數步,暗中叮囑天女軍將帥,如果發現在殺戮方面格外突出的敵人,務必活捉囚禁。這些女囚被暗中送回聖都,囚禁在某處深邃的地宮中,接受各種虐殺訓練,讓她們擅長飛簷走壁,出入無形,可以假扮成任何人,也可以接近刺殺任何人。
為了成為頂尖刺客,這些女性接受了不可逆的扭曲生理和心理的訓練,她們的牙齒被磨成尖針,從形象上就足以產生巨大的威懾,在焦灼的近戰中也可用來殺敵,小臂腓骨被固定上多副利刃,不必佩戴刀具,出手即可見血,腳跟被鋼釘穿刺,成為不可脫下的高跟,讓她們成為從天而降的死神。
而在心理方面,她們承受了常人無法想象的折磨,喪失了道德界限,只對她們的女領導唯命是從,她們沒有自我,沒有憐憫,沒有同理心,甚至對自己的傷殘也失去了理解能力,只要還能行動,她們就不會停止戰鬥和殺戮。
有這樣的刺客團體,萬世女王可以達到任何政治目的,讓任何人——甚至身居高位的女人——消失得無影無蹤,任對方如何小心謹慎,如何周密防範,女神足跟總會像鋼針高跟鞋一樣踏下,刺穿一切看似堅固的設防。
起初,犯罪現象得到了明顯控制。女王自然認為成立四大部——尤
其是作為女神足跟的刺客部——是一著妙棋,但從這些組織誕生的那一刻起,雅蘭帝國正式進入了衰退時代。
女神足跟的刺客散佈在聖都周圍方圓百里的範圍內,暗中阻止罪行,虐殺罪犯,但她們所帶來的安全環境並未令居民安心,而是帶來了更大的恐慌。這些見首不見尾的刺客究竟是為了帝國的安全而殺戮罪犯,還是為了體驗殺戮的快感而勉強選擇了罪犯?如果附近沒有罪犯,她們會不會用居民作為發洩的工具?帶著這種擔憂,大連居民搬遷到原理聖都的地方,即便土地貧瘠,他們也願意承受,只要刺客再也不來到他們的家園。
萬世女王極其關注女神足跟,超過了其他地位等同的部門,她對這些來自番邦的無底線女刺客的興趣甚至超過了保護她本人安全的禁軍。這是一個有趣的小矛盾:如果刺客強過禁軍,女王的安全就無法得到保障,然而女王相信徹底的意識摧毀及重建可以確保刺客的忠誠甚至超過了禁軍。那麼究竟應該更信任禁軍,還是更信任刺客呢?顯然萬世女王選擇了後者。
女王招募並訓練這些刺客是為了進一步擴大自己的權威,她不但要所有人在形式上效忠,她甚至不允許出現忤逆的想法。而刺客雖然不能洞悉人心,但只要監視得足夠全面,足夠長久,就一定可以瞭解人心。而制止那些散佈在帝國境內的小小犯罪,女王絲毫不關心,那只是刺客用於取樂或發洩壓力的小遊戲。甚至這些所謂的犯罪是否真的存在罪犯和罪行,也很難判斷。
不可否認,女神足跟確實讓萬世女王獲得了雅蘭女王從未想過的大權,但當世上所有權力集於一身,沒有足夠的意志,也無法承擔其重擔。萬世女王雖然智慧卓絕、殺伐果斷,更勝於其母,但終究無法承受如此龐大的帝國的重量。久而久之,萬世女王疑心漸重,她總認為有人在密謀造反,就像當年女帝密謀聯合番邦一般對抗她,而萬世女王也深知帝國無法再經受一次如番邦之亂般巨大的衝擊,也許一半規模的動盪也承受不起,女王在無盡的焦慮之中走向極端,她堅信被囚禁的帝后正在密謀著什麼,雖然她們不可能與外界取得聯繫,即便她們真的在密謀,也無法形成勢力,但是女王依然認為帝后有自己的方法和途徑與外界勾連。她暗中命令刺客避開禁軍,潛入天女殿,用隱秘的方法除掉帝后。
於是十年之間,三百六十名地位接近女神的女人,在神秘力量的作用下,一個接一個病逝、或死於意外。禁軍統領多次向女王覲見,表明自己的擔憂,希望在帝后寢宮部署兵力,但被女王一次次拒絕。
女王的不斷拒絕不可能不引起禁軍統領的懷疑,而女王自己也知道,因此在帝后全部死於非命之後,萬世女王又開始擔心起禁軍的忠誠度,每一天,她都更加確信禁軍要背叛她,因此她開始和刺客組織謀劃殺死禁軍統領。
出於某種原因,女神足跟的幾名統率對除掉禁軍統領的想法非常有興趣。也許她們厭倦了身處暗處,也許她們渴望在協助女王除掉大患之後分得一些權力,總之,她們積極謀劃,深謀遠慮,同時加強刺客的訓練,讓她們變得更加無我,更加致命。考慮到刺客很可能不是禁軍女兵的對手,而且禁軍數量更加龐大,刺客統帥們
為刺客設計了多種同歸於盡的戰術用於最後的決戰,力保每名刺客的死亡都能帶走一到兩名禁軍。
多年之後,萬世女王已經瀕臨精神崩潰,她再也無法容忍目視任何一名禁軍,終日躲在寢宮,絕不走出半步。終於,刺客統率們帶來喜訊,她們認為刺客的實力終於已經可以與禁軍一戰,萬世女王聞訊大喜,從床邊站起,然而雙腿一軟,撲倒在地。
史前史——雅蘭帝國的亡魂時代萬世女王決定聯合刺客顛覆禁軍是雅蘭帝國出土文獻記載的最後史實。在那以後,只剩下傳說和野史。沒有人知道聖都城牆內發生的事情,也沒有人從城內走出來告訴他人發生了什麼,因為沒有一個人活下來給那個充滿猜疑和血腥的時代畫上句號。
唯一可以確認的是,女神左手在這段時間內逐漸遠離了聖都。也許她們忌憚女神足跟的實力,不希望自己被捲入陰謀暗殺,也可能是因為她們看到了時機,認為聖都的管轄已經失去力量,正是退居邊陲、等待時機自立為王的好機會。她們分散成無數支部,不僅遠離聖都,也互相遠離,逐漸失去了聯絡。絕大部分支部都不知所蹤,有傳說是一些女元帥決定去尋找隱居的雅蘭女王,希望她能重回聖都,取代自己的女兒。但這些猜想在之後的千百年間逐漸被人們放棄,因為誰也沒有回來,所有女神的左手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至於其他的部分,後世學者只能捕風捉影,甚至求助於藝術史學家,從他們記錄的古老杜撰作品中尋找線索。
流傳下來的古老歌謠《亡魂時代》是這樣描述的:萬世女王的刺客首先發動了突襲,禁軍首腦遭受了重創,禁軍一時間群龍無首,匆忙應對,她們以為刺客發動了叛亂,依然衷心守護者萬世女王的天女殿,然而天女殿內已經埋伏了眾多刺客,女王親自打開城門,刺客將禁軍前後夾擊,戰鬥異常激烈,持續數個日夜,最終禁軍和刺客同歸於盡,只剩下女王一人,她退回到天女殿中,將自己僅僅鎖閉,唯恐有幸存的禁軍衝進來將其誅殺,為姐妹報仇,也唯恐有幸存的刺客偷偷潛入行刺,取而代之,拔掉腳跟的釘刺,穿上女王專屬的高跟鞋,成為新的統治者。萬世女王就這樣孤獨而驚恐地躲藏著,即使聖都內已經滿是屍體,沒有一個活人,她依然不敢邁出宮殿一步。
女王是怎麼死去的,更是無人知曉,也許是餓死的,也許是嚇死的,無論如何,沒有人能獨自活過那麼多個年頭。但又有傳說描述:聖都成為死城數十年後,依然有人能在城牆外聽到女性的哀嚎,聲音淒厲,長久不絕。
這個時代被稱作亡魂時代確實非常貼切,因為聚斂全部權力的女王被自己的妄想逼瘋,在癲狂中死去。萬世女王終究只是一個幻覺,她甚至沒能存在一世。此後,整個帝國再也沒有權力階層力挽狂瀾,所有人各自生活,地區間的貿易往來逐漸稀少,最終分崩離析。
聖都無人維護,逐漸衰敗,城牆開裂,宮殿崩塌,一些膽大的匪徒冒著遭遇幽魂的風險闖入城中大肆劫掠。傳言他們獲得了巨量的財寶,跑到了無人可知的神秘地帶;但同樣有傳言說他們一無所獲,在氣急敗壞之下發生了內鬥,死傷慘重,倖存者悻悻而歸,不知所蹤。
無論哪種屬實——也許都不屬實
,但至少可以確認,沒有人尋獲萬世女王珍藏的高跟鞋,這些可以在廢墟之上建立新帝國的神器聖物都消失了。也許它們被藏在天女殿神秘的地下金庫中,而入口從來沒人發現。
在遭受劫掠之後的幾百年間,聖都逐漸崩塌毀滅,原來高聳的宮殿不復存在,而龐大的基底與帝國境內的一些逐漸荒廢的大都市並無太大差別,因為這些都市就是仿造聖都規模建立的,因此,後世考古學家難以確定聖都的實際地點也就不難理解了。
史前時代隨著雅蘭帝國的崩毀而告終,但其具體的年份卻無法界定,因為人類再次進入了蠻荒的散居部落時代。這段時間不僅野蠻,而且漫長,史學家無法確定究竟持續了多久,因此只能以雅蘭帝國聖都崩毀為界,將此之前的時代稱為史前時代,將此後直到新帝國建立,稱為前王朝時代。有一部分考古學家認為,聖都自然崩毀至只剩基座,大約需要五千年的時間。
之所以將雅蘭帝國時代劃分在史前時代,是歷史學界的一條不成文的規定,並非由真正的歷史觀所決定。事實上,出土的雅蘭帝國相關文物和文獻雖然不足以還原這個文明的全貌,但也相當眾多,將之劃分至史前從學術上似乎有些不妥。不過從政治角度上看,卻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
之所以如此處理,是因為雅蘭帝國時代出現了女性屠殺女性的野蠻行徑,後世學界,尤其是統治階級,堅決與之劃清界線,將雅蘭人視作野蠻人種,與後世帝國的血統毫無關聯。因此,才出現了雖位於史前時代,卻歷史文物豐富的奇特現象。
前王朝時代的絕大部分時間裡,女性的地位都非常堪憂,因為她們失去了高跟鞋的魔力加持,失去了高男人一等的地位,也由於雅蘭帝國末年開啟的屠殺女性的罪惡先例,進入蠻荒時代的男性體驗到權勢的誘惑,令女性生活在黑暗恐怖之中。
但這一切又是另一段歷史了。
前王朝傳說——天神軼事在雅蘭帝國滅亡後、新帝國建國前,被稱作前王朝時期。前王朝時期的歷史極為漫長,也正由於太過漫長,學界對其持續時間很難統一看法,樂觀的估計,前王朝時代持續了約三千年,而保守派則認為在一萬年上下。相比於這段朦朧、模糊、難以猜測的時期,僅持續了兩代的雅蘭帝國時期如同白駒過隙,不值一提。
雅蘭帝國崩潰之後,歷史出現了斷代,可以肯定的是,人類再度分散為無數群落,過著茹毛飲血的野蠻生活。強悍暴力的男性成為部落酋長,率領軍隊征服蠻荒的自然和附近的弱小部落。這些部落之間經常爆發血腥的戰爭,不停吞併分裂,循環往復數千年,文明在不斷的衝突中停滯不前。
但是,正是由於前王朝時代始終籠罩在迷霧之中,才成為了後世文藝創作的溫床,各種以此為背景的文藝作品層出不窮,有些故事可以找到傳說或考古依據,而更多的則是對那個謎一般漫長而野蠻的時代的浪漫幻想。
新帝國為了和野蠻的雅蘭帝國劃清界限,定名為第一帝國,暗示在此之前不存在文明的歷史觀念。第一帝國統治的最初一百年也被稱作第一紀,此階段是對前王朝時代研究最為集中的時期。當然所謂的研究,也包含對雅蘭帝國的抹黑、對雅蘭文明成就的否認,以及對繼承自
雅蘭帝國的科技、文化、藝術的掩飾。
不過在大量的作假、銷燬和無視之中,總有些真實的蛛絲馬跡遺留下來,讓後世的人們得以猜到真相。而且必須承認的是,第一紀湧現了一大批熱衷於研究前王朝時期文明和文化的學者,他們奉獻終生,為後世貢獻了數量龐大的藝術資料和歷史理論,相較於前王朝遺蹟所遭受的重創,能產出這些成果已經可以被稱作非凡的成就。
若要了解前王朝的相關信息,雖得不到精確的歷史還原,但可以從這些帝國第一紀的學者、藝術家的作品中窺得一個大略,感受那個時代的氛圍。《天神軼事》是一部彙集了前王朝時期神系傳說的曠世鉅作,成書後立即得到讀者的追捧,甚至皇室的認可。其後的任何時代,此書都擁有無數忠實簇擁。可以說,此書是人類文明的瑰寶之一。
《天神軼事》作者是帝國第一紀下半葉的女性文史學者霽。她出身高貴,其家族地位僅次於皇室,據信其祖上是某位駐守邊疆的皇室成員的後代。
為了創作這部鉅作,需要遊歷各地採集素材,並花費大量心力整理篩選,對於生而嬌貴的女性而言,這是一項令人望而卻步的浩繁工程。然而霽迎難而上,毫不猶豫。為了提高四處採集素材的效率,霽決定利用家族中的男奴來完成這項工作。她花費十餘年時間,將全部家奴培養成飽腹詩書的學者,命令他們雲遊四方,記錄各地傳說。家奴們臨行前向主人跪拜立誓,終其一生不返回家鄉,將全部時間和生命力奉獻給主人的著作。不僅如此,每名家奴在其遊歷生涯的後半程,還必須培養一名男性學童,教導他自己畢生所學,為的是在自己壽終之後,讓他們將文稿帶回主人的府邸。
然而最令霽擔憂的部分,並不是這些家奴的忠誠,而是男性的壽命和智力都遠低於女性的生物學事實。為了實現如此宏大的蒐集行動,必須嚴格規劃家奴們的行程,容不得一點馬虎。霽詳盡研究了帝國版圖,為每位家奴制定了精確的行進路線,以及精確到月的時間安排。假設家奴全部壽終正寢,霽還能有至少三十年時間,用於歸納、整理浩如煙海的手稿。
在學童們陸續歸來之後,霽便開始了漫長的書稿整理,學童們留在宅邸之中協助他們的新主人完成著述。而當自己帶來的文稿整理完成後,霽會將學童殺死,以防他偷偷離開宅邸,洩漏書中內容,被其他不入流的文人竊去。在霽的宅邸後方,有一座萬人坑,用以堆放被處死的學童。
這些學童大部分都未到壯年,還未能為女性做出貢獻就被殺死,這也是後世一些反對霽的學者經常拿來攻擊霽的素材。但是相比《天神軼事》的巨大歷史文化價值,區區幾萬名男童的生命根本不值一提。事實上,大多數人都認為,這些被處死的男童都應感到無比榮幸,因為他們參與了也許是人類史上最偉大著作的創作。
終於,《天神軼事》震撼問世,萬人爭相傳閱,霽的聲名也傳入皇宮。在得知霽為了此書,花費了絕大部分家財,派遣了家中全部男奴,大半生都生活在無人服侍的艱苦條件之下,皇室立即為霽安排了數千男奴服侍,然而此時霽已步入耄耋之年,時日無多。
好的方面是,霽壽至天年,其壽命在女性中也非常罕見。
她得以親眼見證《天神軼事》成為帝國瑰寶。在她壽終正寢後,皇室贈予的男奴們將繼續服侍霽的家屬後代,皇室為她安排國葬,並贈予一千男奴攜珍寶陪葬,讓她在來世不會重返生前凡事親力親為、無人服侍的悲慘境遇。
《天神軼事》將前王朝時期民間關於神祇的傳說進行梳理,總結出了神明譜系,這是人類自建立文明以來最完善的神系架構。這些神祇有一部分來自前王朝時期人們的想像,另一部分神祇自雅蘭帝國時期,甚至更早,便已存在。在霽的梳理下,原本身份凌亂的各路神祇擁有了合理的定位和關係,神話系統第一次得到了完善,也成了後世文人對神話傳說進行延展改變的唯一權威的依據。
前王朝傳說——至高神祇傳說宇宙萬物皆由神祇創造、神祇治理、神祇銷燬,最高階的神祇有三:女神伊妲:創生者·創造萬物。
女王殷宸:規訓者·主宰萬物。
公主幽露·毀滅者·收割萬物。
但神祇的行為無法揣度,有時,她們會做出凡人難以理解的事情。女神伊妲會創造出不可理喻的事物,女王殷宸會令一些事物以難以琢磨的方式行使,而公主幽露則會無緣無故地毀滅她想毀滅的一切。
比如伊妲創造了蟲姬,她們超脫於生物圈之外,凌駕於食物鏈之上,在大陸行使著不亞於幽露的毀滅性力量,給所有生物帶來滅絕的風險。
再比如殷宸制定的生命規則,大量創生,又大量死亡,生命短暫如閃電,又遠不及閃電般耀眼,彷彿男人的存在只是水面波光漫無目的的反射,毫無意義且轉瞬即逝。
又比如幽露毫無理由地讓蟲姬大量殺死同族的雄性蟲奴,用他們的軀體代孕或堆砌城市,將這個種族屢次推向滅絕的邊緣。
但是大多數時候,難以理解不代表不可理解,只是人類的認知太低,生命太短,太弱小,沒有什麼機會審視神祇的大設計。但是當第一帝國建立之後,人類在協作互助中變得強大,一部分人得以擺脫生存威脅的壓迫,成為學者、發掘者、研究者,才有機會稍稍揣摩一下神祇的宏大意志。
除卻至高神祇,其下還有亞神各有專司,另有諸多仙聖行走於世,行那至高三神的意志,抑或發洩自身欲求。至於哪些是代行神蹟,那些是滿足私慾,就無從推斷了。在前王朝時期,記載稀疏,唯民謠傳說代代傳頌,卻又因誇大其詞而失真,後人萬難辨偽去妄,不妨原文記錄,讀者自有判斷。
根據傳說記載,創生女神伊妲創造了萬物,但規訓女神殷宸和毀滅女神幽露並非由伊妲創造,而是與伊妲同樣古老的至高存在。
那麼在三神之前的宇宙又是什麼樣子,則難尋記錄,看來古時人們的想象力至此便是極限了。
傳說中,至高三神是姐妹關係,無父無母,誕自混沌熵海,最先誕生的是女神伊妲,然後才有了女王殷宸,和公主幽露。然而伊妲的存在最久遠,她首先看膩了無序的熱浪在無盡的虛無中翻滾,終於忍無可忍,於是她聚斂能量,化熱為質,聚質為物。熵熱下降,冷物湧現,它們自行飛行、碰撞、碎裂、聚合,一路上吸收熵熱、冷卻、壯大,混沌逐漸消弭,熾熱逐漸冷卻,虛無化為真空,在經過了無數載之後,今天宇宙的雛形終於誕生了。
後人稱之為原初宇宙。
在原初宇宙基本成型後,伊妲感到滿足,於是休息了,靜靜地感受著自己的造物自行運作。然而物質聚斂而成的巨型石塊四處飛濺,不停碰撞,令一直在一旁觀看的女王殷宸失去了耐心。殷宸並未請示伊妲,因為她們地位平等,不分高下,隻身行動起來,為宇宙中注入了規則,於是殘存的熵能在各個區域聚斂,冷卻的石塊也開始互相吸引,小的圍繞大的旋轉,距離太近則碰撞融合,距離太遠則撕裂飛散,距離適中,則圍繞著中心永遠旋轉。石塊在碰撞、撕裂和飛行中尋找著各自的中心,軌道逐漸穩定下來,同時它們自身也在不停旋轉,形狀也規則了起來,終於,宇宙中形成了無數個完美的圓:圓形的軌道,圓形的星體,圓形的星系。在女王的規訓下,宇宙又經歷了無數載,熵海冷卻到幾乎沒有溫度,它的熱量化為一顆顆火球,這些巨大的火球吸引著周圍的石塊,與它們一起聚斂成穩定的系統,每個系統都圍繞著各自的中心旋轉,這些系統又匯聚為一個龐大的巨型系統,同樣圍繞著中心,以及遙遠某地的神秘的中心旋轉,永不停歇。這時的宇宙已經與原初宇宙大相徑庭,成為了我們今天的視界宇宙。這些火球被觀測者稱為耀星,而圍繞其旋轉的冰冷石塊被稱為從星。
當視界宇宙形成後,公主幽露終於安耐不住,她開始介入其中,施展著自己的神力,在宇宙中留下自己的印記。
幽露被稱作公主,其性格也正如嬌生慣養的公主一般,她無理由地隨機摧毀著伊妲創造、殷宸規訓的美麗事物,將有序的系統和物質摧毀為不可再分的原質。隨後,伊妲將原質化為物質,殷宸又將物質賦予新的規則。然而幽露公主喜怒無常、恣意妄為,考驗著伊妲女神和殷宸女王的耐心。
幽露永不停歇地毀滅,伊妲和殷宸也就永遠不能停止創造和規訓,人們相信,當伊妲和殷宸再也無法容忍幽露的那一天,就是宇宙的末日。而幽露公主擅長毀滅,專司創造與規訓的伊妲和殷宸聯手也不能將其制服,也許最終,三位至高神祇將同歸於盡,宇宙再次迴歸混沌熵海,直到不知什麼力量再帶來新的至高神祇,創造新的宇宙。
在公主幽露開始隨機、隨意地製造毀滅和破壞之後無數載,女神伊妲和女王殷宸進行了一定程度的干預,但是她們對最小的幽露寵愛有加,並未直接阻止她無意義的破壞,而是依照自己的形象在宇宙中創造了諸多亞神,亞神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喚起了幽露的保護欲,每一位亞神都保護了其周圍的大片星域免遭滅頂之災。不過,幽露也有自己的一套判定標準,她會毀滅自己認為有缺陷的亞神,而放過另一些令她感到滿意的,甚至會優待其中的幾位。
由此,亞神的時代到來了。與三神相比,她們渺小微弱,不值一提,但是依然是宇宙間強大的力量,甚至有一些擁有著僅次於三神的強大力量,可以點燃岩石、熄滅星光,甚至改造星域。
在亞神施展能力的區域,公主幽露便不再染指,也許是女王殷宸暗中策劃,有意義地選擇亞神降生的星域,從而將幽露一點點排擠到遙遠的空間。幽露是否有所察覺不得而知,如果她察覺了,並且記仇了,也許將來她會首先發難,先殺殷宸,再滅伊妲,為宇宙另
一種結局。屆時,萬物重歸熵海,虛無中僅剩幽露存在,再也不會有下一個宇宙誕生。
亞神是女神伊妲從熾熱的耀星中提煉而出,提出亞神精魄的耀星隨之熄滅,圍繞其旋轉的從星瞬間被凍結,而後伊妲將精魄放入從星冷卻,無數載後,亞神便從星核中誕生。
初生的亞神與女神伊妲有著雷同的容貌和身材,互相之間沒有任何差異,從身高維度、到髮絲的數量和長度,無一不是分毫不差。然而她們空有一副美麗的外殼,卻沒有心智,這並非伊妲力所不能,而是在女王殷宸的建議下,選擇了無為而治。伊妲和殷宸沒有直接賜予亞神們意識和智慧,而是給了她們潛力,以及崇拜至高三神的忠誠。在她們的宏偉設計下,亞神們將在漫長的歲月中逐漸獲得自我,並通過自己的選擇化身為不同的形貌,塑造出不同的性格,引領任何可能在這個宇宙中孕育而出的生命走向無數種可能的未來,即使最偉大的伊妲和最聰慧的殷宸也無法預測。
有了女神和女王的祝福與恩賜,亞神們可以行任何事,但永遠不可忘記自己是至高神的造物,三神是她們的主人,三神可以輕易創造她們,也可以輕易毀滅她們,雖然沒有必要,但這是三神的權力。
前王朝傳說——神棄種傳說在追溯古老的傳說過程中,偉大的文史學者、前王朝史學的先行者霽逐漸發現:也許在無數載以前,遠到不止雅蘭帝國、甚至連人類部落都尚不存在的年代,這個世界經歷過一次大清洗。如今所有的生物,包括已經滅絕的諸多遠古生物,都是在一次大清洗以後產生的。因此這次大清洗之前的物種被稱為神棄種,而後續產生的新生命則被稱作蒙恩種。
在古老的傳說中,也有相當多的作品是對大清洗之前的生命進行的幻想,其中一些傳說甚至言之鑿鑿,稱古人尋得了一些神棄種的證據。不過這些說法對於考古人士而言並沒有任何幫助,因為這些所謂的證據早已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遺落或毀滅,沒有任何實體證據能夠證明神棄種的存在。
相傳,神棄種是一種從石頭中誕生的生命,他們從開裂的大地和峽谷間誕生,從裂隙中爬出,遊蕩在岩石龜裂的大地上。他們是單一性別,不需要繁殖,所有石巨人都是在地殼運動的過程中產生的。在女神伊妲創造的第一批亞神來到這個世界之前,石巨人已經行走了千萬年。
石巨人沒有智力,沒有意識,沒有語言,沒有文明,只是漫無目的地遊蕩。他們經過之處,山崩地裂,萬物在他們腳下被碾碎,沒有任何生命可以延續,這是一個只有石巨人的世界。
即使與最矮小的石巨人相比,亞神的身材也顯得過於渺小纖細,彷彿一腳踩過去,就可以將她們碾碎,而且石巨人數量眾多,遍佈大地,而從天而降的亞神卻只有三個。但是亞神繼承了女神伊妲的偉力,縱然只有千萬分之一,也依然不可小覷。而在第一個向亞神踏去的石巨人倒下之前,誰也不知道亞神們究竟握有多麼強大的力量。
石巨人沒有眼睛,因而沒有視力,即使有眼睛,他們也沒有腦子,根本無法理解自己看到的事物。然而石巨人依然可以感受到亞神的存在,每一個亞神都是一個熾熱、纖細的實體,像一根針,插在堅硬的岩石上,少傾即將石
頭融化,亮紅色的岩漿在亞神們的腳下翻滾流淌。
石巨人雖沒有智慧,但感受到了威脅,同為石頭的他們在亞神的炙烤下也必將化為熔岩,而重新凝固的岩漿乾硬黝黑,毫無生命力,那是石巨人本能畏懼的形態,那就是死亡。
大部分石巨人躲避著熾熱的亞神,他們越跑越快,越聚越多,互相推搡、擠壓、踩踏,不斷有石巨人跌倒,被踏成碎塊,而亞神們僅僅是緩慢地向著石巨人的群落行走,沒有做任何事。大批石巨人在混亂的逃遁中被踩得粉碎,他們所畏懼的凝灰岩式的結局沒有到來,卻紛紛死在了同類的腳下。
終於,一名石巨人選擇逆眾而行,作為一個沒有智力的物種,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他決定直面這些熾熱的小人,也許對死亡的恐懼終於突破了他的臨界點,讓他選擇了另一種行事方式。這名石巨人走向離他最近的亞神,抬起碩大的石足,用力踩下去。
如同雷聲炸響,石巨人的腿碎成千萬快,巨大的身軀隆隆倒下,大地震顫,甚至讓驚慌失措的巨人群落都暫時安靜了下來。亞神走到斷腿的石巨人面前,看著他沒有五官的頭顱,抬手在他的臉上戳了兩個洞。
巨人哀嚎起來,雖然他沒有嘴,沒有發聲的器官,但是組成身體的石塊劇烈摩擦,如同嘶吼。聲音悽慘,震懾同類。從那兩個被亞神戳出的洞中流出滾燙的熔岩,掛在他的臉上如同兩行亮紅色的淚。巨人捂住臉,石塊不停摩擦,哀嚎仍在繼續。
過了許久,巨人的手放了下來,兩行岩漿在他的臉上慢慢凝固,灰黑之間只殘餘黯淡的紅光。他不再哀嚎,而是用兩個巨大的黑洞注視著面前的亞神,然後攤開雙手,五體投地。他是亞神絕美容顏的第一個見證者。
他的舉動令同類驚詫萬分。他們不知該作何反應。兩名石巨人循著哀嚎,感受著亞神的灼熱,摸索著走上前來,想將受傷的同胞扶起,然而卻被另兩名亞神分別擊倒。
第一位亞神熾熱的手刀在他的面部劃開一道口子,岩漿噴湧而出,隨之而來的是:“啊——!”這是這個世界上的第一句語言。
第二位亞神在倒地的石巨人頭顱兩側戳了兩個洞,兩股熔岩湧了出來,然後,巨人捂住傷口在地上翻滾起來。他是第一句語言的第一個聽眾。
三個石巨人,一個有了眼睛,一個有了嘴巴,一個有了耳朵,亞神們為他們三人賦予了無窮的能量,從此,眼巨人永遠流淌著兩行熔岩之淚,口巨人不停噴吐著岩漿,耳巨人則永遠被同胞在亞神威脅下的萬千苦難折磨。
現在,三位亞神有了自己的僕從,他們分別是崇拜者、傳道者和行刑者,替她們清理著這個嘈雜、枯燥的世界。三個石巨人被迫承載了永無止境的使命:眼巨人見證了無法理解的美麗,永遠匍匐在地,向亞神朝拜;口巨人不停地對每一個同類訴說著自己的痛苦,他噴吐的岩漿總是將對方融化成一灘無生命的凝灰岩,他永遠不停地尋找下一個傾聽者;耳巨人無法忍受無止無休的噪音,而最大的噪音製造者就是他的石巨人同胞,於是他憑藉亞神灌注的神力永遠不停地殺戮,只求有一天殺盡同胞,獲得永恆的清淨。而石巨人的大批死亡折磨著眼巨人,他一面向亞神朝拜,一面流淌著滾燙的淚水,永不止息。
至於三位
亞神,她們釋放了體內的能量,身體冷卻,光芒消退,化為冰冷、光滑的纖細身軀,她們不再行動,彷彿凍結一般靜止,平靜地接受著眼巨人的朝拜。她們還要再等待無數個季節輪迴,等到世界上除了這三名受到神力恩賜的石巨人,這個種族已不復存在之日,那時,亞神們會再度忙碌起來。
石巨人一個個死去,屍體崩裂,岩漿四射,高溫蒸騰,熱氣上升,冷凝化水,瓢潑而下。而石巨人的屍體則積少成多,堆積成山,層巒疊嶂,包圍成谷,積水成湖,湖滿而溢,流淌成河,千萬河流將石巨人的屍山包圍,便是大洋。有些巨人逃到很遠,卻終究沒能躲過渴望訴說的口巨人和渴望安靜的耳巨人,他們在大洋中孤零零地倒下,成了一座座島嶼。
有了山川平原,便有了河流江海,又有了草樹花果,才生了鳥獸魚蟲,生命繁衍相食,代代輪迴不息,這一切都是在亞神的允許之下發生的。
在這個世界,亞神已經不知所蹤,而最後那三名石巨人也同樣不見蹤跡。有人認為,是眼巨人的熔岩之淚燒穿了地表,帶著亞神一起陷入了地心深處,而另兩名石巨人在完成使命之後,開始了自相殘殺,口巨人噴吐著岩漿融化了耳巨人,而耳巨人臨死前使用神力擊碎了口巨人。他們的屍骸堆砌出了這個世界上最高的兩座山峰。峰頂終年積雪,天寒地凍,沒有人能上到那裡。但相傳如果有人可以抵達世界之巔,就可以在一座山峰上見到一張深不見底的巨口,而在另一座山峰的兩側發現黑洞洞的深窟。
至於眼巨人,雖然沉入了地心,但是他依然虔誠地朝拜著亞神,他每次磕頭都會引發地震,而眼中仍然流淌著熔岩,為自己的同類悲泣。他的眼淚讓地下世界永遠熾熱,無法生存,因此生命才只存在於地表。
至於三位亞神,她們早已不在眼巨人面前,眼巨人只是盲目地向著虛無叩拜。亞神也許已經更換了一副面孔,走入了生命逐漸繁盛的新世界。
前王朝傳說——亞神傳說神棄種滅絕後的世界,也就是人類誕生、繁盛的世界,究竟是一副什麼樣子,無數年來都沒有人做過系統的總結,更是沒有嚴謹的科考製圖工作。直到霽為編纂《天神軼事》而做出了一個前無古人的決定。
霽命家奴們在採集各地傳說的過程中繪製了地圖並記下了自然風貌,成為了人類對自己生活的世界的最早期的系統總結。也是後續無數支遠征軍、考察團隊最主要的參考資料。
根據《天神軼事》中的地理風貌描述:第一帝國所統治的是一片廣袤的陸地,南北方向存在明顯的溫度梯度變化,由北向南越來越熱,直到大陸盡頭;而東西方向則沒有明顯溫度變化。
大陸西側毗鄰一片廣闊的海洋,東側則被高聳的山脈阻隔,山脈阻擋了溼氣流動,形成了顯著的雨影效應。大陸內部受到板塊運動和火山活動的影響,地貌複雜多樣。
在大陸極南,是一片彷彿無窮無盡的森林,終年悶溼多雨,被霽稱為赤道雨林。其東西延伸至陸地盡頭,向南縱深至未知地帶,家奴不敢貿然進入,遂折返,因無能而被處死。
而後世學者在此基礎上又有新的發現和總結:赤道地區強烈的太陽照射加熱地表,溼熱空氣上升形成低壓,吸引海洋吹來的溼潤氣流,導
致降雨頻繁。洋流從西側溫暖海洋帶來大量水汽,滋潤了雨林的茂密植被。而雨林內部,受大陸板塊擠壓形成了多塊盆地,雨水積聚成湖泊與河流,土壤肥沃,適合生命繁衍。
雨林以北,湖泊與河流逐漸乾涸,植被稀疏,土壤因火山灰堆積而變質,形成過渡帶,最終進入紅土地區的荒蕪地貌。火山噴發的灰燼隨風北上,為雨林提供養分,形成生態上的微妙聯繫。
隨著緯度升高、地質活動增強,雨量減少,此地板塊活動劇烈,形成火山群,頻繁的熔岩噴發和地質風化導致土壤富含氧化鐵,呈現紅黑色。這一帶太陽輻射減弱,且受副熱帶高壓帶影響,降雨稀少,氣候乾燥炎熱。西側海洋帶來的溼氣在熱帶雨林被耗盡,到達紅土地區時已轉為乾熱氣流。
紅土地區向北延伸無數里,逐漸遠離火山帶,緯度升高,溫度下降,地貌從荒原過渡到乾燥的草原,再因神脊山脈的阻擋而冷卻,最終連接到寒帶冰原。這裡是彷彿隔絕世間萬物的極寒之地,高緯度地區太陽輻射微弱,冬季極夜漫長,夏季陽光斜射,熱量不足。大氣環流從赤道雨林帶來的暖溼氣流在此冷卻沉降,形成高壓帶,降水以雪為主,積聚成冰原。
板塊運動擠壓形成的冰川覆蓋低地,冰山與裂隙由凍結的遠古湖泊演化而來,大陸東側的高聳山脈又阻止了寒流外洩,使冰原保持純淨而孤立。這條山脈被稱作神脊山脈,相傳是無數死去的石巨人對其而成,如果有人能登上巔峰,則能見證到同歸於盡的口巨人和眼巨人的屍骸。
大陸西側的大洋洋流滋潤了熱帶雨林,乾熱風吹向紅土地區,高空寒流沉降至寒帶冰原,形成完整的大氣循環。神脊山脈作為天然屏障,強化了東西側的氣候差異。
在三位亞神滅絕了石巨人之後,便沒有再對任何物種採取過如此極端的方式,因此在此後誕生的所有生物都是得到了亞神的准許而存在,它們被統稱為蒙恩種。這其中也包括一些歷史殘卷、洞穴壁畫中記載的若干被稱為“遠古天敵”的史前生物。
但即使身為蒙恩之種,遠古天敵還是滅絕了,即使曾經叱吒一時,終究沒能逃脫命運的嘲弄,和其他孱弱的物種一樣銷聲匿跡,沒有像人類這般延續至今。
即使尚未開化的原始人類也會好奇,自身孱弱至斯,卻為何代代續存,萬年不滅。難道真有亞神對人類施以獨一無二的恩惠?學者霽從古代傳說中找到了一種看似荒誕,卻別有一番道理的答案,傳說展現了古人豐富的想像,也提供了一個有趣的思路,甚至解釋了為何女性與男性相比,數量如此稀少。
在新世界成形,萬物生長之後,亞神從隱居出走出,走入清澈的湖水中,三神在湖中的倒影吸取了她們皮膚上殘存的神力,分別化出十四位分身,這些源自倒影的身軀被稱作水之影。她們與亞神形貌相似,皆是相貌美豔、身材纖細的絕世美人,但其美貌各有千秋,不盡相同。
三位亞神中最長者無慈,次之者慕血,最小者貪歡。無慈地位最高,因為她是第一個亞神,另兩位則是她的複製品,雖然同樣美麗而偉大,但誕生有先後,地位也有著些微的差異。
無慈被人類敬畏,奉為聖母女神,但她心無慈悲,冷漠如冰。所有生命的存在都是聖母女神的恩
賜,而聖母可以隨時剝奪任何生命。聖母無慈,心無憐憫,坐視生命流逝,不喜不悲,此乃神之意願。在她的注視下,只有強大的生命被允許存在,因而被人類敬畏。為了令聖母女神歡喜,前王朝時代的人類部落會進行大規模的祭祀,通過斬殺奴隸、囚犯和俘虜來取悅無慈女神,令其不會將死亡降於全族。
慕血被人類畏懼,奉為殺戮女神。她性格乖戾,喜怒無常,喜時大肆殺戮,屠盡百里活物,怒時焚燒大地,百年寸草不生。人類在戰爭時向她祈禱,但也難免引火上身,和敵人一起被慕血屠殺。
貪歡被人類愛慕,奉為歡愉女神。她欲求無盡,貪圖享樂,和人類的本性頗為相合,因此被貪得無厭之人崇拜。這些貪婪之人經常打著歡愉女神的旗號大肆劫掠,不息殺人放火。貪歡到處,有人歡喜有人愁。
三位亞神分別創造了十四位水之影。
無慈在湖中的倒影衍生出十四位美女,她們繼承了無慈的冷漠,在她們踏上湖岸時,水草爬上她們的大腿,將之緊緊包裹,水在她們腳下化為珍稀的水晶,腳跟的水滴凝成纖細的水晶跟。她們為世界帶來了冷靜、理智和漠然。
慕血在湖中的倒影也衍生出了十四位美女,她們相貌豔麗,拍打著水面,主動展示著攻擊欲,她們踏上湖岸,身上的水流混雜著泥沙中的金屬晶體,形成盔甲般的衣衫,腳底踩著纖細鋒利的鋼跟。她們欣賞著腳上的新靴,跺著地面,在地上戳出一個個坑洞。她們為世界帶來了規則、威嚴與考驗。
貪歡在湖中的倒影同樣衍生出了十四位美女,她們互相嬉鬧,撩動水波,跑上湖岸,被攪動的水流凝結成不對稱、不規則的衣衫,將她們的身軀半遮半掩,腳上的鞋履剛一成形,就被踢掉,她們將高跟鞋拎在手裡,打鬧著,四處亂跑。她們為世界帶來了激情、好奇和樂趣。
亞神將整個世界賜予四十二位水之影統治,她們就是新世界的新主人。為更好地服侍水之影,亞神融化了幾座最為龐大的山脈,那是無數石巨人的屍體堆積而成。亞神利用石巨人化成的泥漿創造了另一種生物,被稱作石之垢,也就是後來的男人。石之垢無窮無盡,是水之影永遠的奴僕和資源。他們將崇拜水之影的後裔,就像眼巨人崇拜亞神一樣無止無休,而水之影對待石之垢,也像亞神對待石巨人那樣,毫無憐憫,也可以毫無理由。但即使貴為仙女,也不是擁有無盡權勢的神明,她們同樣要為自己的錯誤和失敗付出代價。畢竟這是她們生活的世界,這個世界的好與壞,她們都必須承受。
所謂的水之影、石之垢就是人類的祖先,在第一帝國時期已經不再是常見的詞彙,只能從市井文化中找到一些類似的說法: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諸如此類。
有了這段傳說的奠基,人類中心的觀念也就逐漸深入人心,甚至滲透血液,成為每個人的本能。人類形似亞神,而亞神脫胎自至高神祇,相似的形態足以說明,人類才是真正蒙受神明恩澤的物種。作為神的造物,亞神擁有幾乎無盡的神威,而身為亞神的造物,水之影與石之垢也必不能令亞神蒙羞。
四十二位仙女向四面八方分散而去。她們會去到哪裡,又會做出什麼選擇,即使亞神本尊也不知道,只有時間才
能揭示。
亞神考驗人類的過程漫長而嚴酷,人類在無盡的威脅和殘酷的折磨之下度過了數萬年的時光,承受了海量的死亡,但依然沒有被擊垮。在這段時間裡,無數物種或因氣候驟變而消亡,或被人類捕殺而滅絕,其餘倖存的物種或四處躲藏,苟延殘喘,或演化得兇猛異常,卻數量稀少。人類並非沒有敵手,但沒有任何物種可以威脅到人類的存亡。
至於三位亞神,相傳她們也化身為美貌女人,走入芸芸眾生之中,感受著自己造物的喜怒哀樂、生老病死。
也許這一切都只是她們的一場遊戲,等到人類失敗,世界再次陷入混沌,三位亞神會再進行一次大清洗,再製造一批新的玩具。
關於三位亞神攜她們的女兒去到了哪裡,並沒有明確的文獻記載,也許這就是古人杜撰的奇譚,沒有真實的依據。
然而霽並不這麼想。儘管證據不足,霽只能依靠大量的傳說、詩歌進行推斷,但她無比篤定地堅信:生活在極北之地的部落崇拜無慈女神,生活在火山頻發的紅土荒原的部落崇拜慕血女神,而生活在南部赤道雨林的部落崇拜貪歡女神;這表示就是三位亞神傳說各自的源起之地,而後來的至高神祇伊妲、殷宸、幽露,以及她們創造世界、創造亞神的故事,則是後人對失落的雅蘭帝國創世神話的改編。
霽還有一個更大膽的猜測:三位亞神在人間是有真實身份的,也就是說,歷史上有三位女性被人類信眾神化,成了統治一方的神明,她們的事蹟被傳送、誇大、以訛傳訛,化為了神話傳說,不僅如此,還有很大的可能性,三位被神化的女性都來自同一個地方,甚至可能相識。
起初,霽的理論並未被學界廣泛認可,儘管霽的學術地位和造詣非凡,但大膽的猜測對於其她學者而言還是過於超前了。
在霽溘然長逝之後數十年,第一帝國的首支考察隊才真正穿越了赤道雨林,到達了沒有文字記載神秘之地。然而他們發現,那裡被一條彷彿沒有盡頭的裂谷橫斷了。考察隊認為沒有任何手段可以跨越這條裂谷,因為它太長、太寬、太深,彷彿只有神力才能造就如此的奇觀,因此將其稱作神隕。
神隕裂谷寬度不均,最寬處達數十公里,最窄處也有數公里,深不可測,有些區域甚至傳言直通地核。裂谷以南,沒有人知道是什麼地方。
神殞裂谷的南側斷崖,岩石裸露,風化嚴重,邊緣的過渡帶生長著稀疏的耐旱植物,如刺灌木和扭曲的矮樹,掙扎著生存;北側則較為平緩,逐漸過渡到赤道雨林所在的低地。裂谷內壁佈滿嶙峋的岩層,深處的黑暗吞噬一切光線,偶爾可見紅色的熔岩光點閃爍。
裂谷上空常年籠罩著低沉的雲霧,風從谷底吹向上空,發出低吼聲,像是幽露的嘆息。裂谷兩側偶爾發生小型地震,岩石崩落,形成天然的屏障。
裂谷內部幾乎沒有任何生命,即便無法下至谷底,也可探查到極端的高溫以及有毒的氣體,那裡是死亡禁區。
雖然一直沒有人敢於嘗試跨越這條裂谷,但地質學家們還是得出了自己的一套理論:帝國大陸作為一塊理論上相對獨立的板塊,被東側的巨大板塊所擠壓,神脊山脈就是在無數年前兩個板塊擠壓形成的隆起山脈,而裂谷則是東側板塊推擠帝國大陸,導致將其
南北撕裂,形成了巨大的斷層和深淵。這種裂口被稱作“張裂帶”,是由地殼拉伸所造成。
在裂谷附近散落著一些人類部落,他們數量稀少,發展緩慢,文化原始,在他們的文化中,這條裂谷有著獨特的傳說。
他們相信,至高神祇中最年幼的代表混沌無序的幽露公主在大姐伊妲創造世界、二姐殷宸規訓世界之後感到無聊而躁動,於是伸手劃出了這條裂谷,因為忌憚兩位姐姐的怒火,她才沒有將世界劈為兩半。而伊妲和殷宸也因為幽露沒有完全毀滅她們創造的世界而沒有懲罰她。但這不是唯一的版本,還有另一個傳說:最後的石巨人就是在這條裂縫下面不停向著早已離去的亞神叩拜,給世界帶來地震災害。
這兩則傳說都非常古老,各有信眾,至於哪一個版本為先,就很難界定了。
神隕裂谷的存在,加劇了大陸南北兩側的氣候隔離。裂谷北側赤道雨林的大量溼氣被裂谷內的峽谷風吹到高空折返,冷卻後降雨,讓雨林更加溼熱,而南部則因為得不到水汽的滋養而變得乾涸貧瘠,因此裂谷南部的地貌多以荒漠、草原為主,與北側的雨林形成鮮明反差。
在第一帝國時代流傳的一些民間傳說中,神隕裂谷以南被稱作“神棄之地”,意即“神棄種”的墓地。
在考察隊漫長的科考期間,不間斷地揭開當地塵封的歷史,大量遺蹟文物被發現,隊伍不得不僱傭大量當地人協助發掘,並將重要文物分批分次運往都城收藏。當地居民的生活也隨著協助考察隊工作而得到了改善。
考古學家們逐漸意識到:儘管前王朝時代矇昧蠻荒,人類部落千千萬萬,他們散落在各地,群居成或大或小的部落,有時為食物跋涉,有時為領土爭鬥,每時每刻都有無數個部落被消滅,又有無數個部落分裂誕生,但這些部落的信仰圖騰歸根結底只有三個神祇,也就是無慈、慕血和貪歡。
而更加令人震驚的是,沒過幾年時間,分別位於極北之地、紅土荒原和赤道雨林的三支考察隊先後出土了三件至寶,轟動整個帝國。此時,大家才逐漸意識到:霽的猜測句句屬實。
這三件至寶,乃是三位亞神——無慈、慕血與貪歡——的等身像。現保存在第一帝國都城聖殿內,為帝國臣民代代崇拜。
雕像不知經歷了多少個春秋,但令人驚異的是保存相當完好,且雕刻技藝精湛,恰到好處地反映了三亞神的神性與個性,也完美展現了前王朝時期各地部族粗獷而神秘的藝術風格,在美學方面為第一帝國的藝術家們帶來啟發。在第一帝國各地的教堂內外,隨處可見三亞神的雕像,皆是模仿這三尊都城聖殿像所制,但工藝粗陋,遠不及三神像之萬一。
令學界大感興趣的是:這三座神像都非常古老,其創作者彼此之間絕無可能相識,甚至很可能祖上沒有任何血緣關聯,但是其雕刻技巧,美學風格,以及對人物表情、動作的拿捏,都彷彿出自同門。而最為令人震驚的是,每尊雕像底座下均有一個暗格,內中藏有浩繁卷宗,其年代久遠,破碎不堪,但依稀可以辨認,應是用人類脊背皮膚鞣製。
三份人皮捲上書寫了的文字毫無疑問出自同源,卻又各不相同。雖然破譯艱難,但可以斷定的是,這些文字是從古老的野蠻帝國雅蘭王朝的象形文
字演化發展而來。
這些重大發現讓考古學家們意識到前輩學者霽的無上睿智。正如霽的猜測,這三位亞神形象源自三位人類女性,而這三人很可能就是在雅蘭帝國崩毀滅亡之際,在無數奴眾護送下僥倖逃生的宮廷帝后。只可惜無從考證這三位帝后姓甚名誰,而與之相關的傳說故事,也很難判斷究竟是三位帝后所為,還是後人不受約束、發揮想象的胡言亂語。
在這個極有可能的推測的啟發之下,學者們又一次研究起霽的《天神軼事》,從中尋找蛛絲馬跡,結合艱難破譯的人皮古卷,試圖還原雅蘭帝國毀滅後、第一帝國建立前,長達數千年——甚至可能上萬年——的漫長空白。
前王朝傳說——慕血女神傳說根據《天神軼事》所述:亞神被視為人類所認知的現世生命體中最高貴、最接近神聖的存在,其地位超越凡俗,承載著超凡的象徵與崇拜。在其中記載的所有前王朝傳說中,慕血女神是被提及最多的一位。究其原因,可能是因為無慈女神過於冷傲,其信眾也偏向低調,而貪歡女神淫亂無度,儘管信眾最多,卻最被羞於提及。
慕血女神性格乖戾而反覆無常,古人稱之為“血焰之怒”。她喜怒無常,喜時縱情殺戮,屠盡百里生靈,大地為之染紅,天空因濃煙而昏暗;怒時則焚燒一切,連綿百年的草木化為灰燼,連堅硬的岩石也龜裂崩塌。她對生命毫無憐憫,視殺戮為樂,血液的流淌與火焰的蔓延是她最愛的頌歌。
傳說中,她曾一時興起,揮矛刺穿山脈,令熔岩噴湧而出,淹沒無數部落,只為欣賞那毀滅的壯美景象。
在慕血女神和她的仙女們最初踏上這片陸地之後,她們面對的是無數由男性把持的部落,這些男人野蠻強悍,每個部落都有一支擅長征戰的軍隊,但是面對慕血女神的偉力,勝利永遠不可能屬於男性。慕血仙女們揮舞著鐮刀,對所有部落展開無差別的殺戮。關於這段血腥的歷史,有一首古老的民間十四行詩《慕血仙女的頌歌》為證,全詩如下:在那遙遠的時代,傳說開始流傳腳蹬高跟的仙女,步伐堅定而來男人在戰爭中落敗,臣服在女神腳下。
然而這是委婉的辭令,真相更加無情。
仙女們穿著高跟戰靴,面對無數男人的挑戰。
纖細的鞋跟奪取男人的魂魄,毫無抵抗的意願。
鞋跟敲擊地面,男人紛紛跪倒膜拜。
嬌小的女子揮舞鐮刀,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戰場上屍橫遍野,男人的殘驅堆積如山慕血仙女立於山巔,欣賞壯麗的屍山血海。
這是反抗女神的代價,是男人應得的懲罰。
她們踏著纖細的高跟,走向統治的時代。
男人俯首稱臣,匍匐在仙女腳下她們腳下的高跟,將男人永遠踩踏。
然而,慕血並非全然無序。她雖嗜血,卻也以殺戮立威,凡向她祈禱的戰士,若能獻上足夠的鮮血與戰績,便有可能得她青睞,賜予無匹的力量。但這恩賜往往伴隨著滅頂之災,因慕血從不眷顧弱者,若祈禱者未能滿足她的期待,她便會親自降臨,將祈禱者連同敵手一併焚為灰燼。古人因此既崇拜她,又畏懼她,常在戰前以俘虜之血祭祀,祈求她的目光不要轉向自己。
古籍中這樣陳述:“血不盡,火不熄,聖心方悅。”此言形容慕血女神的性格再恰當不過,也
成為後世對她的詮釋。她是戰場的主宰,是殺戮的化身,她的出現意味著死亡的降臨,而她的離去,往往只留下焦土與寂靜。
然而奇怪的是,關於慕血女神的聖姿,在幾乎所有文獻記錄中都不存在系統性描述。相較於無數作品以各種形式讚頌貪歡女神的美豔絕倫,詩人和作家們似乎在慕血女神的形貌上三緘其口,若不是考察隊在紅土荒原出土了慕血女神像,怕是世人永遠無法目睹女神的真容。但這種現象並非不可理喻。
慕血女神的聖姿之所以模糊,部分原因在於其直接侍奉者——十四位慕血仙女——對殺戮的極度熱衷。慕血仙女作為慕血女神的延伸與代理,以血腥與屠戮為信仰的核心,無論是親自揮舞鐮刀收割生命,還是通過挑起戰爭與大規模屠殺間接製造死亡,她們都表現出一種近乎狂熱的執著。這種殺戮行為不僅是一種權力展示,更是她們嚮慕血女神表達忠誠與崇拜的儀式性實踐。霽在書中指出,慕血仙女深信,鮮血的澆灌是通向女神恩寵的唯一路徑,每一次血流都如同獻祭,愈加濃烈的血腥氣味愈能彰顯她們的虔誠。
此外,慕血仙女對殺戮的熱衷還與她們對男性的極端不信任密切相關。她們視男性為天生低劣、無能的資源,任何失敗或瑕疵都可能觸發仙女們的憤怒。因此,殺戮成為一種常態化的懲罰與淨化手段,男性的生命在她們腳下如草芥般消逝,而這種血腥的循環被視為對慕血女神的忠誠表達。儘管《天神軼事》中記載的都是幾經流轉逐漸走樣的神話傳說,但慕血仙女的活動區域,目力所及,滿是屍骨堆積,血跡浸透土壤,寸草不生,唯有高跟鞋留下的血印,成為她們統治的永恆印記。
慕血仙女們擁有一批忠實虔誠的擁躉,她們血腥殘暴的價值觀也是這些熱衷於暴力的男性信徒的人生哲學。他們在仙女們腳下前仆後繼,為他們的神明服務、奉獻、犧牲,永無止境。而仙女們也樂於享受男性的崇拜,以及將他們屠殺帶來的愉悅。即使有人目睹了慕血女神的真身,也不可能逃過仙女們的殺戮。
歷史上關於慕血女神和她的十四位水之影的傳說都不會遺漏她們足下象徵女神權威的鋒利的金屬高跟靴,鞋底嵌以血珀,鞋跟如刀刃般鋒利,敲擊地面時發出低沉而威嚴的鏗鏘聲。高跟鞋不僅是她們身份的標誌,也是她們殺戮與統治的工具,每一雙都有無數男人殞命其下,靴底因踩踏了太多的血汙而變得鮮紅,攝人心魄。
正是這種對殺戮的執著,導致了對慕血女神聖姿描述的缺失,任何試圖窺探或描繪慕血女神真身的凡人均難逃慕血仙女的追殺。她們以鐮刀與高跟鞋為武器,將目擊者屠戮殆盡,血染鞋底,屍骨拋於荒野,以確保女神的聖姿永不被凡俗的目光玷汙。這種行為不僅保護了女神的神秘性,也強化了仙女的統治地位,使她們成為亞神文化中無可替代的象徵。
《天神軼事》中有多個章節提到:她們的殺戮並非盲目的暴行,而是精心設計的儀式,以血為媒介,嚮慕血女神證明其忠誠與完美追求。慕血仙女們挑起無數戰爭,潑灑男性的血液,揮霍他們的生命,從中提煉出最優秀強大的男性作為她們的奴僕,仙女的足跡所至,必然伴隨著屍骨堆積與血流成河——田
野荒原化為血紅,山川荒丘覆蓋受害者的頭顱與殘肢。傳說在仙女們生活的地區,目力所及,不見土壤綠植,滿是堆疊的屍骨,層層覆蓋,丘巒相連。但即使如此,追隨仙女們的足跡也是無數熱衷於暴力的男人的嚮往,他們相信仙女們一時的屠戮只是後世輝煌的前奏。
慕血女神統治的領土北鄰極北冰原,南鄰赤道雨林,東鄰黃土平原,西鄰無垠浩海,是一片火山活動頻繁的紅土高原地帶。她被後人奉為殺戮女神,她性格乖戾,喜怒無常,喜時大肆殺戮,怒時焚燒大地,百年寸草不生,因此這一區域的自然環境必然與她的神性及傳說緊密契合。
紅土地區是一片廣袤而熾熱的荒涼高地,地勢起伏劇烈,既有連綿的低矮丘陵,也有被風沙侵蝕得坑坑窪窪的平原。這裡的土壤呈現出深紅乃至近乎黑紅的色澤,彷彿被鮮血浸透,又像是熔岩冷卻後留下的遺蹟。這種獨特的顏色來源於地下深處的火山活動,熔岩噴發後與空氣中的礦物質反応,形成了富含鐵質的氧化土壤。傳說中,正是慕血女神憤怒時焚燒大地,將原本肥沃的土地化為赤紅的焦土,才造就了這一地區的面貌。
紅土地區的氣候極端炎熱乾燥,白日酷熱難耐,太陽炙烤著大地,空氣中瀰漫著熱浪和塵土,令人窒息。夜晚則驟然寒冷,溫度急劇下降,風沙肆虐,發出低沉的呼嘯聲,彷彿慕血女神的咆哮在耳邊迴響。降雨極為稀少,一年中或許只有一兩次短暫的暴雨,但雨水迅速被熾熱的地面蒸發,甚至來不及滋潤土壤。
植被在這裡幾乎絕跡,偶有稀疏的荊棘叢或枯萎的灌木頑強生長,枝幹扭曲,葉片乾硬,帶著尖刺,似乎在與惡劣環境對抗。傳說這些荊棘是慕血屠戮生靈後,殘餘的血肉凝結而成,它們紮根於紅土,汲取著曾經流淌的鮮血,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腥氣。偶爾可見幾株高大的枯樹,樹幹焦黑龜裂,形如被烈焰焚燒後的殘骸,指向天空,彷彿在嚮慕血祈求憐憫。
紅土地區的地質活動頻繁,地下深處潛伏著休眠的火山,地表常年散發著微弱的硫磺氣息。地面上散佈著大大小小的火山岩塊,有些被風化成奇形怪狀的石柱,像是慕血屠戮後留下的紀念碑。裂縫與坑洞隨處可見,有些深不見底,據說通向地底熔岩河,那是慕血憤怒時用長矛刺穿大地的痕跡。
在丘陵地帶,紅土被風沙切割成層層疊疊的梯形紋路,遠看如同一片凝固的血海。地區中央有一片巨大的盆地,名為“血燼谷”,傳說是慕血焚燒大地時留下的焦痕,谷底鋪滿了黑紅色的火山灰,踩上去會揚起嗆人的塵霧。谷中沒有一絲生命跡象,只有風吹過時,灰燼被捲起,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宛如死者的哀鳴。
著名的血焰鬥獸場就位血燼谷之中。那是一座橢圓形的露天競技場,外圍由層層疊疊、紅黑相間的火山岩拱券組成。場內看臺可容納數千人,座椅由粗糙砂岩砌成,頂部環繞一圈尖刺狀石柱,柱上懸掛敵人的頭顱與乾枯的肢體。中央競技場地面鋪滿火山灰,邊緣設有一圈熔岩溝,溝內熔岩緩緩流動。
競技場中央立著一座小型祭壇,祭壇頂端插著一柄巨大的金屬長矛,矛尖染血,象徵慕血的殺戮意志。地下設有囚籠與通道,關押待獻祭的男性或野獸,通道
牆壁刻滿粗獷的戰鬥浮雕。紅土部落在此舉行“血焰盛典”,男性奴隸被迫互相殘殺,勝者短暫獲賜力量,敗者被熔岩吞噬,屍體堆積成祭品。勝利者的血被潑灑在祭壇上,祈求慕血庇護。
血焰鬥獸場是慕血嗜血娛樂與統治威懾的象徵,競技場內的血腥表演既取悅女神,也震懾臣民。
在鬥獸場內,可以看到慕血女神宮殿——血焰大殿——的華麗尖頂。大殿坐落於血燼谷東側邊緣的高地上,大殿基座下方連通地底熔岩河,火山噴發時,熔岩會從主殿的後方噴湧而出,宛如慕血女神的憤怒顯化。
宮殿入口是一道金屬鍛造的巨門,門上鑲嵌著血珀,散發出暗紅光澤,稱作血晶大門。殿內迴盪著低沉的轟鳴聲,那是地底熔岩流動的餘音。牆壁上懸掛著慕血仙女的高跟戰靴,每雙靴底沾滿乾涸的血跡,作為勝利的象徵。
慕血女神的主殿是一座由黑色火山岩與暗紅色熔岩凝固而成的堡壘,整體呈不規則的多稜狀,彷彿被狂暴之力撕裂又重組。主殿外牆佈滿龜裂的血紅色紋路,熔岩從頂部流淌而下,在基座周圍形成一圈熾熱的護城河。殿頂插滿巨大的金屬長矛,矛尖指向天空,矛身上掛著風乾的頭顱,隨風搖曳。
大殿中央是熔血王座,相傳是慕血仙女們屠戮無數部落後,用敵人首領的血骨堆砌而成。紅土部落視其為“殺戮之源”,每年在此獻祭俘虜,以鮮血滋潤王座的基臺。
王座背後是一面巨大的火山岩牆,牆上刻有粗獷的戰鬥浮雕,描繪慕血屠戮敵人的場景。地面由燒焦的岩石鋪成,踩上去會揚起嗆人的火山灰。殿內四處散落著骨骸與武器碎片,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血腥的氣息。
水源在紅土地區極為稀缺,河流早已乾涸,只剩下龜裂的河床,像大地上的傷疤,記錄著曾經的豐饒被慕血摧毀的歷史。地下偶爾有微弱的溫泉湧出,但水溫極高,帶著刺鼻的礦物氣味,無法飲用,只能遠遠觀望,水汽在紅土上空形成薄霧,增添了幾分詭異。
這裡的生態系統幾乎不存在,動物稀少,僅有少數耐熱的爬蟲和小型食腐鳥類出沒。蠍子在岩石縫隙中潛行,尾刺閃著微光;禿鷲盤旋於天際,尖叫聲刺耳,它們以紅土中埋藏的枯骨為食。傳說中,這些生物是慕血留下的“見證者”,註定在這片荒蕪之地苟活,見證她的憤怒與殺戮。
紅土地區的自然現象充滿了神秘與恐怖。白日時,地平線上常出現海市蜃樓,模糊的影像中似乎能看到慕血揮舞長矛的身影,令人不寒而慄。夜晚,地底深處傳來低沉的轟鳴,彷彿火山在醞釀噴發,那是慕血沉睡時的呼吸聲。偶爾,天空會被奇異的紅雲籠罩,據說是慕血屠戮時的血霧凝結而成,伴隨著雲層的移動,地面會降下微量的紅色塵粒,像是乾涸的血雨。
當地流傳著一種說法:每逢月圓之夜,血燼谷的中心會浮現一道模糊的女神身影,手持長矛,環顧四周,似乎在尋找下一個獵物。敢於靠近的人往往再無音訊,留下的足跡被風沙迅速掩埋。
而事實上,地下的低鳴源於高溫空氣通過火山岩洞產生的共鳴,而神秘的海市蜃樓則是高溫蒸汽將一片壯觀肅穆的矛林陵墓折射到了半空中。
矛林陵墓位於紅土高原東部,站在矛林邊緣,可以俯瞰東方的黃土平原,
林地地底硫磺氣息濃重,周圍寸草不生。
矛林陵墓是一片由無數白色骨矛構成的墓地,是慕血常勝不敗勝利的紀念碑,每根骨矛尖端都經過精心雕琢,高5米,矛尖朝天,排列成規整的方陣,宛如軍團列陣。矛林中央是一座方形石冢,冢頂立著一尊慕血的半身雕像,手持長矛,目光猙獰。地面散落火山灰與骨灰,風吹過時發出低沉哀鳴。每逢月圓,陵墓上空出現血雲,被視為慕血顯靈。
石冢內部是一座地下墓室,牆壁鑲嵌血珀與骨片,刻有難以辨認的銘文,記錄的內容基本都是慕血仙女的屠戮功績。墓室中央放置一具熔岩棺,棺內空無一物,寓意女神不死,殺戮永恆。
慕血女神的雕像就出土於血焰大殿的遺蹟中,高2米有餘,是三神像中最高的,其姿態充滿動感,彷彿正處於戰鬥之中,周身散發熾熱氣息,步伐沉重如戰鼓,身後拖曳血腥與焦土的味道。周圍散落著被燒焦的石之垢雕像殘片,表明這裡曾是供奉女神的聖地。紅土的血色與火山痕跡呼應她嗜血與焚燒的特質,而荒蕪的景象則是她“百年寸草不生”的憤怒留下的永恆印記。
雕像本體由深紅色的火山岩雕刻而成,表面粗糙且帶有天然的裂紋,隱隱透出熔岩般的暗紅光澤。她的右臂高舉,手中握著一柄由金屬晶體凝成的長矛,矛尖向下,似乎隨時刺向地面;左臂微微彎曲,手掌攤開,五指間雕刻著細小的血滴狀裝飾,象徵著她嗜血的本性。
她的盔甲由金屬與岩石凝成的碎片拼接而成,覆蓋胸口與肩部,邊緣鋒利如刀,腰部以下則是緊貼身體的戰裙,裙邊參差不齊,帶有金屬光澤。雙腳踩著一雙纖細而尖銳的金屬高跟戰靴,鞋跟深深嵌入龜裂的黑色岩石底座,上面鋪滿被她屠戮的生命的碎骨與灰燼。
慕血女神面容豔麗而猙獰,雙目圓睜,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她的頭髮被雕刻成狂亂飛舞的形態,彷彿被風吹動的火焰,增添了幾分狂野與不可控的氣勢。這尊雕像既令人敬畏,又讓人感到不安,彷彿她的目光隨時會轉向觀者。
在雕像基臺一側,鐫刻著一行銘文:殘酷塑造忠誠,蔑視催生崇拜。
前王朝傳說——貪歡女神傳說貪歡女神是三位亞神中最小、最活潑、最受男性崇拜的神祇。
從名字看來,貪歡似乎是一位耽於享樂,對萬事萬物不管不顧、不務正業的女神,但其實她是神譜中至關重要的一員。
貪歡女神令生命繁衍,生生不息,在信徒心中擁有神聖的地位,尤其在第一帝國的男性之中,貪歡女神的信眾超過另兩位亞神之和。
在《天神軼事》的記載中,關於貪歡女神的內容雖然豐富,卻十分鬆散,沒有明確的線索以供學者梳理出一條傳說傳播演化的脈絡。
這也從側面說明了貪歡女神在人類族群中受歡迎和崇拜的程度。稍有權勢的領主、祭司,都會想為女神的故事添油加醋,因此衍生出各種各樣或離奇或詭譎的傳說故事。有些可以明顯看出故事的發源處,大部分則根本無從考證,盡被歸為好事者的一時興起之作。
有一首小詩讚美了貪歡女神的絕美容顏:《貪歡女神之絕色》她那烏黑閃光整齊地分作兩半的美髮均稱地圍繞著雪白、嬌嫩而又紅潤的雙頰她那烏黑的蛾眉,象女武神雅蘭的
彎弓兩把。
一雙亮晶晶的大眼,深藏在修長的睫毛下在那黑色的瞳人裡,閃灼著聖潔的光華猶如神女峰山巔聖湖的水光輝映著天空的朝霞。
她那細小而又整齊的牙齒,雪白無瑕在微笑的櫻唇中發光就象一顆顆露珠覆蓋著半開的石榴花。
在她那曲線對稱、小巧玲瓏的雙耳上在她那紅潤的雙手上在她那一雙象兩朵青蓮一樣豐滿而又柔軟的小腳上那是萬世女王都未曾擁有的最美麗的高跟鞋在閃亮其上鑲嵌的普天之下最珍貴的鑽石在發光。
她那纖細的柳腰一握不足這就更使她那豐滿的胸部高高聳出愈顯得她丰采絕殊!
這樣美麗的胸部展示著青春年華最寶貴的財富。
再看她那績絲的短衣下露出的腰部真像是設計出雅蘭皇宮的神工鬼斧用純銀鑄成的美人腰腹。
據傳這首詩歌的作者是一位才華橫溢的男性詩人,所處時代應是前王朝時期一千八百年至兩千年之間。在他的詩歌中,還能見到史前野蠻王朝雅蘭帝國的內容,在第一帝國時期,雅蘭帝國已被定性為蠻荒時代的野蠻政權,其統治者雅蘭女王被視作殘虐君主,其女萬世女王則更是臭名昭著,被稱作千古暴君。因而在第一帝國早期,這首詩就被列為禁詩。
然而詩歌絕美的詞句在民間暗中流傳,在幾次查禁都未能如意之後,第一帝國宮廷又以詩歌讚頌了帝國人民崇拜的貪歡女神而解除封禁。只是不能正式出版,只允許口耳相傳,不可落於紙筆。
相傳這位詩人在窮盡畢生才華雕琢了這一番形容女神容顏的詩句後,便倒地死亡,在為他開顱屍檢時,人們發現他的腦子已經變得焦黑萎縮,大抵是因為超出負荷的創作導致的。從此,人們便不敢直接描述女神的容貌,畢竟貪歡女神作為三亞神中最為男性崇拜、最富於與男性互動的熱情女神,對其本體的過多想像會令男人渺小的頭腦不堪負荷。從此,人們對貪歡女神的描述就僅限於旁敲側擊,再也無人敢直接想象。
因此在第一帝國早期,出現了這樣一首側面描寫貪歡女神美貌的詩歌,逐漸成為讚頌貪歡女神的標誌性作品:《她走在美麗的光彩中》她走在美麗的光彩中,像夜晚皎潔無雲而且繁星滿天明與暗的最美妙的色澤在她的儀容和秋波裡呈現:耀目的白天只嫌光太強,它比那光亮柔和而幽暗。
增加或減少一份明與暗就會損害這難言的美美波動在她烏黑的發上,或者散佈淡淡的光輝在那臉龐,恬靜的思緒指明它的來處純潔而珍貴。
呵,那額際,那鮮豔的面頰,如此溫和,平靜,而又暗藏激情那迷人的微笑,那容顏的光彩,征服了每一個渺小的男性:她的頭腦好奇世間的一切,她的仰慕者為她奉獻生命!
儘管讚頌貪歡女神的文藝作品多如牛毛,人們絞盡腦汁頌揚著她的美貌和魅力,但貪歡女神並不是一位只會給人類帶來幸福和愉悅的亞神。
貪歡女神不僅貪圖享樂,還會誘使她周圍的男人為她奉獻各種資源,供她揮霍。在所在的國度終究會因為無度的揮霍而萎縮崩潰,然後貪歡女神就會前往下一個國家。她所經過的地方,留下一座座衰敗的城池,屍體堆積成一座座山丘,他們甘願奉獻自己的一切取悅女神,卻因自己的過度給予而帶來毀滅。因此貪歡女神也被稱作亡國魔女,由
此兼具了女神和女魔的雙重屬性。
根據《天神軼事》的記載和推論,可以確定,貪歡女神同時也被當做藝術之神和科學之神來崇拜。這和女神貪圖享樂的本性以及無窮的好奇心有關——在玩樂之中,她創造了藝術;在好奇之下,她激發了科學。
第一帝國的性學基礎理論,幾乎都來自於《天神軼事》中的記載,而這些記載又是來自各地與貪歡女神相關的傳說。而性學又衍生出諸多情色藝術品。甚至有性學學者認為,自古以來的所有春宮圖女性形象皆是貪歡女神及其十四位仙女的變體。
據記載,貪歡女神的好奇心令她對生物的內在頗感興趣,為了瞭解人類的生命力究竟有多頑強,大量奴眾被層層解剖,為女神帶來第一手的科學證據。這些數據將奴僕們的價值做到最大程度的量化,可以精確估計人類在各種外界條件下的生存率,以及在各類勞作中的死亡率。而將人體作為作物的肥料,則提供了生物體的營養價值依據。在第一帝國領土擴張時期的連年征戰中,大量奴眾被當做軍糧,這些精確的數據讓軍團精確掌握各類軍事行動的損失,使得征戰無往不利,疆土持續擴大。
貪歡女神為了研究各種生物的習性,驅使無數男性崇拜者作為食餌,引誘各種掠食者,或是將他們作為肥料,養殖各類植被。這些資料在後世看來,是絕佳的畜牧與種植科學,為帝國實現持續的人口增長助益良多。
藝術是貪歡女神滿足好奇心的過程中附帶的意外收穫,比如在研究解剖期間,切割人體的各種器材相碰撞的銳利聲音激發了女神的想象,發明了搖滾樂。而大量奴僕被剝皮暴露,他們的哀嚎在女神樂觀天性和幽默性格的改良下,成為了後來風靡社會的死亡金屬唱法,又被稱作死嗓,為搖滾樂增加了新的流派。
解剖學的大發展,帶來了人體藝術的爆發式增長,湧現出大量女性藝術家,她們利用自己的私人奴眾作為素材,創作出各種震撼人心的人體藝術品。
據傳說記載,貪歡女神所到之處,均會引發當地人民對極樂享受的瘋狂追求,主要是為了通過新奇的娛樂方式得到女神的眷顧,而也有一些人——通常是女性貴族——會以此為藉口讓自己有機會尋歡作樂。
鬥獸場就是藉口取悅女神,實則是為娛樂自己的領主發明的活動之一。在鬥獸活動期間,大量男性奴隸互相殘殺,最後的勝者將得到女神的眷顧。鬥獸很快成為女性領主們青睞的娛樂項目,有些外鄉領主甚至不遠千里前來觀看。她們心裡很清楚,女神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而自己則可滿足扮演女神的虛榮心。奴隸們對這個承諾頗為篤信,因此互相之間只有競爭和仇恨,甚至在競賽開始之前就已經開始明爭暗鬥以至於一小部分實力較弱的奴隸還未上場就被殺死。
在第一帝國建國之前數百年間,各地湧現出大大小小數百座鬥獸場,那裡永遠是奴隸被大量消耗的地方,但是每天無數奴隸的鮮血和屍體讓周圍的土地肥沃,畜牧業發達,吸引了更多人搬遷過去居住、勞作。
鬥獸場周邊普遍人口稠密,當地人以觀摩鬥獸為娛樂項目,讓鬥獸活動不斷升級,貴族更加富裕,可供調遣殺戮的奴隸也更多。如此的良性循環,雖然並未有貪歡女神的參與,但
的確是她的名聲與誘惑力才令社會得以快速發展。這讓第一帝國在崛起之初不必從零開始,而是繼承了很多因貪歡女神崇拜而發展而來的科學與技藝。
與姐姐慕血女神相比,貪歡女神帶來的死亡顯得不那麼扎眼。畢竟慕血女神是一位尚武、嗜血的亞神,必須靠殺戮和征服才能取悅她。而崇拜慕血女神的方式一直以來都是殺戮俘虜並製成食物養軍,以及潑灑俘虜的鮮血滋養大地等血腥的方式,因此在名聲外。男性更加畏懼慕血女神,而對貪歡女神有著天然的好感;女性則正相反,她們更崇拜慕血,對貪歡則不置可否,因為女性不敢表露出對亞神的不敬,所以只是迴避。
然而只要進行一下統計就會發現,貪歡女神造成的死亡並不比她嗜血好戰的姐姐少,也許還要多得多。畢竟貪歡是傳說中發明了諸多技藝和學科的求知神,這些科學知識靠的是無數信徒、奴僕的犧牲換來的。每一門學科創立之初,都以大量俘虜和奴隸作為原材料,在無數次試錯之後,才慢慢積累出經驗。但如今,人們對貪歡女神只剩下敬仰和崇拜,對她帶來的死亡則毫不介意,即使在統計數據的證明下,貪歡女神每年致使人類——主要是男性——死亡的數量幾乎是慕血女神的數倍,也絲毫不能改變貪歡女神在男性信仰中的統治地位。
在女性——尤其是皇室女性——看來,這正是流淌在男性血液中的不可救藥的劣根性,因此才需要女性對其進行調教和規訓,也為女性的統治地位奠定了宗教和社會學基礎。
貪歡女神統治紅土高原以南、神隕裂谷以北的赤道帶,位於大陸中部偏南的低地,是一片鬱鬱蔥蔥、生機勃勃卻又混亂無序的原始叢林。這裡是生命的樂園,也是慾望的溫床,茂密的植被、繁複的生態與變幻莫測的氣候共同構成了一個充滿誘惑與危險的舞臺。正如貪歡女神那輕佻、奔放、充滿生命力、令人迷醉卻又難以捉摸的性格。
雨林常年高溫潮溼,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水汽和植物腐爛的甜腥氣息。雨水充沛,幾乎每日都有驟雨傾盆,有時輕柔如紗,有時狂暴如瀑,雨後陽光迅速穿透雲層,蒸騰起層層霧氣,將叢林染成一片朦朧的綠色迷夢。
植被在這裡肆意生長,高大的喬木撐起遮天蔽日的樹冠,樹幹上纏繞著粗壯的藤蔓,像是貪歡女神散亂的髮絲,隨意垂落又充滿生命力。地面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和灌木叢,五顏六色的花朵競相開放,散發出濃郁的香氣,有些花瓣豔麗如火,有些則暗藏毒素,美麗與危險並存。果實累累的樹木點綴其間,果肉多汁而甜膩,墜落後迅速腐爛,引來無數昆蟲爭食。
熱帶雨林的地貌複雜多樣,低窪處積水成湖,湖面清澈如鏡,倒映著天空與樹影,宛如貪歡從湖中誕生的倒影水之影。湖邊常有泥濘的沼澤,隱藏著吞噬生命的陷阱,彷彿她誘惑之下的暗藏危機。河流蜿蜒穿過叢林,水流時急時緩,河岸被侵蝕得凹凸不平,露出盤根錯節的樹根。高處則有低矮的丘陵,覆蓋著厚密的植被,偶爾露出嶙峋的岩石,被藤蔓和苔蘚包裹,像是被自然擁抱的遺蹟。
熱帶雨林的生態系統豐富而混亂,生命在此狂熱地繁衍與消亡。空中迴盪著鳥類的鳴叫,五彩斑斕的羽毛在樹梢間閃現,它們
的歌聲時而婉轉如情歌,時而尖銳如爭吵,像是貪歡嬉戲時的笑聲。猴群在樹冠間跳躍,搶奪果實,互相追逐,充滿無拘無束的活力。地面上,蛇類悄然滑行,色彩豔麗卻暗藏致命毒液;昆蟲成群結隊,嗡嗡作響,圍繞著花朵與腐物,貪婪地汲取養分。
水域中,魚群在湖中嬉戲,水面不時泛起漣漪,鱷魚潛伏在暗處,伺機捕食。這些生物的共存既和諧又殘酷,彼此爭鬥、相食、繁衍,構成了一個充滿慾望與享樂的混亂世界。
在雨林與丘陵交界處,有一座高達百米的瀑布,水流從岩石間傾瀉而下,形成一片水霧繚繞的深潭,水潭周圍環繞著茂密的蕨類植物,常有彩虹懸掛其上,增添了幾分夢幻色彩。傳說潭水清澈卻帶有微甜的酒味,傳說貪歡女神曾在此嬉戲歌唱,聲音融入水流,令人沉醉。
雨林部落會在醉歌瀑舉辦“醉舞節”,以果酒與舞蹈取悅貪歡,男性奴隸被投入潭中,作為獻祭品。瀑布水聲與風聲交織,常被吟遊詩人譜成樂曲,傳頌貪歡女神無可抵擋的魅力。
在雨林中部的低地中,有一片被稱作欲迷宮的奇異區域,那是一片由巨型藤蔓與參天大樹交織而成的天然迷宮,四周環繞著沼澤與湖泊,藤蔓上寄生著五彩斑斕的毒花,地面覆蓋著厚厚的腐葉層。
迷宮內路徑錯綜複雜,空氣中瀰漫著甜膩的花香與腐爛果實的味道。迷宮中心有一座由藤蔓纏繞的石臺,臺上擺放著一雙古老但精緻的高跟鞋,據說是貪歡女神有意遺留之物,以此勾引男性信眾深入迷宮尋找女神鞋履。迷宮內的花朵盛開,香氣傳播數百里,進入者往往迷失其中,被花香與幻覺吞噬。無數男性妄圖一試身手,成為女神的寵兒,但他們全部死在了危機四伏的雨林裡。
貪歡女神的龐大宮殿欲仙苑位於赤道雨林深處,鄰近欲迷宮,宮殿基座建在一片湖泊之上,水面倒映著仙苑的倒影,與醉歌瀑布的水流相連,形成一個完整的生態循環。
欲仙苑是貪歡親自設計,用無數男性信徒的獻祭滋養而成。雨林部落稱其為“慾望之巢”,每年在此舉行狂歡節,以舞蹈與獻祭取悅貪歡。考察隊發現殿內藏有巨量的各代情色藝術品,印證了貪歡作為藝術之神的傳說。
欲仙苑是一座由藤蔓、巨樹與半透明玉石交織而成的宮殿,整體呈不對稱的圓形,宛如一朵盛開的巨花。外牆纏繞著五彩斑斕的藤蔓,花朵與果實點綴其間,散發出甜膩的香氣。宮殿頂部懸掛著瀑布般的紗簾,隨風飄動,隱約透出內部的光影。
大殿宛如一個開放的花園,地面鋪滿柔軟的苔蘚與花瓣,中央是一座由藤蔓纏繞的吊床式寶座,寶座上散落著各式各樣的高跟鞋與果酒杯,吸引著信徒們前來飲酒把玩。牆壁由半透明玉石構成,內嵌發光蘑菇與水晶,投射出夢幻的光斑。殿內水流潺潺,小溪從寶座下流過,匯入四周的鏡面水池。
宮殿沒有固定的門窗,藤蔓會根據貪歡的意願自動開合。殿內迴盪著鳥鳴與水聲,空氣中瀰漫著果酒與花香的混合氣息。牆角堆積著男性崇拜者的貢物,如破損的樂器與乾枯的花冠,他們中的大多數都難逃為取悅女神而耗盡生命的宿命,但對他們自己而言,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貪歡女神的寢宮被稱作紅歡殿,是欲仙苑最中
央恢弘而淫靡的巨型建築群,佔地數萬畝,形如巨型蓮花,歷代女神在殿內享樂休憩,從不出殿。
紅歡殿分為五層結構,層層嵌套,主殿帷幕殿位於頂層,高居宮殿中心,覆蓋黃金帷幕,隱隱透出血紅光芒。殿體以鎏金與紅玉砌成,穹頂高百丈,鑲嵌彩色琉璃,夜晚燈火通明,宛如血月懸空。這是女神縱情享樂之處,只有貼身侍女和精挑細選的男寵有資格進入。
主殿下方是侍女居住與娛樂的玉樓殿,分為八座玉樓,樓高十丈,內設香室、樂室、浴室,以金絲與寶石裝飾,眾星捧月般環繞主殿。
玉樓殿下方是紅廊殿,分為十六座紅廊,環繞玉樓,寬敞的紅廊內關押無數男性奴僕,供侍女使用、享樂,內設鐵籠與樂床。
宮殿地底是基坑殿,是一座深達五十丈的萬人坑,坑底堆積無數乾屍,坑壁鑲紅玉,坑口有黃金欄杆,坑內通道延伸至焚燒場,供運屍行走用。
宮殿最外環是毒花殿,種植毒花與葡萄園,香氣與血腥交織。內有仙女軍率無數奴兵駐守,防禦嚴密。
貪歡的雕像就靜靜地佇立在紅歡殿主殿的宮門外。
神像高不足2米,是三亞神中最嬌小的一位,但其信徒卻是最多的。神像姿態輕盈而隨意,彷彿正要起舞或嬉戲。女神由一種半透明的淡綠色玉石雕刻而成,材質柔和,帶有天然的波紋,宛如湖水盪漾的光影。她的衣衫不對稱,右肩裸露,左肩披著一片薄如蟬翼的紗狀雕刻,紗邊拖曳至腰間,半遮半掩地勾勒出她的身形,充滿挑逗與誘惑。
她的右腳微微踮起,左腳赤裸踩地,腳踝處纏繞著幾圈細小的藤蔓裝飾,彷彿她剛從湖岸跑出。手中拎著一隻高跟鞋,另一隻似被隨意丟棄在腳下,鞋跟呈弧形,細而長,跟部雕成花朵狀拖著腳底,象徵著她對享樂的無限追求。
貪歡女神的臉龐俏皮而靈動,雙目微眯,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彷彿在與觀者調情。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幾縷髮絲被雕刻得彷彿隨風飄動,增添了活潑的氣息。
雕像底座是一片柔軟的草地形狀,周圍點綴著零星的花瓣與斷裂的枝葉,讓人感到親近,卻又隱隱透出危險的信號,彷彿靠近她便會被捲入無盡的慾望漩渦。而事實也正是如此。
雕像斜倚在一塊巨石上,手中拎著的高跟鞋被藤蔓纏繞,腳邊的湖水倒映出她的身影。周圍散落著男性崇拜者的屍骸,彷彿是因追逐她的歡愉而筋疲力盡。傳說這裡曾是無數部落舉行狂歡祭祀的場所,他們以果酒、舞蹈和活人獻祭取悅貪歡,祈求她的眷顧。不過他們的結局並不悲哀,女神早已將他們最終的宿命刻在了雕像的基臺上:歡死相隔一線,求歡亦即求死。
前王朝傳說——無慈女神傳說無慈女神不像她的兩位妹妹——慕血和貪歡——那樣出名,她似乎被埋沒在歷史的浪濤之中,顯得頗為神秘。但是這其實只是被蒙塵的歷史帶給世人的錯覺,事實上,無慈女神對人類文明的影響之巨大,遠非兩位妹妹可比。
如果文明是大海,無慈便是狂風,她掀起巨浪,吞沒大陸。
如果文明是土石,無慈便是地震,她造山填谷,扭曲地貌。
有這樣一首詩歌可窺見無慈女神的偉力之一斑:《無慈,我的女神》無慈,是她的名字。
她的名字就是民間相傳的神之名她是世界
的主人無慈,是我的女神。
我是國家的主宰統治富饒遼闊的國土我也是無慈的奴僕。
無慈以奴役我而奴役我的國家而我,是為了你的笑顏而出賣天下。
無慈啊,我的女神。無慈,今天我看到雪使我想起了你:冰雪已經封印你居住過的宮殿你曾欣賞的已無人打理的御花園你曾休憩的已被塵埃覆蓋的寢宮你曾踏足的已開裂長草的大理石地無慈,今天我看到雪使我想起了你。
你用勾魂攝魄的眼睛注視城頭的我,奪取了我的靈魂在你緩步輕移,走入邊境之後在你以冷漠的目光注視攔截你的衛兵之後在你平靜地看著他們紛紛跪倒在你腳下之後在你賜予他們每個人高跟穿顱的神恩之後在你無視萬千被你的美貌征服的男人之後在你踏上他們甘願鋪成的覆蓋原野的活人毯之後在你漠然地任由腳下的男人一個個被高跟踩死之後在你踏出一條血路,走到都城皇宮門前之後你用勾魂攝魄的眼睛注視城頭的我,奪取了我的靈魂。
我是國家的主宰我耗盡了資源為換取你的一絲笑意我被我主宰的人民恨之入骨。
啊,無慈,你為什麼放棄了我?我成了我主宰的人民心中的惡魔!
我摸著鑲金墜玉的皇袍我摸著王座扶手上金色的獅頭我看著滿朝男臣情不自禁地跪倒我感受著頭頂的王冠不受控制地向一側滑掉我看著侍女面對此情此景瞠目結舌我感到坐立難安,如同坐著油漆過的安了火缽的炕凳我是統治幅員萬里的國家的帝皇但,我現在這般忸怩不安!因為我我的靈魂已成了她高跟鞋下的奴僕。
為了無慈,一切都值得。她漠視任何男人的膜拜和讚美因為她唯一在意的人始終是我她面露笑意,上下打量我的衣冠她目不斜視,毫不在意堆積在腳下的男人她含著笑,踏上一名男臣的後背她含著笑,鞋跟戳斷他的脊椎她含著笑,跨步踩住另一個男臣她含著笑,踏著活人鋪就的地毯走來任由他們痛苦、掙扎、抽搐、死去她是無慈,她做什麼都對。
在她踩死了滿朝臣子之後她站在我面前,雙目凝視我的眼。
無慈,牢牢鎖住了我這個統治國家的男人。
為了她,我將妃嬪驅趕出後宮為了她,我對天災民怨不管不顧為了她,我打破了男人治國的傳統無慈,左右著我的魂和口將天下蒼生玩弄於她的手無慈,會對我的順從報以微笑無慈,讓我每個夜晚都做著不能對人說的夢:在夢裡,她張開從未吐露言語的唇坐上輝煌的寶座而她的忠實的皇帝奴僕,在她的高跟鞋下拜倒......無慈,左右著我的帝國!
然而無慈,你在我的夢沒有做醒的時候走了。
你走時,你的奴僕依然在匍匐你走時,我仍然想像你的鞋跟踏在背上的輕重堂堂一國之君,早已卑微如蠕蟲你走時,沒有回頭瞥一眼為你獻出靈魂的我無慈,你走了你走後,我不知該如何面對餘下的人生。
無慈,你毫不留戀地走了!扔下為取悅你而屠戮的無數屍體扔下大飢相食、百不餘一的人民扔下不計代價,服侍取悅她的君主扔下被我們一同蹂躪、千瘡百孔的國度甚至沒有留下腳印供我追隨無慈,你毫不留戀地走了。
這是無慈所不知道的:她凌虐的人民已揭竿而起他們擁戴被我驅逐的妃嬪暴民攻入皇城,王權已然傾倒無慈唯一的奴僕,已被囚入天牢在唾棄和謾
罵聲裡等待著絞死自己的繩套。
這就是我,在這裡寫著對天賦命運的詛咒。
我祈禱,當絞繩在頸上收緊之時我祈禱,在我的心底,在靈魂的深處我又會見到你,甚至比你剛來時更美麗!
這,這是你,漠然地離去的無慈所不知道的一切!
無慈,你的奴僕是在獄裡,在臨刑之前寫著一首呈給你的讚美詩呈給你凝脂般的肌膚呈給你深空般的雙眸呈給你幾欲滴血的唇呈給你如墨般黑的發呈給你被高跟鞋包裹的腳呈給你踐踏萬物的鞋跟呈給行走於人間之所有的如無慈般美麗的女神和她們的高跟鞋呈給蔑視我如蔑視鞋底泥土的無慈。
無慈我是被你奪取靈魂的你的奴僕我崇拜你愛你!
這首詩歌展現了無慈女神不言不語,無所作為,便摧毀了一個強大的國度,女神的神威盡顯無餘。
在神隕裂谷北岸的部落之間,流傳著一則非常古老的詩歌,那個時期,世界上依然遍佈著男性主宰的野蠻部落。
《無慈》有人自裂谷歸,曾至沙漠以南之國。
有石宮半毀,唯餘基臺蹲立沙礫間。尖塔傾倒半遭沙埋,但女神石像巍峨那纖細高挑的鞋跟,踩踏腳下萬物。
足見雕匠看透女神精髓才把那高跟鐫刻得優雅高傲而刻像的手和敬拜的民早成灰燼。基臺上大字在目:“吾乃無慈,眾生之母天下蒼生,盡在吾高跟下臣服!”
此外無一物,但見廢墟周圍寂寞平沙空莽莽伸向荒涼四方。
根據詩歌所示,無慈女神應該來自裂谷南方的一個古老強大的國度,學界普遍認為就是失落的雅蘭帝國,她們還推測,這首詩歌的創作時間距離第一帝國建國至少三千年。
在此之後又過了約一百年,第一帝國才發展出足夠的工程學技術,在神隕裂谷上架起一座大橋,第一次踏上裂谷以南的陸地。在跨谷大橋竣工後,宮廷又立即排出一支龐大的考察隊,穿越裂谷南方的沙漠,尋找傳說中的雅蘭帝國。
然而在第一帝國之前數千年,南方大陸就已經是黃沙遮蓋,毫無生氣的死地。因此考察隊在沙漠中大海撈針,困難重重,進程緩慢,待到物資消耗殆盡,不得不返回帝國覆命。而皇室對於雅蘭帝國的搜尋頗有執念,一次次排除隊伍,又一次次無功而返,花費了將近兩百年時間,才終於在沙漠深處挖出了一些古建築殘骸及殘損的雕像,其中並無無慈女神的形貌,而雅蘭帝國遺址更是如海市蜃樓,尋而不得。
至於皇室為何如此重視,在一片荒蕪大漠中挖沙子足足兩百年,大抵是因為皇族渴望追根尋祖,搞清自己祖先的緣起,如果可以加以利用,則能夠進一步加強自己的統治依據。若是對自己的地位不利,則立即將文物和古蹟銷燬,當地所有人員無論男女老幼一併處死,讓一切銷聲匿跡,以免後人重啟發掘,節外生枝。只是以當時的進度看,還遠不到需要考慮這些的時候。
不過這兩百年間,在第一帝國大規模的工程改造之下,神隕裂谷上已經架設了數十條寬大的橋樑,並由早期的單一木質橋改為了更加堅固的木石結構。可行車兩列,站千人,遇狂風不搖不倒。
這條大裂谷原是南北方大陸的天然分界線,在第一帝國建橋跨越之後,原本是無主之地的南方大陸也盡歸帝國版圖,只是這片廣袤無邊的沙漠並無利用價值,因此第
一帝國也並未將版圖推進到極南之地。在版圖上,南方沙漠就是世界盡頭。不過皇室從未放棄尋找雅蘭帝國遺蹟的念頭,直到這個念頭最終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無慈女神統治的領土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冰雪荒原,也是整片大陸環境最為惡劣的地區。這裡終年被厚重的冰層與刺骨的寒風籠罩。這裡沒有四季之分,只有永恆的嚴冬,彷彿時間在此凝固,天地間只剩一片純淨而冷酷的白色。這片土地被視為無慈女神的領域,她的意志滲透在每一片冰晶與每一陣寒風中,象徵著她對生命的漠然與至高無上的主宰。
寒帶冰原的氣候極端嚴寒,即使在最“溫暖”的日子,呼出的氣息也會瞬間凝結成霜。天空常年被厚重的灰白色雲層覆蓋,陽光稀薄,透過雲隙灑下的光線蒼白而無力,彷彿被冰原吞噬殆盡。狂風是這裡的主宰,夾雜著細小的冰粒,呼嘯著掠過大地,將一切暴露在外的物體切割得傷痕累累。
這裡有無邊無際的冰原凍土,平坦的冰面光滑如鏡,偶爾被風蝕成波浪狀的紋路,宛如無慈腳下凝固的湖面。冰原之下隱藏著深不可測的冰川裂隙,有些寬達數米,深不見底,散發著幽藍的光芒,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入口。遠處聳立著連綿的冰山,稜角分明,高聳入雲,它們的表面被風雕琢得如同水晶般剔透,卻又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氣質。
植被在這裡幾乎不存在,冰原表層被厚厚的積雪覆蓋,任何試圖生長的生命都會被凍結或埋葬。僅有極少數耐寒的苔蘚或地衣能在冰山腳下的岩石縫隙中存活,它們呈現出暗綠色或灰白色,薄如一層膜,像是對無慈冷酷意志的微弱抗爭。
水源以冰的形式存在,冰原表面偶爾可見凍結的湖泊,湖水清澈透明,卻被厚達數米的冰層封鎖,宛如無慈凝滯的目光,美麗卻無法觸及。傳說這些湖泊是無慈從湖中誕生時的遺蹟,水面倒映出她的身影,最終化為永恆的冰封。冰川融水極少,即使有,也會在流淌途中迅速凍結,形成細小的冰柱,懸掛在裂隙邊緣,如同無慈雕像指尖滴落的水晶。
寒帶冰原的生態系統極端貧瘠,生命在這裡顯得微不足道。少數生物頑強存活,如體型龐大的雪熊,毛皮潔白,行動遲緩而沉默,彷彿在模仿無慈的冷漠姿態;還有小型的冰狐,靈敏卻孤僻,靠捕食凍死的獵物為生。這些生物數量稀少,彼此間保持距離,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接觸,似乎連生存的本能也被這片冰原的冷酷同化。
天空偶爾會出現一種名為“霜鷹”的鳥類,羽毛呈淺灰色,雙翼展開時如同冰晶般閃耀。它們的叫聲尖銳而短促,像是對無慈的呼喚,傳遍冰原後迅速消散。傳說這些生物是無慈女神的“眼線”,監視著這片土地上的一切,確保任何生命都無法逃脫她的注視。
寒帶冰原充滿了超自然的神秘感。極夜時節,冰原被無盡的黑暗籠罩,僅有微弱的極光劃破天際,呈現出淡藍、淺綠或銀白色的光帶,宛如無慈長袍上流動的水草紋路。這些極光被視為她的意志顯化,據說若有人在極光下祈禱,便能感受到她冷漠的目光掃過,帶來徹骨的寒意。
冰原上常有“冰霧”現象,細小的冰粒懸浮在空氣中,形成一層朦朧的白霧,能見度極低,行走在其中如同
置身虛空。這種霧氣據說是無慈呼吸的化身,凡是深入霧中的人,多半再無蹤跡,彷彿被她悄無聲息地剝奪了生命。裂隙深處偶爾傳出低沉的迴響,像是冰層斷裂的聲音,又似無慈低語的迴音,令人毛骨悚然。
一片廣闊的冰封湖泊將這片土地與西南方的紅土高原以及東南方的黃土平原隔斷,這座湖被稱作無淚湖。
無淚湖常年籠罩在冰霧之中,湖面平滑如鏡,湖泊邊緣環繞著細小的水晶冰柱,厚達數十米的冰層下封存著清澈卻毫無生機的水體,隱約可見扭曲的人影,那是無數獻祭者的遺體被冰封的痕跡。
傳說湖水因無慈女神的冷漠而不再流動,湖面從不倒映任何人的面容,只映出天空的蒼白,彷彿拒絕凡人的靠近。
極北寒帶的部落居民相信,凝視無淚湖能感受到無慈的意志,但若有人膽敢踏上湖面,冰層會瞬間碎裂,將其吞噬。每年極夜時,湖面上空的極光最為濃烈,被視為無慈降臨的預兆。
在寒帶冰原的核心,與無淚湖相鄰,坐落著一座由純淨冰晶雕琢而成的高塔,高達數百米,塔尖刺破雲霄,宛如一根尖銳的冰矛直指蒼穹,四周環繞著深不可測的冰川裂隙,塔影映於裂隙幽藍光芒中,宛如仙境。但此地遠非仙境般美好,那是冰原部落為祭祀儀式而建的凌霜寶塔。
寶塔是一座呈八角形的多層冰塔,每層簷角上翹,裝飾著冰雕風鈴與龍首滴水獸,塔身由透明冰晶砌成,內部隱約可見螺旋上升的冰梯。塔頂立著一尊冰雕神女像,靜若處子,衣袖飄飄,彷彿無慈女神本尊俯視冰原。塔基周圍環繞著八根冰柱,上刻篆書銘文,記錄歷代獻祭者的“功績”。
寶塔內部空曠,唯有寒風在層間迴旋,發出類似古琴的低鳴聲。每層塔壁上刻有浮雕,描繪無慈以冷漠之姿審判眾生的場景,配以雲紋與雪花圖案。
凌霜寶塔是無慈意志的延伸,莊嚴肅穆的建築風格與寒冰地帶的冷酷氣候相結合,象徵了無慈女神對生命的絕對掌控。每年冬季,冰原部落都會在此焚香祈福,將男性獻祭者投入塔基下的冰隙,以求無慈垂憐。
而在冰原最深處,坐落著無慈女神的宮殿——寒魄天闕。
寒魄天闕位於寒帶冰原核心,是一座多重簷頂建築,材質完全由冰晶與青白玉石構成,整體呈現出冷冽的青藍色調。屋簷飛翹如翼,層層疊疊,簷角掛著冰雕鈴鐺,風吹過時發出清冷低鳴,宛如喪鐘。宮殿四周環繞著冰雕欄杆,欄杆上刻有纏繞的冰龍與水紋,殿頂覆蓋著琉璃般的冰瓦,反射極光與月色,宛如天宮降世。
宮殿入口是一道硃紅冰門,門上鑲嵌冰晶龍首,殿外庭院遍佈冰雕梅樹,花瓣永不凋謝,散發淡淡寒香。空氣中瀰漫著冰冷的薄霧,殿內燭臺以冰雕蓮花為形,點燃時散發出幽藍冷焰。
大殿中央是一座由寒玉雕成的龍紋寶座,座椅後方懸掛著冰絲織成的帷幕,帷幕上繡有隱約可見的雪花與水波圖案。地面鋪設青石板,石板下封凍著男性獻祭者的遺骸,透過冰層隱約可見其叩拜之姿。殿內四壁鑲嵌冰雕屏風,屏風上刻畫著冷漠俯視眾生的無慈女神形象,配以蒼松與寒梅,在肅殺中增添了些許別樣韻味。即使千秋已逝,屏風浮雕被蝕化殆盡,但置身期間,依然可隱約感受到女神冷酷無情的壓迫
感。
無慈的雕像就位於寒魄天闕中央尖塔的最高層。神像高約2米,站姿筆直,材質為一種帶有微藍色澤的晶石,彷彿由湖水凝結而成,表面光滑如鏡,隱約反射出周圍的光影。她身著一襲長袍,長袍的下襬纏繞著如同水草般的雕刻紋路,順著腿部向上攀爬,至膝蓋處收緊,象徵她從湖中誕生的瞬間。袍子的紋理細膩,彷彿流動的水面,隱隱透出冷漠與威嚴。
她的雙手自然下垂,指尖滴落著幾滴水滴狀的晶體,彷彿隨時會化為水流墜地。她的面容冷峻,五官精緻卻毫無表情,雙目微微閉合,似乎在凝視遠方,又似乎對一切視而不見,傳遞出無喜無悲的神性氣質。頭頂佩戴一圈由水晶碎片組成的冠冕,尖銳而纖細,象徵她的至高地位。
雕像的底座是一塊平滑的圓形石盤,盤面雕刻著淺淺的水波紋,彷彿她腳下的湖面延伸至人間。整體風格肅穆而超脫,令人望而生畏,不敢直視。
雕像沒有多餘的裝飾,簡潔中透露出對生命的漠然,彷彿在提醒觀者:一切存在皆是她的恩賜,亦可隨時被她剝奪。
雕像周圍散落著一些男性遺骸,他們姿勢扭曲,像是被凍結在朝拜的瞬間。傳說這裡曾是無數部落向無慈女神獻祭的聖地,他們將奴隸投入冰湖,以鮮血染紅冰面,祈求她的垂憐。
生活在冰天雪地間的人類相信:這裡惡劣的氣候和嚴酷的環境無不體現無慈女神的高傲與冷漠。冰原的荒涼與肅殺象徵她對生命流逝的漠視,冰封的湖泊與水晶般的地貌呼應她從湖中誕生的起源,而極端的氣候與稀薄的生命則反映了她“只有強大生命被允許存在”的神性法則。雕像屹立於此,如同這片冰原的永恆主宰,冷眼俯視一切掙扎求存的微渺生靈。
這片土地沒有溫暖,沒有希望,只有無盡的寂靜與寒冷,正如無慈的心——無悲無喜,超然物外。她的存在彷彿在提醒世人:生命是她的恩賜,亦是她的玩物,無人能逃脫她的意志。
萬物輪迴,自生自滅,無歡無苦,天道永恆。正是無慈的哲學。
前王朝傳說——三神降世《南方女神頌》
第一節
啊,高貴的南方女神,帶來異域的呼吸!
你外表柔弱,但強壯的男人為你拜倒有如鬼魅碰到了巫師,紛紛潰散:高的,矮的,老的,小的,像蟲豸般無助唉,皆是卑微無能的男人。南方女神,是你以美豔的身姿把高貴的意志催送到蠻荒的裂谷對岸,男人在那裡無度繁衍那是文明的對立面:愚蠢,野蠻,低賤直等到你的到來,率領高貴的侍女她們的使命,是將你的意志在大地上傳遍將權力與美充滿山峰和平原。
她們彷彿不羈的精靈,令蠻夷無所遁形男人的統治者,女人的守護者:聽吧,你且聆聽!
第二節
你的美豔如同洪流,讓男人的意亂情迷意識象大地的枯葉一樣被撕裂脫離本能和身軀的糾纏。
成為南方女神的奴僕:他們拜倒在你高貴威嚴的氣勢之下,額頭緊貼地面但心中的崇敬有如狂風暴雨中的閃電般閃爍從天穹的最遙遠而模糊的邊沿直抵九霄的中天,男人的靈魂在搖曳欲衝出顱頂,引領著身軀撲向美的化身你腳下的鞋跟,為前仆後繼的奴僕賜予恩惠將他們的屍骸作為初來乍到的紀念那橫跨裂谷的屍堆是你輕描淡寫的神蹟那是你與生俱來的能力
,從你的腳下延展是血色的大地,還有無盡的男人的屍體:啊,你看!
第三節
是你,你將荒蕪的世界喚醒而它曾經混沌了無數個世紀被無窮盡的男人寄生、汙染,無力迴天就在狹長裂谷的正對面她走出統治的帝國華麗的宮殿跨越廣袤的沙漠帶來更高貴的王權統治他們的將是美麗的女人,踩著細細的高跟那景象真迷人慾醉!
啊,為了給你造一條路,男人用身軀化為大洋的洶湧波浪把自己奉獻到裂谷之下,而深在淵底那如海洋般起起伏伏的人體雖然生命轉瞬即逝,卻沒有絲毫猶疑為了你的步伐,不被任何事物阻擋:男人們前仆後繼,源源不斷:啊,你看!
第四節
唉,假如我是一片枯葉被你踩在腳下假如我是能粘連在你高跟鞋下的砂礫是一抹水滴,追隨著你穩健的步伐假如我能感受你的氣息,儘管不敢直視你那至高的尊貴,還有你那無法理解的美麗!
假如我能感受萬千男人,在你面前的崇敬便能領悟你超越凡人的偉大,感受崇拜的思想波濤我就不致像如今這樣焦躁地隨萬千同胞一躍而下。
哦,踩住我吧,當我是沙土、樹葉、蟲豸!
我身處在銳利的鞋跟下,我流血了!這託舉著你那完美軀體的高跟和你一樣美麗、堅韌而強大。
第五節
把我當作你的腳墊吧,有如樹林下的層層枯葉:儘管我被高跟刺穿,那有什麼關係!
你優雅的步伐所振起的音樂震顫著大地和我的骨髓:雖憂傷而甜蜜。
啊,但願你給予我不朽的精神!讓我長存啊,讓我與你的鞋底合一!
請把我枯死的思想向世界吹落讓它像波浪一樣將你的偉大傳頌!
啊,請聽從這一篇符咒似的詩歌就把我的意志,像是灰燼和火花從還未熄滅的爐火向人間播散!
讓忠誠的話語通過我的思維把愚昧的男人點醒吧!
南方女神啊您已跨越裂谷而來,眾生的臣服還會遠嗎?
這是一首記錄在《天神軼事》中、在裂谷文化圈流傳的歌謠,它印證了數千年前,有一位神秘女性跨過神隕裂谷而來,但她們的身份,以及之後去向何方,就無從知曉了。
所幸的是,女神的身份和去向,在破譯了無慈女神雕像下的人皮卷之後迎刃而解。人皮卷中記載了無慈女神跨越裂谷而來,是三位亞神中的最先行者,遠在慕血和貪歡到達裂谷邊緣之前,而且走得也最遠,到達了極北冰封之地。但是在後續的破譯工作中發現,慕血人皮卷和貪歡人皮卷也有類似的記載,只是最先跨越裂谷的亞神分別變成了慕血和貪歡。所以顯然,三亞神是一起跨越裂谷,而後各走各路,只是其崇拜者在記錄時為了凸顯自己信奉的女神的偉大,忽略掉了另外兩位。
因此可以得出結論:歌謠中的南方女神就是雅蘭帝國末年的三位帝后,她們跨越峽谷尋找新的家園。這個結論在後來由考察隊從峽谷北方多個地區的眾多部落居民口中又得到了進一步佐證。另有些宗教流派認為她們是三位一體的,但這個理論並不符合科學界和文史界的觀點,普遍不被採納。
拋開這首作品的藝術價值和浪漫主義想像不談,歌謠還給讀者聽眾留下了一個難以解答的古怪問題:南方女神究竟如何跨越神隕裂谷而來。無論南方女神是三人,還是三位一體,她們都沒有足夠的技術和人力實現第
一帝國建國三百年才達到的工程實力。
在人皮卷中,最為驚心動魄的一段歷史就是這座橫跨裂谷的大橋的建成。無論是破譯人皮卷的學究,還是後人閱讀或口耳相傳的讀者聽眾,都被這個真實而殘酷的故事驚得脊背發涼,同時又感到無比敬畏。
這段歷史有一個名字,叫“男人橋”。男人橋是一座橋,它位於帝國南部邊境的神隕裂谷兩岸之間,只不過有這座橋的時候,這條裂谷還沒有名字。裂谷綿延千里,將大陸割成兩半,谷深百丈,寬十里,裂谷以南是幅員萬里、寸草不生的沙漠,以北則是多雨悶熱、一望無垠的雨林。
男人橋是唯一橫跨裂谷,連接東西的橋樑。這是由無數男人堆積而成的一座人骨橋。沒有人知道這座橋消耗了多少男人,但第一帝國學者粗略估算,想在如此寬大、深邃的裂谷間維持住這樣一座鬆鬆垮垮的結構,需要的人體大約在五千萬至八千萬之間。
數量如此巨大的男人為什麼要堆砌成這樣一座使用價值欠缺的橋樑,究竟是什麼讓他們維持住如此堅定而幼稚的意志,在後世數千年間,所有生活在裂谷區域的人民都相信答案只有一個:一個腳蹬高跟鞋的女人;更具體一些,應該是腳蹬一雙鞋跟高挑纖細的高跟鞋的美麗女人。南方女神就是這樣的女人,她擁有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
女神來自南方,沙漠的另一端。那裡曾經有過一個龐大富饒的國度,她雖不是那個國度的統治者,但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然而帝國已經覆滅,她決定向北行進,跨越沙漠,尋找新的國家征服。
女神帶領著她的少許女性侍從和無數男性奴僕,浩浩蕩蕩地進入了沙漠。沙漠的惡劣環境奪走了無數奴僕的生命。這些忠實的奴僕將一切資源都留給了他們的女神和侍女,食物、水源、遮陽休息的移動宮殿,男性奴僕沒有資格消耗屬於女性的珍貴資源,他們唯一可以消耗的就是彼此。他們吃掉體弱的同胞、喝掉他們的血液,每深入沙漠一天,奴僕的人口都在迅速減少,但只要女神不會感到一絲不適,就是對奴僕最大的獎賞。
當女神終於走出沙漠,卻發現眼前是一道巨大的裂谷,而這時,她的奴僕已經所剩無幾,但這對女神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損失。女神看著對面肥沃的土地,以及地平線邊緣龐大的城市,新的領土近在咫尺,卻被這條不知多長的大裂谷隔斷了。
女神看看這道不可逾越的裂谷,返回行宮,只留下侍女。侍女命令身邊的奴僕從裂谷上跳下,奴僕照辦了,他一躍而下,高升呼喊著,也許是在讚美他的女神,但女神根本聽不見,即使聽見,她也不在乎。
一個奴僕摔死了。然後是第二個,依然毫不猶豫,讚美著女神的美麗,摔成一攤血汙。
然後是第三個……終於,不知多少個奴僕摔死之後,叫喊聲終於吸引來了對面的城市居民。他們聚集在懸崖邊緣,看著衣著古怪的男人一個個跳下懸崖,喊著他們聽不懂的語言。
一名侍女騎乘著奴僕返回行宮稟報女神,然後,女神從宮中走出,騎上一名奴僕,隨侍女一起來到懸崖邊。女神看著對岸,對岸的居民也看著女神。他們被女神的美麗吸引了,更被她腳上的高跟鞋迷住了。人們奔走相告,一個神秘的美麗女人,穿著美得
無法理解的鞋子,站在裂谷對面。她不說話,不走動,只是站著,看著他們。
男人越聚越多,女神似乎將附近幾座城市的男人都吸引了過來。然而女神沒有說話,也沒有用任何方式與對岸的男人交流,而是騎著奴僕返回了行宮,只留下侍女繼續監督奴僕跳崖。
幾日之後,人更多了,黑壓壓的一片,綿延到地平線的邊緣。沒有人能數清到底來了多少人。這時,女神騎著奴僕來了。
女神從奴僕身上翻下,走到懸崖邊緣,抬起腳尖,細細的鞋跟點著地面,腳踝微微扭動,勾引著對面的男人過來拜倒。男人們被美麗的女神和她的高跟鞋迷了心智,蜂擁上前,從懸崖上落下,但後面的男人依然不停歇,無數人如雨點般跌下懸崖,然而跟從的男人卻越來越多。
女神站了一會兒,又騎上奴僕反回了,只留下侍女觀看著對面的男人成群地跌入谷底。即使女神不在,男人也依舊源源不斷地湧來,跌下,甚至興奮地跳下懸崖。他們摔死,被砸死,被壓死,卻不能引起身後的男人任何猶豫,也沒有讓女神的侍女產生任何反應,她們漠然地注視著男人如瀑布般墜落,彷彿這只是尋常的景象。
幾日後,女神騎著奴僕返回崖邊,依然看到無數男人衝鋒、跌落,懸崖下面堆積了一大片屍體,血匯成了小溪。然後,女神回宮了。
半月後,等女神再次回來,裂谷底已經被屍體隔斷了。
女神第三次回來,已是一個月後。她發現屍體已經堆成一座基臺,將裂谷埋沒至半腰。女神很滿意,她又翹起腳尖,鞋跟磕了磕地面,男人又陷入瘋狂,彷彿一道道洶湧的波濤,灌入裂谷之下。女神站了一會兒,又騎上奴僕離開了。
又過了一個月,女神最後一次返回。她看見裂谷之間有一座屍體堆砌的橋樑,最後幾名男人已經踏著同胞的屍體過了橋。女神向前走了幾步,一個男人爬到女神腳下,親吻她的高跟鞋。女神嬌聲笑著,抬起腳,腳下的男人踩死,鞋跟刺穿他的頭顱。
男人的死並沒有嚇走其他的同胞,而是前仆後繼地爬來,伸出舌頭舔女神鞋跟上的血跡。女神知道他們只是在為自己清理鞋底的血汙,表達他們對自己的崇拜,但她並沒有因此而停下,侍女們也幫助女神一起,用她們低矮但同樣纖細的高跟將這些說著異族語言、但和自己的男性奴僕一樣低等卑微的男人一個接一個踩死。
漫長而安靜的處刑之後,女神腳尖點地,將鞋跟留給她一直以來騎乘的奴僕。奴僕立刻爬行到女神腳下,貪婪地含住鞋跟吮吸,將血汙吸得乾乾淨淨。侍女們的坐騎也自覺地為他們的主人清理鞋跟。不多時,女神的高跟鞋被清理的如同嶄新一般,她滿意地繞到坐騎身邊,跨坐上去,奴僕在鞋跟的戳刺下,馱著他的女神從男人橋上爬過。侍女們也騎上各自的奴僕跟隨主人過橋。
女神的宮殿太過沉重,無法通過,接下來的路程,將由這些充當坐騎的幸運奴僕走完。奴僕們臉上的幸福夾雜著迷幻的神情,他們馱著自己畢生服侍的高貴女性,忘記了疲勞和疼痛,他們將不停前行,直到榨乾自己的生命。以自己的死亡為不能繼續服侍女神和侍女大人而謝罪。
當最後的奴僕死去之後,女神侍女們繼續徒步前行。她們的腳不會感到疲勞,因
為不需要走多久。她們已經穿越了沒有人煙的死城,來到了人口興旺的城鎮,目力所及,每個男人都是她們新的奴僕。
隨著美麗女神的離去,這座宏偉的男人橋也而失去了存在的意義。然而並非橋上的每個男人都失去了生命,在橋的最上層,依然有成千上萬的人活著。他們沒有起身離開,而是繼續充當踏板,帶著渺茫的希望等待女神返回。
但女神沒有回來,她找到了更多的男人充當她的奴隸,為她建立宮殿、攻城略地,義無反顧地奉獻著他們渺小的生命。男人橋上的男人們在等待中一個個死去,沒有多久,男人橋就成了完全的死人橋。他們的屍體在烈日下腐爛、風化,橋體下沉、垮塌,大裂谷再度將大陸分割成兩半。
如果有一天女神又想回到自己的國度,她還需要再建一座男人橋。
“男人橋”的故事固然恐怖驚悚,震撼著一代代的讀者聽眾,但許多學者卻認為,這一故事為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男人橋》中描述了一座由五千萬至八千萬男性奴僕堆砌而成的人骨橋樑,橫跨神隕裂谷,然而沙漠環境的惡劣與沙暴侵蝕使得相關即使岩石建築都難以保存,短詩《無慈》中也提及“石宮半毀,唯餘基臺,蹲立沙礫間”,可見沙漠環境的破壞力之強。而男人橋規模龐大卻結構鬆散,似乎難以在惡劣環境下維繫,即使一時成型,也隨時可能被大風吹垮。
另據人皮卷中所述:男人橋消耗五千萬至八千萬男性,這在第一帝國之前數千年的歷史背景下難以想象。即使第一帝國的男性奴群數量龐大,在惡劣環境下維持如此規模的獻祭所需的資源——包括食物、水源與人力——也極具挑戰性。女神的冷酷哲學雖以男性為資源,但如此巨大的犧牲可能導致奴群迅速枯竭,甚至威脅到女神的生活品質。
此外,男人橋的功能性也備受質疑:一座由屍骨堆砌的鬆散結構,難以承受女神移動行宮的重量,且在裂谷上下游均為發掘出大量人骨遺骸。因此眾多學者認為,男人橋更像是一種具有象徵意義神話,而非真實存在過。
儘管考古證據不足,工程上也幾乎無法實現,《男人橋》的故事在第一帝國的文化中卻深受推崇。大多數人視其為“幻想作品”,但其內容嫁接了前王朝時代流傳的古老傳說而深受人民歡迎。
男人橋的故事可能源於對三位亞神統治的極致想象,反映了男性奴性與女性權威的極端化。短詩《無慈》中“女神石像巍峨,那纖細高挑的鞋跟,踩踏腳下萬物”與《男人橋》中南方女神腳蹬高跟鞋的形象高度契合,印證了男人橋是亞神冷酷秩序與絕對支配的象徵性表達——由無數男性獻身堆砌橋樑,象徵亞神令萬事萬物拜倒在她們的高跟下的治世哲學。
在一批又一批考察隊的輪番發掘勘察,結合人皮捲成功破譯助力,史學家終於還原了那段時期的風貌——至少是儘可能還原,因為越是年代久遠,古蹟和人皮卷的損毀就越嚴重。但終究還是儘可能全面地揭開了那張神秘的歷史面紗。
無慈、慕血與貪歡統治著屬於她們的一方國土,裂谷以北大陸的幾乎所有人類都生活在三位亞神之一的統治之下。對這些人類而言,無慈、慕血、貪歡並不是真正的人類,她們是亞神,至高神祇的造物,
世間最高貴、最強大的存在。而她們的女性後代也被奉為神明的後裔,久而久之,代代相傳,這三條血脈被稱為亞神血脈,成為不可撼動的權力象徵。這種平衡持續了幾乎整個前王朝時代,第一帝國的學者將這段時期稱為“三神並治”。
然而,無論無慈、慕血,還是貪歡,無論她們的血脈多麼高貴,她們的王朝最終都沒能免於衰落與滅亡,正如男人橋最終的崩塌所示,南方三女神對北方大陸的征服雖然霸道而驚豔,卻註定無法永恆。
前王朝傳說——傳說中的真相人類在愚昧中掙扎,在掙扎中學習,在學習中成長,在成長中強大,在強大中繁盛,最終實現永恆。這是第一帝國開國神皇對人類這個物種做出的評價,抑或說是一個預言。因為在那個時代,人類還遠談不上強大,只能說隱約看到了通往強大的道路,才剛剛踏上征程而已。
矇昧時代的人類以神話解釋自然,以虛構重塑歷史,而第一帝國的先哲們則嘗試著從神話中捕捉真實的影子,從故事中尋找嚴謹的邏輯。後世人類永遠感謝第一帝國學者霽的偉大付出,如果沒有《天神軼事》,人類早期質樸而珍貴的遺產恐將永遠遺失,或者至少是嚴重走形,無從考據。
在神話中,亞神創造了水之影,也就是女性,而石之垢,也就是男性,是從遍佈世界各地的石巨人屍骸中分裂出來的,因而女性稀少,而男性無窮無盡。這些浪漫主義想像的確符合現實中,女性人口遠低於男性的事實。但神話也有其荒誕不經之處,既然女性是亞神的造物,而男性則來自石巨人,二者又是為何被統稱為人類,而不被看做兩種不同的生物呢?
從形象上看,女性雖因生活地區氣候不同而在形貌上有些許差異,但總體來說,女性膚色偏白,膚質柔滑,身材高挑修長,而男性則普遍強壯,四肢粗大,但身高偏矮,皮膚粗糙、從極地到雨林,男性膚色從棕色至黑色各有不同。
從智力上看,女性有著複雜的語言系統,擅長抽象思維,目光長遠,善於預測事態發展,而男性則幾乎沒有辦法預測任何事情,只能對眼前的事件產生反應,而對後果幾乎沒有認知,男性的語言系統也頗為原始,雖然同族男女都說著相同的語言,但是對語言深度、廣度和抽象化的使用和理解能力,男性遠遜於女性,男性也幾乎聽不出反諷和暗示,更沒有所謂的幽默感。
因此曾由一個一度頗為流行的理論認為:雖然男性的生理結構與女性類似,也擁有一定的智力和語言能力,但這只是一種低等生物模仿高等生物的擬態現象。本質上,男女是兩種不同的生物。這個理論名為雄性擬態論。該理論在第一帝國早期頗為流行,直到生物學、遺傳學得到長足發展後,終於在第一帝國第十紀中期,也就是建國九百五十年前後,人類繁衍論正式成型,也是如今最為權威、最為可信的研究結論。該理論認為:男女屬於同一個物種,各自有著獨特且必要的生理特徵,二者相輔相成,使得人類能夠在漫長的歲月中繁衍續存,甚至發展壯大。至此,擬態論才逐漸式微,最終被視作偽科學,再無人問津。
人類繁衍論推翻了神話對人類起源的定義,女人不是亞神在水中的倒影,男人也不是從石巨人屍體上掉落的
皮屑,二者都有著自己獨特的生殖方式,又互相關聯,互相影響,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古人早已知曉:女性只能產下女性,而男人只能繁衍男人,但除此之外,古人通過觀察的研究方式就再無建樹,最終只能求助於神話傳說。第一帝國的人類學家們將女性產下女性的生殖方式定義為孤雌生殖,也就是一位女性,不與任何男性接觸,依然可以自行受孕,併產下女性後代。